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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它”的真身

    灵核与石台凹槽相触的瞬间,主棺突然发出刺耳的裂响,像有把无形的巨斧正在劈开千年檀木。棺盖边缘的木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碎片还没落地就被股无形的力量吸回,在空中凝成道旋转的灰风——那是无数青灰色的尸块,带着海墓特有的咸腥腐味,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往主棺上方聚集。
    赵文海拽着牛爱花躲到盘龙石柱后时,指尖刚好触到柱身的鳞片雕刻。这些鳞片突然泛起淡金色的光,与穹顶星图残留的纹路相连,在他们头顶形成个半透明的防护罩——是母亲腐尸留下的力量,她早就预料到主棺开启的凶险。
    “看那里!”牛爱花的声音在防护罩里发颤,阴阳眼的蓝光穿透灰风,照亮了巨物成型的每个瞬间。活尸的手臂从灰风里伸出,末端的五指突然暴涨,化作数丈长的触须,在空中甩动时带起的劲风,竟将主棺室的青石板掀飞了半尺;水粽子的躯干层层叠叠,像堆被强行粘合的烂肉,每块腐皮上都能看到熟悉的印记——有的是彭老二的粗布褂子碎片,有的是吴文杰纸扎店的麻绳,显然是海墓里所有被血毒感染的尸身,全被吸进了巨物体内。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巨物的核心。当最外层的尸块停止聚集时,具丈高的金色骨架从躯干中央凸显出来,肋骨的弧度与赵文海在海墓水牢见过的南越王棺椁轮廓完全吻合,颈椎骨上还套着半截玉冠,正是史料记载中南越王的“镇岳冠”。骨架的眼眶里没有眼珠,跳动着两团幽蓝的火焰,火焰每次吞吐,巨物的触须就会疯狂抽搐,像被点燃的引线。
    “是南越王的尸身!”赵文海的后背突然发烫,腐尸伤痕对这具骨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它用所有被血毒感染的尸身做了层外壳,金色骨架才是‘它’的真身!”
    巨物的成型只用了三息时间。当最后块尸块——那是半只戴着银镯子的手臂,镯子上的缺口还沾着枇杷花蜜,是母亲腐尸消散时留下的——嵌进躯干时,整个主棺室突然陷入死寂。连石台震动的声响都消失了,只有巨物眼眶里的幽蓝火焰在跳动,映得防护罩上的鳞片光影忽明忽暗。
    “它在适应身体。”牛爱花的手指紧紧抠着石柱,指节泛白,“骨架里的血毒还没和外层尸身融合,现在是最不稳定的时候。”
    话音未落,巨物突然抬起十丈宽的巨掌,朝着石台的方向拍下来。掌风还没到,防护罩就剧烈震颤,盘龙石柱发出“咯吱”的呻吟,像是随时会断裂。赵文海能看到掌心上的纹路——是无数张人脸,都在无声地嘶吼,嘴角淌着绿黑色的涎水,正是那些被血毒感染的亡魂,被“它”强行困在了掌纹里。
    “轰隆!”巨掌拍在石台上时,整座主棺室像被投入巨石的池塘,剧烈摇晃起来。石台边缘的青石板层层崩裂,碎石混合着淡红色的血珠飞溅,打在防护罩上发出“噼啪”的脆响。灵核在石台上剧烈震动,核身的金光被巨掌的阴影压制,竟黯淡了几分。
    “它想夺走灵核!”赵文海突然明白,“外层尸身是为了保护骨架,骨架真正的目标是灵核——它要吞噬陨石寒气,彻底掌控血毒!”
    就在这时,道疯狂的嘶吼从巨掌边缘传来。牛兰山的半截身子还露在巨物躯干外,肩膀以下已经和青灰色的尸块融为一体,溃烂的左臂化作条细小的触须,正往金色骨架的方向延伸。他的喉咙里还在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从口型能辨认出“我是主人”四个字,可声音已经变得和巨物的嘶吼般嘶哑,分不清是人是尸。
    “它在吸收他!”牛爱花指着巨物躯干上的块绿斑,那是牛兰山溃烂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金色骨架的方向蔓延,像道流淌的绿河,“血毒在引导他的身体融入——他身上的血毒越浓,被吸收得越快!”
    赵文海突然想起母亲腐尸在水牢说的“血毒能被善意感化”。他看着牛兰山那张还残留着人形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共生,是吞噬——“它”需要的不是主人,是所有被血毒感染的躯体当养料,牛兰山从一开始就只是块即将被消化的肉。
    巨物的触须突然收紧,像条巨蟒缠住牛兰山的腰。他的嘶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硬生生往躯干里拽,露在外面的头颅上,皮肤正以惊人的速度青灰化,眼白里的红血丝与巨物眼眶里的幽蓝火焰产生共鸣,渐渐变成同样的颜色。
    “快救他!”牛爱花下意识想去拉,却被赵文海死死按住。
    “救不了了。”赵文海的声音像被寒冰冻过,“他的血毒已经和‘它’完全共鸣,现在靠近,我们也会被吸收。”他的玄铁刀在手里微微颤动,刀身的红光与巨物的幽蓝火焰遥遥相对,像两柄即将交锋的剑。
    牛兰山的头颅被彻底吸入躯干的前一秒,突然爆发出阵疯狂的大笑。笑声里没有痛苦,只有种扭曲的满足——他或许到死都以为,这是成为“主人”的必经之路。当他的头顶彻底没入尸块时,巨物躯干上的绿斑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绿点,顺着金色骨架的肋骨纹路往上爬,最终汇入眼眶里的幽蓝火焰。
    火焰瞬间暴涨三尺,映得整个主棺室亮如白昼。巨物仿佛获得了新的力量,十丈宽的巨掌再次抬起,这次的目标不再是石台,而是赵文海和牛爱花藏身的盘龙石柱。掌风里夹杂着牛兰山最后的嘶吼:“一起死吧!”
    “防护罩撑不了多久!”
    赵文海看着头顶鳞片光影的淡去,突然想起母亲腐尸掌心的绿汁——那是唯一能净化血毒的东西。他摸了摸怀里的还魂草花瓣,那是母亲消散前塞给他的,花瓣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绿痕,“妞妞,你奶奶的桃木簪带在身上吗?”
    牛爱花立刻从发髻里拔出桃木簪,簪头的“茅”字在幽蓝火焰的映照下泛着红光:“带了!奶奶说这簪子能破邪祟!”
    “用簪尖刺破我的手指!”赵文海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母亲的绿汁是净化血毒的关键,我的血里有她的血脉,或许能暂时压制‘它’!”
    牛爱花的手抖得厉害,簪尖在他指尖悬了半寸,迟迟不敢落下。她能看到赵文海手背上的青筋,那是和父亲一样的脉络,是她发誓要保护的人。
    “快!”赵文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巨掌已经离防护罩只有丈远,掌风掀起的碎石已经开始砸裂防护罩的边缘,“这是唯一的办法!”
    桃木簪刺破指尖的瞬间,赵文海疼得闷哼一声。鲜红的血珠刚涌出来,就被他甩向防护罩的裂痕。血珠接触到裂痕的刹那,突然化作道淡绿色的光纹,顺着鳞片雕刻蔓延,将即将崩裂的防护罩重新粘合起来。巨掌拍在防护罩上时,光纹剧烈震颤,却没有再次开裂——母亲的血脉之力,真的起作用了!
    “它怕这个!”牛爱花的眼睛亮了,阴阳眼的蓝光突然变得极盛,穿透巨物的躯干,照亮了金色骨架的内部,“文海,你看骨架的尾椎骨!那里有块黑斑,是血毒没蔓延到的地方——是弱点!”
    赵文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金色骨架的尾椎处,有块巴掌大的灰斑,与其他部位的金光格格不入。灰斑周围的肋骨纹路异常密集,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保护着,仔细看去,竟能辨认出是道细小的桃木钉痕迹——是南越王下葬时,被人钉进去的镇邪物!
    “是母亲!”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只有她知道桃木能镇血毒!这是她留给我们的破绽!”
    巨物似乎察觉到他们发现了弱点,嘶吼着再次抬起巨掌。这次的掌风里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骨屑,是被它吞噬的水粽子和活俑的残骸,像柄柄微型飞刀,朝着防护罩的光纹处射来。
    “我们得出去!”赵文海拽着牛爱花,沿着盘龙石柱的阴影往侧面移动,“防护罩撑不了第三次攻击,我们要绕到它的背后,用桃木簪刺向尾椎!”
    牛爱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包驱瘴粉,紧紧攥在手心。粉末里的海盐和菖蒲在刚才的震动中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这气味让巨物的触须微微退缩——它果然怕这些净化物。
    两人刚移动到第二根盘龙石柱后,身后的防护罩突然发出“咔嚓”的脆响。第一根石柱的防护罩彻底崩裂,碎石如暴雨般落下,砸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巨物的幽蓝火焰转向他们的方向,显然已经锁定了新的目标。
    “它看到我们了!”牛爱花的声音发紧,她能感觉到巨物的触须正在往侧面延伸,像张即将收紧的网,“触须的速度比巨掌快,我们绕不过去!”
    赵文海突然将玄铁刀塞给她,自己则掏出母亲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你用刀劈开触须,我去引开它的注意力。玉佩能感应殷家血脉,它肯定会优先攻击我。”
    “不行!”牛爱花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你的腐尸伤痕对它的血毒最敏感,靠近了会被感染!”
    “这是唯一的办法!”赵文海掰开她的手指,将玄铁刀强行塞进她手里,“记住,尾椎的黑斑,用簪尖刺进去,要快!”
    他不等牛爱花反驳,突然冲出石柱的阴影,朝着与巨物背后相反的方向跑去。奔跑时,他将母亲的玉佩高高举起,玉佩在幽蓝火焰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与金色骨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骨架的肋骨突然剧烈震颤,像是在回应血脉的召唤。
    巨物果然被吸引,嘶吼着调转方向,十丈宽的巨掌放弃了石柱,朝着赵文海的方向拍下来。掌风掀起的气浪几乎要将他掀翻,他能闻到掌心里传来的浓烈尸臭味,那是无数亡魂被吞噬前的最后气息。
    “往这边来!”赵文海故意朝着石台的方向跑去,那里的灵核还在剧烈震动,核身的金光虽然黯淡,却始终没有熄灭——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巨物的触须突然从侧面袭来,像条猝不及防的毒蛇,朝着他的脚踝缠来。赵文海早有准备,猛地矮身翻滚,触须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腐尸伤痕火辣辣地疼,却也让他离石台更近了一步。
    “就是现在!”他对着牛爱花的方向大喊,同时将掌心的血甩向灵核。血珠落在核身的瞬间,灵核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这光芒与母亲玉佩的光产生共鸣,形成道淡金色的光柱,直冲巨物的眼眶!
    幽蓝火焰在金光的照射下剧烈收缩,巨物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停滞。就在这停滞的刹那,道红色的身影从第二根石柱后窜出,手里的桃木簪闪着红光,像道离弦的箭,朝着巨物的尾椎奔去——是牛爱花!
    她的动作比在海墓时快了数倍,缚灵绳在身后拖出道红痕,每跑一步就往地面撒一把驱瘴粉。粉末遇到巨物躯干滴落的绿汁,立刻燃起白烟,形成道临时的屏障,挡住了那些试图拦截的细小触须。
    “快!”赵文海用玄铁刀劈开再次袭来的触须,刀刃与触须碰撞时,溅起的绿汁在刀身燃起白烟——是被净化的血毒,“它的火焰快恢复了!”
    牛爱花已经跑到巨物的背后。金色骨架的尾椎近在眼前,那块黑斑在灵核金光的映照下异常清晰,周围的桃木钉痕迹甚至能看到细小的木屑。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右臂,桃木簪的尖端对准黑斑,猛地刺了进去!
    “嗷——!”巨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整个主棺室的穹顶都在晃动,星图的纹路彻底崩裂,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落下。桃木簪刺中的地方,突然爆发出道淡绿色的光,像棵突然生长的还魂草,顺着骨架的纹路往上蔓延,所过之处,幽蓝的火焰瞬间熄灭,青灰色的尸块如落叶般纷纷脱落。
    “成功了!”赵文海的眼睛亮了,他能看到巨物的躯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金色骨架上的金光越来越黯淡,显然桃木簪的镇邪之力正在生效。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巨物的躯干突然剧烈膨胀,脱落的尸块在空中重新凝聚,这次不再是触须和巨掌,而是无数张血盆大口,朝着主棺室的每个角落咬去——它要在彻底瓦解前,将所有活物拖入毁灭!
    牛爱花被股突然袭来的尸块浪潮掀翻在地,桃木簪从黑斑里脱落,绿光大减。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块掉落的棺木砸中了小腿,疼得眼前发黑。
    “妞妞!”赵文海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朝着她的方向冲去。
    巨物的最后道攻击已经形成——团由无数尸块凝聚的黑球,悬浮在主棺室中央,黑球里能看到南越王金色骨架的轮廓,它要带着所有血毒,同归于尽!
    赵文海冲到牛爱花身边,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球,突然想起母亲腐尸在水牢消散前的眼神,想起父亲在阴阳桥被吞没时的口型,后背的腐尸伤痕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
    那红光与灵核的金光、桃木簪的绿光交织在一起,在他和牛爱花周围形成个三色光罩。当黑球爆炸的冲击波袭来时,光罩剧烈震颤,却始终没有破碎。
    赵文海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紧紧抱着牛爱花。他能感觉到巨物的躯干在光罩外彻底瓦解,金色骨架的碎片如流星般划过,却在接触到光罩的瞬间化作无害的光点。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止。
    赵文海松开手时,发现自己和牛爱花正躺在片狼藉的石台上。主棺室的穹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外面黑水河的星空,月光透过缺口洒下来,照亮了满地的尸块残骸——都已经变成普通的腐肉,不再散发血毒的气
    息。
    金色骨架消失了,只在石台中央留下块巴掌大的陨石碎片,上面还残留着幽蓝火焰的痕迹。灵核安静地躺在碎片旁,核身的金光温润柔和,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凛冽的寒气。
    牛爱花的小腿被砸伤了,却还紧紧攥着那支桃木簪,簪尖的绿痕已经淡去,只剩下纯粹的木色。“它……消失了吗?”
    赵文海捡起灵核,核身的寒气已经变得十分温和,像块普通的玉石。他看向主棺原来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里渗出的不再是血毒,而是清澈的泉水,顺着石缝往黑水河的方向流去。
    “没有消失。”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是被净化了。母亲的绿汁、桃木簪的镇邪、灵核的寒气,还有所有被它吞噬的亡魂的怨念,最终让它回归了平静。”
    他突然想起牛兰山被吞噬前的那张脸,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种沉重的释然。或许从一开始,他们要对抗的就不是某个人,而是被血毒放大的欲望——无论是牛兰山的贪婪,还是南越王的执念,最终都被“守护”的力量化解。
    牛爱花突然指向石台边缘。那里的碎石堆里,躺着半块银镯子,正是母亲腐尸消散时嵌进巨物躯干的那只,镯子的缺口处,还沾着片干枯的还魂草叶。
    赵文海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银镯子。月光透过穹顶的缺口照在镯子上,反射出柔和的光,像母亲温柔的目光。
    “我们做到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母亲,也像是在对所有为守护山海墓牺牲的人。
    牛爱花慢慢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已经能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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