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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双探(1)

    袁晴被困在这个封闭的房子里已经一个多月了。
    五月十二日的清晨,她在陌生的床上惊醒。这是一栋精心设计的囚笼——两层别墅披着奢华的外衣,却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诡异。墙壁上没有窗户,中央换气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某种活物的呼吸。别墅的每个房间都像博物馆的展品般完美:
    卧室、衣帽间和卫生间都大得荒谬,里面挂满各种男士服装、摆满男士使用物品,这似乎曾经住过一个男人。
    厨房的德国厨具闪着冷光,冰箱空空如也,唯有墙上的暗格会不定时吐出餐食——有时是装在骨瓷盘里的牛排,有时是包含整套餐具的火锅,有时只是一包饼干甚至一杯咖啡。
    书房的书架排列着各种书籍,有法医解剖学、笑话大全、逻辑推理学、各类哲学书,还有一大堆侦探推理小说,有些有书名,有些却没有;有些保存完好,有些却有残缺,像被刻意抹去。电子闹钟的红色数字跳动着,成为这里唯一的时间见证者
    客厅里,那盏几何落地灯投下的阴影恰好圈住沙发,仿佛在等待一场永不开始的谈
    话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里没有任何通讯工具。连门把手都光滑得找不到锁孔,就像整个世界都被装进了一个精心打磨的玻璃球里。
    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地方。
    起初,袁晴像只困兽般在别墅里横冲直撞。她的指甲在门板上留下道道血痕,喉咙里挤出的求救声在空荡的别墅里反复回响,最终消弭于无声。那把明式红木椅子被她抡起砸向大门时,椅背碎裂成尖锐的木刺,而门扉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昼夜在无窗的囚笼里失去意义。她的生物钟逐渐崩坏,时常在各个房间的角落里突然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倒地入睡。直到某天清晨,她忽然意识到疯癫正在蚕食自己。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根如影随形的红绳——它像条活物般缠绕在她左腕,既非丝绸也非棉麻,刀割不断,火烧不燃。
    如此一个月后,她才逐渐放弃反抗,放弃逃跑的念头,接受被软禁的事实。
    可是到底是谁绑架她?为什么要软禁她?她回想五月十一日那天晚上,她为了追一名扒手在雨夜狂奔,最后被闪电击中昏了过去。绑匪一定就是在她昏迷之时将她掳走。可是掳走她的动机是什么?为了钱?袁晴认为不可能,她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为了劫色?袁晴从没见过绑匪一眼,自从她被关进来,没有任何人出现,谁来劫她的色?为了寻仇?袁晴自觉平时待人诚恳,怎么会平白与人结怨?为了贩卖她的身体器官?但现在的人体器官倒卖团伙会给她提供这么好的居住环境吗?
    日复一日,袁晴在囚笼般的别墅里徘徊,思绪如同困兽。她曾一寸寸检查过每个角落——指尖抚过壁纸的纹理,敲击每块地砖听声辨位,甚至拆开灯具查看——却始终找不到那双想象中的监视之眼。
    寂静是最残忍的拷问者。独处久了,袁晴甚至会发出这样的思考:我真的是袁晴吗?
    *
    闹钟的嗡鸣刺破晨雾,袁晴猛地睁开眼。阳光透过纱帘泼洒进来,在床单上烙下金色的光斑。谢飞落网的记忆像一剂强心针,连窗外麻雀的啁啾都变得悦耳起来。她如获重生,心情大好。她侧脸看向睡着身边的无名,此时他也正看着她。
    忽然,袁晴将薄薄的被单往身上拉了拉,然后坐起身说道:“早啊。”
    “早。”无名也坐起身,“我看你起色不错。”
    “那是当然,昨天是我十七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你做梦了吗?”
    “可能做了,但忘了。”
    “我做了一个梦。”
    “你还会做梦?”袁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她看了一眼手上的红绳,“该不会我们做的是同一个梦。”
    “应该不是,你之前做噩梦,我就没做过。”
    “那你还记得你的梦吗?”
    “我……”无名迟疑了一下,“忘了。”说完,他低下头。
    “据说人每天晚上都要做四到六个梦,但大多数在醒来后就会忘记,除非梦境触发强烈情绪,否则很难记住。”
    “好像是这样。”无名点点头。
    袁晴看了一眼时间,准备下床,但临掀被子,她说:“我要穿衣服了。”
    这是一个提醒,意味着请无名回避,通常这个时候,无名会穿墙来到卧室外吹风。一般来说五分钟袁晴就会穿好衣服,无名再度回来时也会“换上”他当天想穿的衣服。
    但今天无名从墙外回来时仍然穿着睡衣,袁晴见状道:“你今天准备穿睡衣出门吗?”
    经袁晴这么一提醒,无名才意识到自己出神了,他赶紧换衣。
    袁晴注意到了无名的心不在焉:“你有心事?”
    “没有啊。”无名佯装轻松。
    袁晴凝视无名片刻后说道:“该不会你在担心我食言?”
    “什么食言?”
    “我之前答应过你,一旦为我爸报了仇,我就会帮你找回你的肉身。你放心,我不会饰演,今天一到警队,我就立刻马上帮你找,好不好?”
    “我没有担心你会食言,只是……如果找不到呢?”
    “原来如此,你担心的是这个。”袁晴拍拍自己的胸膛,“你放心,我保证帮你找到。”
    无名见状,被袁晴信誓旦旦的样子逗乐了:“袁晴,话别说太满,之前你就找过一轮,但没找到。”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这四叶草是胎记,如果它是纹身,那就不一样了,所以得重新找。”
    无名真想在现在就告诉袁晴灵魂是不会有纹身的,但他忍住了。
    “那万一真的找不到呢?这也是一种可能,你有想过怎么面对这种可能性吗?你有planB吗?如果我找不到肉身,就得一直跟着你。你能接受这个现状吗?”
    “那怎么行!”袁晴脱口而出。
    “你嫌弃我?”无名的心猛地一紧,“我们不是……双探吗?我帮你测谎,协助你破案,不是很好吗?其实我们可以一直保持这样。”
    “不是,我没有嫌弃你,但是这总归不能长久啊。之后我如果谈恋爱、结婚、组建家庭,难道你还跟着?何况你的肉身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吧。”
    “雨夜屠夫的案子刚结束,你就想着谈恋爱了啊……”
    “不是,我难道不能谈恋爱吗?我有喜欢的人,我想跟他在一起,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等一下!”无名听到了惊天大瓜,顿时瞳孔地震,“你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的事?那个人是谁?”
    袁晴顿时满脸通红:“我是说假设,假设我有喜欢的人,我不是要谈恋爱吗?到时候我得约会啊,你这样,我怎么约会啊?”
    “不,袁晴,你在撒谎,你没有假设,我看过太多撒谎的人的表情,你现在就跟他们一样。我终于懂了,说到底你还是嫌弃我了,怕我耽误你谈恋爱,所以要赶快赶我走,袁晴,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需要我的时候,不让我走;不需要我了,立刻赶我走。”
    袁晴看着无名一脸委屈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无名,很无理取闹好吗?之前不是你嚷嚷着要我赶快帮你找肉身吗?怎么现在反过来很不想走的样子。”
    “对,我现在就是无理取闹,我不想走,我就想一直当你的灵魂,反正你也不能单方面轰我走。”无名开始耍脾气,像个十岁小孩似的。
    袁晴凝视无名片刻,总觉得无名的言行很反常,但她一时也看不透无名内心真实的想法,于是暂时作罢:“好了,我先去洗漱,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说完,袁晴自顾自去卫生间了,无名一路被拖着到客厅,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袁晴时不时从卫生间探出脑袋看看无名在干什么,结果他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像雕塑一般。看着无名的背影,袁晴轻轻吐出一句“傻瓜”。
    十分钟后,袁晴背上斜挎包准备出门,无名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跟上来。
    “笑一个。”袁晴突然对无名说道。
    “笑不出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今天这么奇怪,但你不肯说,我也没办法,或许你是害怕灵魂交换时要再遭一次雷劈,其实我也挺怕的,但我们可以一步步来,先找到你的肉身,再一起坐下来想办法。说不定,交换的方式很简单,比如只要我和你的肉身牵个手,灵魂就归位了呢?”
    闻言,无名在内心嘀咕一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袁晴,”无名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以后一直保持现在这样,你能接受吗?”
    其实袁晴确实也考虑过这种情况,万一真的找不到无名的肉身,他再也回不去,永远跟着她,他们之间有一条无法解开的红绳,一人一魂,那么无名将从她的soul成为她的soulmate。
    当“灵魂伴侣”这个词出现在脑海的时候,袁晴承认了一件事:她喜欢无名,这份喜欢不知从何而起,可能是昨天,也可能是一个星期前,甚至可能是初见的刹那,
    当“灵魂伴侣”这个词突然浮现在脑海时,袁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望着无名完美的脸庞,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这份感情来得如此自然,又如此汹涌——或许是在昨夜结案后相视而笑的瞬间,或许是之前暴雨夜他给她的鼓励
    ,又或许,早在一月前的初遇现场,当他突然闯入她的世界与她四目相对时,命运的红绳就已经将他们紧紧缠绕。
    袁晴的呼吸忽然一滞。她忽然意识到,无名方才像孩童般的纠缠,得知她有喜欢的人时的震惊,喋喋不休地重复想要跟着她,那不是任性,而是一个不会(不敢)表达爱意的灵魂,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传递心意。
    就像小时候第一次收到情书的男生,只会用揪辫子的方式引起注意。无名那些看似幼稚的举动下,藏着的或许是一颗赤诚到令人心疼的心。他不能直白地说“爱”,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实体的灵魂,这份爱显得那么虚无缥缈,所以只能用“跟”这个动词,固执地把自己钉在她的影子里。
    想至此,袁晴莞尔一笑:“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也只能接受现实。不是你说的吗?反正我没法单方面轰你走。”
    闻言,无名脸上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现在可以笑一个了?”
    无名弯起嘴角,露出笑容。
    “好了,走吧。”袁晴说完,打开门,正准备下楼,她看向了侯逸天的家门,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侯逸天在咖啡馆里哭泣自责的样子,现在是七点整,她不确定侯逸天是否已经去医院,于是她对无名说:“你能进去看一眼,他还在家吗?”
    “不要。”
    “帮忙看一下嘛。”袁晴恳求道。
    无名见状,顿时心中小鹿乱撞,因为袁晴此时的样子——微微鼓起的脸颊和嘟起的嘴唇——实在太可爱啦!于是他转身走进了侯逸天家。
    袁晴在外面等待,时间过去整整一分钟,无名才出来,还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
    “怎么这么久?”
    “他死了。”无名回答,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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