正文 第7章 ☆、07胆子得练

    是毕然。
    他回来了?
    画面中,也许是灯光和阴影的缘故,毕然脸色有
    些奇怪。
    阴的、沉的,和刚刚有些许不同,但依旧活人一个。
    “你看什么呢?”李利见她神不守舍,瞟了过来。
    程叶有些心虚,她赶忙把手机音量压到了最低。
    李利看程叶一脸惊慌,不由耸了耸肩:“你啊,还是入行时间太短。干骑手这行,啥没经历过啊?我以前接过一单殡仪馆的。一到那啊,就看见血刺呼啦的,一片红……”
    随着李利所说的“一片红”,那手机画面上,毕然的嘴角,竟也淌出一片血色鲜红!
    “啊!”程叶手机掉到了地上。
    重演了。她就知道,毕然又要死了!
    欲哭无泪……她还是到得太晚了。
    强哥!她怎么对得起强哥?
    李利被她的一惊一乍也震得一抖,他替程叶捡起手机,交还给她:“你这是咋了?”
    她却慌着摆手不敢接,只远远指向屏幕道:
    “死……死人了!”
    李利脸色也是一变。他忙看向程叶的手机,眼睛微眯着,表情无比古怪。
    程叶不敢多看,只问:
    “我们报警吗?”
    李利盯着程叶,把手机举起:“就为这?”
    程叶顺着李利目光看去,只见屏幕上,毕然正拿一张纸巾,擦拭嘴角。
    他仰头灌了口饮料,嘴角的“血迹”被冲刷成鲜艳的红油。
    那片红色,是某种食物的红油,而非人血。
    毕然面前的桌子也被清出一块空隙,上头放着餐盒。
    程叶试图辨认餐盒的包装,但被书遮挡着,也看不大清。
    无论如何,毕然还活着。
    后怕的冷汗浸透后背,程叶瘫坐下来,脑子里纷纷乱着:
    是那份外卖么?如果毕然已经吃上了强哥送去的外卖……
    那强哥呢?
    “你这胆子得练!”
    李利在旁翻了个白眼:“我话才说半截,你就吓成这样?我去殡仪馆那单,点餐的是个给尸体化妆的,那片红是她用的腮红!”
    他把手机塞回程叶手中。也就在这时,手机在二人指间震动起来。
    铃声刺耳,屏幕上赫然是“强哥”二字。
    程叶仿佛被烫到,却飞快地将手机凑回耳边。
    “喂?”熟悉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叶子!刚进隧道信号断了,你一直打我电话?”
    “对。就万年公寓的单子……”冷汗让程叶手心打滑。
    “早妥了!”强哥爽朗笑声传来。
    “没出事?”程叶不相信地问道。
    “没啊!餐放门卫室,东西没洒、也没超时!”
    可程叶关心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哥你呢?”
    强哥声音一顿:“我什么?”
    你有没有看到死人?
    你有没有被警察抓住?
    有没有卡车碾过?有没有开车撞门甩飞?
    有没有……
    无数的话在喉头打转,程叶却只憋出一句沙哑的话:
    “你……你还好吗?”
    手机那头,强哥约是愣了一下:
    “好……啊。”察觉到程叶不对劲,他又补了句,“听你这声儿,别是感冒了。实在不行就回去歇一宿。可别老魂不守舍的,我告诉你啊,以前有个大姐,也是夜班送外卖,就是太累了。结果路上犯了病,出车祸,人没了。啊你瞅我这乌鸦嘴,呸呸呸,我这也不跟你多说了,赶着送下一单了啊!”
    强哥说着挂了电话。而程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过去了?餐送到了,毕然没死,强哥也平安着。
    而她,全程留在骑手站里,远离那可怕的万年公寓。
    这场梦,就这样在第三回,结束了?
    她几乎有些哽咽,发红的眼眶里,有些微湿。
    李利瞟她一眼:“你这是……刚上夜班,还没倒过来?”
    程叶沉浸在死里逃生的震撼里,还说不出话来。
    手机里,传出“叮”的声音。
    “附近有新的订单。”
    程叶深呼出一口气,屏幕上,也不过平平无奇的一单。
    接单、赚钱,过完这一晚。
    然后再迎来明天……她的生活继续。
    可她回看李利,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站长,我今晚……想请假。”
    ————————————————
    挨完了李利狂风暴雨的批,程叶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说是屋,实则不过是顶楼加盖的一个隔断间。
    不到六平米的小地儿,房东怕人查,没修墙,只用蓝色防水布跟隔壁隔开。
    那布上头还有陈年水迹留下的黄斑。
    住她隔壁的是个大婶,因为干活时断了手,近来没法出工,每晚半夜都翻身不断、长吁短叹,程叶很少与她有交流。
    灯坏两天了,房东还没来修。
    程叶把工服往床栏一搭,摸黑爬上自己的铁架床。一片幽暗里,她独自缩着。
    窗外,雨越发大了。等再大些,这儿就该漏水了。又得找房东一顿扯皮。
    屋里微冷,而被窝还发凉。
    程叶把手机拢怀中,用被子将自己笼更严实了些。
    手机翻转,她指尖抚摸着背面陈达的照片。
    黑暗中,她看不清照片里陈达的脸。
    但他的眉眼五官,在她心里早熟透了。
    “达哥,今儿夜班第一晚,我……”
    既没接到单,也没赚到钱。任李利怎么骂,绩效怎么差,她怕了,以至于一单都没有再接。
    离还清债的时间,又晚了一点。
    她蜷着身子,叹了口气。
    就为这债,她和陈达在最后那段日子里,还分开了一阵。
    当时陈达已经是晚期,他们负债累累,所有人都劝说别治了。
    她不死心,还是到处去凑手术费。
    虽然手术成功的机率不高,但她还想搏一把,还偷着打听哪儿能卖肾。
    能多一天,算一天,她只想把陈达留下。
    可陈达什么都没说,直接从医院消失了。
    她四处去找,到老家问人。但陈达就是这样,他如果铁了心不让她找到,她就永远都找不到。
    而当他再让她找到时,手术早已没了意义。
    她想起来,陈达咽气那天,他不想留在医院,让她把他接回了家。
    所谓的家,是他们租的小平房。
    那是个夜里,也这么下了雨。外头风刮着,窗子怎么都关不上。
    雨一直漏进来,陈达虚弱极了,可谁也没提不高兴的事儿。
    陈达还在笑,而她没敢哭。他说着身后的安排,劝她性子改改,别再那么莽。
    “在大城市没背景,你就少惹事。”
    她答应了。
    陈达走后,她不再跟从前那样了。
    遇事不再强出头,也不再跟工头吵架。
    她学会了记帐,也练出了算钱的能耐。她能盘算出多久还款,也能算明白那些几分利息的弯弯道道。她也学会了对人说好话,知道在外得靠人缘。
    此刻黑暗中,程叶再次点了点头。
    “我没惹事。”她笑了笑,“一切……都挺好。”
    她看不见陈达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笑。
    无论如何,这一劫,算躲过去了。
    只要一觉醒来,就还有挣钱的机会。
    程叶在心里做了决定,只要今晚过去,这之后无论多远的单,她都一定会接,把今晚损失的收入挣回来。
    为保确定,她再一次打开了毕然直播间的页面。
    直播仍在继续,一切都显得这样正常。
    连续三回的噩梦,一次次惊吓后的消耗,几乎掏光了她的体力。
    雨声越来越紧,她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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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天仍黑着。
    雨还没停,重重砸在屋顶和窗子上。
    可让她醒来的,并不是这雨声。
    两重阴影,将她身躯覆盖。
    程叶揉揉双眼,试图搞清将她弄醒的是什么。
    “程叶?”
    屋里没灯,雨声里头,那声音像裹着一层水雾。
    雨大得仿佛已经淹到了屋里,黑暗中浮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
    隔间门开着,昏黄楼道灯透进来,前头那人略瘦,身影被光削出角。后面那个敦实些,像墙,堵死门框和去路。
    阴影投在程叶身上,她也总算拼出了眼前的画面。
    来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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