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伶》 正文 第1章 楔子(阴山古墓) 海浪击打着岸边,发出低沉的哀鸣;墓道的尽头,散布着蛇虫蚁兽爬过的声响;水一滴滴的落在身上,荡漾出空荡的回响;一股腐臭的味道涌入脑海,是身后的女人在耳语。 “我带你回家!” 3年前,湘江考古行动结束后,这些声音一直出现在殷漓的脑海中。 她是当年唯一一个从墓葬中走出来的考古队成员,但出来之后,很快就得了怪病,整天只能躲在昏暗的房间里见不得一丝阳光,包括她的身体也在发生翻天复地的变化,原本十分高挑的她,现在已经浓缩得不成个人样,每天佝偻着身体,听觉、说话甚至走路都变得有些困难。 听村里的老人说:“她这是遭了天谴,被长虫山的鬼神夺去了精魄,就连走路还有说话的权利也一起被夺走了。” 其实只有殷漓自己知道,她的身后背着一个浸泡在水中很久了的恶魔,是它用双手蒙住了她的耳朵,用头发塞住了她的嘴巴,还用双脚锁住了她的脚踝,让她永远也走不出这个村子,永远走不出这座阴山。 她是从房间里唯一有的一块镜子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以及身后的那个女人。 “它”便是她们在墓道的尽头见到的那具女尸。 她被恶魔盯上了。 关于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没人能解释始乱,也没人能知道她们在长虫山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被“它”选中,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被盯上的这3年来,她不断尝试着利用仅能动弹的双手,写下自己的遭遇,可手中的笔总是不听使唤的记录着千年前发生过的历史,以及那段关于山海墓葬的秘密。 1章阴山古墓 湘江镇连续数月的阴雨天并不正常,在这地处黄金纬度的湘南边界,很少出现这样的天气,尤其对于长虫山来说,简直就是百年难得一见。 长虫山,山势高涨,俗称“杷山”,山脉由贵州境内而来,最高海拔4100多米,最低海拔的也有2000多米。离开怡江村不到一公里,从村里看去就是一幅墨绿的险山。在蓝天白云衬托下,杷首、杷尖、杷身的轮廓线条,勾勒出长虫山峰顶凌空屹立、引颈长啼的魅影。 传说先秦时期一只洪荒巨虫残暴异常,为祸人间,但它十分害怕阳光,南越王赵佗便派兵开山凿穴,接连数月,山体被凿出个大洞,引来了从东边照进山脉的阳光,最终将其镇压在了杷山腹地。 所以当地人称其为“长虫山和长阳山。” 但历经了几千年,这个传说也只有当地人知道一些,外面的人还是以它的形状“杷山”来命名。 怪也就怪在这里,传闻这座山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常听在这常年生活的老人说:“这长虫山不是阳山也不是杷山,而是一座阴山!每逢阴天都有怪事发生。” 半个月前,哑巴老杨头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他给自己置办的棺材里。对于这个孤寡了一百五十多岁了神秘老人,村里人一直都说他是得了和殷漓一样的怪病,所有人都不敢去招惹他,生怕得罪了神灵,惹祸上身,就任由他的棺材摆在村北的祠堂里。 可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过几天,村里奇怪的事情又接连发生,就这件事,应了村里的那句:“山出有雾必有妖,连逢阴雨必有灾。”的老话。 村南头的聋子阿亮外出狩猎,回来时还兴高采烈的,第二天尸体就被悬挂在了房梁,村里的人发现他的时候,场面十分恐怖,只见一根红绳紧紧的绕在他的腰间,眼神翻白的看着门口,皮肤惨白,四肢臃肿溃烂,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水里好几个月,手里还拿着一根暗金色的精致毛笔,手上溢出黑乎乎的血渍顺着毛笔滴落在地上,地面四周散布着野鸡的毛发,房屋内窗门紧闭,稍微透进来的一丝光亮照清了墙上一堆乱哄哄的血字,那些血字一看也不像是现代文字的笔画,唯一能看懂的就是最后写的那几个大字:我带你们回家! 村里的老人孩子都来了,但老人们还没走进去大门,光看着被吊起来的阿亮,就已经吓了尿起了裤子,颤颤惊惊的躲了开来,反而是几个胆大的年轻小孩,站在门口,盯着墙上有些发臭的文字看了好一会儿,一撇一捺的,有小鸟,有山川,像一幅特殊手法组合出来的画,阿亮从小就没识过几个大字,他们同样也是,稍微年长一点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也站在门口,看到阿亮的样子变得胆战心惊,本来打算直接走开的,但反复呼唤着这几个孩子,不见回应,也不知道他们在看些什么,也都凑了上去,接下来的一幕,震惊了刚进来的所有人。 只见殷漓蹲在房间的的角落里,看着那几个孩子阴阳怪气的傻笑,手里还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见又来人,她便开始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此刻的她不像是个女孩,反而像是一个厉鬼,尖嘴獠牙的看着所有人在笑,这笑了没一会儿,她站了起来,慢慢走向几个小孩,诡秘的指着墙上的文字,吱呀吱呀的说着口语,但孩子们仿佛并没有察觉她的存在,只有进来的几个年轻人,清清楚楚看到了她的样子。 “闹鬼了,这村子被诅咒了!快逃啊!”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看着殷漓的模样直接尖叫着跑了出去,几个小孩子被她的叫声吓的一哆嗦,看着跑出去的张阿姨,呆呐了片刻,又回头看向殷漓,此时的殷漓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看 着她臃肿的脸,一下凑了过来,一个小孩直接吓晕了过去,还有几个小孩头也没回的也跑了。 后来村里的人传开了,也传到了镇上,都说村里闹鬼了,殷漓被鬼附上身了,可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大革命时期,谁会去理会这个只有二三十户的小村子发生了什么,所以这事并没有翻起了太大的波浪,只有村里的人每天在这些恐惧中度过,甚至还有几户人家直接吓得搬了出去。 直到几天前,镇上终于来人了,但来的人都不是因为闹鬼来的,而是因为在长虫山发现了古墓! 前些天,连续的小雨使得长虫山顶峰的山体出现松动,大面积的泥石流阻断了362国道通行的道路,清理人员在现场处理时发现了大量的棺材,听镇上的来的专家说:“那是汉代人的墓,可有些年头嘞!” 村里的人一听还不信,只有村长听得半信半疑,奈何人家是镇上来的,面对村里的财产谁都不敢站出来多说一句话,只能陆陆续续的让镇上的人来回在村里折腾,殷漓以及老杨头还有哑巴啊亮的事彻底的没了着落。 事情进展今天也算是第四天了,镇上来的人开始大包小包的从山上不断运送出些诡秘的东西,他们早出晚归,白天根本见不到他们的身影,只有到了晚上他们才会把所有东西通过停在村外的卡车运送出去。 起初村里的人还真的以为这镇上的人是来考古的,后来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照理说,村里发现古墓是件大事,可这事,只有镇上的人还有村里的人知道,而且他们早出晚归的这段时间里,村里进来的外村人都不知道这事,这让村里的人对这支来路不明的人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他们莫不是一帮盗墓贼哈,瞧瞧人家大白天滴拿了克睡觉,到了晚上又跟打了鸡血,偷鸡摸狗的见不得人嘎。”牵着牛的老阿公看见村长来了,指着村口的卡车就开始说道。 “哎呀,阿公!小声点!说不得!说不得,他们是镇上来滴,还带着枪,我们惹不起啊!”村长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了,那里瞧见过枪啊,甚至连村都出过几次,听到老阿公说话的声音有些大,连忙跑过去了过去,生怕被人听到。 “怕个求嘛,不见得他们来把我蹦喽!” “反正外面都在打仗,总有一天打到我们这得来,早死晚死不都一样嘛!” 村长无奈的摇摇头,看着老阿公的样子,说不得其他,话风一转,就对着阿公问道:“阿公,殷漓那个小妮子咋个样了?” “衣服都撕坏喽,整天躲那屋头,也不出克,我哪晓得嘛!” 村长听完点点头,也不管什么老阿公念叨的盗墓贼的事,背着手直接向着村南走了。 老阿公牵着牛就一直盯着村口的卡车,嘴里还不时念叨着:“那个厉害嘛,直接把那座山搬走算求,反正都是座阴山,留着个祸害子孙嘛…真晦气,害!” 这话音刚落,一个头带钢盔的小伙从阿公的身后窜了出来,一手夹着香烟,另一只手已经掏出的手枪停在腰间,吓得老阿公一个哆嗦坐了起来,颤颤惊惊完全没了刚才的样子。 “莫吓唬我噻,我只是放牛滴,把你嘞枪收回克!”阿公害怕的笑着,伸手示意了一下,又连忙从腰间掏出了藏了几天前捡到的香烟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小伙那管这些,枪直接顶在了阿公的脑袋上面,用一股子四川口音说道:“你怕莫挨过枪子,别以为我莫有听见你说话,来嘛!我一枪崩了你,看你还狂不狂!” 阿公一听,在村里从来没人敢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过话,一鼓脑,烟不要了,拉在手里的牛绳也丢了,摊了摊手说道:“来嘛!你们这群盗墓贼!崩了我嘛!”。 阿公闭上了眼睛,听着枪上膛的声音,之前阿公还一直以为这个镇上的人和他开个玩笑,没想到他是来真的,还是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牛的身上才停了下来,阿公没见过世面但知道小伙手里枪的威力,就跟哑巴阿亮手里的火铳一样,一打一个洞,要打人身上半截身子就不在了。 “正好!大帅让我留守村口,崩了你!我就说你是外村人,说不定大帅还会赏我俩大洋。”说罢小伙笑了笑就准备扣动扳机,就在那一刹那间,阿公身后的牛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红着眼就冲了上来,一个横头扫去,小伙的肚子被破了一个大洞,半截肠子被挑了出来,小伙眼睛瞪得老大,一副震惊的样子,身体还顶在牛角上就没了声响,枪也掉在了一旁,这回可把老阿公吓坏了,都说狗会护主没想到自家的老牛也学会护起了主子。 不过镇上的人死了,村里可能就更不会不太平了。 阿公牵着牛跑了,剩下半截身子流着血的小伙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临走时老阿公还特意挖了个坑将他埋了起来。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很快!小伙消失的事情在第三天时就被发现了,而且尸体还是莫名其妙的在出现在了运输货物的卡车上,为了此事,镇上来的人一大早就把全村的人都叫去村口集合,四十多个把他们全都围了起来。 村长以及村民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要搞什么集体性的活动,也没多大正经的样子,熙熙攘攘的站在围在的圈中,等着接下的事情发生。 四十几个人,眼神神肃,却谁都不敢说话,为首的彪型大汉站了出来,他名叫彭老三,原本是旧国民党人129师的一个团长,后来队伍被打散了,只剩下不到四十个人,就落草当了匪徒,所有镇上来的人都一口一个“大帅”称着。 说起彭老三,他这个团长也是经历了水深火热的战斗中凭本事当上的,不然也不可能让一道一寸长的疤痕毁了他高大威猛的形象,还让那么多随他一起落草的匪徒唯命是听的跟随着他。 彭老三也挺直接,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枪顶着他暗金色的一颗门牙,满嘴龅牙的胡咧咧了一番,一种纯四川的口音除了镇上来的四十个人,其他的人一句话也没听懂,村长他们只是盯着他手里的枪就害怕了,更别说能搭上一两句好话。 “镇上来的同志,把大伙叫过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村长很不情愿的站了出来,他本来可以躲在村民的后面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但村民们临时把他推出来做了村民的代表。 见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彭老三直接过去揪着他的耳朵,大声的吼了起来“小六子弄那个久,个是你们霍霍了他,想想劳资把你们都给送上西天!” 村长更蒙了,口水都喷到他的脸上还是听不懂彭老三说的是什么,此时的他就像犯了错的小孩,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还得被人拎起来骂,想想就觉得憋屈。 “镇上来的同志,咱把手先给放喽,疼得很!” 彭老三丝毫不给这个村长情面,一枪打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村民身上,鲜血喷了村长一身,脸上、手上、头发上都是,村长听着声响,吓得直接昏了过去,老李头稍微抽搐了一下,就没了活的迹象,看得村里面的人尖叫声四起,还有人刚要撒腿去跑,又被彭老三一枪就给解决了。 这年头人命是不值钱的,只要有了家伙事才能算作是王道,但贫民百姓哪懂得这些,谁人多谁说了算。 “那个龟儿子把我的小六子给霍霍了,站出来!”彭老三把村长丢在一旁,狂暴的样子像是要吃了人,一手拉过一个小孩把枪指在了他的头上。 正在此时,副官和几个戴头盔的士兵一起走了过来,还抬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的正是恐吓老阿公的年轻人,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和哑巴阿亮是一个模型刻出来的感觉,眼神翻白,皮肤溃烂的都流出了浓水,肚子上一个大洞,黑乎乎的看不出哪些是肠子,哪些又是五脏,全身上下还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老阿公见状,心一下沉入了海底,想着自己是找了个十分隐蔽的地方埋了,而且埋的时候还好好地,尸体腐烂的速度也不可能那么快吧,这让他联想到了哑巴阿亮的死样。 “有鬼,闹鬼了!”老阿公站了起来,原本他是躲在几个妇女的后面,这一声尖叫吓坏了场上的所有人,包括彭老三也是,直接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枪直接走了火 ,落在他手里的孩子直接就被爆了头,脑浆哗哗的往外流,倒在了地上。 “他奶奶的,吓唬劳资!” 彭老三拿着枪走到了老阿公的面前,恶狠狠的踢了老阿公一脚,随后一只大手抡起他,手里的枪直接顶在在了他的脑门。 “老不值钱的货,浪费劳资的子弹!”说罢就要扣动扳机,副官看着走了上去,悄悄的对着彭老三说了些什么,彭老三这才放了老阿公,跟着副官走到了一旁。 “啥子情况!你是说这个村子闹鬼!” 彭老三也是个迷信的人,这样一听也开始慌了,不过他也是从死人堆里走过好几次的人了,他看向老阿公这边,眼睛一睁一闭沉息了片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他收起手里的枪,向着副官招了招手,副官凑了上来。 “事情办的咋个样,该搬的都搬走了木得。” “外面的差不多了,只是里面可能一时半会进不去!” “你们搞麻子,那个慢,都快一个月喽。” “大帅,里面情况复杂,进去的四个弟兄就没见他们出来过,太邪性了!” “四个?他们进去好多天了!” “三天了!” 彭老三一听,深思了片刻“叫兄弟们先撤回来,明天捯饬捯饬,撤了。” 副官一听急了眼,着急的问道:“大帅,那可是汉代时期的墓,就这么走了!” “你懂个锤子,来之前就打听好了,这个村子闹的可不是一般的鬼,看那货吓成那种鬼样子,我们先撤,以后再从长计议。” 彭老三和副官同时看向了老阿公,此时的他吓得已经没了个人样,裤子都湿了一半,浑身还在瑟瑟发抖。 副官也怕了,“知道了,大帅,我这就去安排,那小六子这事?” “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等把里面的宝贝当了,回来非把这个村子的人给屠了,为小六子陪葬!” “不过现在要好好安抚他们,我们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彭老三丢过两锭大洋,指了指被围在中间的村民,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没过多久,卡车便一辆接着一辆向着山里开去,镇上来的土匪全都去了,剩下村里的人一阵惊一阵怕的躲在自己的家里那也不敢去。 到了晚上,暴雨笼罩着村子,电鞭划破了长空,狂风刮断树枝,巨雷震耳欲聋,骤然间暴雨如注,闪电在天上舞着发光的绸子。长虫山黑压压的一片,散发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看这阵仗,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作者的话 鬼话连篇 作者 2021-04-19 谢谢捧场,请给我投一票吧。放入书架。欢迎推荐给朋友。晓晓拜谢。 正文 第2章 赶尸人 此时,天已经到了晚上,村子里没有一丝声响,只听见轰鸣的雷声回荡在整个山谷之间,白天进山的土匪至今也没见下山的踪影。 时隔不久,长虫山响起了阵阵枪响,村子里也开始响起阵阵铃声,伴随着“阴人上路,生人回避”的声音,唯一亮起的几户灯光也熄了下去,一切显得有些诡秘。 这段时间,整个南方都陷入大乱斗的抗战时期,可以说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湘江一带最为神秘的赶尸风俗也在这样的背景下在蔓延的特别昌盛。 俗话说“落叶归根,尸归黄土。”回归故里是那个年代每一个战死沙场的湘江子弟最后的夙愿,经常会有大户人家不忍看着他们克死异乡,花大价钱为他们赶尸,所以经常能看到赶尸人回走在每个村子之间。 也就是每月的14至16这几天,村长就会早早的在祠堂中等待着赶尸人的出现。 村长原名武圣,因读过几年私塾,在村里也算是德高望重的人,毕竟那年头喝过洋墨水的人本来也不多,何况还是在他们这样的小村子里,当上村长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他还有个弟弟,名叫武安,人称邪老歪,是湘江一带有名的赶尸人,早年间随邪老歪和他的父亲在湘江一带靠着“赶尸父子”的名头可谓是红极一时,请他们赶尸的人那也是多的数不胜数,正因为这样邪老歪可算的上是村里的大忙人,土财主,但在外人眼里这样,对于他这个村长哥哥可就不一样了。 赶尸这种职业有损阴德,干的是鬼神的行当,所以每个赶尸人的结局并不美好,甚至可以用悲惨来形容。他们的父亲到最后就是因为常年赶尸而英年早逝,在兄弟两人十六岁时就撒手人寰,就连死后都是不得善终。但还是有人争先恐后的去干这行,因为这份职业不仅会受到人尊重,而且油水也特别多,一般每次出去挣回来的钱财就是别人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邪老歪因此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来来回回也赶了三十多年,眼看着都四十岁的人了,至今还是只身一人。 不过在赶尸业是有“业绩”一说的,按照正常赶尸的手段肯定会出现漏尸或者遗尸的情况,一旦发现那这次赶尸便不会得到任何钱财,甚至还能倒贴出去,但邪老歪从来没有出现些这样的情况,他有自己一套专门赶尸手段,历来都是多少“人”来,就有多少“人”回,所以他一直被称行业里“榜首”。 当然,随着赶尸的名头越来越大,请他赶的尸体也就越来越多,每天便只能和一群尸体打交道,有时可能一年半载都在赶尸的路上。 如今距离他们兄弟俩上次见面差不多过去了三个月之久,前几天听村外的人说最近有个赶尸的要经过这里,村长一早的就来到了祠堂中等候着。经历了早上的折磨,此时的他至今没有回过神来,像一只病殃殃的老鼠静静地躺在祠堂的棺材上,半天时间过去,不见来人,他便爬在棺材上睡了过去。 一直到了半夜,邪老歪赶着十几具尸体走进祠堂,看到熟睡中的哥哥,他也不敢打搅,就生好了火,还烤了一些酒,一个人坐在祠堂的正中央悠哉悠哉的喝起了酒。 村长是个酒坛子,闻到酒香,自然是立刻直起了身子,看向邪 老歪这边,嘴里的口水还没檫干,就走到了他的面前,一手抢过邪老歪手里的酒猛灌了几口。 邪老歪笑着吼道:“滚犊子,刚烤好的酒,我都没喝呢。” 村长那管这些,在喝了几口酒之后,浑身觉着舒服,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躺了下去,笑着说:“我不是差点也死了!还好我机灵装昏过去,不然你就见不到我嘞!” 邪老歪头一歪,可能是酒喝多的缘故,他竟然带着一丝哭腔,回了句:“哥,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有枪的杀着穷人,有钱的指挥着有枪的,只有我们穷人,到死了连他妈的屁都不敢一个。”说到这里,邪老歪重重一拳锤到了地上。 “哥,你说,我们是不是活的最惨的守墓人!本来在这个年头谁不是在刀口上活着,只是像我俩实在是命苦了一些,父亲早年就撒手人寰,也没有有留下半点财产,要不是我多年来赶尸攒下的钱,咱俩人能活到今天吗?就连祖上玩命传下来的使命也一并交给我俩,你说我们是不是不是最惨的牧灵人了。”说出这些话,邪老歪的眼睛不断地在打转,红着脸,看着房梁,眼看着眼泪都快落了下来。 村长看着喝醉的邪老歪,一巴掌打在他的胸前“说哪样胡话!” 说完默默的叹了口气,眼睛看着祠堂外,抬起手里的温酒一连闷了好几口,无力的说道:“村里头来了土匪,这日子也差不多到头喽。” 邪老歪这一听不甘心的又狠狠地灌了一口酒,看着村长的样子,心里也并不好受,只是强忍着没发泄出来。 说起他俩的使命,相传有牧灵人地方就有古墓,这是老辈人里的行话,这武家人世代留在这个村子就是为了守护着一座古墓,据武家祖辈说这是越王的墓,但没人真正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墓,只知道这座墓叫座山海墓,而守墓人也被称作牧灵人,像武家兄弟俩人,只是南派牧灵人其中的一个支派,守的也都是些小墓,真正的大墓都是由世家子弟或者宗族门派守着,如今村里来了土匪,就凭他俩,守不住那是迟早的事。 村长叹了口气,递了酒给邪老歪,身上的担子重,但他们一直都是在用命扛着,喝了没一会,也开始哽咽着说道:“这次过后就别赶尸了,山里的古墓怕是守不住了,我们明天就走,离开这里。” 邪老听到哥哥这样说,可把他高兴坏了,站起身,背着手原地转起了圈,可随后又躺了下去“守不住就不守了,反正都守了几千年了,武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不管这些了!” “那现在咋办,把那群土匪都给放了?”村长直起头看着邪老歪,对于这些事,他向来都是听他这个弟弟的话。 “他们能活过今晚在说吧!我们管不了那么多,四十多号人,手里还拿着枪,就算老祖宗来了,也守不了这墓!” 说到这里,邪老歪突然想起,半年前走的时候那个小女孩,不由得提起了殷漓的事来“殷漓那个小妮子怎么样了。” “今天去看了一下,还是那样,怕是也拖不了太久了,她的病谁都救不了,我们守的这个墓太过邪性,进去的人都会被诅咒,她怕走不了。” “那我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就把她也一起带走。” “等过几天吧,老祖宗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说不定啊,没过几天她回到她她该回到的地方去了。” “土匪们已经进去了,接下来需要把这事给压下去,不然闹到镇上就糟了,殷漓这边先不急,她已经消失了三年,怕是没人记得起她来。” 村长慢悠悠的喝了口酒,坐在一旁烤着火,眼睛始终直视着屋外,神色透露出一丝丝忧愁。 “得赶快走了,我可能被官家盯上了”邪老歪起身走到祠堂里的一口棺材旁,捣鼓了半天,拿出一把黄色的油纸伞,上面满是符咒,由一根红绳包扎着,看上去有些年头,那可是他的宝贝,多年来赶了无数次尸,有诈尸的情况出现,全靠这把伞才能保佑他相安无事,他本想着这就把殷漓带到祠堂,明天一早就离开,走了没几步,结果又转了回来。 村长看着走回来的邪老歪,盯着他手里的伞,脸色不见得有多好“这把伞不是让你丢了吗?你怎么又拿了出来,那是殷漓的东西,会招来些不干净的东西,快收起来!” “就是因为它,可能殷漓背后的势力已经盯上我了!” 村长一听疑惑的看着邪老歪,这伞是他从殷漓一行人手里“借”来的,具体用来干什么的他也不知道,反正是个好东西,就送给了自己的弟弟,听到邪老歪这样说,不由的问道:“你干了什么,不会又拿着人家的伞,到处招摇撞骗了?” 邪老歪走了过来,一屁股做了下去,仿佛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眼神有些神肃“昨天经过一个关隘差点就被几个当兵的给崩了,好在这把伞露出一半被他们当官的看,这才把我放了。” “当官的!”村长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原本昏沉的他仿佛被邪老歪的话一下子点醒,立马清醒过来,站了起来“什么!殷漓的伞你让当官的人看见了!你呀你!闯大祸了!” “我们今晚就走,带上殷漓,走的越远越好!” “这伞是3年前殷漓她们进入长虫山遗落下来的东西,如今有人认出来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放你走的那个长官认识这把伞,那他就一定认识殷漓。”村长彻底急了,声音有些急促:“殷漓来到我们村子的时候,山林间有暗中保护她的枪手,不经意间被我发现。” “我猜她肯定是一个有大背的人!” “我们明早就走,带上殷漓!我这就把她带过来!” 村长这人一向严谨,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但胆子却十分的小,说完,他也不做停留,着急的直接朝着村南殷漓住的方向去了,留下醉猩猩的邪老歪一人祠堂里面不断地徘徊。 窗外雷雨大作,天际传来的轰鸣声过后是一片片白茫茫的光晕,祠堂的大门自然的被风吹开,火焰随风变得高涨,四散着火星,白色光芒掺和火焰的色彩,让整个祠堂的气氛变的有些诡秘,这让邪老歪第一次感觉到一丝丝凉意,不过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邪老歪环顾四周,心里泛起嘀咕:“看来还有些时间,先睡一觉,明天一早就走。”说完他盯着祠堂里的棺材,邪老歪一直有个习惯,喜欢躺在别人的棺材里睡觉,可能这是干他们这行特有的癖好,也可能是他多年来总结的经验,躲在棺材里不至于让阴差锁去了鬼魂,也好让自己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但好像这里的棺材他都睡过,在睡一次的恐怕会影响在里面安息的死者,一屋难容二鬼,邪老歪是个赶尸人,对死人的事懂得自然很多,自然不会轻易的破坏这些规矩,慢慢地他的目光逐渐看向屋外搁置在庭院中央的大红棺材上面,那是最近新添的棺材,就是村里前段时间刚死去的聋子老杨头为自己置办的一口,邪老歪并不知道这些,抄起火堆旁的黄油伞就走了出去。 刚到棺前,一股腐尸的味道正从里面散发出来,邪老歪蒙着自己的鼻子打起了退堂鼓,内心暗骂一句:“这人头七都没过,谁家的不孝子孙。” 他叹了口气刚要回到了祠堂里面,一阵阴风就把他吹到在地,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女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人他认识,正是殷漓,此时的她面目苍白,双眼翻白,皮肤稍有一些溃烂,张着一张血盆大口朝着邪老歪冲了过来。 “不好!今天阴历15,这小妮子失控了!!快跑!”邪老歪大叫了一声,朝着祠堂里面跑去。 跑了没几步,殷漓一下将他扑倒再地,眼看着就要朝着他的脖子咬了下去,邪老歪赶尸有一套,可也没学过降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便抄起手里的黄油伞胡乱的挥舞,不出一会儿,见没了动静,方才睁开眼睛。 小妮子呢?难道她惧怕这伞的威力? 稍一会的功夫,殷漓又出现了,她蛰伏在聋子老杨头的棺材上面,是天空划的闪电散发出一阵一阵的光芒,才让邪老歪看到她的样子。 心想村长说的话,这殷漓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完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还TM是从海边捞起来的怪物。 邪老歪懵了,他想要退回祠堂,那里有镇压邪魔鬼神的钟馗神像,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邪老歪刚要起身,殷漓又一次扑了过来,这次和之前不一样,殷漓没有直接向着邪老歪扑去,而是向着邪老歪手里的那把伞而去,看来她是想夺回属于她的东西。 命和身外之物总要选一样,邪老歪也算机灵,似乎猜到了殷漓的意图,特意将伞丢到了院外,且看着殷漓追着伞飞了出去,才逃过一劫。 回到祠堂中,邪老歪二话不说,翻开一口棺材躺到了里面,过了很久听屋外没了动静才暗自松了口气,他躺在里面,慢慢的有了一丝困意,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祠堂中出现了人的声音,惊醒了躺在棺材里的邪老歪,他半个脑袋露出去,听着他们在那窃窃私语。 “大帅呢,其他人呢!”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的雨衣的少尉,领带上的军衔让邪老歪一眼就认出他来,正是那群土匪的副官。 邪老歪不做声响,看着他们气喘吁吁的样子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哪哈晓得他们去哪了。” “大帅他们好像被泥石流挡在了山里头,困在里面出不来喽。” “那去瞅瞅,逃出来多少兄弟!” “就我们几个啦!其他人都墓里的怪物给霍霍了。” “真tn的邪性,去把大帅救回来!” “咋子嘛,要去你去,我们可不去,那就是送死去嘛!” “毛起,tn的龟儿子,要不是大帅让我们先走,你能活到这哈,打摞边鼓,信不信我tn的现在就崩了你。” “别吵吵,可以嘛!这屋头有人!” “这火惺子还没灭,还有酒嘞!” 终于,这群土匪停止了争吵,手里的枪捏得紧紧的,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此时正值凌晨,屋里屋外终于能见到一丝光亮,他们四处察巡,只能见到祠堂两边摆放的棺材,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邪老歪躲在最里面的那口棺材里,还算隐蔽,只要不出声,没人会一口棺材的盘查,这让邪老歪松了口气。 “麻麻批,这得有好多个死人!” 副官随着声音来到祠堂的后面,正是昨夜邪老歪带来的尸体。一个个白衣裹身,一根绳子连着一个,头上还贴着鬼画一样的黄纸条,副官算是明白了,走了出去,双手作辑,对着空气说道:“都是道上的朋友,多有得罪,我带着兄弟们这就走!” 说罢也不管屋外下着大雨,披着雨衣三四五个就都走了。 “张副官,发生麻子事了,怎么好好的就走了。” “你懂哈子,那间祠堂是留给赶尸的住的,凡住在里面的活人,都是不要命的,这哈你想住的话,我把你崩喽,让你跟着它们一起回家,给要得!” “哦豁,还有这个说法,那不得住不得住,还是副官懂得多,我们都听你的。” 副官和彭老三一样迷信,跟了彭老三那么久,很多道上的规矩他这然是懂得一些。 邪老歪见人走了,从棺材里跳了出来,看着远去的背影,听着副官说的话,他一下子感动的老泪纵横,没想到他这从死人堆里抛食吃的人会受到江湖上的朋友如此尊重,不由得抱手作辑还了回去。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邪老歪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哥哥,也不管那么多,乔装打扮了一下,着急的赶着尸出了祠堂。 经过昨天的事,村里多了两支送亲的队伍,是死在彭老三枪下的老李一家,还有那个孩子一家,为了节省下墓的时间,赶上死者的头七,他们一般会在死的后三天才会大摆宴席,但因为他们都着急搬出去,所以提前了两天,一大早就请来了村里所有人过来帮忙,一百多人的村子,陆陆续续的就只来了三十多个,其余的人昨晚天还没黑就不见了踪影。 这个村子存在了几千年,许多传统风俗至今存在,尤其在丧事这一块,历来按照老辈人定下来的规矩,按照村里留下来的墓葬传统,一般下墓必须要多于五十人,如今这种局面,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但天会黑,人要走,就算只来了一个,这亲人始终都是要下葬的,不然就会背上一个不孝子孙的罪名。听村里人说:“这人一旦背上这个罪名是会被人捅刀子沦落万劫不复的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因此在村里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叫做“墓籍”(划除祖籍,横尸荒野)。 就这样,村里人都不敢逾过老辈人留下的这些鸿沟,三十多人的送亲队伍,顶着狂风暴雨,浩浩汤汤的向着长虫山脉挺近。 这回村里彻底一个人都没了,至于村长还没见到殷离,就被一早找他去的村民拦了下来,邪老歪在一旁看到,只得赶着尸朝着村南走去,乘着现在掩人耳目中偷偷带走殷漓。 “阴人山路,阳人回避。” 一时间,邪老歪的声音回荡在这山谷之间。 “谁!” 林间突然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作者的话 鬼话连篇 作者 2021-04-14 阴人上路,胆小者回避。 正文 第3章 鬼村 “长官!” “是这里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没错!就是这地,昨天我一路尾随着那个赶尸的,他到这个村子就神秘消失了。” “神秘消失!莫非他还长了翅膀!” “谁知道呢,那可是夜间,我又不是长了千里眼,能追到这已经不错了。” “别凭了,你快回去禀报大帅,我在这里守着。” “那你可得小心,听说这个村子闹鬼,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知道了,快去!” 白天,两个穿军装的士兵鬼鬼祟祟的躲在村外的林间交谈,其中一个正是放走邪老歪的那个士兵长官。 昨天邪老歪路过关隘时,露出的黄油伞引起了他的注意,所以派了个小兵前来查看,收到消息一早就赶了过来。 正如村长和邪老歪说的的那 样,那把黄油伞确实给邪老歪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他被官家盯上了。 黄油伞本是殷家人的家传法宝,一共分为三把,每一把都是无价之宝,传闻这三把伞是由茅山第一代天师所打造,具有驱鬼镇邪,斩妖除魔的奇效,始于汉朝,流传至今。当然区区一把黄油伞顶多算作文物并不算什么大麻烦,真正恐怖的是守护黄油伞背后的势力——殷家人。 这殷家人自古便是官宦大家,从汉朝起就是南越皇室贵族,如今发展到了现在,可以说是富可敌国,早年间军阀割据,殷家人便自成一派,但他们向来不参与混战,只是明哲保身,所以时代的历史中并未出现殷家人的身影。 湘江一带总共三大军阀势力都十分畏惧这殷家人,谁都不敢招惹,明面上是由朱家势力最为庞大,其实他们都知道殷家人才是湘江一带的龙头老大。 自从殷家老一辈人在一次神秘事件中消失之后,殷家便交到了殷家大小姐的手里,紧接着三年前,大小姐也神秘失踪后,便又交到了她的弟弟手里,经历了三次波折的殷家自然也没落了不少,更可况现在殷家的这个当家人才是刚过了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所以这些年殷家一直靠着家族的底蕴在苦苦支撑。 邪老歪虽然在道上混迹了那么久,听过殷家的名头,但也从来没接触过殷家人,自然不知道黄油伞的来历,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随意就背着出去。 如今距离小兵离开的时间以过了数个时辰,送亲的队伍陆陆续续的走了回来。 路过村里的祠堂时,村长特意进去看了一眼,发现邪老歪并不在,暗自的松了口气,才回到家中,刚端起来的水还没来得急喝,村口就响起了枪声,吓得他雨衣都没脱下,又匆忙的赶到了村口。 看着眼前三百多人的队伍,任谁看了都想着撒腿就跑,不过村长却迎合了上去,他昨天一早就找人去了镇上,说是村里遭了土匪,请求镇上的人过来剿匪,让他没想到这次镇上的人来的那么快。 他一路小跑着过去,离的还有两三米,就止住了步伐,看着骑在马背上的殷商,笑哈哈的问道:“长官,你们是镇上派来剿匪的吧!” 殷商并没有理会他,反而仔细观察着这村子,仿佛看出了些端倪,是副官拐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 殷商骑在马上,见副官拐了他一下才看到三米开外的村长,马鞭指着山里:“老人家!你们村邪乎得很嘛!” “可不是嘛,最近不是闹鬼嘛!”村长笑哈哈的说。 副官在一旁直接表明了来意,也不管闹鬼的事,他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捉鬼的,看着村长笑嘻嘻的模样,张口就说:“村子里有没有个赶尸的路过啊!” 听到这里,村长停顿了一下,笑脸瞬间淡去,他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心想,坏了,他们不是来剿匪的是来找邪老歪的,他们可能就是殷漓背后的势力。 大概停顿了两三秒,殷商看着村长前后的神情,也不等村长回话,直接下令一道命令,几个士兵就冲进了村子,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盘查起来。 殷商虽然才二十一岁,但管理殷家也有三年了,早就养成了一副老谋深算的品格,看人是他最大的杀手锏,就和他看风水一样,从来没有看错的时候。 果然没过一会儿,士兵在村南头发现了赶尸人的踪影,但发现时已经是具尸体了。 殷商和士兵们赶到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有人甚至开始呕吐起来,村里人还好一些,毕竟这种场面他们已经见到过一次了。 和哑巴阿亮一样,只见邪老歪被吊在了村南头的老槐树上,一根红绳拴在他的脚踝上面,头朝下,脚朝上,眼睛翻白,身体溃烂臃肿,半个脑袋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染得透黑,身体距离地面的距离刚好是一个成年人能够正视他眼睛的距离,唯一和阿亮不同的是,他的右手断裂捏在另一只手里,并且指向了槐树的后面。 所有人便随着邪老歪指向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一面墙什么也没有,反而是几个小孩发现了什么,蹬了下去,指着地上的图案笑了起来。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奇怪的文字,有小鸟,山川的图案,只有最后的那几个字稍微看清了一些,还是那句:“我带你们回家!” “又是这样,诅咒,这绝对是诅咒!” 村里的老人们,在一旁窃窃私语,紧接着,接近三百多人的队伍也跟着一起变得吵闹起来。 村长跪了下去,看着邪老歪的死状失声痛哭了起来。 而殷商反复观看起地上的字迹,陷入沉思,但随着时间不断的过去,周围越加的吵闹,不一会儿,他开了一枪,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殷商站了起来,看着自己带来的300人,咬着嘴唇,含着泪,说了一个“找!”字。 这句话听得众人稀里糊涂的,他的副官走上前来询问,但看到殷商的眼睛闪着红光,也不敢多问什么,站了起来,吩咐下面的人“找!快去找啊!”。 众人这才散去,士兵们在村里跑里跑外,都不知道要找些什么,埋着头四处乱串。不一会儿,村里的陶瓷、火铳、还有一些大洋、粮食全都搬到了这里。 大约过了一刻钟,副官又走了上去,看着殷商的样子,也不明白他究竟在看些什么,那么入迷,不由得又多说了一句。 “大帅,所有物件都在这里了。” 殷商转头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瞬间恼怒起来,揪过副官的领子大吼了起来:“找我姐姐,找殷漓,听懂了吗,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副官被吓得滚了几圈,连声应付着,又开始忙碌起来。 大概过了很久,村里都翻遍了,依旧没有任何殷漓的消息,殷商这才站了起来,走到村长的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说吧!山里的墓是谁的!我姐姐又被你们藏到了哪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村长跪在地上,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 “这个人是你弟弟吧,你们是南派牧灵人吧!” 村长被这么一问,立刻停止了哭泣,抬头看着殷商,神色有些诧异,牧灵人是汉朝时流传下来的家族秘密,一般只有家族中人才知道的,他不明白眼前年轻人是怎么看出他的身份,并且知道牧灵人的存在,一时间他对眼前这个少年产生了一丝警惕,他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 “有墓的地方就有牧灵人,这是你们牧灵人的老话,说吧,这是谁的墓!” 面对殷商的一再逼问,村长知道这个秘密终究是守不住的,他和弟弟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这个秘密。本来他还想着留给后人,但自己又因为年前时得了一场怪病,失去了生育能力,而自己的弟弟被人割去了器官送到了宫里,后来为了糊口饭吃才做起了赶尸人。 武家世代繁衍,做了几千年的守墓人,到了他们这一代连个后代都没了,这让村长羞愧万分,无言再去面对自己的列祖列宗。村长叹了口气,看着殷商,眼睛里闪过一丝皎洁,难道他也是牧灵人? 片刻之后,村长默默地念出了一句诗词:“不叫胡马越五墓,终做南王牧灵人”。这是他们武家世代传下来的,他想试探一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只是没想到他们武家人世代流传的秘密,从他的嘴里念出来是多么的可笑且没有意义。 殷商一听,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样,那些图案是他姐姐留下来的线索,只是这种文字是汉朝时期就已经绝迹的六国文字,殷商只是看懂那么几句,其中就有牧灵人的字眼。 看到村长这般模样,殷商也不藏着掖着,把殷家人世代流传的诗句也念了出来:“机扩暗道修龙脉,堆墙砌瓦建殷魂”。 “你是殷家人?” 村长回过头,看着殷商,感到一丝震惊,刚要说什么,又给咽了回去。 “你们是殷家什么人!” “指前堂高,生得一双巧手回魂。” “嫡系,殷漓那个小妮子,怎么不早告诉我,至少也不至于变成那副模样,哎,是我们武家对不起你们殷家。”说罢闷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把我姐姐藏哪了,你们守护的是谁的墓,现在可以说了吧!” “南越王山海墓,守墓人武家。” 这句话从村长口中说出显的十分的风轻云淡,但对于殷商他来说这却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殷商一听吓得后退了几步“你说什么!这是山海墓!” “山海墓,我在殷家古籍中看到过有关南越王山海墓葬的传说,那根本是不可能存在的历史,老祖宗记载中的山海墓几乎是一个来自另一世界的传说故事,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如果存在,那我的姐姐!!”殷商近乎疯狂的摇着头“南越王山海墓!怎么会是他的墓!不可能!他的墓不在这里。”殷商以往的沉着冷静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恐惧。而且接下来村长的话,就像火上浇油一般将殷商的恐惧再次放大。 “越王的墓确实不在这里,所谓山海墓,就是以山为阳,以海为阴,以人为灵,通接阴阳。这山里头的古墓是南越王设立的子墓也就是山墓,里面埋葬的人就连我们守墓人都不得而知。我记得这个墓室还是你们殷家的先祖一手建造的。” “三年前,你姐姐随一群考古队的闯进到了山里,只有你姐姐活着走了出来,作为守墓人我们只能把她留在了村里,不然这个秘密很快就会扩散出去,结果出来之后没过几天她就的了怪病,我和武安遍寻了名医也是束手无策,都说她这是恶鬼缠身,所以三年来她就一直留在了村里,从那以后村里就一直再闹鬼,只是都被我们压了下去。至于其他进山的人,我们也一直找不到。” “那她现在去了哪里?我要怎么做才能救她的命。” “自然是回到她该回到的地方了。”村长摇摇头说:“救不了的,只能等在过一千年,下一个人的出现,她才能得到解脱。” “你快走吧,它出来了!这个村子受到了诅咒,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原来把埋藏多年的秘密说出来是这么轻松的事,我们武家终于要结束了。”说完,村长笑了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村长离去的背影,但殷商还在恐惧中无法自拔,其实就在进村时殷商就已经猜到了这个村子不是一个寻常的村子,关于南派牧灵人还有山海墓葬这些他们一直守护的秘密,殷商可是耳熟能祥,他自幼便研究着殷家的祖籍,早年间他随父辈们闯荡过几座古墓,比如献王墓,周王墓,那些古墓都是由他们殷家先祖一手建造,只是关于这越王山海墓葬的记载,祖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线索,殷商都能倒背如流。按殷家老祖的记载:这山海墓,是以山为阳,海为阴,以人为灵,通接阴阳。简单来说就是以山海聚灵,以人养尸。” (具体怎么聚灵,怎么养尸,以及这座山海墓葬的秘密我们在此不做强调。) 正像村长说的那样:“谁都救不了他的姐姐,只能等一千年后,有人去替她。” 毕竟殷漓是被“它”选中的人。 她被恶魔盯上了。 村长走后,殷商一行人在村里搜查了整整三天,死的村民也越来越多,包括他的几个士兵,索性他便带着殷家的人撤出了村子。 回去后他反复查阅了祖宗留下的那些古籍资料,那座山海墓室确实存在,而且还是由他们殷家先祖一手建造,只是从先祖那一辈,所有参与古墓建造的殷家人一夜之间全都神秘消失,后人为了寻找他们,历经八十代人依旧没能解开山海墓葬背后的秘密,至今已经是第八十代。 这没过几天,村长被割去了舌头,吊在了祠堂的最中央位置,依旧和他的弟弟邪老歪、聋子老杨头、哑巴阿亮的死状一样,只是这次没有了那句:“我带你们回家!” 进山的土匪也神秘失踪了一般,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后来村里人的人全都搬了出去,但陆陆续续的也都死了,有的突发了疾病,也有的是水土不服全身起了红疹,皮肤溃烂,最后不治身亡。 数月后,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没了,小孩、妇女、老人没一个能活下来,而且死法都不尽相同,最后这些事也终于传到了镇上,甚至传遍了整个湘江,再没有人敢去这个村子,都称这个村子受到了诅咒,是个“鬼村”。 几年后,湘江一带出现的割据势力不断缩小,逐渐变成了两股势力,国民革命军和新四军,殷商带着殷家人投靠了川军的一个师团,后被编为华野第四旅团,任命团长一职,在高邮会战中殷家人全军覆没,殷商享年27岁。 临死前他曾写下许多留给姐姐殷漓的信,为了继续守护武家的这个秘密,他还派人编撰了一些关于湘江鬼村的史籍,吓唬后来进村的人,这也是他们殷家人留给武家牧灵人的最后一份礼物。 直到后来…… 一股神秘力量的牵引,山海墓葬的正真面目逐渐浮出水面。 那句:我带你回家! 还有“它” 一直躲在暗处,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名伶前传之怡江鬼村》 25年后…… 作者的话 鬼话连篇 作者 2021-04-14 解释一下:殷家人,牧灵人。一个建墓的一个守墓的。 正文 第4章 幕后黑手 25年后。 随着时代发展的浪潮,湘江镇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文革时期,鬼村的事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人们对于那里发生过的事也只是偶尔间当作茶余饭后的话题。 整理了一夜古籍的赵文海有些犯困,不断的打着哈欠,也不知道是不是博物馆的窗户没有关紧,总是有“吱呀”的声音响起,他爬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一层层的检查,这才发现,屋外突然下起了暴雨,门口处的书架被透进来的风吹的摇摇晃晃,桌上的蜡烛也被吹的忽明忽暗,窗外穿梭的闪电只看到光亮并未听见半点声响,周遭发生的一切也让他产生了一丝凉意。 老人说:“这是阴雷现象,是个不好的兆头。” 赵文海作为传统文学的研究爱好者,打小就对这些自然现象产生浓厚的兴趣,他看过许多记载着关于雷的文献,都说雷声是上天回应大地的怒吼,是给 世人的警告,有雷存在的地方就有惩罚,有惩罚的地方就有报应或者诅咒,一般阴雷出现,只能说明这里存在和大自然对抗的力量。 赵文海所处的位置是湘江镇以南郊区的博物馆里,这里与水口,华江接邻,离长虫山脉有十公里的距离,因距镇中心有很远,他在的博物馆很少有人前来观览,再加上最近湘江又遇上了很罕见的“寒潮”天气,整个博物馆基本都是闭门造车的状态。 而赵文海,虽然自小就在镇上生活,但并没经历过什么“寒潮”,而且这样的情况在湘江并不多见,唯一听说过一次就是他出生的那几年里,那个时候湘江一带连续好几个的阴雨暴风天气,而且那时也是整个湘江最混乱的时候,军阀割据,外族入侵,战乱从北方一直打到了南方,就连空气中都散发着血的味道,赵文海还算好的,至少活了下来,每当老人们回想起那段时期发生的历史,都会说:“连逢阴雨必有灾!”的老话。 简单一听还是有些道理,至少从战争结束之后就再没有听说过湘江一带出现过连续阴雨的天气。 这让赵文海自打记事起就没见过几正经的大雨,更别说像最近这几天出现的“寒潮”天气,不过听老人说:“湘江一带的阴雨天很是邪乎,多年前出现过一次,那次死了好多人。”所以于老话而言出现这样的天气,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段时间,赵文海本应该随着知青的队伍远赴西藏,但他从小就患有眼疾,他是南方人,眼睛受不了西藏的强风天气,所以在毕业这年就被组织安排到了湘江博物馆工作,他也倒乐的清闲,可他的死党就不一样了。 听死党泥鳅寄来信说,他们一天早出晚归干着最累的活,拿的钱比谁都少,兴许吃饭时还能遇到几头狼,或者几天都没个饱饭,真的像老以前说的那样“风餐露宿,流浪街头”的意思。 当然,泥鳅除了寄信来也会寄些西藏特有的土特产,包括有一些西藏的照片,有时还会变态的寄回一些西藏女孩洗澡的照片过来。 赵文海知道死党泥鳅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他的样子是有贼心也不敢有贼胆,这些照片肯定是张心怡寄给他的,她知道赵文海见到这些就会流鼻血,故意逗他玩的。 她俩个半个月就会寄一次过来,从未间断过,现在他的房间里都快摆不下她俩寄过来的东西,而赵文海自己呢,只会寄一些药品、衣服、还有一些胭脂过去,偶尔会满足泥鳅的一些无理的要求。 比如:湘江里的泥鳅,穿旗袍女人的照片,还有一辆自行车。 那年头,去西藏的路本就不好走,而且距离非常遥远,每寄一件东西,都需要好久,一般要通过湘江镇再到省城里,从省城里再到西藏,一经折腾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 泥鳅送过去死没死,赵文海并不知道,反正泥鳅送到那应该都发烂发臭了,都搞不懂泥鳅怎么想的。 张心怡的要求倒比较很简单,对于他这老同桌也没有太多无理的要求,要的都是些书啊,小孩子的衣服,鞋子之类的,不过他有时会特殊照顾一下,寄些女孩子用得到的东西。 这样你来我往的寄送维持了也有快半年时间,赵文海最忙的时候也就是寄信的那段时间,其他时候他都是无所事事的待在博物馆里研究着湘江的所有史籍。 前段时间,博物馆里来一群不速之客,据说他们是湘江考古队的,需要一些考古的文献,具体要什么他们也说不来,这令赵文海十分头疼。 整个博物馆二楼放的都是湘江一带近两千多年的历史,史籍文献数不胜数,这要是不做要求的盲目寻找至少半个月才能全部看完。 只是听他们说是关于怡江鬼村的事,赵文海立刻提起了兴趣。 他刚好出身在那个年代,就连他的死鬼老爹都用怡江鬼村的事来教育他,稍不听话就会说:“不听话就把你放村里去,等着厉鬼来把你吊起来!”或者脸上随便起个泡他都会说:“你这是受到了诅咒,赶紧的好好读书才能摆脱这些咒语!” 直到18岁时赵文海脸上起满了青春痘,他的死鬼老爹也都会拿这玩意来吓唬他,害得他担惊受怕过完自己的小半生。 这让赵文海不得不去好奇,怡江村当年发生了什么? 为此,赵文海还特意翻阅了这里所有关于那个年代的书籍,但提到怡江村的只有一本叫做《怡江鬼村》,他看了很多次,并没有发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讲的都是死了多少,死成啥样之类笼统的概念,实质性的线索并没有多少。 每次查看,赵文海也都会去想:既然怡江鬼村在当时那么出名,为什么会消失了那么珍贵的文献?或者有人故意隐藏了些什么! 关于那本《怡江鬼村》的作者他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是殷家人。 赵文海还向他的死鬼老爹打听过殷家人的历史,结果死鬼老爹只撂下几句话就没了后文,听死鬼老爹说:“殷家人是南派建墓者,是史上仅存的一支,他们的神通不一般的了得,上可徒手摘星,下可五洋建城,据说他们的祖先还是天上外来的神人,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什么样的城池,古墓他们都建造,只是可惜了,他们是民族的英雄,也是历史的伟人,都死在了日本人的枪下,没有一个活口,真是可惜了。” 赵文海是念过书的人,哪有这么多的迷信,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始终只会每天念叨着:“我们要相信科学!”。 至于怡江村湘江考古队查找文献的事,赵文海可算是帮了大忙,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帮了什么忙,看着那几个湘江考古队的以为是遇到了群傻子,就一本《怡江鬼村》就高兴成那样,自己都可以编十本出来。 走后没过几天,他们又来了,这一次他们是来归还那本《怡江鬼村》来的,还带了一女孩过来,说是为了支持他们的研究工作,临时放这里学习古籍,好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史料参考。 赵文海默默地暗骂了一声“不就是一个闹鬼的村子吗?怎么史料都出来了。” “莫不是上面的人派来监视我的?” 赵文海心里想着,默默接过中年秃顶男人递来的书籍,领着牛爱花走上了二楼,安排好房间后,简单的介绍了古籍的分类,就忙活起自己的事情来了,赵文海刚开始对女孩不管不顾的,后来发现和女孩相处下来还算不错,便打销了之前的那个念头,就这样过了几天。 说起这个女孩,她的名字比她本人清纯可爱的样貌更有特点,任谁听了都想笑,牛爱花!女孩名叫牛爱花,赵文海第一听见,当着牛爱花的面直接笑了出来,这也让赵文海哄了好几天也没见牛爱花理过他。 就在昨天,赵文海收到泥鳅和张心怡寄来的东西,牛爱花帮忙时才正眼看过他,不然平日里都像冤家一样,至于那些古怪的东西,是死鬼老爹让她们寄过来的。 里面带着一封信,看信的内容写的是赵文海的死鬼老爹受邀参与了一次古墓探寻行动,信的最后还写着一些胡话,像是遗书,看得赵文海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地。除此之外,箱子里面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牦牛血、像马粪一样的粘稠物体,上面还沾着一些羊的粪便、以及一副墨镜。 箱子的最底部还有一封信,但赵文海没有着急打开,因为信的上面写的名字是她母亲的名字。 赵文海的母亲已经消失将近25年,从他出生至今始终没见过她一面,猛然出现的名字在他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肯定又是死鬼老爹搞的恶作剧,这样一想,赵文海直接撕开封面,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行小字:玉女喜神画鬼符,灵童上清写乾坤。 这不是死鬼老爹的字,难道…真的是母亲留给我的? 赵文有些不知所以,翻开背面,上面依旧是一排字,那些字才是他熟悉的字迹,正是他那死鬼老爹留给他的,不过有些深奥,并不是赵文海所能理解的。 洗目启灵遮阳 一时间,赵文海的内心可以说是几经波折,先是死鬼老爹的“遗书”,然后是他母亲的信,在然后是这三个毫不关联的词语,赵文海一下摸不着头脑,甚至还有些奇怪。 “死鬼 老爹为什么不直接寄给我,反而要借着泥鳅他们的手,这不是多了道手续吗?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赵文海想了一夜,一阵吱吱作响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去,屋外狂风大作,透过门缝吹进来的风把放在一层的书架吹的摇摇晃晃,一阵阵光亮透过窗帘照亮了博物馆的陈设,桌上的蜡烛变得忽明忽暗,周围静的有些可怕,赵文海一个激灵,打翻了前几天湘江考古队送来的那本《怡江鬼村》的史籍。 在风的作用下,书一页一页的翻开,借着闪电的光亮,书中的文字快速闪现在赵文海的脑子里并在他的脑海中的幻化成了一排发着光的文字:长虫山山海墓葬。 “这!这不科学!”赵文海惊讶的向后退去,并重重的敲击着自己的头部,剧烈的疼痛感充斥着他整个的神经。 很快!眼前变回了之前的场景,书并没有被翻开“难道是幻觉?”,赵文海摸着头快速弯腰捡了起来,靠着蜡烛微弱的灯光仔细阅读起来。 “怎么和我之前看到的完全不是同一个内容?”赵文海快速翻看着古籍,神色开始变得凝重,整个人陷入沉思之中。只见书的上面圈圈点点做好了做了很多注释,就连哪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都记的清清楚楚,板式和文字也都和之前那本全然是两个概念,赵文海看到上面还有他的口水印之后,嘴里小声的念叨着:“无论怎么说,这都不科学!” 赵文海重重的合上书籍,看向了二楼并朝着二楼女孩的房间走去,正打算问个明白,突如其来的开门,让两人撞个正着。 “哎呀!”两人同时叫了出来。 牛爱花抬头看来人是赵文海,脸立刻变得红润起来,赵文海也算是个血气刚正的汉子,比她高出半个头,样貌也算不错,搁街上也是有些回头率的主,加上之前两人的矛盾,牛爱花显得有少许的害羞。 赵文海冲着她尴尬的笑了笑,正准备走,结果又转了回来,他是来办正事的,怎么还害起羞来。 他打开那本书,指着里面的内容,对着牛爱花语气并不是很好的说道:“这本书是不是被你们动了手脚!” “没有啊,我只是有个习惯,读书的时候在旁边写了点注解而已!”牛爱的声音很温柔。 赵文海声音有些粗鲁:“姐姐,这是本史册,不是刊物!” “啊!我以为是你写的!” “你读的时候就是这些内容吗?”这时赵文海才冷静下来,开始有些温柔的说。 “是呀,我觉得注解的还是比较详细的,你可以多看看!” “怎么可能!这不科学!难道我以前读的是个托?” “啊!怎么了?什么托啊?” “没事没事,我先走了。” 活见鬼了,赵文海挠挠头好像并不甘心,捣鼓着手里的书,走下了一楼。 回到自己房间中,赵文海将书丢在一旁,看着一堆泥鳅他们寄来的东西,心里开始烦闷起来,他甚至都觉得是他的死鬼老爹在搞他。 再看看母亲的信,赵文海脑子一片混乱。 “长虫山、山海墓葬、鬼村、诗句、牦牛血、马粪、墨镜。” 赵文海回到桌前把所有奇怪的线索一一罗列出来,反复推敲好一阵,始终没有头绪。 突然,桌上的书又被莫名其妙地被窗外透进来的风翻开了一页,赵文海定眼看去,只见古籍上面反复出现两个特别明显字,仿佛是什么力量指使故意让他看到那两个字——阴山。 赵文海拿过古籍,顺着内容读了下去,突然就明白了,鬼村是怡江村,那阴山也就是长虫山。 赵文海立刻找来了地图,一经比对,突然发现好像所有答案都指向了怡江村,而且怡江村就在长虫山脚,也可以说是山腰处。 他接着读着书籍里其余的内容,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又找到了新的线索。 那两句诗,指向殷家人和牧灵人的诗! 赵文海匆忙的掏出那封信,把那句诗誊抄在纸上,紧接着又把其余的两句诗放到了一起。 玉女喜神画鬼符, 灵童上清写乾坤; 机扩暗道修龙脉, 堆墙砌瓦建殷魂; 不叫胡马越五墓, 终做南王牧灵人。 “一个是殷家人,一个是牧灵人,那另一个是什么?” 赵文海说不急那都是假话,继续读着鬼村古籍,小声的默念着:“有古墓的地方就有牧灵人!” 看到这里,赵文海惊呼一声:“难道怡江村还有古墓!” 当然只是猜测,惊讶过后,赵文海继续对着那几条线索,一个个都对上了,就只差牦牛血、马粪还有墨镜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他又翻开书看了一遍。 “一个聋子,一个哑巴,一个赶尸的牧灵人…眼神翻白,皮肤溃烂。” “他们死的怎么都这么离奇,还是说他们都是同一个人杀的?而且还都是身有残疾的人,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赵文海又陷入了沉思之中“这一切和死鬼老爹以及母亲留给我的信还有那三样无厘头的东西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果然,经历了一晚上不合眼的推敲,事情还是有些眉目,赵文海最后的结论就是他的死鬼老爹像幕后黑手一样,将他牵引到了一件大事件之中,包括他的母亲,甚至还有湘江考古队的人。 事情也越来越扑朔迷离。 作者的话 鬼话连篇 作者 2021-04-14 主角登场,剧情推演中 正文 第5章 棺材铺 凌晨,博物馆赵文海房间内。 “牦牛血、马粪、墨镜。” “这几样东西和鬼村究竟有什么关系!”赵文海使劲挠着自己的头发,眼看天都已经亮了,眼睛终于有些熬不住,对于死鬼老爹留给他的哑谜,始终还是没有丝毫头绪,不知道那根神经发生了错乱,他重重的一拍桌子,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倔脾气一下爆发出来,继续阅读起桌上的那本怡江鬼村的书籍,可没过多久,整个人 读着读着就没了动静,几声打呼噜的声音倒是响了起来。 随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呼噜声一直响到了晌午十分,直到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他才醒来过来。 牛爱花一早就醒了,听见门外的敲门声,拖着拖鞋哒哒地从二楼跑了下来,透过房间的窗子,赵文海看见牛爱花去了,屁股都懒得动一下,继续倒头睡了过去。 屋外几个披着斗篷的人见门开了,陆续走了进来,看见是个女同志,便左右张望着博物馆的其他地方。 “那个赵文海呢?” 牛爱花瞟了一眼赵文海的房间,她知道赵文海昨晚通宵了一个晚上,所以并不打算叫醒他,对着几个进来的几个人撒谎说道:“不知道,听说是家里有事,可能一早就走了。” 领头的人慈眉善目的,看见是个女同志,声音稍有些温柔说道:“是这样啊!那这个博物馆还有其他人吗?” “目前只有我们两个。” 领头人木讷了片刻,看着整间博物馆,有少许的无奈藏在眼睛里,他只是个负责传话的,估计今天是见不到赵文海,看着牛爱花搓了搓手说道:“那麻烦你去把他找回来,有件大事需要他本人处理一下。” 听到这句话,牛爱花顿时有些慌了,赵文海就在房间里,这个时候去叫醒他,那不等同于自己揭了自己的底吗。 “他今天可能来不了,有什么事我帮你转告他一下。”牛爱花红着脸说。 领头人无奈的笑了笑,话传到便是,朝着牛爱花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啊,那你告诉他一下,他的父亲失踪了,走之前留下了一些东西,就放在镇上的棺材铺里,有时间叫他过来取一下。” “他父亲失踪了?” 牛爱花有些诧异和震惊,看向了赵文海的房间,那么大的事要不要现在就去叫醒赵文海?思索了片刻,牛爱花终究还是选择了隐瞒下去,看着来人回答道:“好!”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麻烦你了女同志。”说完,领头人带着几个人便急匆匆的就走了。 送走几人后,牛爱花趴在赵文海的窗边,看着熟睡中的赵文海,气就不打一处来,从来不撒谎的她竟然撒起谎来,她脚踢了一下赵文海房间的墙,“不过他父亲的事……算啦,等他醒过来再说。”,说完也不管脚疼不疼,一瘸一拐的走上了楼。 傍晚时分,天空黑压压的一片,窗外扯着幕帘子,一道闪电落下,电闪雷鸣,声音像极了前几年刚刚兴起的爆米花机的声音,随着雷声淡去,紧跟着屋外又突然响起了锣鼓的声音,暴雨滑落打在窗前,整个房间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音响,哀鸣声四起。 赵文海一下惊醒过来,赤着脚跑到了窗前,一道白光刚刚淡去,窗外一群穿着白大褂的赶丧队伍,排列整齐,前面的人一蹦一跳,后面的人面无表情,挺着风雨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的前行。 “真邪乎!这些人怎么也不知道等雨停了,何况现在都快六点了,他们这是要去哪!去派出所吗?” 赵文海看了一眼手表,听着声音有些烦躁,拉下窗帘坐到了桌前,手里鼓捣着泥鳅寄回来的牦牛血和墨镜。心里却想着屋外那支送亲的队伍,他们去的那个方向并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坟场,不远处倒是有一个派出所,他们这是抬着棺材去自首吗? 很快,这些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淡去。 今天是农历二初三,星期一,赵文突然想起昨天泥鳅在信中提到的退烧药,这才想起张心怡在西藏的了怪病,一连几天躲在蒙古包里,那也不敢去,还发着高烧,听泥鳅说她应该是看见鬼了,他们这个区域这几天总是有些牛羊马神秘的消失,也不知道是不狼还是其他,反正挺邪乎的,而且心怡半夜还会说些胡话,说她看见一座山,山里有个棺材,死鬼老爹就躺在里面。” 泥鳅这人鬼得很,平日就喜欢看点恐怖故事,常听张心怡寄来信说,这泥鳅平日里没少说些恐怖故事吓唬她,对谁都是,所以下面的话指不定是泥鳅瞎编乱造的,赵文海没有理会下半段的内容。他只在乎前半段,哪怕张心怡发烧的事也是泥鳅瞎编的,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张心怡可是他们三个人当中的宝贝,在一起的时候又做饭,又洗衣服的,乖巧的很,对于泥鳅和赵文海两个更是照顾有加,试问哪个男人不会把这样的女孩子给宠上天去。 赵文海简单的收拾一下,正准备出门,却被牛爱花拦了下来。 “你脚怎么了?”赵文海看着一瘸一拐的牛爱花问道。 “你别管,今天博物馆来了几个人,说是找你有事,我见你在睡着,也没叫醒你,他们说……”她欲言又止,本打算把他父亲失踪的事情告诉他,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心想着“等晚上找个机会再说吧,万一他听到那么大的事,我没叫他,生气了怎么办!” “叫我老赵或者直接叫我小名小海就行了,他们说了什么事吗?”赵文海问道。 “也没什么,他们让你去镇上的棺材铺,说你父亲放了些东西在那,让你去取一下。” “好,我这就去,博物馆就交给你了,这几天暴雨下的频繁,注意关窗保暖,晚上我就回来了。”说完,赵文海着急出了门。 夜间,赵文海游走在湘江镇里,这里晚上比白天热闹,到处歌舞升平的样子,经历了改革的热潮之后,这里逐渐变成了古玩交易市场,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戏曲也在这里十分流行。 湘江镇的前身是一座古镇,据传湘江镇历上三大国立门户,地处多国交汇之处,历为兵家必争之地。汉、晋时期,这便有了南越要塞之称,大汉初期南越王赵佗起兵兼并桂林郡和象郡,在岭南建立南越国,号称“南越武王”。 早年间英勇善战的名将赵佗,随统帅任嚣出征统一岭南后,从龙川县令接替病危的任嚣,成为南海郡尉后他多路出兵,先稳守南疆,堵住中原楚汉分争南延的战火,湘江镇便是汉时期南疆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赵佗派重兵把守湘江镇,后又经历了诸多国家合围攻打,他的弟弟和妻子落难至此,而后天有异象,湘江一带突发猛兽,这里自汉结束后这里便失去了往日的重要性,直至清代,湘江镇又恢复往日的繁华,到处莺歌燕舞,戏楼开始遍布整个集镇。 他绕过繁华的集镇中心,向着镇南街比较偏僻的棺材铺走去,要说这湘江镇平日里最赚钱的行当还是这棺材板值钱,比起那些名伶,古玩这些新兴起的行业,棺材板才湘江镇供货需求量最大市场,尤其对于老以前的抗战时期,每天上百个人死去,棺材都成了抢手货,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这镇上唯一家棺材铺就是老赵家的产业之一,早年间赵文海的父亲是这十里八乡赫赫有名的捉鬼天师,可以说是茅山术士里单传的一脉,凭借祖传的一套青莲捉鬼术,十二位阴阳风水学在这湘江一带可谓是红极一时,家族产业也越做越大,有棺材铺、纸扎店、中医馆、甚至把手都伸进了倒斗的行当里。 只是后来经过文革一变,这位赵文海口中的死鬼老爹成了时代风气下强改的对象,打着抵制陋习的旗号把他拉进了土楼,也就是外人口中的监狱,吃了两年的劳改饭,出来之后他就懒得再管这些所谓的“封建陋习”的产业,琢磨起了倒斗的行业。 这让赵家的好多产业也直接归给了公有,这家棺材铺成了他们老赵家仅存的几家支柱产业。 穿过幽暗的巷道,赵文海先是进了一家纸扎店,随后又在纸扎店的门口竖起了高香。俗话说:“路人绕白事,门前烧高香。”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意思是路过白事店铺一定要在门前点燃一柱高香,以求不被路过的冤魂盯上。赵文海虽说是无神论者,整天嚷嚷着“相信科学”,但要想进入棺材铺,这只才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担尘、吃蒜、两拜三叩之后才能真正进去,赵文海是这家棺材铺里的小少爷自然只用经历第一步便可以直接进去,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必须一关关的通过才可进入棺材铺,不然就会给“锁魂”,变得疯疯癫癫的。 老辈人都说这棺材是装死人的东西,乃是极阳之物,但这装棺材的地方可就不同了,相传这每一间棺材 铺选址都极为考究,一般要么是选在僻静人少的胡同里,要么就是十字路口的东南两个方位,具体是因为什么也只有行家里手才能道出一二,外人不得而知。 不过听风水先生说老赵家的这间棺材铺在选址上那可块风水宝地,那是通往鬼界的必经之路,以其说是棺材铺,不如说是阴间的杂货铺,阴气比坟山还重,所以生意比一般的棺材铺都要冷清,一般来的人都是不正常的人(鬼上身),要是正常人经过这里,必然会被这的阴气所侵染,必须吃蒜,点香,防止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棺材铺距离纸扎店还是有一段距离,需要走好一会儿,赵文海走到门口,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一只黑狗从里面迎了出来,一路抱着他的大腿可劲的蹭,赵文海本想一脚踢开,毕竟已经25岁的他已经过了那个父爱泛滥的年纪,他低头看着黑狗,心还是软了下来。 说起这条狗,赵文海称它为小黑裙。可别小看了它,它可是一条纯种的牧灵犬,和其他狗不一样,它能活够百年,而且天生的一双阴阳眼,可以看见肉眼所看不见的东西,就连它的血也可精贵着呢,能克所有至阴之物,历来都受湘江土夫子还有茅山道士们的喜爱,只是有关记载这种狗很早以前就已经神秘灭种,或许赵文海的这条小黑裙可能是整个湘江乃至整个南方唯一的一只牧灵犬。 赵文海嫌弃的看着脚上的小黑裙,它属雌性,换作以前张心怡在,小黑裙也懒得理会他,早就抱起了张心怡的大腿,哪会轮得到他,赵文海一脚把它推开,没过一会又摇着尾巴蹭了上去。 它的来历也并不简单,听赵文海的死鬼老爹说:小黑裙是从一座宋朝古墓中偶然寻到的幼犬,也算是“老物件”了,关键时刻还救过他死鬼老爹的命。 因为赵文海是老赵家的独苗,所以死鬼老爹把小黑裙送给了他,换作是别人,就算给他黄金千两也不会买的,没想到到了赵文海这里,还嫌弃起它来。 看着小黑裙,无奈的赵文海只能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屋里还在忙的老木匠看了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从门口的盆里抓起糯米朝着赵文海头上洒了过去,现场取了小黑裙的一滴血点在了赵文海的脑门上。 “嘿,五叔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老辈人的那套,就不会改改,下次直接给我一道符就不会这么麻烦了!”赵文海笑了笑说道。 五叔鄙视地了赵文海一眼,忙着擦着手指上的血说道:“你懂哈子!这个阔是老祖宗的智慧,你个小瓜娃子哪懂得这些嘛!” “我们要相信科学!” 五叔一听,耳刮子痒痒的,开始训斥起来赵文海“你个瓜子,信不信我锤你,等你经历过有些事哈,你就明白老祖宗的智慧才是救你命的东西,不跟你扯这些,劳资忙得很,你真滴是无药可救。”说完,摇摇头,忙活起自己的事来。 “那五叔,我那死鬼老爹留给我的东西呢。” “搁那得,自己克拿克,还有下次不要说那个叫什么的普通话的鬼玩意,你怕是忘喽,你是咱老赵家的独苗苗,好多事情你也得担起来些了,你都25喽,老大不小喽!”五叔指着墙角边,说。 赵文海有些不爽,他和五叔的关系本就不好,恶言恶语地说道:“得,王八念经,我这哈就走!五叔你慢慢嘞忙,你也该学学做骨灰盒了,现在哪还有人做棺材的。” 赵文海有六个叔叔,就数他的五叔最老实,总是中规中矩的传承着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也就属他最迂腐,不愿接受新的事物,做棺材做了大半辈子,前段时间传统土葬改成了火葬,家里人都劝他学着人家做做骨灰盒,可他那听得进去,直到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棺材铺除了自家人来往,都成赵家人存放东西的地方了。 不像赵文海的死鬼老爹,偷奸耍滑就属他最厉害,前段时间还学人玩起了倒斗的行当,明面上是考古,其实还是背着人家正经的考古人员偷藏古玩,然后偷偷拿出来倒卖,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看来这段时间过得也不赖,赵文海看着他死鬼老爹留下的东西,心里泛起嘀咕,整整五大箱零碎,还有几把生了锈的铁剑,这些赵文海那拿得下,他只能唯唯诺诺的跑到了五叔的面前祈求他的帮助。赵文海记得五叔那里有他掏回来的一辆皮卡车,那辆皮卡车可是有些年头了,是当年五叔他们从小鬼子手里抢来的,一直由五叔保管,他可是当做宝贝嘞,一直舍不得开,这年头要是开出去,那贼拉风了,立刻就会被当做镇上的名人。 “五叔哈,你那个皮卡阔以拉出来遛弯了塞,搁坏了就开不了喽!” 看赵文海的样子,五叔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说:“你脑阔在想些哪样,没得,滚犊子!” “麻子那个多,我哪搬得走么!” “谁说的让你全搬走喽,你那死鬼老爹让你把他那个铁箱箱带回克,说是你用到,他不是叫人通知你了么,你个憨憨,给是听不懂人话噶!” “铁箱箱,那个不是他的宝贝么,你给晓得他死哪得克了。” “我哪晓得嘛,听说他又当起了土夫子,脑阔昏了一样不是一样,简直就是有病!” 听着五叔在那里骂骂咧咧的,好像真的不知道什么,赵文海提起箱就准备走,结果小黑裙不知道从哪刁来一封在水里泡了很久的一封信,蹲在他的面前可劲摇着尾巴,甚至挡住了赵文海出去路。 赵文海也蹲了下去,扯过来一看,吓了一跳“这不是母亲留给我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东西不应该在博物馆里吗?” “这不科学!” 赵文海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看着小黑裙,难道它会读心术不成!心想也不对啊,这狗打小跟着他,怎么以前不知道,莫不是它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吧!赵文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正好赵文海也正要找个人问个明白,想到五叔虽然是个半吊子,但懂的肯定比他的多。 “五叔,有些个问题,我怕是要问请教你下。” “你说嘛!我听着嘞!”五叔赶起身找了个烟筒过来,看着赵文海说道。 “你听过玉女喜神画鬼符,灵童上清写乾坤这句话吗?”赵文海找了个凳子坐在了五叔的旁边。 五叔吐了口气,烟气顺着房梁飘去,他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一口气呛得他有些说不出话来:“麻子,你说嘛,你在念一遍来。” 赵文海念了一遍,这次五叔凑了过来,听完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对着赵文海说道:“你从哪得得来的这句话!” “我母亲告诉我的!”赵文海如实说了出来,可接下来看着五叔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到了恐惧,只见他双手发抖,看着天上,嘴唇也开始抖动了起来。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我们都要死!” “五叔你说啥子,谁回来了!” 赵文海看着五叔的样子十分不对劲,一把拉过他的手,没曾想力道有些过重,一下把五叔从凳子上扯了下来,烟筒掉在了地上,五叔躺在地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你快离开这里,赶快离开这里,你不属于这里,莫要来祸害我!”五叔站起身,推着赵文海把他赶出了门外,直接把房门反锁了起来。 透过门缝,赵文海看着五叔的样子,脸吓的有些铁青,五叔疯了?不就是一句话至于把他吓成那副样吗? 赵文海担心五叔出现什么事,索性站在了屋外等了半个时辰左右,见屋里没什么动静,赵文海再次透过门缝看了进去。 此时,五叔正跪在供桌(供奉祖先灵位的桌子)的前面瑟瑟发抖,大把大把的香插在桌子的香炉里,似乎在祈求着什么。 赵文海见五叔也没什么大事,反而有些事情越问越迷糊,手里的信捏的紧紧的,提着父亲留给他的箱子,独自走出了棺材铺,小黑裙本来想跟他一起走,可结果还没走到纸扎店,它就发了疯似的朝着棺材铺的方向疯狂叫唤着,最后直接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赵文海向前走着,只听见小黑裙在叫唤,等过转过身去,早就已经不见了狗影,只得继续走着。 回到博物馆时已经快要凌晨,看着牛爱花房间的灯还亮着, 赵文海特意走了上去,发现她正在研究着古籍,也不好在打扰她,又走了下去。 本来赵文海还想问一下牛爱花有没有看到一条狗溜进过他的房间,看来只能等到天亮了。 作者的话 鬼话连篇 作者 2021-04-14 赵文海:我们要相信科学。五叔:我信你个鬼,你个瓜娃子,坏得很。 := 正文 第6章 背后有人 回到房间的赵文海瞬间躺到了床上,想着今天发生一系列离奇的事,尤其是他五叔对于他母亲留给他那句话的反应,瞬间直起了身,走到桌前反复翻找着什么。 “不对呀!我记得那封信不是被我锁起来了吗?小黑裙难道还能隔空取物不成!” 赵文海小声嘀咕着,打开了桌子下面的保险柜,里面存放的不是钱,都是一些黄皮子纸包起来的信,整整的一摞,他翻开最上面的那层,里面包裹的只有两封信,正因为这两封信吓得他一个激灵倒在了一边,他赶忙掏出兜里小黑裙叼来的信,下意识觉得诡异便丢了出去。 “这不科学!怎么有两封一样的信,而且字迹都是一样的!” 赵文海看着手里的信,又看向了地上那封,面容有些惊恐:“难道真的有鬼!!不对!” 赵文海仔细想了一下:“这封信是死鬼老爹托泥鳅寄来的,如此大费周章的从西藏寄来,难道他被人盯上了?怕被人中途劫走所以利用了泥鳅他们的身份,或许泥鳅根本不知道这事,那这封信中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赵文海假以肯定的点了点头,之后又陷入沉思:“但小黑裙那里为什么也有一封?” “难道是有人故意要让我在棺材铺里看到这封信,只是那个人怎么知道我那个时候会去棺材铺?” “难道是死鬼老爹?” 赵文海摇摇头“不对!如果是死鬼老爹的话,这些事情就不会搞得那么复杂!” “难道!有人在背后盯着我!!” 想到这里,赵文海快速看向身后,可身后除了一个箱子,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他才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最近没睡好,越来越多疑了,不过这些事情的背后肯定不止现在那么简单。” 此时,赵文海想起了他死鬼老爹让他取回来的东西。 随即便爬到了床边,身体靠着床,审视着面前的铁箱子。 赵文海摒弃着呼吸,一只眼睛瞎闭着,另一眼睛瞪的很大,头往一边仰去,对于他的死鬼老爹他一向都很无语,随时都可能会莫名其妙的搞点新花样出来,比如把好好的妇女说成是阴鬼,对着空着的茅房胡言乱语,在家里的房梁上吊着一条蛇,把小黑裙藏进箱子里…总之他的死鬼老爹从来没正经过,但该正经的时候还是很严肃的,他被他的死鬼老爹吓哭过也不止一次两次,可能这次也不意外,说不定也是死鬼老爹搞的恶作剧,不过这么严肃的事情应该不会,赵文海心想还是提防一下比较好。 赵文海小心翼翼的打开箱子,果然,死鬼老爹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只见一条蛇突然窜了出来,吓得他把箱子一下蹬到了一旁,还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条蛇,正是吊在房梁上的那条,不过那条蛇五颜六色的十分的小巧,它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反而是爬到了桌上对着窗外可劲的摇着尾巴,像是发现了猎物,赵文海定眼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紧紧悬着的心放了下去,没有理会再去理会那条小花蛇,他从小就看着小花蛇长大,难道会怕它不成,他把箱子给拖了回来。 赵文海盯着里面的东西看了很久,都是些老物件还有一些他死鬼老爹平时用到的鬼画符,八卦镜,还有一个并不起眼的摸金符,两本书,其余的都是些瓶瓶罐罐的药物。 “这死鬼老爹是要把他的衣钵交给我了吗?这些不是他的命根子吗?”心里这样想,但赵文海还是嘴上说了出来。 “这里怎么还有个摸金符?” 赵文海拿了起来,仔细看着上面的纹路,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含着一珠子刻在上面,浑身还透着古铜色的象牙光泽,关键这上面还刻着死鬼老爹的名字—赵山。 “这怎么是死鬼老爹的名字,难道死鬼老爹是摸金校尉?” 赵文海越想越觉得并不可能,他从来没听死鬼老爹提起过。 随后他把摸金符放到到一边,拿起了摸金符下面压着的一片黄布条,上面记录着一些异常古老的小字:搬山卸岭寻龙诀,勘舆倒斗觅星峰。 “又是一句诗!” 赵文海立刻懵了,快速起身,翻看着昨晚留下的草稿。 “玉女喜神画鬼符,灵童上清写乾坤;机扩暗道修龙脉,堆墙砌瓦建殷魂;不叫胡马越五墓,终做南王牧灵人。” 赵文海小声朗读着,又把他那死鬼老爹的那句诗也誊抄了上去,反复多念了几遍,突然发现每句诗似乎并无关联,但又极其的押韵,仿佛这就是一首完整的诗,又或者这些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这让赵文海更加摸不着头脑,陷入头脑风暴之中。 赵文海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了,原来每一句诗代表着一个神秘的门派! “殷家人,牧灵人,摸金校尉,那还有一个是什么?” “玉女喜神画鬼符,灵童上清写乾坤。” “玉女,喜神,灵童,上清!玉女,喜神…”赵文海反复念叨着,直到看到死鬼老爹那些鬼画符,赵文海这才明白过来,一声惊呼。 “茅山术!玉女喜神是茅山前名,灵童上清是指人,这句诗指的是茅山道士!” 一一连贯起来:殷家人、牧灵人、摸金校尉、茅山道士。一个建墓、一个守墓、一个盗墓、一个捉鬼造棺。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死鬼老爹又想告诉他些什么?” “或者是这背后有人操控着这一切!!” 赵文海满头虚汗,内心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局,一个天大的局,正好他也在这个局中! 赵文海回想起那晚离奇打开古籍《湘江鬼村》,那里是一个源头,牵引出所有的迷题。 “长虫山 山海墓葬” 赵文海起身快速翻找着桌上的书籍,找了半天并没有找到那本唯一记载鬼村的史籍,反而是桌上他母亲的信吸引着他的目光。 “洗目启灵遮阳”赵文海死鬼老爹留在信后的内容。 赵文海脑子一热又一个迷题出现,目光停留了片刻,又接着四处寻找着鬼村古籍的踪影,过去了很久依旧是没有找到。 “怎么不见了!” 此时赵文海似乎快要崩溃了,蒙着头,开始气喘吁吁,一晚上接纳了那么庞大的信息量已经足以让一个普通的人精神崩溃甚至瞬间失忆。 面对那本鬼村古籍的神秘消失失踪,仿佛所有线索都浮出了水面,又仿佛又回到了起点,线索全断了,赵文海也快疯了。 窗外的依旧下着暴雨,肆意刮来的风一个劲的敲打着门窗,小花蛇蛰伏在桌前,警惕的看着外面,赵文海蒙着脑袋,静静地坐在凳子上,阵阵雷声带着发着光的绸子闪过,照亮了屋内的陈设,忽明忽暗的老式台灯散也发着微弱的灯光,整个房间就像一个密室无论什么都可以被视为解开迷题的线索。 烟一支支的抽完,赵文海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床上,此时的他脑袋里乱哄哄的就像一头被牵着鼻子走的驴,稍微不用点力拉就会站在原地,赵文海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博物馆一如既往的安静,牛爱花早早的将博物馆的大门打开,和往常一样收拾起里面的卫生。 自从牛爱花来到博物馆之后,赵文海便从未管过里面的任何事情,卫生、整理古籍、早晚的大小事务都是牛爱花一手操办,管理的也算是井井有条。 透过窗子,牛爱花看着呈大字躺在床上的赵文海,跺着脚,一边扫着一边埋怨着说道:“这赵文海大半夜偷鸡去了吗?也不管管这博物馆!” 她又看了看向赵文海房间内的摆设,乱做一遭,牛爱花又是一个精致的女孩,眼里哪容得下赵文海这样的人,便又开始数落起来:“这个老男人,不仅不靠谱,还不懂得收拾,瞧这房间弄的,就很猪圈一样,真搞不懂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有什么用!” 说罢,牛爱花灵机一动,抬着扫帚,就走到了赵文海的门前,笑嘻嘻的说道:“等我吓唬吓唬你!” 只见她轻轻的打开门快速走到赵文海的身边,正准备捏他的鼻子。 突然!一条小花蛇从赵文海的胳膊里窜了出来,偷鸡不成蚀把米,吓得牛爱花“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扫帚丢在一旁,直接猥缩去了墙角。 听到这种叫声赵文海一下惊醒了过来,看着墙角的牛爱便吼道:“牛爱花,你干什么!” 牛爱花一连惊恐的指着赵文海床上的蛇,颤颤巍巍的说:“蛇!蛇!有蛇!” 赵文海低头一看,死鬼老爹箱子里的蛇此时正盘缩在一自己的手边,吓得他也是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他快速穿起衣服,盯着蛇的一举一动。 但小花蛇仿佛是有灵性,抬头看了一眼赵文海,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便快速游到了死鬼老爹的箱子里。 小花蛇自小便被死鬼老爹挂在房梁上,它和赵文海的关系可以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赵文海深深的呼了口气,看着躲在墙脚的牛爱花害怕的样子,笑了笑说:“怎么!你还想吓我啊!” 牛爱花口齿不清尴尬的回了一句:“谁说的,我只是想…我只是想帮你打扫房间嘛,看你那么辛苦。” 说完绕着赵文海死鬼老爹的箱子,直接躲到了赵文海的身后,并指着那条蛇说道:“赶紧把它给弄走,我最怕蛇了!” “吓我的时候就不知道害怕了。” “我哪知道这些,我是看见它从你的衣服里爬出来,指不定我还救了你一命呢?” “救我一命?” “如果不是我来了,万一你醒了吓到它,它咬你一口,你的小命不就没了!”说完牛爱花直接把赵文海推了出去。 赵文海很是无奈,看着身后的牛爱花阴胆小的模样,嘴角一扬,沉这着脸说道:“这蛇专吃女人!”牛爱花一听又是一声尖叫,跑了出去。 “切,那么胆小,都不知道湘江考古队的人是怎么看上你的!” 赵文海走了过去,其实他也同样害怕,他离的很远,就近找了个鱼竿才把箱子合上。 看着屋里乱糟糟的,赵文海这才想起张心怡的事,急急忙忙的走出了博物馆。 走在路上,赵文海满脑子都是那些迷题,这些诡异的事件放在他的脑子里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稍不注意就会制造出一个大大的惊吓。他继续走着,绕过三个巷口才置办齐全张心怡需要的东西。 “也不知道心怡还有泥鳅在西藏怎么样了。” 赵文海突然想起了他们三个以前的日子,他一路走,这些回忆便跟着他走了一路,眼看着离博物馆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一支迎丧的队伍诡异的出现,伴随着锣鼓声哀鸣声响起,赵文海手里的伞顺势掉在了地上,手里的药品紧接着也掉了下去,他双手在颤抖,脚止不住的在打颤,眼睁睁的看着迎丧的队伍从他的面前走过,只见整支队伍的人都是一个模样,眼神翻白,欺负溃烂,唯一不同的就是,前面的人跳着,中间的人没有脸,而后面的人在笑着。 赵文海不敢出声,直到坐在棺材上的人转身看着他诡秘的笑,赵文海终于忍不住说了句:“赵文海!我自己!”说完身体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水中,惊恐看着送丧的队伍朝着派出所的方向消失不见。 “传说中的阴阳冥棺!!” 赵文海听他的死鬼老爹说这种阴阳冥棺,据说是一阴一阳一黑一白,丧分阴阳的怪学,茅山术法中记载的,具体的就算是赵文海的死鬼老爹都解释不太清楚,只知道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结果。 横死或者惨死! 此时,天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雷声震耳欲聋——倾盆大雨大雨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打在赵文海的脸上,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眼前一片漆黑,赵文海倒在了博物馆外的暴雨之中。 再次醒来时,赵文海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牛爱花坐在一旁,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糁汤在吹着气。 “我这是怎么了?”赵文海蒙着自己的脑袋,坐了起来。 牛爱花看着醒来的赵文海,立刻放下手里的糁汤“还能怎么了!你倒在了博物馆的门口,我差点以为你死了,这回啊,我又救了你的命!” “我看到了我自己!”赵文海眼神空洞的看着窗外,此时窗外依旧下着暴雨,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今晚比以往要安静一些,没有了雷声,也没有发着光的绸子,反而是屋里的瓦斯灯特别的明亮。 “几点了!”赵文海有气无力的说道。 “差不多两点了吧!” “心怡!心怡!” 赵文海本打算起身,结果被牛爱花一把拦了下来“药早就被我寄出去了,你就老老实实的躺着吧!” 赵文海诧异的看着牛爱花“你怎么知道?” 牛爱花冲着赵文海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我怎么知道的,我会读心术呀,所以我就知道了呀。” “这不科学!” /:. “哎呀,其实我就是今天整理你房间的时候,偷偷看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我发誓!”说完牛爱花一只手举了起来,结果原本好好的天突然闪下一道绸子还伴随着雷声,吓得牛爱花把手放了下去,狠狠地咽了口气。 牛爱花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好吧,都看了!”说罢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赵文海。 赵文海诧异的翻开一看,激动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这…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是赵文海母亲留给他的信,只见信上多了几行字。 “茅山上清定穴位,雕龙画风镇邪祟。” 后面还有! 洗目——开眼 启灵——定阴阳 遮阳——合天眼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困扰了那么长时间的迷题终于解开了,赵文海激动的拿着手里的信,一时间忘记了身体上的苦楚,充满疑惑和震惊的眼神看着牛爱花。 牛爱花被赵文海这么一看,有 些不满的说道:“看什么看!这些我从小就知道啊!” “我爷爷是茅山道士,我们一家都是茅山派人,那么简单的东西,知道点也不奇怪吧!” 赵文海一点都不奇怪,不过还是震惊了片刻,这几天他的世界观,人生观像是从新洗礼了一遍,好像什么事都能接受了,而且心智比以前成熟了一些。 他指着背面的那几排字问道:“这是什么口诀吗?” 牛爱花用手指着赵文海手里的口诀,疑惑的说道:“那是开天眼的口诀!是我们茅山派不传的秘密,你怎么会知道的!” 涉及到赵文海的知识盲区,他坐直了身体,开始继续追问:“天眼是什么?比望远镜还厉害的东西吗?” 牛爱花撇了一眼赵文海“废话,天眼岂是这些凡物能比的。” “听说天眼者可以眼观天机,下晓地府,连通阴阳,甚至可以斩妖除魔。拥有天眼会看见一些寻常我们看不见的东西,知道一些我们平常人不知道的神奇事情。” “听爷爷说,这天眼这种东西就和月亮一样,独一无二且神圣诡秘。” “再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反正现在整个世界,我就从来没听过有谁拥有过天眼。” “茅山派都从没有天眼者出现过,只是听爷爷说过茅山派第一代天师就是,但至今已经过去了两千多年,真的假的我就更不知道了。” “怎么!你收集这些是要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问问,一般天眼者都有什么特质?” “我不知道,应该能看到凡人看不到的东西吧!” 赵文海想到了白天的场景,难道自己是天眼者?继续追问道:“那天眼要怎么开启!” “我是阴阳眼,我只知道开阴阳眼的方法,天眼太过高深,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等我明天问问我爷爷在说!” “我发现你最近怪怪的,是见鬼了吗?” “你说你是阴阳眼!!” 赵文海震惊的看着牛爱花,一时间联想出很多画面,身体一颤,又开始听着牛爱花说:“阴阳眼不稀奇,茅山派人都是阴阳眼,我爷爷才稀奇呢,他是这次湘江考古队的特邀专家,在长虫山救了好多人的命嘞!” 说到这里,牛爱花停顿了一下,她想起了赵文海父亲失踪的事,刚准备说,赵文海激动的双手一下捏住她的双肩“你说什么,长虫山!” “对啊,长虫山发现了古墓,考古队的都进去半个月了!” 牛爱花被赵文海捏的红着脸,赵文海见状也尴尬的放下双手,荷尔蒙的气味漫溢在整个房间,一时间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说了,我爷爷明天要来,正好你自己问他去吧!我先睡了!”说完牛爱花红着脸从赵文海的房间里走了出去。 “长虫山,阴山古墓!”一个天大的局,正悄然开始!! 正文 第7章 执笔者求救信 次日清晨,赵文海起了个大早,这是他这几天唯一睡过一次的好觉,听说牛爱花的爷爷要来,一早就把自己收拾一下,胡子、头发甚至连衣服都换了一套,莫名的有一种女婿见岳父的行头。 赵文海听牛爱花说长虫山发现了古墓这事,在牛爱花走后,他又仔细想了想,冥冥之中,让他觉得他那死鬼老爹或许就跟这事有关,这才赶了早起,打算再次对着他那死鬼老爹的铁箱子入手,希望能从中能找到些死鬼老爹留给他那些迷题的原因。 赵文海先是翻开了死鬼老爹托泥鳅他们寄来的信,看着信里的内容说,死鬼老爹受邀参加了一次古墓探寻的行动,但信中具体是哪座古墓死鬼老爹并没有标明,还留下大堆类似遗书的话语。 在收来来信的前一天,赵文海联系过他的死鬼老爹,只是他就像消失了一般,之后便是留下了那些牦牛肉、马粪还有墨镜,在之后赵文海在联系时也就没了动静。 “这死鬼老爹,神秘兮兮的也不知把话说清楚!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赵文海喃喃自语:“既然是古墓探寻,湘江一带也没听说过哪里还有什么古墓被发现!那应该就是长虫山那座古墓无疑了。” 收起信件,赵文海爬到了死鬼老爹留给他的箱子那,赵文海先是有些害怕,一鼓脑也不管里面躺着的那条蛇,直接打了开来。 和之前一样,小花蛇看见箱子被打开,直接窜了出来,快速游到了房间的窗子旁边,抬着头警惕的看着外面,赵文海早做足了心里准备,这次他任由蛇从他面前游过,但他的头上还是冒着虚汗。 “摸金符,药,还有符之类的我都看过了,只是这两本书!” 说完,赵文海拿起两本书上下掂量着,只见书的上面积起一层厚厚的灰尘,一黄一青,看着上面的字体,诈一看就光是字就透露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感觉。 《青莲捉鬼术》《十二位风水秘术》 赵文海看着书里的内容,淡淡了笑笑了“这不是他玩命的秘笈嘛!之前他还一直当做宝贝,我连碰一下都要打断我的腿,怎么这回主动送上门嘞!” 早年间赵文海的死鬼老爹就是凭借这两套秘笈在湘江一带可是闯出不小的名头,人人都称他是“捉鬼天师”,只是后来文革管的严,赵文海从出生就没见过他死鬼老爹施展过他的本事。这两本书也一直被他的死鬼老爹藏了起来。 “他这是要把衣钵都传给我了吗?”说罢赵文海翻开那本十二位风水秘术,仔细阅读起来。 无量乾坤、四象八卦、生死两门、朗朗上清——殷漓 …… “这书肯定是有些年头了,风水秘术记载的那么详细,难怪死鬼老爹看风水定墓穴的本事那么厉害,原来是这书的原因。”赵文海自小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也看过很多关于风水秘术的书籍,只是像这本记载的如此详细的还是第一次,难免有些惊讶。 没过多久,赵文海翻开了第二本青莲捉鬼术,只见书籍的第一页便是一尊佛像盘于青莲之上,手持一柄青色宝剑,怒视着青莲之下跪着的一个戏子 ,这也是赵文海最为诧异的地方“按理说茅山一派的捉鬼之术历来用的都是“地藏菩萨镇压九怪”作为图腾才对,怎么到了这里九怪变成了戏子!” 赵文海带着疑惑翻开了第二页,只见手写的几个大字映入眼帘:我带你回家——殷漓 看到这里,赵文海合上书籍,盯着着封面页的几个大字“这不科学!这不应该是本捉鬼术吗?”说罢又接着翻看着后面的内容。 没过多久,只见赵文海的脸由白转到了青,由青转到了红,全身上下虚汗涌流,没一会儿他就重重的合上书,嘴里喘息粗气直接把书丢了出去“太邪门了,这根本不是一本捉鬼术,更像是一个杀人者的自述,讲的还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杀人的手段!!” “山海聚灵,以人养尸,将生者杀死,在体内埋藏蛊虫,随后将蛊虫取出,当做食物!” “这么残忍的杀人手法,而且这位执笔便是被操控的人!” “殷漓!殷漓!对!还有那本十二位风水秘术。” 赵文海似乎发现了什么,于是快速翻看着那本十二位风水秘术,终于!他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执笔者求救!!” “这两本书是为了掩人耳目的传达求救信号!” 说到这里,赵文海开始认真的研究着这本十二位风水秘术,而后又惊呼一声“这本风水秘术记载的是一座古墓的方位、机关还有进出的入口。”这接着往下读下去赵文海却是连连震惊。 在书中他还发现了古墓机关的破解法门甚至还有逃生的路线。 不久,看着书已经到了末尾,赵文海已经震惊的有些合不拢嘴,本打算和上书籍,结果看着最后两页的内容又大声的说道:“不对,这还有一座墓!!是两座相连的古墓!!” “后面的内容呢?”这回赵文海没了先前震惊的模样,反而多了一种意犹未尽的面相。 “这么多年过去了,可能这位执笔者早就死在了古墓里,这两本书便是死鬼老爹从那座古墓里拿回来的!” “只是这位执笔者,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他(她)对墓室那么了解,为什么不自己走出来?” “还有这位执笔者—殷漓!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赵文海合上书籍,诧异的表情,久久无法平复着自己的内心,自言自语了半天。 此时,博物馆内,一群身穿黑色斗篷的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赵文海全然不知,牛爱花可劲的敲打着他房间的窗户,才见他直起头看着她。 为首的老者,脱下帽子走了过来:“妞妞,最近古籍看的怎么样了。” “哎呀!爷爷,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古籍我自己早就知道一些,还要怎么看,再看下去可以写书了,你还不如让我去死呢!”牛爱花迎了上去。 “爷爷不是为了你好嘛,这些古籍可是记录了整个湘江的历史,你不是要写毕业论文吗,凭着爷爷这层关系,论文的事不是轻而易举的嘛!” “你还不如直接带着我去古墓里面,那样不是更好!” “你去不得,那座古墓邪乎得很,爷爷都差点都折在里面了。” “怎么了?”牛爱花诧异的问道。 “说不得,说不得!”牛爱花的爷爷摇摇头。 “你昨天寄信来说天眼的事,怎么了,难道你最近能看到平时看不见的东西了?” “哪有,是赵文海,他要问你!你自己去问他吧!” “赵文海?”牛爱花的爷爷若有所思的问道:“是不是他们老赵家的那个独苗?” “我哪知道!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他人在哪?” 此时赵文海也刚从房间里出来,看着老者便迎来过来。 牛爱花的爷爷看着走来的赵文海,屡了屡胡子,眼神有些深沉的说道:“你就是赵家的那颗独苗,几年不见,都长这样了,一表人才的,哪像赵老狗人模狗样的,有你这么清秀壮实的儿子,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说完他笑了笑。 这老头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一听这话赵文海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何况他从来见过眼前这老头,好感荡然无存,奈何人家是长辈,也不好多说什么,赵文海尴尬的笑了笑:“是啊,牛爷爷,那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牛爱花的爷爷说:“听妞妞说你要打听天眼的事,所以今天乘着空闲赶了过来。” “这点小事还值得你亲自过来呀,早说我让……妞妞,对!就是妞妞写信给你就好了,何必劳您大驾啊!”赵文海看着牛爱花莫名的笑了出来。 “妞妞!!” 牛爱花鄙视的瞪了一眼赵文海,气的直跺脚,看着她的爷爷淡定的走到了赵文海的身前,盯着赵文海眼睛看了好半天,场面少许的尴尬。 “天眼这事,这可不是小事!我看你的眼睛很普通,比正常人的还要浑浊,不是天眼的资质。”牛爱花的爷爷摇了摇头。来之前他听说有人在打听天眼的事,可把他高兴坏了,如今看着赵文海,心一下凉了下去,要知道天眼者出现对于他来说那可是比天大的事还要大,尤其是茅山一派,历时几千年也就出现过两个天眼者,而那两个无疑不是社会的顶尖人物,他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结果赵文海突然来了一句:“玉女喜神画鬼符,灵童上清写乾坤。” 牛爱花爷爷一听,神色愕然的转了过来,苍老褶皱的眼睛立刻变得炯炯有神,看着赵文海仿佛看到了怪物,颤颤巍巍的说道:“这句话是你从那听来的,你那么年轻,怎么可能达到那种境界!”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他这么一说,每个人脸上都充满着疑惑,惊奇的看着他,赵文海更是不明所以,境界?这老头脑子不好使了? 赵文海弱弱的回了句:“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牛爱花的爷爷一听,便低着头小声的嘀咕着:“他的母亲?听赵老狗说她不是25年前就消失了吗?难道她又回来了?”他抬起头,神秘兮兮的看了周围,一只手拦在嘴边,凑到了赵文海身前说道:“难怪,以后啊!这些话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赵文海木讷了片刻,看着眼前的老头子,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一股阴狠毒辣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赵文海严肃的问道:“这句诗有什么不对吗?” “嘿,那可大有来头了!” 牛爱花的爷爷卖起关子说:“话说这湘江一带有四大古老的门派,分别是守墓者牧灵人,盗墓者摸金校尉,建墓者殷家人,还有这最为神秘的茅山派,相传每个门派之间都有流传千古的诗句,每一句诗都是门派之中不传的秘密,同时也是唯一能验证互相身份的信条,只是后来这几大门派之间逐渐发展壮大,这些个诗就变的耳熟能祥了,外人也能知道个几句,所以这些诗句变的也不是不再是秘密了。”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们茅山派就不同了,每一个等级就有一句诗,你刚刚说的那个,是最为高级的天师级别才能拥有的,低级别的人一但念出去便会遭到其他同等级别的茅山派术士的生死挑战,胜者一方才可以继续使用。” “这也是茅山派至今没出过几个天师原因啊!”牛爱花的爷爷叹了口气,摸着桌上的杯子,不断地摇头,说着说着还无奈的笑了起来,眼睛里有点点星海漫溢着,顺起的手摸了摸牛爱花的头。 “照这么说那我的母亲就是为数不多的茅山派天师,对吧!”赵文海看着他说。 “不错,她确实是茅山派一代天师,还是千百年来第一女派道士,但没人见过她的实力,所以并没有得茅山一派其余同门认同她的天师地位,反而说她是贪心不足蛇吞象,造的一些谣。” “为什么!”牛爱花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你们这分明就在歧视女性嘛!” “别急!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她的爷爷,拉着牛爱花的手坐了下来。 “这殷漓啊,也就是你的母亲,她还有第二重身份!” 牛爱花插了一句:“什么身份!” 说到这里,牛爱花的爷爷故意拉低了声音,显得有些神秘:“她是殷家的大小姐!殷漓!” “你说什么!!” 赵文海站了起来,声 音有些颤抖,:“我母亲不是一直叫做齐雯吗?” 牛爱花的爷爷回答道:“齐雯是在你母亲消失之后赵老狗根据湘江镇上一个名伶的名字给起的,为的就是掩盖一件事情的真相!” “什么真相!” 赵文海眼神肃然,神情有些恍惚,连自己的亲生母亲的生平都需要别人来告知自己,试问谁这时候还能“正襟危坐”的听着别人讲故事。 “赵老狗没告诉你这些!”牛爱花的爷爷神色一怔,立刻变得沉默,思索了半天,仿佛知道自己说的确实够多了,站了起来,慢慢的说道:“有些事我们外人无法插手,你还是去问问你们赵家人吧!” “门外汉不扫他家门前雪!”说罢起身带着几个人就走了。 “真相!难怪五叔听到那句诗,会害怕成那样!” “不行,我要去问个明白!!” 赵文海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屋外。 正文 第8章 五叔死了 此时天外依旧下着暴雨,赵文海着急赶去五叔的那间棺材铺,他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那个关于他母亲身世的真相。 一路上,暴风紧吹着雨伞,路上少了行人,只有赵文海一人顶着大风大雨在街边行走,听着楼台亭阁间传出戏子的声音,其中掺和着台下人的掌声,每到雨天,仿佛所有人都聚在了戏楼,里面格外的热闹,与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此时的赵文海仿佛就是那位戏子口中的赵云一般,在长板坡前,在天地自然中与千军万马厮杀混战。 临近纸扎店,小黑裙听到动静早早的迎了出来,在暴雨中,小黑裙冲着赵文海吼叫了两声,叫唤完便飞野似的跑进了胡同,好像是在引路。 看着远去小黑裙,赵文海摇摇头“这条傻狗,平日里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赵文海先是走进了纸扎店,抄起高香在门口拜了拜,看着屋里睡着的中年男子,不好打扰,便又打着伞走进了胡同。 赵文海站在棺材铺前,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怔了怔神。 只见棺材铺的门窗紧闭,高高的围墙,稍有刚冒尖的竹子偏了下来,赵文海嘀咕一声“这五叔,怎么把门关上了!他不是一直循规蹈矩的,这回终于开窍了?” 老赵家的棺材铺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从不关门,那怕是夜间也是如此。 听死鬼爹说是为了给阴间的鬼魂留条活路,让“它们”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所以没什么事,五叔平时都会一早的醒来,门口放的狮子是平日放的一些订单,他也都会定期的过来查看。 赵文海看着紧闭的大门走了过去,反复敲打着门环上的耳扣,半天不见人来,他透过门缝看去,偌大的院子里除了几副棺材有序的摆在两边,完全没有活人走动的迹象。 突然!小黑裙一张狗脸突然出现在门缝之中,吓得赵文海一个激灵,伞掉在了一边,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 “瓜子!黑死我了!”赵文海拍着胸脯说道,方言都给吓了出来。 赵文海弯腰去捡伞,顺着伞的位置看去,一个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狗洞出现在墙的角落,他直起身再次走到门前,先是示意着屋里的小黑裙扒开门栓,可这小黑裙平时激灵的跟个人似的,这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傻的跟只猪一样,完全听不懂赵文海在说些什么,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站立在门的后面。 没办法,赵文海看着狗洞似乎有了想法,走了过去,刚转身准备钻进去时,突然听到“哐倘”一声,大门就被风吹了开来,小黑裙探出一个脑袋,继续看着赵文海吐着舌头。 看着门打开,赵文海撇了一眼小黑裙,微微笑了笑说:“这傻狗终于办了件人事,不然让五叔看见我钻狗洞,还真是又多了一个了不起的黑历史!” 赵文海打着伞,顺着大门走了进去,一路呼喊着五叔的的名字,久久不见回应。 “这五叔出门了?” 说着,赵文海走到了五叔的房间,透过门缝不见里面有人,叫喊了两声,空荡荡的房间只听得见回声,他又移向了对面的那间制棺材的车间,房门并没有锁上,赵文海直接去推,可用尽了全力却怎么也推不开。 “门被反锁了!那五叔肯定在里面,!”说完赵文海凑近了一看,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那几口还没加工完成的白木棺材。 “这五叔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赵文海神情开始严肃起来,在庭院中找了一把斧子,直接玩起了砸门的冲动,可毕竟是木头做的门,砸了好半天,才见门被砸出几条小缝,于是赵文海看向了房间唯一的那扇窗户,斧子一下砸了过去,果然仅仅两下,窗子顺着房间掉了下去,赵文海透过窗子,仔细观察着里面,还是没有发现五叔的踪影。心一下怯懦了下去:“这五叔也不在,是谁把门给反锁了?” 赵文海顺着窗子爬了进去,开始顺着从门口找了屋子的后面,依旧不见他的五叔,于是他又开始一口棺材一口棺材的打开,还是没有。 “奇了怪了,这五叔难不成是盾出去的!” 赵文海挠挠头,打开了被反锁的锁房门,此时小黑裙跑了过来,盯着庭院里的正厅,吼叫了几声。 “你叫什么叫,那里是祠堂,五叔总不能跑祠堂躲起来吧!” 小黑裙被这样一骂,瞬间萎缩着身子,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看来我得找三叔去了!”赵文海背着手准备一走了之。 突然一股腐尸的味道从正厅传来,赵文海汗毛淋漓,赶紧走了上去,还没走到门口,一阵阴风传来,门自然而然的打开了。 看着屋内的景象,赵文海神色一下变得血青,双脚止不住的颤抖,他扶着门走了进去,只见五叔被横吊在正厅的房梁上,眼神翻白,嘴里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到了地上,腰间被嘞出一条深沟,血、肠子,还有些不明液体同时耷拉在地,双手还有脸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的,而且他的双脚呈扭曲状,整个人像一个被巨型绞肉机绞过一般,横向看着外面。 “五叔这是!怎么和大叔四叔一样!”赵文海走到一边呕吐了起来。 虽说赵文海和五叔的关于并不是太好,但此时看着这样惨死的五叔,他跪了下去,双手抱着头,没过一会小黑裙就回来了,盯着五叔的尸体开始一阵狂叫。 桌上的灵位经它这么一叫跟着掉了下来,赵文海双眼充着血丝,看着小黑裙,小黑裙立刻吓得躲了起来。 傍晚,赵文海将五叔的尸体摆在了五叔为自己准备的棺材里,从小和尸体打交道的他,丝毫不畏惧五叔现在的样子。 赵文海不明白五叔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自从他来取走死鬼老爹的箱子那天,就在再没见过他的五叔,赵文海仔细回想着五叔那天晚上听到母亲留给他那句诗的表情,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那句诗的原因?五叔那天晚上说的她回来了,我们都要死! 她……她……! 赵文海嘴里一直重复着“她”随后没过多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难道是母亲回来了?” 说着赵文海走出五叔的房间,点起了一根蜡烛,一间一间的查看起来,借着微弱的烛光,每个房间除了几口棺材,什么都没有,屋外透进来的风也不断的侵袭着烛光,赵文海浑身冒着虚汗,警惕的看着四周,可四周除了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呼吸声之外,还有风吹进棺材产生的“莎莎”的声音,仔细一听好似鬼哭狼嚎的叫声,赵文海寒毛竖起,仿佛黑夜之中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的行踪,空气中也透露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谁!!” 正文 第9章 早有预谋 “谁!” 窗外雷声大作,风一阵紧一阵的吹着,屋外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赵文海站在屋里,听着敲门声走了出去,打开门一看,原来是纸扎店的老板吴文杰。 赵文海看到吴文杰暗自松了口气。 “吴叔”。 “小海!怎么是你!” “吴叔,怎么了,这大半夜的还不睡,找我五叔有什么事吗?” “也没啥事,就是你五叔之前不是在店里放了个箱子嘛,说是今天去拿,但是等了一晚也没见来人,这不明天就要关门了,所以送过来给他。” “关门!开的好好地为什么要关门?”赵文海问。 “这不最近镇上闹革命嘛,土葬改成了火葬,现在哪还有人需要我们做纸扎的,早早的关门算了,万一哪天被拉进土楼就不好说了嘛。” “也是,你说这土葬好好的,为什么就流行起了火葬呢。” “可不是嘛,湘江一带就我们这个镇子是这样,听镇上妇联会的那些个女的说,整个湘江就我们镇子封建陋习最多,必须改,火葬这事都传到了中央那去了,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些个手艺怕是要失传喽。”吴文杰摇摇头,嘴里不时发出叹息的声音。 “哎!你五叔他人呢!”吴文杰勾个脑袋,朝着屋里看去,一只脚已经踏进门槛,被赵文海一把拦了下来。 赵文海低着头说道:“五叔死了!” “什么!死了!怎么可能,让我进去看看!”说着吴文杰一把推开赵文海匆忙地走了进去。 走进屋里,吴文杰蒙着鼻子,神色焦虑,四处寻找着五叔的尸体。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那么臭!” 这吴文杰是五叔平日里最要好的朋友,以前还和五叔一起做过棺材板的生意,算得是五叔的半个徒弟,只是后来听说他娶了镇上窑子里的一个妓女,给五叔赶了出来,后来五叔见他街上乞讨的可怜,便出资开了巷子里的那间纸扎店给他,算下来五叔还是他的半个恩人。 “小海,老赵叔呢!”吴文杰蒙着鼻子问道。 “他自己的棺材里。”赵文海指了指靠里面的那口红棺材。 吴文杰听闻,快速跑到了棺材面前,盯着棺材里的五叔看了一眼,尖叫声响起“鬼啊!”。 吴文杰连滚带爬的爬到了赵文海的脚下,颤颤巍巍的说道:“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相比吴文杰惊恐的样子,赵文海相对比较淡定,问道:“哎!吴叔,你这几天见到过五叔吗!” 吴文杰趴在赵文海的脚下,脸吓得有些铁青,颤抖的说道:“怎么可能嘛!你吴叔半年不出个门,看他这个样子,怕是都死了几个月了吧,小海你报官了没有!” 赵文海扶起吴文杰“五叔死的蹊跷,这个时候报官怕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吴叔你先回去,这些事是我们老赵家的事,我先问问死鬼老爹再说。” 此时吴文杰还没有惊吓中走出,看着赵文海声音有些嘶哑:“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吴叔!这事我们得先保密,等过几天再说!” 赵文海看着走出去的吴文杰特意嘱咐了一声,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如果这件事真的跟他的母亲有关,那要是报官的话,那他的母亲可麻烦了,只能先委屈一下五叔,等过段时间在风光的把他给葬了。 吴文杰点了点头,一摇一摆的走出了棺材铺。 夜间,赵文海回到了博物馆里,五叔死了,关于母亲的真相看来他只能等到明天赶去他的三叔那里问个明白。 此时的赵文海没有丝毫睡意,坐在床边反复翻阅着死鬼老爹的那两本秘籍,白天他听牛爱花的爷爷说他的母亲叫做殷漓这事,一直记在赵文海的心里,五叔发生了这样的事,自然和他的母亲脱不了关系。 赵文海看着死鬼老爹留下秘籍,喃喃自语的说道:“除了那句诗,这两本书应该就是母亲留下来的重要线索。" “如果真像牛爱花爷爷说的那样,那这两本书就是母亲留给死鬼老爹的东西,那她要告诉老爹些什么!”赵文海盯着那本十二位风水秘术的书籍,看着第一页的那个名字,眼神犀利,仿佛真相就在他的眼前。 只见他翻开第二页,里面赫然讲述着一句藏头诗:山中清水河中湾,海中鱼儿溪中谭;墓室长存棺不换,葬场遗留人不死。 赵文海挠挠头,虽说解谜是他的强项,但此时的他就是挠破头皮也想不到其中的玄妙之处,随着那本 湘江鬼村的史籍消失之后,仿佛所有迷题都已经解开,接着而来的迷题只能借助外力。 赵文海看了没一会,他这过目不忘的本事倒是再次得到了提升,合上书,仔细想着书中的内容,八卦学术、分金定穴此类的本事他倒是参透了许多,但要说这书中所指的山海墓葬的位置,墓穴的设计以及逃生的路线他只是初现场景,演示起来还是十分模糊。 “算了!明天去问问三叔,他应该知道一些,一个人在这里推理起来麻烦的要命。”赵文海摸着自己的头,感觉现在全然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毫无头绪,索性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牛爱花站在赵文海的窗前,仔细看着这位半夜偷鸡的中年油腻大叔,来回的徘徊,嘴里还不时的念叨着:“距离他父亲失踪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五六天,要不要告诉他!” 牛爱本打算借着昨天的事,一起把这些事通通告诉他,但是昨天那种情况显然不适合提起这些事,包括天眼的事也没弄个明白,她担心自己的隐瞒而误了大事,所以想了一夜,决定今天一早就告诉他。 就在她踌躇之时,赵文海醒了过来,余光瞟向窗前,看着牛爱花的身影以为是见到了鬼,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怎么在我睡醒之后总是第一眼就看到这个女人!” 赵文海摸着自己的头,看着桌上的刻钟,想想今天得赶快找他的三叔问个明白,爬起身穿好衣服后,正打算开门出去,一旁的牛爱花闯了进来,递过一张纸条,赵文海诧异的看着她脸红的模样,以为是她递来的情书,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情书?” 牛爱花被这一问,红着脸看着赵文海就骂了起来:“情书!!情你妹啊!” 赵文海笑了笑,翻开一看,笑容立马淡去,只见纸条上躺着六个大字:你父亲失踪了。 “什么!”赵文海惊讶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的!”他看着牛爱花问道。 牛爱说:“你记不记得前段时间来了一群人,他叫你去拿你父亲的东西,那个时候你父亲就失踪了,算算日子差不多过了五天了吧!” 牛爱花低下头,不再说话。 “那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赵文海声音有些失控,看着牛爱花的样子,立刻冷静了下来。 “如果那个时候死鬼老爹就失踪了,那这几天收到的信,他的铁箱子,包括牛爱花的爷爷说的古墓的事,那都跟他脱离了关系。” “那他究竟去了哪里?他提前留下的这些东西给我,难道是早有预谋!!” “泥鳅寄来的信,五叔那的箱子,古墓探寻的活动。” 一时间赵文海站在原地,仔细思考着这些问题,脑海中闪过之前推算的那些线索,顿时明白了。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死鬼老爹被人盯上了!”赵文海神色肃然,紧紧捏着牛花的纸条说道。 “他留下的这些东西,说明这件事死鬼老爹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 “看来有大事要发生,也只有我能帮他了。” “妞妞,你去帮我查一查开天眼的方法,我去找我三叔,要快!” 甩下这句话,赵文海又匆忙的出了门。 正文 第10章 欲盖弥彰 “啊!” 牛爱花看着跑出去的赵文海不明所以的呆站在原地。 “这人又要偷鸡了?” 说完随即上了楼,写了封信寄了出去。 城郊以外十里路,有个木材厂,那是赵文海三叔的产业,打小他的这个三叔就想过个安稳的日子,只是时代不允许聪明的人吃不起饭,所以啊,他这个三叔不仅琢磨着开了个木材厂,他的心可大着呢,还开了个钢铁厂。 前不久听镇上说书的人说:“湘江新开了家钢铁厂”,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人人都说开厂的这人是疯了,好端端的开钢铁厂,难不成钢铁还用来下饭,谁会缺那玩意。 只有三叔一直坚持着,家底全都投了进去,眼看着要有点起色,可时代不一样,这边还闹着文革,另一边就想着推行改革开放,所以经济发展的并不景气,眼看着钢铁厂都快要倒了,三叔还一直坚持着,说什么“格局小了。” 赵文海六个叔叔里就属他最能折腾,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整天还想着什么赚钱就干什么,以至于老赵家的人谁都不想理会他,任由他在外面瞎折腾。 赵文海没办法,整个湘江现在就只有他的三叔离的比较近,大叔、四叔早年间就丧了命都和五叔的死法一样,只是那时赵文海小时候的事,他并不清楚这些,还有个二叔,以前听他的死鬼老爹说:“他外出的时候被鬼子抓走了,最后被国民党给救了,当了一个国民党的一个小兵,后来就没了消息,可能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起初赵文海还想着跑着去找他的三叔,可他想着五叔那里不是有辆皮卡一直没使上什么用途,所幸直接去了棺材铺里。 不得不说他的这个五叔可能真把“它”当成个宝贝了。 赵文海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五叔的棺材铺里的茅房后面开出了五叔珍藏很久的“老物件”,那是五叔当年从鬼子三十个鬼子手里抢来的,搁置了那么长的时间,还能想象到当年的那个模样,整辆车泛着铁黑,稍有些破旧,但里里外外都透着光彩,肯定是他的五叔没事擦上一擦,不然肯定开都开不走。 赵文海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没开过车,但是见过别人开过,俗话说“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 所以他试了试,结果刚刚启动走了没几步,方向盘都捏不稳,直接踩着油门冲了出去,一下撞到了茅房的墙上,脑袋都撞了个大包,直接下了车门。 “这玩意他们是怎么弄回来的!太难驾驭了吧,比那个自行车还难,算了,我还是用跑的吧!” 门外,吴文杰听着屋里的动静赶 了进来,看着瞒着烟的皮卡,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完犊子,那可是老赵叔的宝贝,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吴叔!”赵文海看着倒地的吴文杰,叫了他一声。 /:. 吴文杰顺着声音看向了赵文海这边,只见赵文海头流着血,扶着一颗树,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海啊,这可是你五叔的宝贝,当年我跟他学手艺的时候,他可是碰都不让我碰,怎么被你搞成这样子了!” “这个!这个!吴叔你会开吗?”赵文海吞吞吐吐的问。 “我以前驾过牛车,这玩意没碰过啊!” “那算了!”赵文海摸了摸头上的血,走到一边坐了下去,摇摇头“这玩意后劲真大,真不知道当年那些人是怎么开的!” “哎,吴叔你今天不是关门了,怎么还不走!” 吴文杰走了上来,扶着树坐了下去“这不老赵叔死了,我昨晚做了一堆花圈,准备给他送来嘛。” “你们老赵家怎么说了,老赵叔的事他们管不管了,不能在把他就这样放棺材里了,不然过几天,连偷偷埋土里的机会都没了。”吴文海挤眉弄眼的说。 赵文海指着冒着烟的车说道:“我刚要开着这玩意去找三叔商量这事,结果这玩意也不让我去啊!” “这玩意?” “哦!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会开!”吴文杰拍拍脑袋,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镇上的彭老二,他早年间做过土匪,还是国民党一个团的副参谋,他可能开过这玩意。” “彭老二?还是个团副参谋?这么厉害的人物,那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而且照理说,镇里有个国民党的参谋,不早就应该被抓去土楼蹲上个小半辈子,怎么他还能安然无事的?”赵文惊讶的问。 “他疯了,所以才没有被抓进去!” 听到这里赵文海算是明白了,看着吴文杰说:“吴叔你这不说了跟没说一样嘛,怎么!他疯了还能开这玩意!” “哎,还别说!他这疯是装出来的,前两天他还来我的纸扎店卖了好多花圈呢,看他的样子那像是疯的!肯定是装的!” 赵文海问:“那他给你钱了吗?” “嗯?你问这个干嘛!” “他当然给了,只是这些钱我也用不了啊,他说这些东西够我下半辈了,我一听脑子一热就接了过来,我还正打算拿去当了,不知道能值多少钱呢!”说着,吴文海从兜里掏出一堆的铜钱,上面锈迹般般,好多纹理都看不出是什么。 赵文海看着他掏出来的的铜币,好奇的拿了一枚,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纹路,嘴里念叨着:“圆形方孔,半两!” “哎,吴叔,这是秦半两啊,也不值钱呐!他就留给了你这些?” “啥两,它不值钱!”吴文一听赵文海这样说,瞬间脸红脖子粗的盯着手里的铜钱,咬牙切齿的说道:“奶奶的!彭老二尽然骗我,我那些花圈可是值好多钱的,彭老二!别让我逮到你了。” 赵文海看着吴文杰的样子,莫名的觉得好笑,笑了笑说:“哎,五叔别生气,这玩意还是有些人会高价买的,我死鬼老爹如果是看到这些,保不准真够你下半辈子花的了。” “虽说这秦半两不值什么钱,但是毕竟是秦汉时期的东西,值钱是值钱,但也得看看这上面的纹路,你看啊,你这些铜钱算是保存完好的了,碰上个懂行的还别说,那可是值了大钱,在镇上可以换套房子了。” “真的!”吴文杰翻脸比翻书还快,看着手里的秦半两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揣着手里的铜钱站了起来,向屋外走去。 “吴叔,你要去哪啊!”赵文海看着吴文杰走出去,立刻急了,他的事还没办呢,怎么可能轻易的放他走。 “我回家去把他交给我另件也拿来给你帮我瞧瞧!”说完吴文杰头也不回的走了。 没过多久,赵文海看着吴文杰拖着一麻袋的东西走了进来,疑惑问道:“吴叔,这些又是些什么东西。” “这些啊,是那个彭老二以前来买花圈的时候付给我的工钱,也不知道这些值不值钱。”吴文杰拍了拍手说。 赵文海低下身子,翻开麻袋一看,着实下了一跳,看着吴文杰一是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吴文杰看着赵文海的表情,怔了怔神问:“小海!怎么了?” 赵文海虽然不懂古玩,但从小便随他的死鬼老爹在古玩市场里面闯荡的他,也算是个半吊子,懂的不多不少,基本好多文物都能知道一些来路,如今看着吴文杰带来的袋子里全是青铜器!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秦汉时期的东西。 赵文海红着眼,盯着袋子里的东西咽着口水,当然这是吴文杰的东西他自然不会抢了去,只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实物,心里难免会有些贪婪。 “吴叔,你说的这彭老三是不是撅了秦始皇的墓啊,怎么那么多东西!” 吴文杰似乎只关心钱的事,看着赵文海的表情,回答道:“谁知道呢,听说他以前做土匪的时候就是个副官,只是有一次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好像是什么鬼村,半月之间和他一起的那些土匪都消失了,好像听他们说是被殷家的人剿了,但也没听说殷家人剿过匪啊!” “殷家人!鬼村!”赵文海惊讶的问道。 “吴叔,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大概是25年前吧。” “25年前,湘江鬼村的史籍也是那个时候编撰的,书里倒也是记录过一个盗墓团伙的事,只是上面不是说没一个活着出来的吗?难道彭老二欲盖弥彰的骗了当时的所有人?” “如果彭老二真是从里面出来的,看这些物件,那岂不是那里真的有古墓,而且还是是秦汉时期的古墓!!” “小海!小海!” 吴文杰看着入迷的赵文海,推了推他的胳膊。 “小海,这些东西值不值钱!”吴文杰冲着赵文笑道。 “吴叔啊,你这是富可敌国了呀!” “这些个顶个都是值钱的玩意!”赵文海随口回了两句。 “真的!”吴文杰眼睛一听眼睛都直了,心想着这回可发财了,连忙蹲下去看着他带来的东西傻笑,眼里发散发出贪婪的目光。 此时赵文海哪还有心情理会这些,点了点头,稍作沉思,随后拉起吴文杰的手说道:“吴叔带我去见见他!” “你不是要找你三叔吗?” “我有事要问他,关于鬼村的事!” 正文 第11章 百人墓 “吴叔,你确定是这里?” 赵文海随着吴文杰的带路,来到了彭老二住的地方。 只见这里是一片荒山,一眼看去,一片荒芜,杂草丛生,一个个高高隆起的土堆足足有百余个,伴随着阴沉沉的天气,上面还布满薄雾,透露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赵文海看着眼前的一切,萌生出一丝害怕的神情,声音有些颤抖,手指着那片荒山说道:“吴叔,这里该不是一片墓地吧!” 吴文杰神情有些恍惚,仿佛藏着什么心事,叹了口气说:“这是当年怡江村死去村民几百人合葬的地方,这都过去20多年了,连个扫墓的人都没有,真是造孽啊!” 吴文杰说完,紧接着便又指着不远处的茅草房说:“这彭老二啊,每年都会去我那里买些花圈来这里,坚持了快二十多年了!所以他一都住在这里。” 赵文海随着吴文杰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间破旧的草屋,烟囱里还透着袅袅炊烟,大有一种隐士高人在那居住的行头。 赵文海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眼神一转看向了百人墓地,此时他没有理会彭老二的事,反而琢磨起怡江鬼村的事。 他看过鬼村的记载,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科学的办法能解释这一切,他反倒是觉得这是一切人为的,于是出于好奇的问:“吴叔!你说当年怡江鬼村的事是真的吗?我以前听死鬼老爹说,那都是后来造的遥,其实也没那么邪乎。” “嘘!说不得,说不得!”吴文杰盯着四周,有些虚张声势的说:“造什么遥,这件事邪乎得很,他们每个人死状都是一样的,而且每一个死的人身边都有同样一句话!他们呐!肯定是得罪了什么鬼神,不然整个村子的人也不可能死成那种样子!”吴文海现在想当年的那个画面至今都有一丝害怕。 24年前,吴文杰还是五叔手底下的一个学徒的时候,听说那些年棺材板赚钱,于是求了五叔了半年,学了造棺的手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吴文杰每天都在和死人还有棺材打交道,后来怡江村闹鬼的事一出,那些死掉的人就是他和五叔两个一个个装进棺材里的,现在想想,吴文杰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些场面。 赵文海看着吴文杰哆嗦的样子,仔细回想着吴文杰刚说的话,好奇的问:“吴叔,他们身上出现了什么话!” 吴文杰一听赵文海这样问,神神叨叨的凑到赵文海的耳朵旁说道:“我带你回家!” 吴文杰那拖长的声音还真就营造出一丝恐怖的氛围,只见赵文海瞪大眼睛,嘴里重复着刚听到的话,重复的说了出来“我带你回家!”。随后他眼睛一睁一闭,想起了死鬼老爹的那本《青莲捉鬼术》里第二页的内容,也是吴叔口中的这句话。 他神色有些迷离,不由的开始联想翩翩。 “母亲留给死鬼老爹的那本书里也有这样的内容,难道母亲和这怡江鬼村有什么关联?还是说她也是受害者!” “不对!我记着母亲消失的时间是25年前,这些村民的死是在四年之后,四年之间村子还是风平浪静的,那说明这事多半和母亲没什么关系,应该是母亲消失之前看到了什么离奇的事,记录了下来。” “但也有可能母亲也是第一批受害者!”赵文海点点头,听到走远的五叔的传来了一声“小海,嘀咕什么呢,走了!” 赵文海抬头看了一眼,快速的跟了上去,他神色一转,向吴文杰问起了他母亲的事。 “哎,吴叔,你知道我母亲的事吗?” “嗯!”吴文杰疑惑的看着赵文海说:“当然知道了!你问这个干嘛!” 听到吴文杰这样说,此时赵文海一阵惊一阵喜,省去了他找三叔的麻烦事儿,脱口便说道:“吴叔,我母亲到底叫什么名字!” 吴文杰一听,呆在原地,奇怪的眼神上下的打量着赵文海说:“小海,你读书读憨了?连你母亲叫啥都不知道了!” 赵文海干咳了一声,被吴文杰说得低下了头。 看着赵文海不明所以得样子,吴文杰摇摇头开始说道:“你母亲当然是叫殷漓了,只是后来她消失之后,你父亲就把她的名字改成了齐雯,至于为什么你还得问你的父亲。” “那你知道我母亲的身世吗!”赵文海紧接着问。 “你们赵家人没和你说?” “没有,提起母亲的事我那个死鬼老爹还有五叔他们什么话都不说,她消失之后我只在梦里见到过,其余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吴文杰在次摇摇头说:“你母亲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当年你母亲还是殷家大小姐的时候就怀了你,只是后来因为她是茅山派的天师,所以被考古对的邀请参加了一次考古行动,自从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后来三年后,听说殷家人找到了她的下落,还去寻找了几个月,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而且殷家人也陆续有人变得和怡江村的人一样,一个个都离奇的开始死去,之后就没人敢去找她,你父亲因为你母亲失踪这事也找了好几年,也一直没找到,所以殷家人在战场死后,你父亲就把你母亲的名字改成了齐雯。” “你是说有一批考古队的人找到我母亲,之后才消失的?”赵文海睁大眼睛看着吴文杰问。 “对啊,而且你父亲也去了,但是回来的只有你的父亲,因此啊!你的父亲还蹬了两年土楼嘞。” 听到这里,赵文海惊讶的说:“那他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谁知道他的,他这人一天神经兮兮的,老是说自己能看到鬼,还说自己是摸金校尉,前段时间不是听说又干起了倒斗的活了。” “哎,你这儿子做的真是…”吴文杰话还没说完,摇摇头,背着手朝着茅草屋的方向走去,剩下赵文海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死鬼老爹到底要隐瞒什么?” “长虫山山海墓葬!”赵文海小声嘀咕着。 赵文海之前研究鬼村古籍时神秘出现的文字此刻依旧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距离长虫山湘江考古队已经开了将近半月,到现在还没有传出一点消息,仿佛从来没发生过这事,他的死鬼老爹至今未听见消息,这让赵文海不得不去怀疑长虫山是否有古墓的存在。 不过,既然一连串的事都是围绕鬼村发生的,那怡江鬼村里肯定埋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眼看着吴文杰走了,赵文海还站在原地思考着一些问题,他追了上去,可这一路上,这些问题就一直困扰着赵文海。 风吹过草地,泥泞的道路上只留下两个人的脚印,眼看着赵文海和吴文杰径直的走到了茅草屋的附近才停下脚步。 吴文杰冲着屋里喊着彭老二的名字,山林间一群飞鸟被他的声音惊吓得惊起一团白雾,屋内静悄悄的,赵文海透过窗子向里看去,家徒四壁说的便是眼前的这座茅草屋,只见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藏在角落里的火炉还冒着点点烟火,喝完一半的茶水冒着少量的热气。 “他这是刚出去没多久!”赵文海从窗前探出脑袋,对着吴文杰说道。 “那我们进去坐着等他。”说完吴文杰一脚踹开了茅草屋的房门。 这个举动看得赵文海张大了嘴巴,他一直觉得吴叔是个温柔胆小的人,没想到深藏不露,原来他也是个暴躁的人呀。 赵文海尾随着吴文杰进房间和赵文海看到的一样,除了火炉再无他物。 “哎,吴叔,你不是说当年只有他一个从山里出来,那为什么他现在还安然无事的活着,而且还躲在这种鬼地方。” “谁知道呢,他们都说他疯了,当年的事也没人提起过,这还是以前找我做花圈的一个官兵说的。” “看来他也是因为鬼村的事受到了牵连。” “那待会见机行事!”吴文杰冲着赵文海使了个眼色。 “好!” 正文 第12章 鬼打墙 天空中阴雷滚滚,茅草屋外突然下起了小雨,赵文海和吴文杰两人静静地坐在彭老二的屋里烤着火,眼看着过去了数个时辰也不见彭老二的踪影,吴文杰一下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赵文海看着走出去的五叔,想来是吴叔他失去了耐心,便问道:“吴叔,你确定彭老二真的住这啊,等了半天了,你看外面都下着雨,他不可能雨天的还在外面瞎溜达吧!” 吴文杰转身看着赵文海说:“不是你要来找他的嘛!怎么等不了了。” 赵文海有些疲倦,开始埋怨起来:“我不是想知道当年他们在怡江村发现了什么,还有他的青铜器,秦半两从哪来的嘛,谁知道你带我来这个鬼地方!” 吴文杰听到青铜器,眼神一亮,快速走到了赵文海的面前,蹲了下去,眼睛一遛弯的盯着彭老二的房间,对着赵文海说道:“小海,看看这屋里有值钱的玩意不,待会全给带走了!” 赵文海摇摇头说:“吴叔,这不好吧!人家的东西,你拿去会心安理得嘛!不行不行!” “小海啊,吴叔是穷怕了,那怕一件也好,一件也好啊!” 只见吴文杰冲着赵文海比了个手势,眼神中充满哀求,赵文海知道吴叔家的情况,自从文革一开始他那纸扎店的生意越来越差,也不是说没人在买花圈了,而是开的人太多了,吴文杰纸扎店铺方圆百米就有三家,加上吴文杰还有个做妓女的老婆,前几年看着世界和平了,寻思着生了四个孩子,这让吴文杰的日子可以说是一天比一天难了。 赵文海着实有些无奈,从板凳上站了起来,看着角落里的那个泛着暗金色光彩盒子走了过去,其实他从一进门就发现了那个盒子的存在,只是迫于不是自家屋子想翻什么就翻什么,既然吴叔这样说,赵文海脸皮厚着许多,也顾及些什么,抬起来就研究了起来。 吴文杰凑了过来,眼睛泛着幽光:“小海,怎么样了,这是不是个宝贝。” “哎,吴叔,你看这上面的纹路,和你之前彭老二给你的那些都不是同一个时代的,这个好像更老一点!好像是个装丹药的盒子!” 赵文海把盒子递到吴文杰的眼前,吴文杰哪懂这些,听着赵文海说这个比青铜器还老,眼睛睁的更大了,贪婪的目光,手止不住的抚摸着盒子,笑成痴呆的模样说道:“这么说!这比之前那些还要值钱啦!” 说完吴文杰一把抢过赵文海手里的盒子,搂在怀里,看他的样子笑的像个傻子。 赵文海无奈的摇摇头,这才继续回到了火炉的旁边。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半天,眼看着屋外的乌云由灰蒙蒙的逐渐变成黑蒙蒙的,赵文海看着手上的时间,终于按捺不住性子走出了茅草屋,整个茅草屋就剩下吴文杰抱着那个盒子在一旁呼呼大睡。 屋外下着小雨,落到脸上还有一丝冰凉,伴随着寒冷的风吹过,小雨斜射进赵文海的怀里,没一会儿,他的身上已经满是水珠,这一刻仿佛才是他最最轻松的时刻,眼看着湘江这一次的寒潮天气,出现太多的诡异的事件,他一直都是摸黑走路,不由得映射出雨中的一个孤独背影。 彭老二的茅草屋立在半山腰,从这里看去,刚好能看到整个湘江镇的样貌,只见远处已经有灯光亮起,蜿蜒曲折的大江上几条小船在江池的中央缓慢行驶,镇里的古城区内灯火通明,依稀可见站在楼里的小人穿着奇装异服卖力的表演。 远看青山,长虫山脉杷首、杷尖勾勒出一副峰顶凌空屹立、引颈长啼的魅影,山的上方更是阴雷滚滚,偶有闪电落下,格外的震撼。 赵文海不由得感叹道:“早知道就该跟泥鳅他们去西藏,之后也不会有些破事了。”说完赵文海转身向着茅草屋的方向走了回去。 走了没几步,赵文海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模糊,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等视线撤底明亮起来,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产生了一丝恐惧。 “茅草屋呢!” 赵文海震惊的看着前面那片荒山,百余坐高高隆起的土堆,以及怡江村逝者的坟墓,阴沉沉的出现在他的面前,顺着余光瞟去,还有淡淡的磷光从坟墓间亮起。 “鬼火!这不是夏天酷暑炎热天才有的吗?我这是撞邪了?”赵文海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随后只见越来越多的多的磷光出现在他的面前,吓得他快速的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嘴里还不时叫着吴文杰的名字,久久不见回应。 跑了没一会儿,赵文海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上的水珠混合着脑门上流下的虚汗,吓得发白的脸色,长长的头发贴在脸上,此时的赵文海像是刚从水中出来的水鬼一般,完全没了个人样。 此时茅草屋的另一边,吴文杰刚从睡梦中醒来,看着静悄悄的屋子,睡意全无,挣扎着起身四处寻找找文海的去向,直至跑出屋外,看着黑蒙蒙的夜色又转身回到了屋里四处寻找着手电。 “这彭老二也不知道买个手电吗,糟糕玩意,小海你去哪了,可别出什么事了啊,不然你吴叔可就对不起老赵叔哈!”吴文杰一边寻找,一边焦虑的祈祷着。 夜色撩人,动人心弦的宁静,此时的两人可谓是灯下黑,一边是百人墓地,一边是黑漆漆的茅草屋,谁都瞧不见谁,估摸着他们这是遇到了鬼打墙。 听老人说,人一但在夜晚或郊外,就会在一个圈子里走不出去。在我国民间传说中很早就有鬼打墙之说! 传说在漆黑的夜晚,人在野外走的时候,会忽然感觉四周是漆黑漆黑的一片,但是在眼前却有一条光明大道,当你沿着这个打倒向前面走的时候,最终到达的地方总是~~~~墓地! 吴文杰还好一直呆在彭老二的茅草屋,可这赵文海可就不一样了,指不定就是遇到了鬼打墙。 赵文海以前随着他的死鬼老爹也算是见过不少离奇的事情,只是读了多年的书,完全读成了一个书呆子,书里的内容也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也不知道个什么解决的办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文海不知道在百人墓地转了多少个圈子,终于精疲 力尽的瘫坐在一座坟墓的后面。 “这不科学!难道我这是进入幻境了?” 赵文海扭了扭裤腿上的水,一滴滴污浊的浑水顺着脚腕流淌而下,脸上的虚汗顺着脸颊流过全身,他仔细观察着四周,周边依旧是那副模样。 他喃喃自语,心里越发的恐惧“怎么感觉绕来绕去还是这个地方!” “谁!!”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莎莎的声音,像是有人穿过荒草的发出的响声,吓得赵文海一个激灵躲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方向。 只见一个穿着斗篷的中年男子一瘸一拐的向着他的这个方向走来。 正文 第13章 装疯续命 “谁!” 赵文海看着那个黑衣男子逐渐向自己走来,惶恐的喝嗤了一声,没想到男子没被吓到,反而是自己吓的后退了几步,拌到身后的土堆恨恨的栽了个跟头。 黑衣男子见状本想上去搀扶起赵文海,没想到赵文海起身便朝着前面跑了,黑衣男子摇摇头一瘸一拐的停在了原地,看着赵文海跑去的方向笑了笑。 没过一会儿,只见赵文海从相反的方向又跑了回来,他气喘兮兮的捏着自己的腰,眼神不自觉的向后瞟去,见男子没有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赵文海看着后面,再次确定没人,暗自松了口气说道:“那是个人?怎么脸白成那样!我怕不是遇到鬼了吧!不不不,我们要相信科学…相信科学!”说完,躺倒在了一边的坟墓上。 “真邪门,这不会是遇到死鬼老爹说的鬼打墙了吧!”赵文海说着。 突然一张惨白的大脸出现在他的头部上当,看得赵文海一个激灵,再次起身,看着身前的这个男人连连后退,惊恐的说道:“你是谁!” 男子谨慎的看着周围,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这里不适合说话,先出去再说。” 说罢男子递给赵文海一片树叶,自己也从腰包中掏出一片,轻轻的往眼前一擦,看着赵文海说:“这叶子能破处幻想,你可以试试!” 赵文海疑惑的看着手中的叶子,有些怀疑,但双手还是重复起了男子刚才的动作,把叶子放在眼前。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充斥着全身,他“啊”的一声,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象怔了怔神,茅草屋就离他只有百米之远,他的身边荒草丛生,没有了之前的百人坟墓,有的只有眼前一个穿斗篷的男子和他一样身处荒草的中央。 他们相互对视着。 看到眼前一片通明,赵文海低头看着手中的叶子,而那片叶子也再普通不过,好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片,他不由得看向眼前的男子说道:“这是什么!你究竟是谁!” 男子摆摆手回答道:“不应该我来问你们吗?躲在我的房间里大半天,怎么!你们是镇上派出所的人?” 听到这里,赵文海似乎明白了,惊讶的问道:“你是彭老二!” “嘘!”男子听到自己的名字,诧异了片刻,冲着赵文海比了个手势,神经兮兮的说道:“我们先回去,别打扰了这些人的安宁。” 说完,男子带着赵文海回到了之前的那间茅草屋里。 借着微弱的烛光,茅草屋里开始透出一丝丝光亮,赵文海坐到了火炉旁,看着那个盒子,这才想起他的吴叔,猛然一个起身,四处观察着房间里面,不见个活人又冲了出去。 彭老二刚好把自己的斗篷挂在墙上,看着冲出去的赵文海,皱着眉头,不明所以,紧接着又听到门外响起了赵文海的声音。 “吴叔!吴叔!”赵文海大声呼喊着,可回应他的只有犀利的风吹过草地的声音,赵文海有些焦虑,这吴文杰打小就对他十分照顾,每次有什么事都是吴文杰一手帮扶,可以说吴文杰对他的关心可比他那死鬼老爹关心的还多。 而吴文杰也一直把赵文海当做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事都是他帮赵文海抗着。这让两人产生了一个深厚的感情。 彭老二见状也跟着走了出去,他站在门口听着赵文海呼唤着吴叔,特意上前拉了拉赵文海的衣服,神情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像是他以经知道吴叔的下落一般。 他开口说道:“不用找了,他和你出现的是同样的情况,明天天亮了你就能见到他了。” 赵文海有些质疑,看着走进茅草屋的彭老二,从刚刚到现在,赵文海好像看出彭老二似乎在隐瞒着什么,特意跟了进去问个明白。 “你为什么不去帮一下吴叔,他可是帮了你不少的忙!” 男子坐在火炉的旁边,悠哉的喝着早上放在旁边的小酒,看着赵文海焦虑的表情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们,你们的到来,惊扰了这里人的安宁,能不能走出去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这里还有其他人?” “当然有了,你刚刚看到的那些不就是!”男子继续喝着小酒说。 “那些坟墓?”赵文海脸色惨白,乖乖的坐在了男子的一旁。 “我就是彭老二,你们来找我什么事!” “吴叔他真的没事?”赵文海问依旧关心着吴文杰的安全。 彭老二放下手里的酒,慢慢的说道:“这里埋藏着当年怡江村所有人的阴魂,常年累计,这里自然而然的积累很深的怨气,所以你刚刚经历的就是这些怨气混合出来的幻境,你刚刚只是围绕着一颗树在绕圈,不知道他会遇到什么!可能也是和你一样,所以不用担心,等天一亮了,他自然就走出来了。” 赵文海一听,暗自松了口气,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彭老二,长长的头发遮住他的半张脸,胡子拉碴像是躲在深山里的道士,身穿一身黑色麻布衣,依稀还能见到缝缝补补过的痕迹,放到湘江镇肯定会被人当做乞丐,而被抓进土楼。 赵文海看着彭老二的眼睛说:“他们不是说你疯了吗?” “我也想疯啊,那样我就可以在土楼里无忧无虑的过完自己的下半生了,何必还要躲在这个地方!”彭老二摇摇头,哀叹了几声。 赵文海脑子有些混乱,听他的吴叔说,这彭老二装 疯是为了躲过被关进土楼的命运,怎么到了他这里反而觉得彭老二是多么希望自己被关进土楼。 赵文海不明所以的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自首,还要躲在这里,难道还有人阻止你进土楼不成?” 彭老二笑了笑,面容沧桑,身音有些颤抖的说:“自首?我能去哪,现在我只能躲在这个角落里,不然出去只有死路一条,这些年那个怪物一直在找我,只有躲在这里我才能活到现在。” 赵文海一言不发,到吸一口冷气,看着彭老二的神情,稍有一丝震惊:“你说有个怪物找你!” “什么怪物!!” 正文 第14章 背着腐尸的女孩 “什么怪物!!”赵文海问。 “一个背着腐尸的人,那个人同样是尸体。” 彭老二压低了声音,像一个苍老了八十岁老人说的话。 可能是忽明忽暗的烛光,此时赵文海看着彭老二的神情在烛光中的样子,后辈不经意的冒着冷汗,忽而而下的一到发着光的绸子也在不经意之间为这种恐怖的氛围火上浇油般,使赵文海瞬间吓破了胆。 赵文海哽咽着口中沉淀很久的口水,脸上的汗一滴滴的往外直冒,声音开始颤抖“你是说一个一个死人在背着一具腐尸!” 彭老二脸色惨白,回想到自己看到的怪物时,声音变得尖锐:“不!是个女孩背着一个戏子!” “女孩背着戏子!!” “女孩是具尸体,戏子是具腐尸!” 联想到画面,赵文海不禁意间站了起来,他反复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在这样的环境中,这应该是他听过最恐怖的一个故事。 这个画面在赵文海的脑子里不断被放大,此时的他看什么都像是画面里的女孩背着一具腐尸,就像他刚刚看到彭老二身后的影子,在烛光的作用下不断映射出来的样子,像极了这个画面。 影子在冲他笑,而彭老二的影子就像具腐尸。 赵文海蒙着头,仿佛中邪了一般,盯着彭老二说道:“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你冷静一下!”彭老二喝嗤道。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她在哪里!”赵文海开始变得有些暴躁,眼睛变的血红,嘴里还反复重复着“她在哪里!” 彭老二见状,立刻从赵文海找给吴文杰的盒子里拿出了一颗丹药,喂到了赵文海嘴里,顿时赵文海变得冷静了下来,仔细咀嚼着丹药,呼出一口浑浊的气体,眼睛也变得清澈了几分。 “我这是怎么了!” 赵文海摸着自己的头,仿佛并不知道他刚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脑海中一个诡异的声音在支配着自己,还在不断的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一个女孩背着一个戏子! “这里怨气太重,你的身体已经侵染了阴气,你们还是快走吧,明早就走,免得让自己变得不人不鬼的!”彭老二起身说道。 说起这里的怨气,赵文海从进来到这里就发现了这里空气并不简单,只见他嗅了空气里的味道,突然明白了什么,而后一声惊呼,快速蒙着自己的鼻子。 “这不是怨气,这是瘴气!” “瘴气是动植物腐烂后生成的毒气,会使人产生一种幻觉,是种慢性毒药,难怪今天会遇到鬼打墙还有刚刚的幻象,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吸取了这里的瘴气,不行我得快速找到吴叔离开这个地方!” 说罢,赵文海转身出了门,可此时屋外的天正下着暴雨,还扯着闪电,这让赵文海不得不躲回了屋里。 此时赵文海有些焦虑,开始用命令的口吻喝嗤着彭老二说道:“你知道吴叔在哪,快带我去!” 看着彭老二无动于衷的样子,手里还端着盒子里的丹药在数落,赵文海顿时像发了疯一样,一把推翻彭老二手里的盒子,着急的拉着彭老二走了几步,可接下来彭老二的样子着实吓到了赵文海。 只见彭老二像得了失心疯一般,跪在地上疯狂的捡拾着撒落在地上的丹药,嘴里还不时念叨着:“不能怪我,不能怪我。” 赵文海拉着彭老二的手,蹬了下去,拿起地上的丹药随便一闻,他终于知道彭老二能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二十年的原因了。 “用普通的退烧药物涂抹上从尸体内分泌出来的尸油,然后通过阴干,来缓解瘴气的毒性!难怪刚刚幻象会突然破解了,原来彭老二也懂得一些老辈人野外生存的方法,只是这种方法除了茅山派人,很少人知道这些,毕竟制药过程极其残忍,需要新鲜的活死人才能有这样的效果!难道这彭老二也是茅山道人!” 赵文海出于好奇,仔细观察着彭老二的双手,都说这茅山派人从小便要练习让符咒着火的法术,所以他们的手上自然会留下常年被烧灼的痕迹,而且常年握糯米的手里也会出现一斑点。 这些也都是牛爱花告诉赵文海的。 “怎么没有呢?”赵文海说着,彭老二还在继续捡着地上的丹药,眼看还剩几颗,赵文海想要帮忙,刚要伸手。 突然!只见彭老二两眼翻白,张牙舞爪的对着赵文海一顿挥舞,嘴里还散发阵阵恶臭,脸还一下凑到了赵文海的眼前,吓得赵文海连滚带爬的后退了好几步。 “他这是!中邪了!” 赵文海吓得连连后退,此时屋外响起了哒哒哒的脚步声,赵文海回头一看,原来是他的吴叔回来。 吴文杰一进门,看到躺倒在地的赵文海,怔了怔神说道:“小海你这是怎么了!” 赵文海见吴文杰湿漉漉的回来了,一阵惊一阵喜的快速起身,来到了吴文杰的身边,并指着彭老二说道:“吴叔,彭老二他中邪了!” 吴文杰看着彭老二依旧埋头捡着丹药的样子,疑惑的看着赵文海说:“中邪?他这不是很正常吗?” 见彭老二抬起头,赵文海再次指向他。 “你看!他真的中邪了!” 吴文杰被赵文海的样子着实惊了一下,眼睛顺着赵文海指向的地方再次看去,只见他也是一惊,背靠着房门,一声哐啷的响声传出屋外,吴文杰拉着赵文海 顺势跑出了屋外。 “他怎么会得和你大叔四叔一样,太邪门了!”吴文杰拉着赵文海边跑边说。 赵文海一听立刻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吴文杰问道:“他和我大叔四叔一样?” 吴文杰被赵文海的举动一怔,转身欲想拉着他继续跑,可怎么也拉不动,就站原地说道:“对啊,你大叔四叔当年也是和他一样,眼神翻白最后惨死在房梁的上面!” “小海跟你说!我们快走,这个地方邪乎得很,刚刚我就遇到了鬼打墙,好在我捡到了一片醒目草,不然就困在里面了!”吴文杰再次拉起赵文海的手。 可赵文海一把撒开,冲进了屋里。 “搞麻子,真是不要命喽!” 吴文杰跺着脚说了一句,随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可接下来的一幕,顿时让两人怀疑了人生… 正文 第15章 自杀 屋内静悄悄的,一阵阵骨头断裂的声音传进了赵文海和吴文杰的耳朵里。 只见彭老二在拌扯着自己的双腿,一阵扭曲之后,鲜血泛着暗黑色喷撒而出,他跪在地上手里还充满血色,双眼依旧透着白光,看着赵文海这边露出诡异的笑容,随后一声闷响,彭老二的肚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一下撑了开了,大块大块的血浆配合着五脏喷涌而出,他还活着,只是手里的动作变得有些迟钝,他找到了屋里唯一的一根红色的绳子,一摇一摆的把绳子挂在了房梁上,随后彭老二把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了自己身上,没过一会,他便没了声响。 赵文海和吴文杰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一时间空气中散发着血腥的味道,仿佛时间被凝固的一般,两人久久没回过神来,吴文杰的裤子湿了大半,其间还散发着一股骚臭的味道。 “小海,快逃!他这是中邪了,这里闹鬼了!!快跑。” 吴文杰声音颤抖着,双腿止不住的在打颤,声色惊恐的看着赵文海像是哀求着他,只差跪了下去。 只见赵文海默默的走了上去,神色茫然的把彭老二吊了起来。 “小海!你这是干嘛!”吴文杰大声吼道,但不见赵文海的回应。 此时的赵文海仿佛也像是中了邪,眼神中那一点点黑的光点正慢慢淡去,像一具行尸走肉,木讷的走了上去,快速撕扯着绳子的另一端,很快看着彭老二被吊了起来。 突然!就在这是时,赵文海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神翻白的看向了吴文杰这边,吓得吴文杰快速跑出了屋外。 “小海!你要干什么!我是你的吴叔啊!” 吴文杰看着从屋内追着出来的赵文海,想起了赵文海大叔还有四叔的样子,以及刚刚死的彭老二,不觉的也以为眼前的赵文海也是和他们一样,离死也不远了,他后退了几步,准备和赵文海拼了,反正自己也是快入土的人了,也没想多少,紧紧捏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吴文杰这一拳打在赵文海的身上,瞬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照理说这小海应该还没死才对,怎么这身体硬邦邦的,咋还透着一股子凉意!” “难道这还是幻觉!” 吴文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希望这是幻觉,不然今天他也会死,不仅他会死赵文海也会死。 吴文杰抱着这样的念想睁开了眼睛,可这一切都是真的,赵文海还在他的眼前,只是没了之前的那般不堪重目,眼睛也恢复出了一丝黑光。 吴文杰眼睛一亮,又是一拳打在了赵文海的脸上,这次比上次出的力道还要重了许多,只见赵文海“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吴叔!你干嘛呢!” 赵文海摸着自己的脸,不明所以的说道。 吴文杰一下高兴了起来,看来他想的没错,是他将赵文海打到回了清醒的状态。 “小海,快走!我们是被鬼盯上了!”说完,吴文杰拉着赵文海的手跑远离了那间屋子。 路途中赵文海被吴文杰拽着跑了好一阵子,眼看着就要到百人墓地的附近,赵文海突然停了下来,气喘息息的说道:“吴叔,彭老二怎么样了!” “嗯?”吴文杰也停了下来,看着赵文海,疑惑的问:“你不知道你刚刚干了什么吗?” “我刚干了什么?”赵文海脱口问道。 “你把彭老二吊了起来,最后还想吃了我!”吴文杰吱呀一声坐了下去,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至今都有一些后怕。 “我?怎么可能!我只看见彭老二扭断自己的双腿,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吴文杰一听抬起头,看着赵文海的样子,手里掺和着从道路上弄起的泥土,仿佛在想些什么。 此时吴文杰脑子里还清晰的记得当初赵文海四叔死的时候,也还是他的五叔给吊起来的,赵文海只是还原了他五叔的老样子,难怪老赵家的人有些事一直瞒着赵文海,原来这些事就连他们老赵家人自己都搞不清楚。 “没事,小海,我们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鬼村的的事?除了彭老二知道,还有谁知道!” 赵文海本来就是带着这个目的来的,没想如今彭老二也死了,那当年从怡江村活着出来的还有谁呢? “如今彭老二死了,估计没人活着了!”说完吴文杰站起了身。 “或许只有你老爹知道这事了!” “死鬼老爹?” “27年前你父亲和你的母亲一同随着考古队的人前往了长虫山,但活着回来的只有的父亲,或许现在知道当年真相的只有你的父亲,你怎么不去问问他呢?” “他失踪了,说是参加了一个考古行动,但具体是哪座古墓他只字未提。” “哎!”吴文杰叹了口气说道:“真搞不懂你们赵家人,连自己人都藏的那么神秘,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后辈说起来什么都不知道,那叫什么事!” 吴文杰背着手,摸着黑走下了山去。 凌晨四点,暴雨刚刚停下,下山的路变得十分难走,借着天空灰蒙蒙的光亮,赵文海和吴文杰可以说是相互搀扶着走了回去。 茅草屋里,彭老 二静静地被挂在房梁之上,大风吹进屋里,尸体被吹的摇摇晃晃,耷拉出来的五脏一滴滴散发着臭味的水珠滴落在地上,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屋子的下面。 随着时间推移,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个山脉,蝉鸣、乌鸦、山间小鸟的声音在这林间回荡,风吹过草地,树发出空洞的回响,听上去异常的吵闹,看上去却十分的寂静,依稀能看到怡江村的百人墓地以及彭老二的茅草屋,还有昨晚有人在草里奔跑的痕迹。 朝着远方看去,两颗醒目树下埋藏着彭老二当年从古墓中带出来的文物,只是通过暴雨的洗刷,大大小小足足百件全都显露了出来。 可又有谁会在乎呢? 赵文海回到博物馆以是凌晨七点,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地方,满身泥浆,裤腿上的水珠顺着博物馆的木质地板不断向低洼的地方挺近,衣服紧贴着他的身体,顺着向上看,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充斥着被水浸泡的痕迹,显得异常的惨白。 虽说现在还是夏季,但风一阵紧着一阵吹着,赵文海不禁浑身打着颤,一摇一摆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啊!” 没过多久,楼上突然传来了牛爱花的尖叫声。 吓得赵文海快速爬起了身子,走了上去。 “发生了什么!!大惊小怪的!” 正文 第16章 不干净的东西 “屋里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牛爱花顺着博物馆门口的那一排泥泞的足迹,手里还指着今天凌晨赵文海回来时留下的脚印,神情有些惊恐,大声吼道。 赵文海刚上楼,转身看着她手指的方向,脸一阵青一阵红的说:“大小姐!那是我留下来的!什么叫不干净的东西!” 牛爱花一听,瞪大眼睛,疑惑的看着赵文海说:“你昨晚又偷鸡去了?” “什么叫偷鸡!” “我那是干正经事去了!”赵文海摆了摆手,笑了笑。 牛爱花不信,便走到赵文海的身旁,看着他有些翻白衬衫,以及他那粗糙的双侠,上下打量着,围绕的身体走了一圈,还朝着他的身上闻了闻说:“你身上怎么一股血腥味,偷鸡被发现了?” 随后牛爱花看到了赵文海背上的一摊血迹,罪证确凿,更是瞪大着眼睛,一下跳到了赵文海的面前,指着赵文海说道:“你还说你不是去偷鸡!你身上都有有血迹!这难道不是从鸡身上流下来的!” 赵文海一听也不明白牛爱花口中的“鸡”是什么意思,听她说自己的后背有摊血迹,头一歪看了过去,果真如牛爱花说的一样,他的身后有一摊明显的血迹,只是这血泛着暗黑色,如同水墨破染留下来的混色,上面还散发一股刺鼻的腐臭的血腥味。 赵文海看着血迹怔了怔神。“我记得我不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怎么这血迹从哪来的?彭老二死的时候流的血也不不像这样啊!” 心想,赵文海赶忙下了楼梯,跑进自己的屋里,翻看着床上床下的零碎,包括昨晚换下来湿漉漉的那些衣服,除了他自己身上有血迹之外,房间里的所有物件上面都没有发现其他有血的存在,这让赵文海再次陷入了沉思。 “这血是从哪来的?怎么闻上去和彭老二还有五叔的一样,不可能啊,我都没碰到他的血,听吴叔说是我把彭老二吊起来的!但是这件衣服是张心怡送我的,我也没穿着出现在五叔他们的面前,而且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也不见这些血迹啊!这血究竟是哪来的!” 赵文海自言自语的说道。 此时牛爱花也走了进来,看着呆在原地的赵文海以及他乱糟糟的房间,心生厌恶,鄙视的对着赵文海说道:“你怎么这么邋遢,像是个二十六七该有的样子嘛!搞不懂你读这些年的书都读去哪了?” 赵文海转身看着她。 突然!一刺痛袭遍全身。 赵文海“啊!”的一声,快速捏向自己的后背。 牛爱花看着,好奇的走了上去。 “这是什么东西!” 牛爱花向赵文海手捏着的地方看去,只见赵文海掀起的后背之中有一道黑色的疤痕,如同一条小蛇,里面还流溢出之前的黑色血迹。 牛爱花手指轻轻的点了一下,鼻子凑近一闻,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退后几步说道:“你这伤口都化脓了!” 赵文海一听更是莫名其妙,他只能看到衬衫上的血迹,看不到后背上的疤痕,不过那种刺痛的感觉到真真切切的能感受到,尤其是在他掀开衣服的那一刻,那种刺痛感更是传遍了全身。 “我看看!”赵文海脑袋偏向一边。 “疤出现在你的身上,难道你自己都感受不到?” “我怎么知道!不痛不痒的,刚刚才感觉到!” “看什么看!快去找面镜子过来!” “哦,好!” 很快,牛爱花从房间里找来了一面镜子摆在了赵文海的身后。 “要不要去看医生!在拖久一点你小命可能快没了!” “哪有那么严重!等我看看!” 说罢,赵文海透过镜子,反复观察自己的后背,但仔细一看并没有发现什么。 “哪有什么疤痕!”赵文海问。 牛爱花一听走了上去,看着赵文海,手指着他的后背,惊讶的说道:“这么大一条你没看见?” “在哪?” 牛爱花瞪了赵文海一眼说道:“莫名其妙,就在你的后背上啊!” 说完牛爱花还特意走到了镜子的面前,指着她看到的那条疤痕那里说道:“这个难道不是吗?” 赵文海仔细看着牛爱花指向的地方,放下他掀起的衣服,走到了镜子面前,摆弄起自己头发,原来是虚惊一场。 赵文海松了口气:“牛大小姐!别开玩笑了,那有什么疤痕!” 牛爱花揉了揉眼睛,看着赵文海此时的样子,不明白是自己再开玩笑还是赵文海真的看不到,开口道:“难道这是幻觉!” “我看半夜偷鸡的不是我?”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和你一样!” “不过!你真的看不到?”牛爱花再次问道。 “我能看到什么!就是你说的这里确实隐隐作痛,还有那摊血迹,等我想想,应该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牛爱花陷入沉思,摸着自己的头走了出去。直到屋里再次传出赵文海的声音,她才转过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到楼梯口。 “那个,妞妞!开天眼的方法找到了吗?” 牛爱花扶着楼梯扶手,随口回了句:“没有,我爷爷还没回信,应该快了!”说完径直走上了楼。 没过一会儿,牛爱花似乎明白了什么,快速跑下楼梯,冲进赵文海的房间里,这时赵文海正在一旁整理着关于所有怡江村以及死鬼老爹留给他的线索。 看着气喘兮兮的牛爱花冲了进来,好奇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只见牛爱花严肃的说道:“再给我看看你的后背!” “牛大小姐!别开玩笑了,行不行!哪有什么疤痕!” “给我看看!”说完,牛爱花也不管赵文海是否愿意,直接掀起了他的衣服,这个举动让赵文海有些莫不着头脑,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牛爱花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头。 “你这是怎么了!看到出什么了吗?” “你忘了我是阴阳眼吗?” “你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 正文 第17章 惊鸿一瞥 “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听到牛爱花这样说,赵文海连忙将自己的上衣褪去,走到镜子面前,反复注视自己的后背,然而光滑的后背并没有什么异常。 赵文海两眼一撇,又看向了床上的刚换下的衬衫,黑压压的一片血迹,仔细联想想着昨晚彭老二死亡的场景,难道真像牛爱花说的我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为什么自己看不见呢? 赵文海越想越觉得后怕,额头也惊出了冷汗,心里开始不自觉有些发慌,头变得异常的沉重,两眼一黑,顺势倒了下去。 牛爱花在一旁看着赵文海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担心,然而就在好奇自己的阴阳眼看到的为什么是伤口而不是鬼魂的同时,刚好看到赵文海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吓得她连忙上前扶了起来。 “赵文海!赵文海!” 眼看着赵文海怎么也叫不醒,牛爱花也顾不得其他,顺势从床上抽了一件衣服盖在了他的身上,又从床头取了一把雨伞,飞快的跑出了博物馆。 没过一会儿,牛爱花就领着一群身穿斗篷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上次来的那波人,牛爱花的爷爷以及考古队的其他三名成员。 “爷爷,爷爷,你看看赵文海究竟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倒下了!”牛爱花着急的跺了跺脚,下意识的蹲了下去,看了看赵文海的现状,两眼禁闭,气色发紫,身后莫名出现一摊黑色的液体,整个人像是中了剧毒。 看到这里,牛爱花的爷爷目光一闪,猛然掀开赵文海的后背,一条大约二十厘米的伤痕赫然出现在几人的眼前。 牛爱花的爷爷故作深沉,用右手抹去了一丝赵文海后背伤痕的血迹凑到自己的鼻子上闻了闻,眉头紧皱,缓缓的说道:“想来他这是遭遇了鬼手!” “鬼手!” 听到这里,在场的三人一声惊呼,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人更是成警惕状态,仔细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但屋里除了窗口的那条小花蛇吐着舌头有些古怪,其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异样。他低头看着赵文海后背上的伤痕,神情慌张的说道:“师傅,难道湘江一带出现了了不得的鬼怪了?” “一般鬼怪是伤不了人的,除非附着在人的身上或者是操控人进行伤人,看他的模样,应该是被鬼操控的人所伤。”牛爱花的爷爷猛然站起身,朝着赵文海随意乱丢的衣服走去,看着一件一件带有血迹的衣服,并没有什么破损,隔空伤人,显然不是一般的鬼怪,这更加笃定这是鬼手伤人的想法,随后他转身看向牛爱花。 “妞妞,赵文海先前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牛爱花摇摇头,指了指门外泥泞的脚印说道:“不知道,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中年大叔,只不过我没见到他人,只是依稀的听到了赵文海叫他吴叔,还说什么千万别告官之类的话,其他就不知道了。” “那应该就是他了,吴六杰!” “妞妞,赵文海中了鬼手,而且还深中瘴毒,这两瓶药红色外敷伤口,黑色的直接服用,估计他一时半会暂时还醒不了,爷爷出去办点事,马上就回来!”说完牛爱花的爷爷丢了两瓶药酒在赵文海床上,急忙的走出了博物馆,剩余的两人也见势跟了出去。 “师傅,发生了什么!” “你们两回去收拾一下,准备黑狗血和红绳,我去镇子上的纸扎店看看。”说罢三人兵分两路,去了相反的方向。 屋内,牛爱花小心翼翼的将赵文海搬到了床上,先是闻了闻黑色药水,然后倒进了赵文海嘴里,紧接着又用红色的药水涂在了他的后背伤口的地方,嘴里不时嘟囔着“没想到一向铁公鸡的爷爷竟然舍得同时把这两种药都拿出来了!” “千年雪山参还有牧灵黑狗血,想当初为了这这两样东西,爷爷不仅把大师兄都给赶出了山门,还把自己的檀木剑转手送人了!” “真大方!” “什么真大方?” “啊!你醒了!”突如其来的声音,使得正在专心涂抹药水的牛爱花吓得手里的药水洒落一地,抬头一看,殊不知赵文海正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牛爱花看着赵文海脸色通红样子,不禁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喂我吃的是什么!!” “千年雪山参呀!” “姐姐,那喝多了就是春药!”赵文海一脸无语!刚说行完,双腿之间一个突然的隆起的小包,便使得场面一度尴尬。 “啊!流氓!”牛爱花一脸嫌弃的跑了出去! 看着牛爱花的样子,赵文海尴尬的笑了笑,稍做镇定,爬起身,径直走向了镜子面前,再次翻看自己的后背,看到牛爱花给自己涂抹药水的地方。 “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罢,转身走向窗前,看向窗外,此时屋外依旧下着小雨,朦胧的雨雾中不见一个人的踪影, 夜色也逐渐降临,一切归于寂静。 淅淅沥沥的只有小黑蛇爬上窗台的声音,赵文海下一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可能是因为后背隐隐作痛,赵文海“嘶”的一声,使得小黑蛇立马又回到了死鬼老爹留给他的箱子里。 夜色降临,赵文海坐在床前,仔细回想着彭老二死时的样子和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禁一阵头疼。 突然横死的五叔!自杀的彭老二!背着腐尸的女孩!《怡江鬼村》以及母亲的身世! “看来必须得尽快找到三叔才知道答案了!”说罢,赵文海起身收拾着父亲留给他的信件,以及那本《怡江鬼村》。 然后就在起身那一刻,仿佛千金重担落在了他的身上,赵文海直接跪了下去,可当他抬头的那一瞬间,赵文海整个人都呆住了! 镜子里的他背着一具腐尸!而那具尸体趴在他的耳边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仿佛是那句“我带你回家!” 此时牛爱花也走了进来,刹那间看到赵文海躺在地上两眼翻白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手里刚吹干的衣服也撒落一地。 “赵文海!!” 正文 第18章 腐尸的指引 “赵文海!”只是刹那。 赵文海仿佛听到了牛爱花的呼唤,猛然抬头,扭动着脖子,眼神翻白,露出诡异的笑容,双手朝地朝着牛爱花的方向快速爬去。 牛爱花看着爬来的赵文海,吓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的拿起地上的衣服向着赵文海丢去,然而并没什么作用,只是眨眼的功夫。赵文海便爬到了牛爱花的面前,牛爱花这才清晰看清了赵文海此时的样子,只见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翻白,门牙缺失,双侠还显得有些臃肿,像是被水泡过一样,浑身上下还透着一股臭腐尸的味道。 此时窗外雷雨交加,闪电透过窗子,映照在两人的脸上,显得异常恐怖,牛爱花眼看着赵文海尖锐的獠牙即将触碰到自己的脖子,牛爱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恐惧“啊”的一声,回荡在整个博物馆。 这时黑箱子里的小花蛇仿佛听到了动静,立马从箱子里面飞窜而出,发出滋滋滋的响声,一下冲到了赵文海的面前,一口咬在了他的右手上,可能感受到痛楚,赵文海歪扭着脖子,眼神空洞,看向手上的小黑蛇,谁料下一刻,赵文海一下惊起,猛的甩开手上的小黑蛇,颤颤津津的爬到平时的桌子下面,嘴里发出颤颤巍巍的吼叫声。 牛爱花也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双眼,眼神有些呆滞的看着桌下的赵文海,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转身看到赵文海平时饲养的小黑蛇此时正在隆起高高的头颅,尾巴还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向怕蛇的牛爱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站起身朝着屋外跑去。 赵文海一动不动,正如小黑蛇也是一样,双方就这样一直僵持着,直到屋外响起了声响,这才打破了这样的僵局。 “师傅,你怎么知道那么吴文杰被厉鬼附身了!” “对呀对呀,师傅,还别说附在吴文杰身的这个厉鬼还真是和以前的不一样,竟然连黑狗血都不怕,还好不知道那冲出来一只牧灵犬才给她收了!” 博物馆内,牛爱花的爷爷和他的两个徒弟走了进来,牛爱花的爷爷看着偌大的博物馆尽然没有一丝光亮,不禁有些疑惑,皱了皱眉头,大声呵斥道“你们两个别凭了!去看看妞妞怎么样了!” 说完径直走向了赵文海的屋子,刚一进去,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铺面而来,意识到不对劲的牛兰山立刻掏出手电查看了起来,刚打开,一束光径直落在了小黑蛇的身上,吓得牛兰山一个激灵,小黑蛇看到光亮也立刻蜷缩进了那个黑箱子里。 稍作镇定,牛兰山顺着黑箱的位置一直照射,没一会儿,就在一张桌子下面发现了赵文海的踪迹,只是赵文海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嘴角发紫,身体蜷缩在一旁不停的发抖,牛兰山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牛爱花听到动静自己爷爷回来了,一瘸一拐的冲下了楼梯。 “呜呜,爷爷,你终于回来了!你快看看赵文海,他被附身了!” 牛兰山缓过神来,抱着冲过来的牛爱花轻轻安抚着。 “没事了,爷爷回来了。”说完牛兰州再次将目光看向了赵文海,本想上前,结果被牛爱花拉了回来。 “爷爷,赵文海刚想吃了我,你还是小心点!” “爷爷知道了,看他的模样应该和吴文杰一样,是被不干净的东西侵蚀了,爷爷自有办法!” “小文,小海把红绳拿过来!” “好嘞!”两个徒弟闻声赶了过来,用绳子一人一边围在了赵文海藏身的桌子面前。赵文海见状,立刻警觉了起来,乘着两人布置的功夫,偷偷的从桌子的另一边爬了过去,显然没有了一个做人的样子。 “赵文海!”牛爱花看着赵文海的样子大声喊到。 赵文海似乎也听到了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牛爱花,浑身抽搐了一下,便昏了过去。 凌晨,牛爱花躺着在赵文海的床边,牛兰山则带着两个徒弟回去调解了解药,毕竟小黑蛇可不是一般蛇,而是传说中比眼睛王蛇还毒的灰蓝扁尾海蛇,据传这种蛇与《山海经》中的巴蛇(修蛇)极为相似,擅长吞食各种生灵,对人也不放过。又因其凶恶和具有灵(妖)性,所以很难遇到对手。 关于这条蛇,八岁时听赵文海的死鬼老爹提起过,小黑蛇和小黑裙一样同样是从一个宋朝的古墓里寻到的,当时觉得这条小黑蛇十分温和,所以一并带了回来,之后便天天盘绕在了房梁上面。 不过也是,还好这条蛇是从小陪伴赵文海一起长大的,昨晚没下死口,不然十个赵文海现在也一命呼呼 了。 傍晚,湘江镇发生了一件大事。 城南的纸扎店一下燃起了大火,火借着东南风,在房延边蔓延,引得无数的人前去观看,戏楼的戏子们举目观看,站在楼间,看着纸扎店的火光,却没有人伸手相助,看戏男人们抽着烟袋,在议论着什么,女人们嘻嘻哈哈地逗弄着怀中的孩子,没有帮忙救火的意思。倒像是火是故意有人放的。 原来就在昨天,吴文杰和赵文海一同从彭老二藏身的地方回来便发了生了怪事。说是吴文杰回来之后身体就变得异常臃肿,浑身皮肤溃烂的不成个人样,镇里的捉鬼大师牛兰山来了都降不住他,说是被鬼附了身,虽然最后是治好了,但他胆大不要命的又跑到戏楼大闹了一场,还说什么“它来了,它来了,你们都要死!”听的所有人一脸晦气,最后被戏楼里的管事的报官抓了起来,横死在了监狱。 镇上的老人纷纷都说25年怡江村的惨案终于还是传到了镇上,事情一发酵,搞得所有人人心惶惶。于是有人不嫌事大直接一把火烧了吴六杰的纸扎店。 至此,可怜的吴六杰到死也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博物馆内,赵文海终于醒了过来,听到街上熙熙攘攘的声音,不由得凑近窗口看向外面,人事不醒的他,意识稍有些模糊,只看到大批人的朝着城南的方向行进,一时间不明所以,只得大声呼喊“妞妞!妞妞!外面发生了什么!” 听到声音的牛爱花从二楼的书房探出头来,只是浅浅的说到:“不知道,听说是镇上谁家着火了,都赶着看热闹去呢!”说完,又倒头侧躺在了桌子上。 赵文海一听,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又闭起了眼睛,回想起昨晚看到腐尸,红色的戏子装扮,头发浮在身上,双手捂住他的耳朵,双腿别在他的腰间,鼻子、耳朵、整张脸腐烂的不成样子,但唯独那双眼睛圆润光滑,没有丝毫腐烂的气息。尤其浮在耳边说的那句:“我带你回家!”至今萦绕在赵文海的脑海里。 想到这里,赵文海突然想起了彭老二说的那句话:“一个背着腐尸的人!”“难道它真的来了吗?” 也不知何时起“它!”,总是一下出现,然后一下消失,从《怡江鬼村》到五叔,从死鬼老爹到母亲,从彭老二再到自己,仿佛那个“它”,无处不在。 距离死鬼老爹失踪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天,一封母亲的信让赵文海迷茫至今,25年前的湘江考古队失踪,到如今牛爱花的爷爷带领的考古队,无不是对长虫山古墓的神秘披上一层传奇的色彩。接二连三死亡事件,都透露着每个与之相关的人物都不得善终。 唯独赵文海,至今被蒙在鼓里。 《十二位风水秘术》、《青莲捉鬼术》以及殷家人、牧灵人、茅山术、摸金校尉,越王墓,一切毫无相关却又紧密相连,一层层迷题又该由谁来扒开? “你在想什么呢?”牛爱花敲了敲窗子!并没有得到回应,此时已邻近半夜,牛爱花看到赵文海的房间依旧亮着灯光特意端了一杯手磨的咖啡前来看一眼,看着赵文海的样子在书桌上的样子,不禁有些感慨:“人在经历一些事情之后就会显得成熟。”她轻轻敲了敲房门,发现并没有上锁,径直走了进去,而赵文海还在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死鬼老爹留给他的那本“十二位风水秘术。” 直到看到桌上多了一杯咖啡,赵文海这才发现牛爱花已经走了进来并且刚要离开。 “妞妞,你回来我问你件事!” “啊,什么事!” “你看到我身上有什么吗!”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啊!”牛爱花站在门口一头雾水。 “你不是阴阳眼吗,就没有看见我身上背着一具腐尸吗?” “什么!!一具腐尸!!”牛爱花一脸震惊,随即摇摇头说道:“阴阳眼只能发觉些细微的东西,像鬼魂这些我们也只是在特定的时间才能看见!至于你说的腐尸,估计不会是你脑子烧坏了吧!” “没有吗?”赵文海站起身,又将自己的上衣掀起,露出自己的后背,牛爱花在一旁看了一眼“啊!你干什么!”红着脸转了过去。 “那你看看我身后还有那道伤痕吗!” 听完牛爱花这才转身看向赵文海的后背,“有啊!二十厘米左右!” “这不科学,为什么我就看不见!”赵文海还特意走到了镜子面,看了看自己的后背,没好气的说道。 “有什么科不科学的,茅山一派离奇的事多了,爷爷说你这道伤痕是中了鬼手,是附在人身上的厉鬼干的!” “鬼手??” “对呀,鬼手在我们茅山一派里很常见的,话说这人死后会有一缕怨气,这缕怨气呢其实就是三魂七魄的一魄被分离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缕怨气会吸食别人的怨气来补充自己的能量,从而壮大自身,如果怨气积累过多呢,他们就会附着在人的身,从而支配他们做一些令人生气的事情,来满足自己,这是茅山术里面叫做夺舍!但鬼手不一样,鬼手就是把所有怨气凝聚在一只手上,不需要借助夺舍也能伤人,但有一个缺点就是需要借助人的眼睛!” “想来伤你的这只鬼手,是附着在你的吴叔身上吧!” “它既然能伤人,我为什么看不见伤口呢!” “鬼始终只是一缕怨气,它伤人的手段一般不会出现伤口,就像你看不见摸不到鬼的存在一样,他们触碰不到你,只会让你产生情绪波动,比如恐惧呀,疼痛啥的,还有就是附着在人身上支配他们砍你一刀还是看得见的,不过很出现这样的情况,毕竟一个鬼魂只能夺舍一次,而且还不能碰到人血里面的这种阳刚之气,不然就会魂飞魄散的。” “听你这么说那些腿不能正常行走,说不出话来,耳聋,先天失明这些其实是鬼魂干的喽!” “聪明,确切的来说是怨气干的!” “那我明白了,我不能看到伤痕,只能体验这种痛苦!” “是的!”牛爱花欣慰的点了点头。 “那天眼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听说天眼能看清一切邪祟的东西,甚至还有人说能看清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当然这只是传说!” “你问这个干什么??”牛爱花有些好奇。 “这你就别管了!”说完赵文海,继续观摩起死鬼老爹留给他的那本《十二位风水秘术》,不再理会牛爱花,牛爱花见状也只好离开了房间。或许此时只有赵文海他自己才知道,自从昨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其实赵文海现在透过镜子,依旧能看到身后的那具腐尸! 想起自己的母亲就是天眼的拥有者,或许他的母亲就能看到别人不能看到的东西,包括自己身后的腐尸,也难怪她会留下这两本书。 意为执笔者求救! 正文 第19章 前往鬼村 临近半夜十二点,夜晚的风带着丝丝的凉意,窗外只见闪电却听不到一点雷声,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断断续续,这对于接连半月都是寒潮天气的湘江来说可能并不是什么好的兆头,又或许正在酝酿更大暴风雨。 阳台上的睡椅咯吱咯吱响着,声音暗哑低沉,仿佛经历了不短的年月。初入睡眠的老人在躺椅上辗转反侧,过了良久,才渐渐平静。 静悄悄的夜,一切声响都显得格外嘹亮。虫鸣声从楼下的草丛窜上云霄,无比清晰地传入脑海。风轻轻吹动暗处合拢的窗帘,透出一抹闪电的圣洁,不禁让人有打破宁静的冲动。赵文海不知不觉地走近窗边,拉开摇曳着的窗帘。闪电,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射在水泥地上,尖嘴獠牙,无不透露出一丝诡异。 听见楼上滴答滴答的脚步传来才将赵文海的思绪拉了回来。 牛爱花撑朦胧的眼神站在窗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赵文海,过了好久,才推开窗户说道:“今天失火的地方就是和你你一起回来的那个吴叔家,听爷爷说他和你一样被邪祟附了身,横死在了监狱,还有你的五叔也……” 说到这里牛爱花停顿了一下,看着赵文海反应,,久久不见回应,随即又开始说道:“你的五叔在镇民救火时一起被发现了,只不过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烧的面目全非了,骨灰已经送到了博物馆里,你要去看看吗?” 听到这里,赵文海才勉强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牛爱花。 “不用了,五叔这辈子和棺材打交道,到死了都没能躺在棺材里,想想这就是他的命,也是赵家人的命!” “也好,不过你五叔留了点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是一盒药丸,看上去有些年代了,哦!还有一封信!”说完牛爱花转身朝着楼上走了上去,下来时手里赫然多了两样东西。 赵文海看着牛爱花手里的东西不禁皱了皱眉,一把夺过盒子,仔细看了起来。 “紫金琉璃珠?” 这珠子赵文海父亲也有一枚,小时候听他父亲提起过:传闻紫金琉璃珠是卢生在返航时从仙人手里偷走的神药,具有缓解衰老和肉身不坏的神奇功效。公元前219年,秦始皇曾坐船环绕山东半岛,想找到渤海湾里的三座仙山、三位仙人,徘徊流连三个月,只为求得他们手里的仙丹,结果是无功而返。秦始皇又先后派出了方士徐福和卢生去寻找长生不老药。 徐福带着秦始皇赐予的三千童男童女和充足物资,入海寻找长生药,结果因为找不到害怕受到惩罚而去了日本;而卢生也在海上寻找两位古仙人的任务也宣告失败,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后,各种长生传说开始于民间流传,传出了金丹、人参果、云母片、肉灵芝等等充满奇妙功效的灵丹妙药,紫金琉璃珠也位列其中。 史料中记载卢生在返航时设宴款待了两位仙人,还在酒水中下了毒药,谜晕了两位仙人,于是趁机偷走了不少灵药,其中就包括紫金琉璃珠,原本总共是有十二枚,卢生害怕被仙人发觉,就只取走了六枚,分别装进了六个盒子里面。 后来东窗事发,卢生举动被仙人发觉,满世界的追杀,卢生和紫金琉璃珠便彻底的消失世间。 再后来听民间方士传言,紫金琉璃珠在一处秦末的宦官墓穴中被发现,发现的人正是名极一时的南越王赵佗。只是后来南越王兵迁广州今岭南境内,很多文物虽着南越王一同搬迁到了那里,南越王也就留在南越镇守郡治和边关要塞,屯垦戍边,紫金琉璃珠自然不见了踪迹。 赵文海仔细观察手中的珠子,眼睛转动了一下,发现和他父亲的那颗珠子一模一样,不禁好奇了起来“妞妞,我记得南越国都旧址好像不在这里呀!好像在岭南那边的,怎么南越王的东西出现在了这里!” “这你都不知道!” “史书上记载,秦始皇在位期间,曾派任嚣、赵佗攻百越,平定岭南,以其地置南海、桂林、象三郡,并从内地迁徙大量移民,在今广西境内修建灵渠,沿湘、桂边境一线,沟通了湘江和漓江水道,故今湘、鄂、川、黔交界一带属于象三郡的范畴,也就是南越王的管辖范围内。” “那这个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赵文海摆弄着手中的珠子,以为牛爱花懂的似乎挺多,故意调侃道。 牛爱花撇了撇嘴,丝毫不给赵文海面子“这个就不知道了,传闻南越王酷爱美色和珍宝,指不定这个是你五叔从哪偷来的呢!” 赵文嘿嘿一笑,继续说道,顺着他的死鬼老爹提过的传闻,顺势吹嘘起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叫紫金琉璃珠,可是个好宝贝!” “传闻……”大概过了半小时,在赵文海生动的讲解下牛爱花才搞懂了手中这颗珠子的分量,不由得吐槽了一番:“感情这东西是是个水货,给死人用的呀!” 赵文海一听不乐意了,开始反驳到:“你懂什么,放古代这玩意能买下一座城池!” “呦呦,没想到你天天说要相信科学,怎么现在不信了,信这个了?” “这……” 赵文海哑口无言,最近遇到的离奇事件,不由得让他产生了怀疑,以前天天挂在嘴边的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故挠了挠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拆开了五叔留给他的信件。 只见信中,歪歪扭扭画了一堆,唯一能看清的四个大字“怡江鬼村”!剩下的全是一些类似山川,小鸟组合出来的画,然而这些赵文海和牛爱花并不知道代表了什么意思,两人你一眼我一眼的愣在原地慢慢思考着。 突然,牛爱花似乎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径直走到了赵文海房间的桌子旁,拿起了那本《怡江鬼村》快速翻阅起来,没一会儿便牛爱花便对照着里面的内容,查到了关于怡江村惨案的记录,上面记载着怡江村五里在的长虫山曾出现过大面积的坍塌,似乎发现了一座古墓,其中一个村民侥幸从里面逃了出来,但不久后生染重病,最后不治身亡,在他的身旁也刻画着同样特殊组合的图案。 看到这里,牛爱花一声惊呼:“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五叔想要表达的就是长虫山那座古墓是越王墓!” “不可能,五叔从来没去过那个古墓,他哪知道这些,既然他留下这封信上面写着怡江鬼村,就说明怡江村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也有可能这并不是五叔想要传达给我们的信息,而是“它”!” “谁?” 正文 第20章 :鬼村入口 “它是谁?”牛爱花惊讶的问道。 赵文海突然惊醒,想起了五叔说口中的“它回来了!”“又或许会不会是身后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腐尸!” “都有可能,看来不得不去怡江鬼村看看了!” 赵文海自言自语,牛爱花听的一头雾水,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要去鬼村看看!” “我也要去!”听到牛爱花说的话,赵文海随意撇了一眼,算是默认。 随后赵文海把五叔留下的信揣进怀里,此时博物馆的窗棂又开始“吱呀”作响。雨下了快半个月,湘江镇的土路上积着没脚踝的泥浆,踩上去能听见“咕叽”的水声——这声音总让他想起彭老二死时,肠子耷拉在地上的动静。 出发前夕…… “你确定要带这东西?”牛爱花抱着胳膊站在门后,眼神扫过赵文海手里的青铜盒子。那是赵文海五叔的骨灰盒,在赵文海得知五叔死讯时,特意回到棺材铺将他的骨灰装在了五叔留给自己的青铜盒里。 “五叔说要葬在怡江鬼村,总得遂了他的愿。”赵文海把盒子往怀里收了收,指尖摸到盒底的刻痕——是五叔生前自己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赵”字。他突然想起五叔总说的话:“老赵家人死了,也得守着湘江的土。” 牛爱花没再说话,转身从墙角拎起个布包:“爷爷给的糯米和黑狗血,说鬼村的瘴气重,这东西能挡挡。”她的辫子上还沾着草屑,是早上收拾古籍时蹭的——这姑娘自从知道赵文海要去鬼村,连夜翻了半本茅山典籍,眼下眼底泛着青黑,倒比赵文海更像要去闯险的人。 两人踩着泥浆往镇外走时,天阴得像块浸了墨的布。赵文海突然停住脚,侧耳听着什么。 “怎么了?”牛爱花拽了拽他的胳膊。 “你听没听见有人说话?”赵文海皱着眉,风声里好像混着个女声,黏糊糊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好像在说……‘回家’。” 牛爱花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摇摇头:“除了风声没别的。你该不会是被彭老二那事吓着了吧?” 赵文海没应声。他后背的腐尸伤痕突然有点痒——就是彭老二死那天留下的,暗黑色的疤痕像条小蛇,平时不疼不痒,一到阴雨天就闹动静。他总觉得这伤不是普通的疤,牛爱花说这是“鬼手抓的”,可他摸着疤痕的边缘,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在动。 走到离怡江鬼村还有半里地的荒坡时,雨突然变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头上生疼,远处的长虫山被雾气裹着,像头伏在地上的巨虫。赵文海正想找棵树躲躲,怀里的青铜盒子突然“咚”地响了一声——像有东西在里面撞。 “什么动静?”牛爱花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布包攥得发白。 赵文海把盒子打开条缝,里面的骨灰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异常。可就在他要合盖时,一条青黑色的小蛇突然从盒子缝里钻了出来,“嗖”地窜进旁边的荒草里。 “是死鬼老爹箱子里的那条蛇!”赵文海惊道。这蛇从他打开父亲箱子那天就不见了,怎么会藏在五叔的骨灰盒里? 小黑蛇没跑远,在荒草里探出头,对着赵文海吐了吐舌头,又往坡下窜了窜,像是在引路。 “它要带我们去哪?”牛爱花的声音有点发颤。她天生怕蛇,哪怕这蛇没什么攻击性,也看得头皮发麻。 “去看看就知道了。”赵文海捡起根树枝,跟了上去。他总觉得这蛇不一般——父亲说它是从宋朝古墓里带出来的,能辨阴阳,上次在彭老二的茅草屋,就是这蛇咬了彭老二一口,才让他从“中邪”的状态里醒了片刻。 两人跟着小黑蛇往坡下走,荒草越来越深,没过了膝盖。草叶上的雨水打湿了裤腿,凉得像冰。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小黑蛇突然停在一块被藤蔓缠满的石碑前,对着石碑“嘶嘶”地叫。 赵文海拨开藤蔓,石碑上的字露了出来——是三个篆体字,“怡江村”。字刻得很深,边缘还留着斧凿的痕迹,像是刚刻上去没多久,可碑体本身却布满青苔,看着有上百年的年头。 “这是……鬼村的入口?”牛爱花凑近了些,突然“呀”地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碑后面有人!” 赵文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石碑后面空荡荡的,只有藤蔓在风里晃。“哪有人?你看错了吧?” “真的有!”牛爱花指着石碑,“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头发很长,就站在碑后面,看着我们呢!”她的眼睛泛着点白光——这是阴阳眼发动的样子,“她还对着我笑,嘴型像是在说……‘进来’。” 赵文海心里一动。穿蓝布衫的女人?他想起母亲的照片——父亲说母亲失踪前,总穿一件靛蓝的土布衫,是她自己织的。 他伸手去摸石碑,指尖刚碰到“怡江村”前两个字,后背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伤痕上。他“嘶”地吸了口冷气,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你怎么了?”牛爱花扶住他,看见他后背的衣服慢慢洇出一片深色——是血。 “没事。”赵文海咬着牙直起身,“可能是碰到什么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疼——父亲小时候常说说这是“血脉感应”,某些家族的后人碰到和祖先相关的东西,就会有反应,赵文海一直不怎么相信,所以他更相信这种突然间的疼痛是和他那道伤痕有关,也从彭老二家回去那天,镜子中藏在身后的“腐尸”有关! 果然!彭老二,五叔,吴叔之死还是和鬼村有所关联!甚至和“它”也脱不开关系! 正在赵文海思考时,身边的小黑蛇突然用尾巴扫了扫石碑底座。赵文海才从疼痛中缓过神来,蹲了下去,拨开底座的青苔,发现下面压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碎片上刻着花纹,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种图腾——和彭老二留在纸扎店的那些青铜器碎片,纹路能对上。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青铜碎片?” 赵文海把碎片捡起来,碎片边缘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指尖,血滴在碎片上,瞬间被吸收了。 就在血被吸收的那一刻,石碑突然“咔嚓”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松动了。紧接着,石碑后面的地面开始震动,荒草下面的泥土裂开一条缝,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 “这是……鬼村的入口?鬼村难道藏在地下?这青铜片难到是把钥匙!”牛爱花的声音有点抖。洞口里飘出股气味,又腥又臭,像腐肉混着泥土的味道,和五叔、彭老二尸体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小黑蛇率先钻了进去,在洞口里探了探头,像是在催他们。 “难道真是把钥匙?”赵文海把青铜碎片揣进怀里,又把五叔的骨灰盒抱紧了些:“五叔,我们回家了。”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洞口。 牛爱花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刚进洞口,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石碑又合上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已经被藤蔓盖住,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仿佛他们从没来过这里。 洞里很暗,只能看见前面小黑蛇的影子在动。空气里的腥臭味更重了,还混着点霉味,像是很久没人来过。走了约莫几十步,前面突然透出点光,是从一道木门的缝隙里漏出来的。 赵文海关上五叔的骨灰盒,压低声音:“小心点。” 牛爱花点点头,从布包里摸出个火折子,吹亮了。火光一跳,木门上的字露了出来——是“怡江村”三个字,漆皮掉了大半,看着斑驳不堪。 就在火光照到木门的那一刻,赵文海突然听见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女声,这次很清晰,就在他耳边:“文海,我带你回家。”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牛爱花举着火折子,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赵文海没说话,只是盯着木门上的缝隙。缝隙里好像有双眼睛,正透过火光看着他们。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碎片,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小黑蛇对着木门叫了两声,用头撞了撞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里面的光更亮了些,隐约能看见青石板铺的路,路两旁是一间间矮房,看着像个村子。 “这就是……怡江鬼村?还真是藏在地下!难怪鬼村的记载少之又少!”牛爱花的声音有点发飘。她的阴阳眼又开始发热,能感觉到村子里藏着无数双眼睛,都在暗处盯着他们。 赵文海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走了进去。脚刚踏上青石板,就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是五叔的骨灰盒掉在了地上,盒盖摔开了,骨灰撒了出来,混着青石板上的泥土,成了黑灰色。 他刚要弯腰去捡,就看见撒在地上的骨灰突然动了起来,像有风吹过,慢慢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对着他拜了拜,然后散了。 “五叔……”赵文海的嗓子有点发紧,毕竟是自己的五叔,多少有些舍不得的情感。 这时,牛爱花碰了碰他的胳膊,指着村子深处:“你看那边。” 村子尽头有座祠堂,祠堂的门开着,里面透出点红光,像是点了蜡烛。而祠堂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正往祠堂里走。 小黑蛇突然窜了出去,对着女人的背影“嘶嘶”地叫。女人停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 火光太暗,看不清她的脸。但赵文海认得她身上的蓝布衫——和母亲照片里的那件,一模一样。 “是母亲!……”赵文海的后背又开始疼,这次不是灼痛,是酸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伤痕里钻出来。 女人对着他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进了祠堂。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里面的红光也灭了,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小黑蛇对着祠堂叫了两声,没再追,转身回到赵文海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 赵文海捡起地上的骨灰盒,把剩下的骨灰收了进去。他知道,五叔的心愿了了——他终于把五叔送回了“家”。 “我们进去看看?”牛爱花举着火折子,声音有点抖。她能感觉到祠堂里有股很强的阴气,比在坟场里感觉到的还要重。 赵文海点点头,握紧了怀里的青铜碎片。抬头看了看祠堂的方向,天已经黑透了,村子里没有一点声音,连虫鸣都没有,静得可怕。只有祠堂门口的青石板上,还留着女人走过的脚印,很浅,像刚踩上去的,很快就被从天上漏下来的雨水打湿,淡了下去。 “走吧。”赵文海抬脚往祠堂走。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五叔的信、彭老二的青铜器、母亲的身影,还有这青铜片的秘密,都藏在这座村子里。 小黑蛇跟在他脚边,尾巴扫过青石板,留下道淡淡的痕迹。牛爱花举着火折子跟在后面,火光照着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像两个要被村子吞噬的黑点。 祠堂的门是木头做的,上面挂着块匾,写着“殷氏宗祠”。母亲的家族祠堂!赵文海的手刚碰到门环,就听见祠堂里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和牛爱花对视一眼,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了出来,盖过了之前的腥臭味。火光照进去,祠堂里的景象露了出来——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十几个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香,香还没燃尽,冒着青烟。而供桌下面,躺着个东西,黑糊糊的,看不清是什么,只知道地上的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小黑蛇突然对着供桌下的东西狂叫起来,声音里带着惊恐。 赵文海的后背又开始疼了,这次疼得厉害,像是那条疤痕要裂开。 “要过去看看吗?”牛爱花的声音有点发颤。她的阴阳眼能看见供桌下的东西周围围着无数黑影,都在蠕动,像是要扑上来。 赵文海没说话,只是盯着供桌上的牌位。最上面的那个牌位,名字已经模糊了,但他能认出开头的那个字——是“殷”。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供桌走。不管供桌下是什么,他都要看看。这是五叔的心愿,是母亲的指引,也是他必须走下去的路。 火折子的光在他手里晃了晃,照亮了供桌下的东西——是一具尸体,穿着蓝布衫,头发很长,遮住了脸。而尸体的手里,攥着半块玉佩,玉佩的纹路,和他怀里的青铜碎片,能拼在一起。 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这具尸体是谁了。 就在这时,尸体突然动了一下,攥着玉佩的手抬了起来,对着他的方向。 火折子“啪”地灭了。 祠堂里陷入一片黑暗。 赵文海怀里的青铜碎片,突然开始发烫,像在提醒他——他们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正文 第21章 :祠堂壁画 火折子灭的瞬间,赵文海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青铜碎片。碎片边缘的棱角硌进掌心,疼得他脑子清醒了几分— —这不是普通的黑暗,空气里的血腥味混着一股甜腻的霉味,像腐烂的果子泡在血里,熏得人胃里发翻。 “别乱动。”他按住身旁牛爱花的胳膊。她的手在抖,刚要去摸腰间的桃木剑,被他按住了。祠堂里的阴气太重,阴阳眼在这种环境里最容易受冲击,贸然动法器,说不定会惊动什么。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人拖着湿漉漉的裙摆走过青石板。赵文海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声响的方向——是从供桌后面传来的,离他们不过几步远。 “是……是刚才那具尸体吗?”牛爱花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裹着颤,“我能感觉到它在动,好多阴气围着它转。”赵文海没应声。他后背的腐尸伤痕又开始发烫,比在石碑前那阵更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他突然想起父亲留下的《十二位风水秘术》里写的:“阴地遇血则显形,阳人带伤则通灵”——难道这伤真能让他“看见”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试着集中精神,盯着供桌的方向。起初眼前还是一片黑,可过了片刻,供桌后面竟慢慢浮出一团淡红色的雾气,雾气里裹着个模糊的人影,长发垂到脚踝,裙摆上的血迹在雾气里晕开,像水墨画里的朱砂。 “它……它在看我们。”牛爱花的指甲掐进了赵文海的胳膊。她的阴阳眼虽看不清全貌,却能感觉到那团雾气里的“东西”正盯着他们,目光像冰锥,刺得皮肤发疼。就在这时,赵文海怀里的青铜碎片突然“嗡”地颤了一下,碎片裂开的缝隙里透出点微光,是青绿色的,像古墓里的磷火。 微光虽弱,却刚好照亮了供桌下的地面——刚才那具“尸体”不见了,地上的血迹还在,只是边缘多了串脚印,浅得像踩在雪上,往祠堂深处的壁画走去。 “它去壁画那了。”赵文海拽着牛爱花跟了上去。他摸出火折子重新吹亮,火光刚起,就看见祠堂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壁画,画框是黑木做的,边缘爬满了蛛网,画上蒙着层厚厚的灰,看不清内容,只知道画的面积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 而那串浅脚印,就停在壁画前,像在仰头看着壁画。 “这壁画……”牛爱花举着火折子凑近了些,火光照在壁画上的灰尘,能隐约看出画里有山有水,还有个人影,“看着不像普通的祠堂壁画。”赵文海也觉得奇怪。 寻常祠堂的壁画都是“二十四孝”或祖先画像,可这壁画的风格粗粝,线条像用刀刻的,透着股凶气。他伸手想去擦壁画上的灰,指尖刚碰到画框,就听见“咔嚓”一声——画框突然裂了道缝,缝里掉出些暗红色的粉末,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像烧红的铁碰到了水。 “是血粉。”牛爱花的脸色沉了下去,“用新鲜的血晒干磨成的,能镇邪,也能养邪。这壁画被人用血粉封过。”赵文海想起五叔棺材铺里的规矩——给棺材刷漆时要混点鸭血,说是“以阳血镇阴邪”。 可这壁画用的是“人血”,就不是镇邪那么简单了。他从布包里摸出块干净的布,蘸了点随身携带的米酒(五叔说米酒能去秽),慢慢擦着壁画上的灰。灰被擦掉一块,画里的内容就露出来一块——是座山,山形像条盘着的长虫,和长虫山的轮廓一模一样。 “是长虫山。”赵文海的心跳快了些。他擦得更起劲了,火折子举得高高的,牛爱花也凑过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把壁画上的灰慢慢擦掉。半个时辰后,壁画的全貌终于露了出来。画的上半部分是长虫山,山巅云雾缭绕,云雾里隐约能看见座古墓,墓门敞开着,里面透出金光。 山脚下有片水域,水面上漂着艘船,船上站着个穿铠甲的人,手里举着块玉,玉上的光像水流,顺着山体往下淌,淌到山脚的水域里,水面就开始冒泡,冒出的泡泡里裹着人影,看不清是男是女,只知道他们都在往水里沉。 画的下半部分是个穿着龙袍的人,盘膝坐在古墓里,面前跪着个穿戏服的女子,女子手里捧着个盒子,盒子里的东西看不清,只知道龙袍人的手正按在女子头上,像是在“赐福”,又像是在“施咒”。两人的脚下刻着行小字,是篆体,赵文海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是“山养魂,海藏尸”。 “山养魂,海藏尸……”牛爱花念叨着这六个字,突然想起什么,“爷爷的古籍里提过这句话,说是南越王时期的谶语,说他死后要把魂魄藏在山里,肉身藏在海里,这样就能‘阴阳不灭’。”赵文海的目光落在画里穿铠甲的人身上——那人的铠甲上有个图腾,和他父亲摸金符上的麒麟图腾一模一样。“这人是摸金校尉?”“不像。” 牛爱花指着那人手里的玉,“这玉看着像‘镇魂玉’,茅山典籍里说南越王有块玉,能镇住亡魂,让他们不投胎,留在阳间为他所用。”就在这时,赵文海发现壁画左下角有行小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急着写上去的,墨迹还透着点湿——是“每百年需以‘守陵人’血脉献祭,否则虫破山而出”。“这字迹……”赵文海突然愣住了。 这字迹他太熟悉了——五叔给人写棺材上的“寿”字时,就是这样的笔锋,横画收尾时总带个小勾,像只小虫子。他从怀里掏出五叔留下的那封信,展开来对着壁画上的字迹比对——果然一模一样!“五叔来过这里!”赵文海的手有点抖,“他不仅知道鬼村的事,还知道壁画里的秘密,甚至知道‘献祭’的事!”牛爱花也凑过来看,越看越心惊:“那五叔的死……会不会和这‘献祭’有关?他知道得太多,被灭口了?”赵文海没说话。他盯着“守陵人”三个字,突然想起武家兄弟——南派牧灵人,武青说他们世代守着山墓,难道牧灵人就是“守陵人”?火折子突然“噼啪”响了一声,火光晃了晃,照在壁画右下角的角落里。那里还有个很小的落款,是个“武”字,旁边画着个简化的犬形图腾——是牧灵人的标记!“是牧灵人!”赵文海惊道,“这壁画是武家人画的,五叔是从他们那知道的秘密!”就在这时,祠堂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闩“咔哒”落了锁,像是有人在外面锁了门。祠堂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块地方,周围的黑暗像潮水,慢慢涌了过来。“怎么回事?”牛爱花的声音有点发紧。她能感觉到祠堂里的阴气突然变浓了,供桌上的牌位开始轻轻晃动,牌位前的香灰簌簌往下掉。赵文海的后背又开始疼了,这次疼得钻心,他忍不住弯腰按住后背,指尖摸到衣服上的湿痕——是血,从伤痕里渗出来的,暗黑色的,和五叔、彭老二尸身上的血一模一样。“它来了。”赵文海咬着牙直起身。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阴气”,是壁画里的东西被惊动了。火折子的光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祠堂里的影子开始扭曲,供桌的影子变成了只巨大的虫爪,牌位的影子变成了无数只眼睛,而壁画的影子……慢慢活了过来。壁画里的“长虫山”突然晃动起来,山巅的云雾里钻出条巨虫,头有磨盘大,眼睛是血红色的,嘴里的獠牙闪着寒光,顺着壁画的边缘爬了出来,影子落在地上,越来越大,很快就占了半个祠堂。“是壁画里的巨虫!”牛爱花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撞在供桌上,供桌上的香炉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碎了。巨虫的影子对着他们“嘶”地吼了一声,虽然没有声音,却能感觉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吹得火折子的光摇摇欲坠。赵文海下意识把牛爱花护在身后,手里的青铜碎片又开始发烫,这次烫得厉害,他几乎要握不住了。“是瘴气!”赵文海突然反应过来。他闻到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霉味变浓了,刚才在鬼村入口闻到的就是这味——吴文杰说过,怡江村的瘴气能让人产生幻觉,看来他们是中了瘴气的招。可这幻觉也太真实了——巨虫的影子已经爬到了他们脚边,影子的边缘像活物的皮肤,还在微微 蠕动,赵文海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在发烫,像被巨虫的“体温”烤的。“怎么办?”牛爱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桃木剑在手里抖,她知道这是幻觉,可身体的恐惧骗不了人——巨虫的影子已经抬起了爪子,眼看就要拍下来。 赵文海突然想起牛爱花说的“破妄符”——茅山派专门用来破幻境的符咒,用黑狗血混朱砂画的,能驱散低阶邪祟引发的幻觉。“你的破妄符呢?”“在布包里!”牛爱花慌忙去摸布包,手指抖得半天没摸到符咒。 巨虫的影子越来越近,影子里的獠牙已经能看清纹路,像老槐树的根,粗糙又锋利。赵文海把青铜碎片塞进牛爱花手里:“拿着这个,能挡一下!”他记得这碎片能吸收阴气,刚才在石碑前就是靠它才没被“阴雷幻境”困住。 碎片刚到牛爱花手里,巨虫的影子突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往后缩了缩。牛爱花趁机从布包里摸出黄纸和朱砂,用指尖蘸着朱砂,在黄纸上画了道符——符是“破”字开头,中间画着个圈,圈里点了三个点,是茅山派最基础的破妄符。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牛爱花举着符,对着巨虫的影子喝了一声,把符往前一送。符咒刚碰到影子,就“腾”地燃了起来,是青绿色的火,像磷火,烧得影子“滋滋”响,边缘开始发黑、萎缩。巨虫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嘶吼,爪子在空中乱挥,却不敢再靠近。牛爱花的符燃得很快,等符烧完,影子已经缩回到壁画边缘,像条被打怕的蛇,盘在壁画脚下,再也不敢动了。祠堂里的黑暗慢慢退了,供桌和牌位的影子也恢复了正常。赵文海扶着牛爱花瘫坐在地上,两人都在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湿透了。“这瘴气……比山墓里的厉害多了。”牛爱花抹了把脸,手心里全是汗,“能把幻觉变得这么真实,还能引动壁画里的邪祟,肯定有人在背后操控。”赵文海看向壁画。壁画上的巨虫还是原来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可他总觉得画里的巨虫眼睛动了一下,像是在盯着他们。他捡起块香炉的碎片,朝壁画扔了过去,碎片砸在壁画上,“啪”地碎了,壁画没什么反应,只是掉了些灰。“是真的壁画。”赵文海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对劲——刚才那串浅脚印还在壁画前,可幻觉散了,脚印的主人去哪了?他举着火折子在祠堂里转了一圈,供桌后面、牌位后面、壁画后面都看了,没找到人。直到他走到祠堂的后门,才发现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点光,像是外面的天光。“它从后门走了。”赵文海推开后门,外面是片院子,院子里种着棵老槐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像个弯腰的老人。院子的墙角有个柴房,柴房的门开着,里面黑糊糊的,像是能藏人。小黑蛇突然从赵文海脚边窜出来,对着柴房吐舌头,尾巴还拍了拍地面,像是在说“里面有东西”。赵文海和牛爱花对视一眼,举着火折子走进了柴房。柴房很小,堆着些枯枝,角落里有个木箱,箱子是锁着的,锁是黄铜做的,上面刻着个“殷”字——是殷家的东西。“这箱子……”赵文海刚要去摸锁,就听见柴房外传来“咚”的一声,像是老槐树的枝桠断了。他连忙冲出去,只见老槐树下躺着个东西,是件蓝布衫,衣角还沾着血,正是刚才“尸体”穿的那件。而老槐树的树干上,多了个新的刻痕,是用指甲划的,很浅,像个“灵”字。“是它留下的。”牛爱花指着刻痕,“这字和灵核的纹路一样,它在给我们留线索。”赵文海捡起地上的蓝布衫,衫角的血还没干,摸上去黏糊糊的。他突然想起母亲的照片——母亲穿的蓝布衫,袖口有个补丁,是用青布补的,而这件衫的袖口,也有个一模一样的补丁。“是我母亲的……”赵文海的嗓子有点发堵。他把蓝布衫叠好,放进怀里,和青铜碎片放在一起。就在这时,祠堂里传来“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两人连忙跑回祠堂,只见供桌下的地面上多了个东西——是半块玉佩,玉质通透,上面刻着个“漓”字,和彭老二的玉佩能拼上一半。玉佩旁边,放着张纸条,是用五叔的笔迹写的:“壁画后有暗门,通往山墓的通气孔,带玉佩来,能见到你想找的人。”“暗门?”赵文海盯着壁画,突然明白过来——刚才巨虫的影子往壁画爬时,他好像看到壁画的边缘动了一下,像是有缝隙。他和牛爱花走到壁画前,用手敲了敲壁画的边缘,果然有块地方是空的,声音发闷,和其他地方的“咚咚”声不一样。赵文海用手指抠着那块地方的缝隙,用力一推,壁画“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里面黑漆漆的,能看到往下的石阶,像个地道。地道里飘出股熟悉的味道——是山墓里的腐尸味,和五叔、彭老二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这就是通往山墓的路?”牛爱花的声音有点发颤。她不想再进古墓了,山墓里的活俑和养尸池已经够吓人了,真不知道这“通气孔”里藏着什么。赵文海摸了摸怀里的蓝布衫和玉佩,又看了看五叔的纸条。他知道“想找的人”是谁——可能是失踪的父亲,也可能是母亲的“影子”,甚至可能是五叔信里藏的秘密。“进去看看。”赵文海弯腰就要进地道,却被牛爱花拉住了。“你看这石阶。”牛爱花举着火折子照向地道里的石阶,石阶上有层薄薄的灰,灰上有串脚印,很小,像小孩的,“除了我们,还有别人来过。”脚印是新的,边缘没被灰尘盖住,一直往地道深处延伸,和怡江村青石板上的浅脚印很像,只是更小些。“是个小孩?”赵文海皱起眉。鬼村里怎么会有小孩?难道是……他突然想起《名伶》里的插画——穿红袄的小女孩,手里拿着半块玉佩。小黑蛇突然钻进了地道,在地道里探出头,对着他们吐舌头,像是在催他们。赵文海深吸一口气,把五叔的纸条揣进怀里,又把那半块玉佩系在脖子上,玉佩贴着胸口,有点凉,却让他莫名安心。“走吧。”他对牛爱花笑了笑,“不管里面是谁,总得去见见。”牛爱花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她的阴阳眼又开始发热,这次不是恐惧,而是好奇——她总觉得这地道里的“东西”,和赵文海、和殷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两人走进地道时,壁画自动合了起来,把祠堂的光挡在了外面。地道里的石阶很陡,只能容一个人走,赵文海走在前面,牛爱花跟在后面,火折子的光在石阶上晃,照出两人的影子,像两个要被黑暗吞噬的光点。走了约莫百十来级台阶,前面突然透出点光,是从石阶尽头的洞口漏出来的,能听到外面的风声,还有隐约的“嗡嗡”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飞。“快到了。”赵文海加快了脚步。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腐尸伤痕在发烫,这次的烫不是疼,是暖,像有人用手轻轻按着他的背,在给他力量。洞口外的景象露了出来——是个狭小的平台,平台外就是长虫山的悬崖,云雾在脚下飘,像棉花。而平台的中央,放着个东西,黑糊糊的,被块黑布盖着,看形状像个箱子。那串小孩的脚印,就停在箱子前。赵文海走到箱子前,刚要掀开黑布,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是牛爱花的桃木剑掉在了地上。他回头一看,只见牛爱花瞪大眼睛,指着他的身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赵文海猛地回头,只见平台边缘站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梳着两个小辫,手里捏着半块玉佩,正对着他笑。玉佩的纹路,和他脖子上的那半块,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你是谁?”赵文海的心跳得厉害。小女孩没说话,只是举起手里的玉佩,又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玉佩。两块玉佩像是有感应,突然同时发出光,是暖黄色的,像夕阳,把整个平台照得亮堂堂的。光里,小女孩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像殷漓的幻影。在她彻底消失前,赵文海好像听见她说了 句:“爸爸,妈妈在等你。”光散后,小女孩不见了,只有那半块玉佩落在地上,和他脖子上的玉佩拼在了一起,成了块完整的玉佩,玉佩中央刻着个“殷”字。 赵文海捡起完整的玉佩,突然明白过来——这小女孩,可能就是母亲用什么特殊的手段留下的“幻想”,亦或是我五叔。 他回头看向那个盖着黑布的箱子,深吸一口气,掀开了黑布。箱子里的东西露了出来——其中便是一本日记还有一些女人用的东西,笔记本封面是蓝布做的,和母亲的蓝布衫一样,上面绣着个“漓”字。日记的第一页,写着日期:“民国三十七年,长虫山考古队入山第三天。”是母亲的日记。赵文海的手指抚过“漓”字,突然觉得后背的腐尸伤痕不疼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他知道,这才是五叔让他来的真正目的——不是看壁画,不是找暗门,是来拿这本日记。日记里,一定藏着母亲失踪的真相,藏着父亲的下落,藏着山海墓所有的秘密。来不及翻看,他把日记放进怀里,和玉佩、蓝布衫放在一起。牛爱花捡起桃木剑,走到他身边,指着地道的方向:“我们该走了,天快黑了。”赵文海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平台外的云雾。云雾里好像有个模糊的人影,穿蓝布衫,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慢慢散了。“妈妈……”赵文海的嗓子有点发紧。两人走进地道时,壁画的暗门自动合上了,像从没打开过。地道里的石阶上,小黑蛇正等着他们,见他们进来,往地道深处窜了窜,继续引路。赵文海摸着怀里的日记,能感觉到日记的纸页很薄,像是被人翻了很多次。他知道,从他拿起这本日记开始,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山墓的通气孔里有什么?日记里写了什么?母亲说的“等你”,是在山墓里,还是在更远的地方?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该往哪走。地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隐约能听到风声,像是山墓里的通气孔。赵文海握紧了怀里的日记,和牛爱花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他们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映在石阶上,像两个要走向真相的箭头。而他们身后的怡江鬼村,祠堂里的壁画还在,壁画上的巨虫依旧盘在长虫山巅,只是画里穿戏服的女子,嘴角好像多了丝笑,像是在说:“终于来了。” 正文 第22章 :彭老二的遗物 从祠堂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鬼村的青石板路上蒙着层薄雾,雾里裹着腐尸味,闻久了让人头晕。赵文海把母亲的日记揣在怀里,日记的纸页薄得像蝉翼,隔着布都能摸到上面的字迹——他总觉得这日记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纸里钻出来。“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天黑了不好走。”牛爱花举着火折子,火光在雾里晃得厉害,只能照亮眼前三步远的路。她的阴阳眼一直跳,能感觉到雾里藏着东西,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黑影,是有形状的,像人,却比人矮,在路边的矮房里探头探脑。赵文海也觉得不对劲。这村子太静了,静得连虫鸣都没有,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像敲鼓。他想起彭老二说的“怡江村几百人一夜死光”,难道这些“东西”是当年的村民?“那边有间茅草屋。”赵文海指着村子边缘的一间矮房。那屋子看着比其他房新些,茅草屋顶没怎么漏,烟囱里甚至还透着点烟味,像是刚有人住过。小黑蛇突然窜了出去,对着茅草屋吐舌头,尾巴在地上扫出浅浅的印子——是在说“安全”。两人跟着小黑蛇走到茅草屋前,门是虚掩的,推开门时“吱呀”一声,惊得屋檐下的蛛网抖了抖,落下些灰。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灶台上的破碗里插着根蜡烛,蜡烛燃了一半,蜡油淌在碗沿上,凝成块黄疙瘩。“有人住过。”牛爱花摸了摸灶台,灶膛里的灰还是热的,“刚走没多久。”赵文海也觉得奇怪。这村子荒废了二十多年,怎么会有人住?他举着火折子四处照了照,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板床,铺着稻草;一张破桌,桌上放着个缺了口的陶罐;墙角堆着些干柴,柴上还沾着泥——看着像从村外砍的。“这柴是长虫山的。”赵文海捡起根柴,柴上的树皮有齿痕,是长虫山特有的“咬骨树”,“住这的人常去长虫山。”牛爱花突然“呀”了一声,指着床底。赵文海把火折子递过去,只见床底露出个铁盒的角,黑沉沉的,上面挂着把小铜锁,锁上锈迹斑斑,却没怎么坏。“是彭老二的!”赵文海一眼就认出了铁盒——这锁他见过,彭老二在茅草屋藏青铜器时,用的就是这种锁。彭老二说他“每年来鬼村烧花圈”,难道他住在这里?他把铁盒从床底拖出来,盒子沉甸甸的,摇了摇,里面有硬东西碰撞的声音,不是青铜器,倒像木头或纸张。“得把锁撬开。”牛爱花从头上拔下根银簪——这是她爷爷给的,说是能辟邪。银簪尖得很,她对着铜锁的钥匙孔戳了戳,又拧了拧,“咔哒”一声,锁开了。铁盒盖刚掀开条缝,就飘出股味,不是腐尸味,是墨香混着松烟,像旧书的味道。赵文海把盒盖完全打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一张折叠的纸,块玉佩,还有张泛黄的纸条。“先看这纸。”赵文海把纸展开,是张手绘的地图,纸是糙纸,边缘毛乎乎的,用炭笔标的线,画着山、水、还有个箭头,箭头尽头写着“枇杷峰通气孔”,旁边注了行小字:“山墓入口,需玉佩方能进”。“是山墓的地图!”牛爱花凑过来看,地图上的山形和长虫山一模一样,“通气孔是山墓的透气口,比正门好进,我爷爷的古籍里提过。”赵文海的手指停在“玉佩”两个字上。他想起五叔留下的纸条:“带玉佩来,能见到你想找的人”——难道指的是这地图上的玉佩?他拿起铁盒里的玉佩。玉佩是白玉的,半块,断口很齐,像被人用 刀劈开的,上面刻着个“山”字,纹路和他脖子上的殷家玉佩不一样,却莫名眼熟。“这是……摸金符上的纹路!”赵文海突然想起父亲的摸金符,符上的麒麟纹和玉佩边缘的花纹能对上,“是死鬼老爹的?”彭老二怎么会有父亲的玉佩?难道他们认识?最后是那张纸条。纸条是用草纸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彭老二的笔锋——他卖花圈时给人写挽联,就是这样的字:“它怕‘活阳’(活人精血),更怕‘镇魂玉’。山墓里的活俑靠阴气活,见血就软;‘它’的核心在主棺,镇魂玉能镇住。”“‘它’就是南越王的执念?”牛爱花盯着“镇魂玉”三个字,“爷爷说镇魂玉在南越王主棺里,彭老二怎么知道?”赵文海没说话。他突然想起彭老二死时的样子——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手里还攥着块青铜碎片。难道彭老二进过山墓?知道里面的底细?“这玉佩……”赵文海摩挲着玉佩上的“山”字,突然摸到字后面有个小坑,坑里嵌着点东西,是红的,像血痂,“这里有血。”他用指甲抠了抠,血痂掉了,露出下面的刻痕——是个“海”字,刻得很浅,像是后来补的。“山……海……”赵文海心里一动。父亲叫赵山,母亲是殷家的,难道这玉佩是父母的定情物?被彭老二捡到了?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撞在了门上。小黑蛇瞬间竖起身子,对着门“嘶嘶”地叫,脖子上的鳞片都炸开了——是遇到了厉害的东西。“谁?”赵文海抓起铁盒里的地图,塞进怀里。牛爱花把玉佩和纸条揣进布包,握紧了桃木剑。门外没声音。但赵文海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外面,贴着门板,在听他们说话。“是村里的‘东西’吗?”牛爱花的声音发颤。她的阴阳眼能看到门板外有团黑影,比之前遇到的都浓,像化不开的墨。赵文海突然想起彭老二纸条上的“活阳”——活人精血能克邪祟。他咬破指尖,把血滴在门上。血刚碰到门板,门外就传来“滋”的一声,像油滴进了火里,黑影瞬间往后缩了缩。“有用!”赵文海拉着牛爱花往灶膛跑。他刚才就觉得灶膛不对劲——这屋子的灶台比普通灶台高,像藏了东西。他搬开灶台上的破碗,用手抠着灶膛的砖,果然有块砖是松的,一抠就掉了。砖后面是空的,能看到个洞口,黑黢黢的,像通往外面。“从这走!”赵文海先把牛爱花推了进去,自己跟着钻进去,小黑蛇最后窜进来,尾巴扫过洞口的砖,砖“咔哒”一声落回原位,挡住了洞口。洞里很窄,只能匍匐着爬。空气里全是土腥味,爬了没几步,赵文海的手就摸到了个硬东西,是木的,有纹路——是把刀,刀鞘是牛皮做的,上面绣着个“武”字。“是牧灵人的刀!”赵文海认出了这刀。武青在山墓里用过,刀鞘上的“武”字是牧灵人的标记,“武家人也来过这屋子!”他把刀拔出来,刀身很亮,没生锈,刃上还沾着点绿东西,像养尸池里的黏液——武家人在这里和“东西”打过架。爬出洞口时,两人摔在了片荒草里。洞口外是村后的山坡,离茅草屋有几十步远,坡下就是长虫山的方向,云雾在山尖上绕,像条白带子。“我们出来了。”牛爱花瘫坐在草里,大口喘气。她的裤腿被草划破了,渗出血,血滴在草上,草叶瞬间卷了——是被瘴气熏的。赵文海突然指着地上:“看这个!”荒草里有串脚印,新的,是布鞋踩的,鞋码不大,像女人的。脚印从茅草屋的后窗出来,往山坡下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悬崖边。“是从茅草屋出来的!”赵文海蹲下身,摸了摸脚印上的泥,泥是湿的,还带着茅草屋灶膛里的灰,“就是刚才在门外的‘东西’留下的。”小黑蛇对着脚印叫了两声,往山坡下窜了窜——是让他们跟上去。“追吗?”牛爱花有点怕。这脚印太怪了,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走路的人腿不好,而且脚印周围的草都蔫了,像被什么东西烫过。赵文海摸了摸怀里的日记。他总觉得这脚印和母亲有关——脚印的步幅很小,像女人,而且往长虫山走,说不定是去山墓的通气孔。“追。”他捡起地上的刀,递给牛爱花,“拿着防身。”两人跟着脚印往山坡下走。荒草越来越深,没过了膝盖,草叶上的瘴气沾在裤腿上,凉得像冰。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脚印突然变了——之前是布鞋印,现在变成了赤脚印,脚趾的痕迹很清楚,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印在地上时还带着水,很快就干了,只留下淡淡的印子。“它在变。”牛爱花的声音发紧。她的阴阳眼能看到脚印周围有阴气在飘,像条带子,跟着脚印走,“是‘它’的余孽,能变样子。”赵文海没说话。他后背的腐尸伤痕又开始发烫,这次烫得很匀,不像之前那种针扎似的疼,倒像有人用手轻轻按着——是母亲在提醒他“安全”。走到悬崖边时,脚印突然没了。悬崖很陡,下面是云雾,深不见底,只能听到风声,像有人在哭。“怎么没了?”牛爱花探头往下看,吓得赶紧缩回来。云雾里有东西在动,像无数只手在抓,抓着崖壁上的石头,发出“沙沙”的响。赵文海盯着悬崖边的石头。石头上有个浅坑,坑底有摩擦的痕迹,像有人在这里系过绳子。他摸了摸坑边的土,土是松的,上面有根草,草尖断了,是刚被扯的。“有人从这下去了。”赵文海指着坑边的绳子印,“用绳子吊着下去的,刚走没多久。”小黑蛇突然对着悬崖下的云雾叫了两声,尾巴指向崖壁的一处——那里长着丛灌木,灌木后面有个东西,是灰的,像布。赵文海拨开灌木,发现是块破布,挂在石缝里,布上沾着泥,还有点红的东西,像血。布的纹路很眼熟——是蓝布,和母亲的蓝布衫、日记的封面一模一样。“是我母亲的……”赵文海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把破布摘下来,布的边缘有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的,洞里还缠着根头发,很长,是黑的,没变白——是年轻人的头发。“她从这下去了。”赵文海的声音有点发颤。这悬崖下肯定有东西,是山墓的通气孔,母亲就是从这进的山墓。牛爱花突然指着石缝:“这里有字!”石缝里刻着个“漓”字,刻得很深,边缘的石头都崩了,像是刻的时候很用力。字的旁边画着个箭头,指向悬崖下——和彭老二地图上的“通气孔”方向一致。“是母亲刻的。”赵文海摸着“漓”字,指尖能感觉到刻痕里的温度,是暖的,不像石头该有的凉,“她在给我们指路。”就在这时,悬崖下的云雾突然翻涌起来,像开了锅,里面透出点光,是青绿色的,像山墓里的磷火。光里隐约能看到个黑影,在云雾里晃,像人,却比人长,像条蛇。“是‘它’!”牛爱花抓紧了赵文海的胳膊。她的阴阳眼能看到那黑影周围缠着无数只手,都在抓,像是要把黑影拖进云雾里。赵文海也看到了。但他觉得那黑影不像“它”——黑影的动作很挣扎,像是在反抗,而且他总觉得那黑影的轮廓很熟悉,像……父亲。“是死鬼老爹?”赵文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父亲失踪前说去了山墓,难道被困在里面,从通气孔爬出来了?云雾里的光突然灭了,黑影也不见了。悬崖下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声在石缝里响,像有人在哭。“我们得下去看看。”赵文海从怀里掏出彭老二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通气孔距悬崖底三十丈,有藤梯”,“地图上说有藤梯。”他四处找了找,果然在灌木后面发现了藤梯——是用粗藤编的,缠着崖壁上的老树根,藤上沾着泥,还有新鲜的抓痕,像是刚有人用过。“我先下,你跟着。”赵文海抓住藤梯,试了试,藤很结实,能承重。他往下爬了两步,藤梯晃了晃,崖壁上的碎石掉了下去,半天没听到落地的响——这 悬崖比想象的深。“小心点!”牛爱花在上面喊。她的阴阳眼能看到藤梯上缠着黑气,像小蛇,在慢慢往赵文海的手上爬。赵文海也感觉到了。藤梯上的黑气沾在手上,凉得像冰,指尖有点麻——是瘴气,比村里的厉害多了。他想起彭老二纸条上的“活阳”,咬破指尖,把血滴在藤梯上。血刚碰到藤,黑气就“滋”地缩了,像被烫到。“管用!”赵文海喊了一声,加快了速度。藤梯晃得厉害,崖壁上的石缝里不时掉出点东西,是骨头,很小,像人的指骨——看来以前有人从这摔下去过。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脚下突然碰到了实的。赵文海低头一看,是个平台,很小,只能站两个人,平台的尽头有个洞口,黑黢黢的,洞口的石壁上刻着个“气”字——是通气孔!“到了!”赵文海对着上面喊了一声,让牛爱花快下来。牛爱花爬下来时,脸色白得像纸,腿都在抖:“下面……下面有东西,跟着我下来的。”赵文海举着火折子往平台下照了照,平台下是云雾,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腐尸伤痕在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烈——是“它”来了,就在附近。“进洞口。”赵文海拽着牛爱花往洞口走。洞口不高,得弯腰才能进,洞里飘出股味,是土腥混着霉味,和山墓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刚进洞口,身后就传来“咔嚓”一声——是藤梯断了。赵文海回头一看,藤梯掉进了云雾里,连带着平台边缘的石头也塌了块,把退路堵死了。“我们被困住了。”牛爱花的声音带着哭腔。赵文海没说话。他举着火折子往洞里照了照,洞不宽,只能容一个人走,洞壁上有抓痕,很深,像是有人用指甲抠的,抓痕里还沾着布屑——是蓝布的,和母亲的衫子一样。“母亲从这走的。”赵文海握紧了怀里的日记。他知道这不是“被困住”,是母亲在逼他们往前走,走进山墓,找到她,找到真相。小黑蛇突然窜到前面,对着洞里的黑暗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安全”。赵文海深吸一口气,弯腰走进了洞里。洞壁越来越湿,水珠从石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响,像钟摆。牛爱花跟在后面,桃木剑握得发白,火折子的光在她手里晃,照出两人的影子,贴在洞壁上,像被拉长的魂。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前面突然透出点光,是从洞的尽头漏出来的,能听到隐约的“嗡嗡”声,像无数只虫子在飞。“快到了。”赵文海加快了脚步。他能感觉到,洞的尽头有东西在等他们,是母亲,是父亲,还是……“它”?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他拿起彭老二铁盒里的地图开始,就没回头路了。这是母亲的指引,是彭老二的线索,是他必须走下去的路。洞的尽头是道石门,门上刻着南越王的图腾,和山墓入口的石门一模一样。石门没关,留着道缝,缝里的光越来越亮,“嗡嗡”声也越来越响——是活俑身上的蛊虫在叫。赵文海的心跳得厉害。他摸了摸怀里的日记,日记的纸页在抖,像是也在“害怕”。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石门。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涌了出来,盖过了洞的霉味。火光里,山墓第一层“聚灵殿”的景象露了出来——无数活俑站在殿里,双眼泛白,皮肤溃烂,正对着石门的方向,像是在“迎接”他们。而活俑中间的空地上,跪着个穿蓝布衫的人,背对着他们,长发垂到地上,手里举着块玉,玉上的光像水流,正往活俑身上淌。“母亲……”赵文海的嗓子发紧。穿蓝布衫的人没回头。但她举着的玉突然转了个方向,玉光扫过赵文海的脸,他怀里的日记突然“啪”地掉了,日记散开,里面的纸页在玉光里飞了起来,像蝴蝶。纸页落在地上,拼出了幅画——是怡江鬼村的壁画,画里的“山养魂,海藏尸”下面,多了行字,是母亲的笔迹:“文海,找到镇魂玉,才能让‘它’安息。”赵文海捡起地上的纸页,突然明白过来——母亲没失踪,她一直在这里,在山墓里,用自己的方式压制“它”,等他来,等他带着镇魂玉,结束这一切。他抬头看向穿蓝布衫的人,她终于慢慢转过身来。火光太暗,看不清她的脸。但赵文海认得她身上的蓝布衫,认得她袖口的青布补丁,认得她手里的玉——那是镇魂玉,是能镇住“它”的唯一希望。“妈妈……”赵文海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穿蓝布衫的人对着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镇魂玉往他这边递了递。就在这时,活俑突然动了,像被什么东西惊醒,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他们举起了胳膊。“小心!”牛爱花的尖叫刺破了殿里的寂静。赵文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推开了。他摔在地上,抬头时,看到穿蓝布衫的人挡在他身前,镇魂玉的光突然大盛,把活俑逼得连连后退。而她的后背,插着根骨矛,是活俑扔的,矛尖从她胸口穿了出来,带着血,滴在地上,像开出了朵红玫瑰。“母亲!”赵文海爬起来想去扶她。穿蓝布衫的人却对着他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镇魂玉扔了过来。玉落在赵文海怀里,温得像她的手。她的身体慢慢软了下去,倒在活俑中间,长发遮住了脸。活俑的蛊虫“嗡嗡”地围了上去,却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怕她身上的什么东西。赵文海紧紧抱着镇魂玉,玉上还沾着她的体温。他知道,母亲没了。但她用最后的力气,把镇魂玉给了他,把希望给了他。他抬头看向活俑,眼里的泪突然干了。他握紧镇魂玉,又捡起地上的日记,对着活俑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小黑蛇窜到他脚边,对着活俑“嘶嘶”地叫,像在给他助威。牛爱花捡起桃木剑,站到他身边,虽然腿还在抖,却没再后退。 正文 第23章 :瘴气迷阵 从悬崖下的通气孔出来时,天刚蒙蒙亮。长虫山的雾气还没散,像层薄纱裹着山尖,枇杷峰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峰顶的岩石像只张开的手掌, 正对着他们的方向——那是彭老二地图上标注的“山墓入口”方向。“得抓紧走,瘴气早上最浓。”赵文海把镇魂玉贴身藏好,玉的温度透过布衫渗出来,暖烘烘的,像母亲的手。他回头看了眼山墓的通气孔,洞口已经被雾气遮住,昨天母亲倒下的地方空荡荡的,连血迹都没留下,像场梦。牛爱花却没动。她正盯着自己的胳膊,昨天被活俑的骨矛划到的地方,皮肤开始发红,边缘泛着点黑,像被什么东西咬过。“我这胳膊……好像不对劲。”赵文海上前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伤口周围的皮肤在发烫,用手一碰,牛爱花就“嘶”地吸冷气,“疼,像有虫子在里面爬。”“是尸毒。”赵文海想起彭老二的纸条,“山墓里的活俑带尸毒,得找解药。”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碎片,碎片凉丝丝的,或许能暂时压制,但终究不是办法。小黑蛇突然对着枇杷峰的方向叫了两声,尾巴在地上扫出个箭头,像是在催他们快走。两人跟着小黑蛇往枇杷峰走。山路越来越陡,石缝里长出的野草带着齿,刮得裤腿“沙沙”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突然变浓了,白蒙蒙的,能见度不足三尺,连脚边的石头都看不清。“这雾不对劲。”牛爱花突然停住脚。她的阴阳眼能看到雾气里飘着无数细小的黑点,像灰尘,却在动,往他们身上钻——是瘴气的“引子”,能勾出人的幻觉。赵文海也觉得不对劲。他明明记得这条路是往上的,可走了半天,脚下的坡度却越来越缓,像是在绕圈。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只见他们的脚印在雾气里打了个圈,又回到了刚才经过的一棵老槐树下。“是迷阵。”赵文海的后背开始发烫,腐尸伤痕在瘴气里格外敏感,“这瘴气能让人迷路,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他刚要抓住牛爱花的手,雾气突然“腾”地涌了过来,像堵墙,瞬间把两人隔开。赵文海只觉得眼前一白,再睁眼时,身边空荡荡的,牛爱花不见了,只有小黑蛇对着雾气“嘶嘶”地叫,显得很焦急。“妞妞!”赵文海对着雾气喊,声音刚出口就被雾吞了,连回音都没有。他举着火折子四处照,雾气里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个怪物。就在这时,雾气里突然走出个人影,穿蓝布衫,长发垂到腰,正是母亲殷漓。她的脸在雾气里有点模糊,却能看清嘴角的笑,和照片里一模一样。“妈?”赵文海的声音发颤。他知道这可能是幻觉,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他太想见到母亲了。殷漓没说话,只是对着他笑,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悬崖。赵文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悬崖边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隐约能看到里面透出点光,是黄的,像油灯。“你父亲在里面。”殷漓的声音很轻,像从雾里飘来的,“带玉佩去,他在等你。”赵文海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玉佩在雾气里发烫。他看着母亲的幻影,突然想起彭老二的地图——山墓入口在枇杷峰,难道这山洞就是通气孔?父亲真在里面?“妈,你为什么……”他刚要问“为什么不回家”,母亲的幻影突然淡了下去,像被雾吹散了,只留下句话在雾里飘:“小心‘它’,别信眼睛看到的。”幻影散后,雾气也淡了些。赵文海看着悬崖边的山洞,心里犯嘀咕——母亲的话是真的吗?还是瘴气造的幻觉?小黑蛇突然窜到他脚边,对着山洞的方向叫,尾巴还拍了拍他的裤腿——是在说“是真的”。赵文海咬了咬牙,往山洞走。不管是不是幻觉,他都要去看看。万一父亲真在里面呢?走到悬崖边时,他突然发现地上有串脚印,是男人的,鞋码很大,像父亲的。脚印从山路延伸到山洞,边缘沾着泥——是长虫山的红泥,父亲失踪前说去了长虫山,这脚印肯定是他的。“死鬼老爹真在里面!”赵文海的心跳快了起来。他拨开山洞前的藤蔓,山洞里果然有光,是从里面的油灯发出来的,还飘出股烟味——是父亲抽的旱烟味。他刚要走进山洞,后背的腐尸伤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针戳在上面。他猛地回头,只见雾气里站着个黑影,很高,像个男人,正对着他的方向,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闪着冷光——是刀!黑影没说话,只是往山洞里退了退,像在引诱他进去。赵文海突然想起母亲的话“别信眼睛看到的”,这黑影太刻意了,像是在骗他进山洞。他没动,只是举着火折子对着黑影照。火光里,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竟然和父亲的轮廓很像——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样,有点跛,是父亲年轻时摔的旧伤。“老爹?”赵文海的声音发颤。他想进去,又怕上当,手心全是汗。就在这时,小黑蛇突然对着黑影窜了过去,对着黑影的腿咬了一口。黑影“嗷”地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雾气里突然飘出股腥臭味——是活俑身上的腐尸味!“是幻觉!”赵文海瞬间明白过来。这黑影不是父亲,是瘴气造的假的,想骗他进山洞,里面指不定有什么陷阱。黑影被小黑蛇咬后,突然变了样子,身体开始扭曲,皮肤溃烂,露出里面的骨头,像山墓里的活俑。它对着赵文海嘶吼,张开嘴时,嘴里的牙齿全是黑的,像涂了墨。“滚!”赵文海把青铜碎片往前一送,碎片的光刚碰到黑影,黑影就“滋”地缩了下去,像被烫到,慢慢融进雾气里,不见了。山洞里的光也灭了,烟味也散了。赵文海看着空荡荡的山洞,后背的冷汗刚干——刚才差点就被骗了。母亲的幻影是真的,但“父亲在里面”是假的,是“它”在利用他的思念设陷阱。“得先找到妞妞。”赵文海转身往回走。他不知道牛爱花在哪,瘴气迷阵里最怕单独行动,尤其是牛爱花还中了尸毒。他举着火折子在雾气里走,嘴里喊着牛爱花的名字,声音在雾里飘不远。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啊”的一声,是牛爱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赵文海心里一紧,朝着声音的方向跑。雾气里的路很滑,他摔了两跤,手心被石头划破,血滴在地上,竟然在雾气里留下了淡淡的红痕,没被雾盖住。“血能破雾!”赵文海突然想起彭老二的纸条,“活阳(活人精血)能克邪祟,也能破瘴气。”他咬破指尖,把血往地上滴,每走一步滴一滴,血痕在地上连成线,像条引路的红绳。跟着血痕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看到前面的雾气里有团黑影,很大,像堆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十几个“人”围着一个人,那些“人”都穿着粗布衫,是怡江村村民的打扮,可皮肤是青的,眼睛是白的,嘴角淌着黑血——是尸变的村民!而被围着的人,正是牛爱花。她举着桃木剑,背靠着棵老槐树,腿在抖,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肿了起来,黑红色的,像块烂肉。“妞妞!”赵文海大喊一声,冲了过去。那些村民尸看到他,齐刷刷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他们张开嘴,发出“嗬嗬”的声,往赵文海这边走,走的时候,脚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响,像没骨头。“别过来!”牛爱花把手里的黄纸往空中一扔,黄纸在空中燃了起来,是黑狗血画的破妄符。符火是红的,刚碰到村民尸,村民尸就“滋”地退了退,身上的皮肤被烧得冒烟。“还有符吗?”赵文海跑到她身边,把她护在身后。牛爱花摇摇头,声音发颤:“就剩这一张了。刚才用了三张才杀出个圈,这些东西不怕桃木剑,就怕黑狗血符。”她举着剑的手在抖,胳膊上的伤口越来越疼,疼得她眼前发黑。赵文海摸了摸她的胳膊,伤口烫得像火炭,边缘的皮肤开始发黑,往肩膀蔓延——尸毒在扩散。“得出去,找解药。”赵文海把青铜碎片递给牛 爱花,“拿着这个,能挡一下。”他捡起地上的石头,往村民尸堆里扔,想引开它们。可村民尸根本不理会石头,只是盯着他们,像饿狼盯着猎物。赵文海突然发现,这些村民尸的脖子上都有个黑印,像被什么东西掐的——和五叔、彭老二脖子上的印一样!“是‘它’操控的!”赵文海的后背又开始发烫,“‘它’在利用这些尸体杀我们!”村民尸突然涌了上来,像潮水。赵文海把牛爱花往槐树后面推,自己举着青铜碎片往前冲。碎片的光刚碰到最前面的村民尸,那尸体就“啪”地倒了下去,像被抽了骨头,化成了堆黑灰。“有用!”赵文海眼睛一亮,又用碎片扫向其他村民尸。可村民尸太多了,倒下一个又上来一个,碎片的光越来越暗,像是快没力气了。牛爱花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陶罐,她拔开塞子,把里面的东西往村民尸身上泼——是黑狗血,爷爷给的,她说“关键时刻能救命”。狗血刚碰到村民尸,村民尸就发出“滋”的惨叫,皮肤冒烟,像被硫酸泼了,纷纷往后退。有两个退得慢的,直接化成了黑灰,散在地上。“快走!”牛爱花拉着赵文海往雾气里跑。黑狗血的效果有限,村民尸只是暂时退了,没彻底消失,雾里还能听到它们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两人跑了很久,直到听不到嘶吼声才停下。牛爱花靠在棵树上大口喘气,胳膊上的伤口更肿了,黑红色的皮肤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上面还起了水泡,水泡破了,流出的脓是黑的。“你怎么样?”赵文海的声音发紧。他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尸毒,山墓里的活俑尸毒都没这么凶。“没事……”牛爱花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爷爷说过,尸毒怕阳气,只要走出迷阵,见了太阳就好了。”可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赵文海知道不能等。他扶着牛爱花,想找出去的路,可周围还是雾气弥漫,看不到太阳,连方向都辨不清。“得用分金定穴法。”赵文海突然想起父亲的《十二位风水秘术》。书里说“阴地迷阵看星斗,阳人迷路看方位”,只要找到“子午线”(正南正北),就能走出迷阵。他从怀里掏出父亲的书,翻到“分金定穴”那页,书里画着个罗盘,标着“子丑寅卯”,旁边写着“以月为引,以影为标”——没有太阳,就用月亮的影子。他抬头看了看天,雾气里隐约能看到点月光,淡淡的,像张纸。他把火折子吹灭,借着月光看地上的影子——他们的影子在雾气里有点淡,但能看出方向,影子的头朝着枇杷峰的方向(正南)。“这边是南。”赵文海扶着牛爱花往影子头的方向走,“书里说,迷阵的生门在正南,只要往南走,就能走出雾。”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果然开始变淡,能看到远处的树影了,不再是绕圈的老槐树,而是新的树,树干上有长虫山特有的“咬骨痕”。“快出去了!”赵文海心里一喜。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发现雾气淡的地方,地上的草都蔫了,像被什么东西压过,草叶上还沾着点黑灰——是瘴气的源头留下的。他顺着黑灰的痕迹往前走,走到一处悬崖边时,黑灰突然变浓了,像堆在地上的墨。悬崖下的雾气最浓,白蒙蒙的,像化不开的奶,还往上面飘,显然瘴气是从下面冒出来的。“瘴气源头在这。”赵文海指着悬崖下。他举着火折子往下照,只见悬崖下有个山洞,洞口很大,能容两个人并排走,洞口的石壁上刻着个“气”字——和彭老二地图上的“通气孔”一模一样!“是山墓入口!”牛爱花的声音有点发飘。她的阴阳眼能看到山洞里有股浓黑的阴气,像条蛇,正往上面冒,瘴气就是这阴气和山雾混出来的。赵文海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碎片,碎片在手里发烫——是母亲在说“对,就是这”。他回头看了看牛爱花的胳膊,尸毒已经蔓延到了脖子,再不找解药,就危险了。“我们进去。”赵文海捡起地上的根粗藤,缠在悬崖边的老树上,“山墓里肯定有解药,彭老二说‘它’怕镇魂玉,说不定玉能解尸毒。”牛爱花点点头,咬着牙抓住藤。她知道现在不能犹豫,尸毒不等人,而且“它”操控的村民尸说不定还在后面追。赵文海先顺着藤往下爬,藤很结实,是山墓的人特意留下的。爬了约莫十丈,脚终于碰到了实的——是山洞前的平台,青石板铺的,上面还留着新鲜的脚印,和彭老二的脚印很像。“上来吧。”赵文海对着上面喊。牛爱花爬下来时,已经没力气了,刚落地就瘫坐在地上,脖子上的黑红色皮肤开始发痒,她忍不住想去抓,被赵文海按住了。“别抓,越抓越厉害。”赵文海从怀里掏出镇魂玉——昨天从母亲那拿到的,玉在手里温温的,“试试这个。”他把玉贴在牛爱花的胳膊上。玉刚碰到伤口,牛爱花就“嘶”地吸了口气,不是疼,是凉,像冰贴在皮肤上。伤口上的黑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了些,水泡也消了点。“有用!”赵文海心里一喜。镇魂玉果然是宝贝,不仅能镇邪,还能解尸毒。牛爱花也感觉到了,胳膊不那么疼了,眼皮也能抬起来了。她看着赵文海手里的玉,眼里闪着光:“这玉……果然是镇魂玉。”赵文海把玉递给她:“你拿着,能压制尸毒。”他转身看向山洞,洞口的阴气还在往上升,但没那么浓了,能看到洞里的路,是往下的石阶,像山墓的通道。“进去吗?”牛爱花握着玉,声音还有点虚。她能感觉到山洞里有东西,很多,都在暗处盯着他们,比村民尸的阴气更重。他想起父亲的书里写的“山墓通气孔连接聚灵殿,是活俑的必经之路”,里面肯定有活俑,但也一定有解药,或许还有父亲的线索。“进。”他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木,当做武器,“小心点,跟着我。”牛爱花点点头,握紧镇魂玉,跟在他身后。两人走进山洞时,洞口的阴气突然往回缩了缩,像怕镇魂玉的光。洞里的石阶很陡,往下延伸,深不见底,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在洞里响,像敲鼓。走了约莫百十来级台阶,前面突然透出点光,是青绿色的,像磷火。光里隐约能听到“嗡嗡”的声,像无数只虫子在飞——是山墓里的蛊虫。“快到聚灵殿了。”赵文海的心跳快了起来。他知道,真正的危险要来了——活俑、“它”的余孽、还有可能藏在暗处的父亲,都在前面等着他们。但他没停。他扶着牛爱花,一步一步往下走,手里的木柴握得很紧,牛爱花手里的镇魂玉在发光,照亮了脚下的石阶,也照亮了前面的路。小黑蛇在他们脚边窜着,不时对着前面叫两声,像在探路。走到石阶尽头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开阔起来——是山墓的聚灵殿,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无数活俑站在殿里,双眼泛白,皮肤溃烂。但这次,活俑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像尊尊雕像,对着他们的方向,像是在“迎接”。而殿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个陶罐,罐口敞着,里面飘出股药味——是解药的味道,和五叔留下的药丸味一样。“是解药!”牛爱花的眼睛亮了。赵文海却觉得不对劲。这解药太容易找到了,像特意放在这等他们的。他盯着活俑,发现活俑的眼睛虽然是白的,但眼珠在动,像是在等他们靠近石台。“有诈。”赵文海拉住牛爱花。他想起刚才的瘴气迷阵,“它”总喜欢用“诱惑”设陷阱,解药说不定是诱饵。就在这时,殿角落里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像有人碰掉了东西。赵文海举着火折子照过去,只见角落里的阴影里,有个黑影缩在那,看到火光就往里面缩了缩。“谁?”赵文海握紧木柴。黑影没动。但赵文海能看到它手里拿着个东西,是个烟袋,和父亲的烟袋一模一样——是父亲抽旱烟用的。“老爹?”赵文海的声音发颤。黑影还是没动。但它手里的烟袋突然掉了,发出“哐当”一声。活俑听到声音,突然动了!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石台的方向,张开嘴嘶吼,像要扑上来。“不好!”赵文海拉着牛爱花往后退,“它们要动手了!”可已经晚了。活俑已经围了上来,像堵墙,把他们和石阶隔开,退路被堵死了。石台上的陶罐突然“啪”地裂开,里面的“解药”流出来,不是药,是黑糊糊的虫子,像山墓养尸池里的蛊虫,往他们脚边爬。“是陷阱!”牛爱花把镇魂玉往前一送,玉光刚碰到蛊虫,蛊虫就“滋”地化成了水,“快往角落走!”两人朝着黑影的方向冲。活俑虽然多,但怕镇魂玉的光,纷纷往后退,让出条缝。他们冲进角落时,黑影突然动了,往里面的通道跑,像是在引路。“跟上!”赵文海没多想。现在只有跟着黑影才有活路。他们跟着黑影冲进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活俑太大,进不来,只能在外面嘶吼,撞得通道壁“咚咚”响。通道尽头是扇石门,黑影推开门钻了进去,赵文海和牛爱花也跟着钻进去,石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了,把活俑的嘶吼挡在了外面。石门后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石桌。黑影就站在石桌前,背对着他们,没动。赵文海举着火折子照过去,只见黑影慢慢转过身来——是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却能看出眉眼和赵文海很像,手里还握着那个掉了的烟袋。“老爹?”赵文海的声音发颤。老人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嘴:“文海,你可算来了。”是父亲的声音,没错。赵文海冲过去抱住他,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父亲了。父亲拍了拍他的背,又看向牛爱花,看到她胳膊上的尸毒,皱了皱眉:“这是‘它’的尸毒,得用镇魂玉和玉佩一起才能解。”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玉佩,和赵文海脖子上的能拼上,“把两块玉佩合起来,贴在伤口上。”赵文海连忙把两块玉佩合在一起,贴在牛爱花的胳膊上。玉佩和镇魂玉的光混在一起,变成了金色,照在伤口上,伤口的黑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很快就只剩下淡淡的红印,不疼了。“好了!”牛爱花惊喜地说。父亲笑了笑,指了指石桌:“坐吧,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正文 第24章 :山墓入口 石屋的石壁渗着水,滴在石桌上“滴答”响,像座老钟。赵文海盯着父亲手里的烟袋——烟袋锅是黄铜的,边缘磨得发亮,是父亲年轻时从西安的古玩市场淘的,他总说“这烟袋能镇邪”。此刻烟袋里的烟灭了,父亲却没再点,只是摩挲着烟袋杆,杆上的纹路被摸得光滑,像块玉。“老爹,你怎么会在这?”赵文海终于问出了口。他有太多问题想问:母亲的死是不是真的?父亲为什么躲在山墓?“它”到底是什么?父亲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他没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石屋角落的一堆碎石:“那后面有个通道,通往山墓的‘真入口’。彭老二地图上的通气孔是幌子,这才是能进主棺室的路。”“真入口?”牛爱花凑近了些。她胳膊上的尸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镇魂玉的光还在皮肤上游动,像条小蛇,“那为什么要藏起来?”“因为‘它’在守着。”父亲的声音沉了下去,“25年前考古队就是从这进去的,最后活着出来的只有我。你母亲……她为了给我们断后,把自己关在了聚灵殿。”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昨天在聚灵殿看到的蓝布衫身影,原来母亲不是“被它操控”,是在故意引开活俑,给父亲争取时间。父亲突然站起身,走到角落的碎石堆前,用烟袋杆拨开碎石,露出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下是个黑黢黢的洞口,能听到里面的风声,像有人在吹箫。“从这走。”父亲率先钻了进去,“入口在山腹里,被块巨石堵着,得用你爷爷传的摸金符才能打开。”赵文海扶着牛爱花跟进去。通道很窄,只能弯腰走,石壁上的石笋刮得后背生疼,他能感觉到腐尸伤痕在发烫——离“它”越近,这伤越敏感。小黑蛇在前面窜着,尾巴扫过石壁,留下道淡淡的磷光,像在画路标。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突然透出点光,是从通道尽头的洞口漏出来的,带着股土腥味,像刚挖开的坟。父亲停在洞口,回头说:“到了。”赵文海探出头,倒吸一口冷气。洞外是个巨大的山腹,像口倒扣的锅,顶部的石缝里渗着水,滴在地上的水洼里,映出点点光。而山腹的正中央,立着块巨石,足有两人高,通体青黑,上面刻着个巨大的图腾——是南越王的标志:头戴王冠,手持权杖,脚下踩着条巨蛇,蛇的眼睛是用红石雕的,在暗处闪着光,像活的。“就是这。”父亲指着巨石,“25年前我们用炸药都没炸开,最后是你母亲用殷家的血涂在图腾上,巨石才开了道缝。”赵文海摸着怀里的摸金符。符是穿山甲的爪子做的,边缘刻着麒麟纹,是爷爷传下来的,父亲说“这符能认主,只有赵家的摸金校尉能用来破古墓机关”。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念想,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摸金符真能打开?”赵文海有点发虚。他没学过父亲的“分金定穴”,更没试过用符破机关。父亲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后是半块玉佩——和赵文海脖子上的能拼上,“这是你奶奶的玉佩,当年她就是用这玉佩和摸金符一起,打开了西安的一座唐墓。你把符贴在图腾的蛇眼上,再把玉佩按在蛇头,试试。”赵文海深吸一口气,走到巨石前。图腾上的巨蛇眼睛红得吓人,像在盯着他,石缝里渗出的水珠滴在蛇眼上,顺着石雕的纹路往下淌,像在流血。他把摸金符举到蛇眼前,符上的麒麟纹突然“嗡”地亮了,是金红色的,像烧红的铁。符刚碰到蛇眼,巨石就“咔嚓”一声裂了道缝,缝里透出点光,是青绿色 的,像山墓里的磷火。“有用!”牛爱花的眼睛亮了。她能看到图腾上的纹路在动,像活了过来,顺着摸金符的光往蛇头爬。赵文海赶紧把玉佩按在蛇头。玉佩刚碰到石面,就“啪”地吸在了上面,和图腾融为一体。巨石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地震,石缝里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生疼。“快退!”父亲拽着两人往后退了几步。只见巨石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轰隆”一声,裂成了两半,向两边倒去,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黑黢黢的,像条蛇的喉咙。通道口的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深的能看见白骨,浅的只有道白印,显然是有人在里面挣扎时抓的。抓痕里还嵌着点布屑,是蓝布的,和母亲的衫子一样。“是考古队的。”父亲摸着抓痕,指腹蹭过布屑,“25年前我们被活俑追,就是从这跑的。你母亲为了护着玉佩,手被石壁磨得见了骨头,抓痕就是她留下的。”赵文海的手指抚过抓痕,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像母亲的手。他突然想起昨天在聚灵殿看到的蓝布衫身影,后背的腐尸伤痕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疼,是酸,像有人在轻轻撞他的背。“进去吧。”父亲率先走进通道。他的背影在通道口的光里有点佝偻,却很稳,像座山。赵文海扶着牛爱花跟进去。通道比想象的长,石壁湿漉漉的,沾着层滑腻的东西,像活俑身上的黏液。走了没几步,小黑蛇突然对着通道深处“嘶嘶”地叫,脖子绷得笔直,鳞片都竖了起来——是遇到了极危险的东西。“怎么了?”牛爱花抓紧了赵文海的胳膊。她的阴阳眼能看到通道深处飘着团黑雾,比聚灵殿的阴气浓十倍,正往这边涌,“是‘它’!”赵文海也感觉到了。后背的腐尸伤痕烫得像块烙铁,他甚至能听到通道深处传来“嗡嗡”的声,不是蛊虫,是更低沉的嘶吼,像巨物在呼吸。“别停,快走!”父亲的声音有点急。他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吹亮了举在前面,火光里能看到通道壁上的抓痕越来越密,甚至有几处抓痕交叠在一起,像有人在里面互相拉扯。“这里死过人。”赵文海盯着一处抓痕,里面嵌着半块指甲,是女人的,涂着红蔻丹——25年前的女人喜欢用凤仙花染指甲,母亲也染过,“是考古队的队员。”父亲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手里的火折子突然晃了晃,火光里,通道壁上的石缝里钻出些细小的虫子,是白色的,像蛆,往他们脚上爬——是“它”的幼虫,以腐肉为食。“踩死它们!”牛爱花抬脚去踩,可虫子太多了,踩死一只又爬来一群,很快就爬到了脚踝,凉得像冰。赵文海突然想起镇魂玉。他从牛爱花手里拿过玉,往地上一按,玉光刚碰到虫子,虫子就“滋”地化成了水,连痕迹都没留下。“跟着玉光走!”赵文海举着玉往前冲。玉光像把刀,劈开涌来的黑雾,黑雾里的嘶吼声突然停了,像是怕这光。通道越来越宽,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前面突然透出点光,是从一扇门的缝隙里漏出来的。门是青铜做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绿锈爬满了字缝,看着斑驳不堪。“是青铜门!”父亲的声音有点发颤。他盯着门上的字,突然笑了,“25年前我们就是被这门挡住的,那时候没摸金符,怎么推都推不开。”赵文海上前一步,火光照在门上的字上。字是篆体,他认出了开头的几个:“山海聚灵,非血脉者不得入”——和彭老二地图上的注脚一模一样。“血脉……”赵文海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玉佩在青铜门前发烫,“是殷家的血脉?”父亲点点头,指着门环:“试试摸门环。你是殷家的外孙,身上有殷漓的血,说不定能打开。”赵文海深吸一口气,伸出手。门环是铜狮子头做的,狮子的眼睛是用黑石雕的,冰冷刺骨。他的指尖刚碰到狮子头的眼睛,青铜门就“嗡”地颤了一下,门上的绿锈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的金光——是用金粉填的字,在火光里闪着亮。“动了!”牛爱花的眼睛亮了。只见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嘎吱”的声响,像老骨头在摩擦。门后的光越来越亮,能听到里面的风声,还有隐约的“滴答”声——是水滴在石上的声,像母亲在聚灵殿留下的血迹滴落声。赵文海的心脏跳得厉害。他知道门后就是山墓的核心,是母亲最后停留的地方,是“它”的老巢。门开了半尺宽的缝,足够一人通过。父亲刚要进去,却被赵文海拉住了。“老爹,你老实告诉我,25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赵文海盯着父亲的眼睛,“你说母亲是为了断后才留下的,可我总觉得你没说实话。这门后的东西,是不是和母亲的死有关?”父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烟袋杆在手里转了个圈。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进去再说。有些事,得让你自己看。”他率先走进门缝。赵文海和牛爱花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门后的景象露了出来——是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个黑木盒子,盒子上的锁是银做的,刻着个“殷”字。石室的墙壁上挂着些东西,是考古队的工具:铁锹、麻绳、还有个相机,相机的镜头碎了,胶卷从里面掉出来,在地上卷成了团。而石室的角落里,放着个东西,盖着块黑布,看形状像个人——是坐着的,背对着他们,长发垂到地上,和昨天在聚灵殿看到的蓝布衫身影一模一样。“母亲……”赵文海的声音发紧。父亲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别过去。那不是你母亲,是‘它’变的。”“它?”赵文海愣住了。他盯着那身影,能看到蓝布衫上的补丁,和母亲的一模一样,甚至能闻到衫子上的皂角味——是母亲生前用的皂角,她总说“这味干净”。“‘它’能模仿人的样子,甚至能模仿气味和记忆。”父亲的声音沉得像石,“25年前它就模仿过你母亲,骗走了考古队的三个队员,最后他们都成了活俑。”赵文海还是不信。他往前走了两步,那身影突然动了,慢慢转过身来。火光里,身影的脸露了出来——是母亲的脸,眉眼像画里的人,嘴角还带着笑,和照片里分毫不差。她举着半块玉佩,对着赵文海的方向,像是在说“过来”。“文海,我在这等你很久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像从雾里飘来的,“快过来,我们一起回家。”赵文海的脚像被钉住了,怎么也迈不开。他知道这可能是假的,可这张脸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想忽略所有危险,冲过去抱住她。就在他要抬脚时,怀里的摸金符突然“啪”地掉在地上,符上的麒麟纹对着那身影亮了,是金红色的,像在警告。“别信她!”父亲捡起符,往那身影扔了过去。符刚碰到身影,身影就“滋”地冒起烟,脸上的笑容突然扭曲,皮肤开始溃烂,露出里面的青黑色骨头——是活俑的样子!“啊!”牛爱花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那身影发出刺耳的嘶吼,对着他们扑了过来。可刚扑到青铜门附近,就像撞到了堵无形的墙,突然停住了,在原地挣扎,像被什么东西捆住。“青铜门有结界,‘它’的分身出不来。”父亲松了口气,“这只是‘它’的幻影,用来骗我们开门的。”赵文海看着在结界里挣扎的身影,心里又疼又怕。他知道这不是母亲,可那身影溃烂时,露出的蓝布衫碎片上,有个他熟悉的补丁——是小时候他调皮,用剪刀剪破了母亲的衫子,母亲用他的旧课本纸补的,纸上面还有他写的“赵文海”三个字。“这幻影……是用母亲的衫子做的。”赵文海的声音发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幻影这么真实——“它”不仅能模仿样子,还能吸收死者的遗物气息,造出更逼真的幻觉。身影在结界里挣扎了片刻,突然“腾”地化成了团黑雾,钻进了石室深处的阴影里,不见了。石室里恢复了平静,只有青铜门还在缓缓关闭,发出“嘎吱”的响。赵文海走到石台前,看着上面的黑木盒。盒子上的银锁刻着“殷”字,和他脖子上的玉佩纹路一致——是殷家的锁,只有用玉佩才能打开。他 把玉佩按在锁上,锁“咔哒”一声开了。盒子里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一本日记,和昨天在聚灵殿看到的一样,封面是蓝布做的,上面绣着个“漓”字。但这本日记更厚,里面夹着些东西:一张考古队的合影(25年前的,父亲和母亲站在中间,母亲手里举着块玉佩)、半张地图(画着山墓和海墓的位置,标注着“阴阳桥”)、还有根头发,很长,是黑的,和母亲的一样。赵文海翻开日记,第一页的日期是“民国三十七年,长虫山考古队入山第一天”——比之前那本更早。他刚要往下翻,石室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父亲举着火折子照过去,只见阴影里的石缝里,慢慢爬出个东西,是条青黑色的小蛇,拖着条断了的尾巴,往他们这边爬——是小黑蛇!可小黑蛇的眼睛是白的,像活俑的眼睛,嘴里淌着黑血,显然是被“它”伤了。“小黑蛇!”赵文海冲过去想抱起它,可小黑蛇突然对着他张开嘴,露出毒牙,往他手上咬去!“小心!”父亲一把推开他。小黑蛇咬空了,摔在地上,在原地挣扎了片刻,突然“腾”地化成了团黑雾,和刚才的幻影一样,钻进了阴影里。赵文海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小黑蛇——是“它”变的,用来偷袭他们。“‘它’就在这石室里。”父亲举着火折子四处照,火光在石室的阴影里晃动,“它的本体可能藏在主棺室,这里的只是分身,但也足够危险。”赵文海握紧手里的日记。他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日记里一定有找到主棺室的线索,有压制“它”的方法,有母亲真正的下落。他翻开日记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注着“主棺室在石室东,需过‘养尸池’”,旁边写着行小字,是母亲的笔迹:“养尸池有血蛊,怕镇魂玉,更怕殷家血脉。”“我们得去主棺室。”赵文海抬起头,眼里的泪已经干了。他知道这一路会更危险,养尸池的血蛊、“它”的分身、还有可能藏在暗处的陷阱,但他必须去。这是母亲的遗愿,是父亲的坚持,是他作为殷家后人的责任。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罗盘,盘上的指针在转,指着石室东边的方向,“这是你爷爷的分金罗盘,能找古墓的生门。跟着指针走,错不了。”牛爱花握紧了桃木剑,镇魂玉在她手里亮着光:“我跟你们一起去。”赵文海看着她,又看了看父亲,突然笑了。他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有母亲留下的日记和玉佩,有父亲的罗盘和经验,有牛爱花的镇魂玉和符咒,还有彼此的陪伴。青铜门已经完全关上了,把外面的黑雾挡在了外面。石室里的火光在他们手里跳动,照亮了地上的考古队合影,照片里的母亲笑得很亮,像此刻的火光。赵文海把日记揣进怀里,举着镇魂玉,对着石室东边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父亲和牛爱花跟在他身后,小黑蛇(真正的那条,不知什么时候从通道里钻了出来)在他们脚边窜着,不时对着东边的阴影叫两声,像在探路。他们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映在石室的石壁上,像四个要走向真相的箭头。而他们身后的青铜门,门上的“山海聚灵,非血脉者不得入”在火光里闪着光,像是在说:“终于有人能走下去了。” 正文 第25章 :聚灵殿活俑 青铜门彻底合拢的瞬间,赵文海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是门闩落锁的响。他回头看了眼,门已经和石壁融为一体,绿锈爬满了门缝,像从没打开过。父亲说这门“只进不出”,想出去,只能找到主棺室的“阴阳暗道”,可谁也不知道暗道在哪。“往前走吧。”父亲举着火折子,火光在他手里晃了晃,照亮了前面的路——是条通道,石壁上嵌着些油灯,灯芯是黑的,像被虫蛀过,却在火光靠近时“腾”地燃了起来,是青绿色的,像坟头的磷火。油灯的光里,能看到通道壁上的刻痕——是无数个名字,歪歪扭扭的,像用指甲划的,有些名字已经模糊,只留下个“殷”字的轮廓。“是殷家子弟的名字。”父亲的声音有点发颤,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是殷老三,25年前跟着你母亲来的,最后成了活俑。”赵文海的心沉了沉。他摸着那些刻痕,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是凉的,像握着块冰。这些名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却成了山墓里的“祭品”。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通道突然开阔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停住了脚——这是座巨大的石室,足有半个祠堂大,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无数盏青绿色的油灯悬在半空,像星星,照亮了整个石室。而石室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个个穿着灰蓝色的军装,军装上的徽章是“殷”字,是25年前殷家组建的护墓队军装。可这些“人”不是活人。他们的皮肤溃烂得露出骨头,军装被脓血泡得发硬,领口能看到些黑红色的痕迹,像没擦干净的血。最吓人的是他们的眼睛——眼白占了大半,眼珠浑浊得像蒙了层灰,却直勾勾地盯着通道口,像是在等什么。“是活俑。”牛爱花的声音发紧。她的阴阳眼能看到这些“人”身上缠着黑气,黑气里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动,往他们身上爬——是养尸池里的血蛊,已经钻进了活俑的皮肉。赵文海的后背又开始发烫,腐尸伤痕在活俑的阴气里格外敏感。他认出最前面那个活俑的军装——袖口有个补丁,是用红布补的,和五叔年轻时穿的军 装一模一样。五叔说过,他年轻时在殷家护墓队待过,后来因为娶了窑姐被赶了出来。“是五叔的战友。”赵文海的嗓子有点发堵。他终于明白五叔为什么会死——不是简单的“中邪”,是被这些活俑的尸气感染了,就像牛爱花差点中了尸毒。父亲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往旁边躲了躲。赵文海刚站稳,就看见最前面的活俑动了——它的头慢慢转了过来,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像生锈的合页,嘴角淌下些绿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把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它发现我们了。”父亲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后是些糯米和红绳,“糯米能挡尸气,红绳能缠活俑的腿,别让它们靠近。”赵文海刚接过糯米,就听见“嗡”的一声——所有活俑突然同时动了!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他们的方向,张开嘴嘶吼,嘴里的牙齿黑得像涂了墨,牙缝里还塞着些肉丝,像没嚼完的肉。“快跑!”父亲拽着两人往石室中央跑。活俑的动作很慢,像提线木偶,却架不住数量多,密密麻麻地围上来,把通道口堵得严严实实,退路断了。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四四方方的,是青石雕的,上面刻着些字,被灰尘盖着看不清。父亲把赵文海和牛爱花推到石台上:“快上!活俑够不着这么高!”活俑果然在石台边停住了,只是围着石台嘶吼,伸出手想够,却差了一截。它们的指甲又黑又长,刮得石台边缘“沙沙”响,石屑掉了一地。“这些活俑怎么不动了?”赵文海往下看,发现活俑的脚都没离开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它们的关节被血蛊控制着。”牛爱花盯着活俑的膝盖,那里的皮肤鼓鼓囊囊的,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动,“血蛊在关节里产卵,让它们只能直着腿走,跳不起来。”她突然从布包里掏出黄纸和朱砂,用指尖蘸着朱砂在黄纸上画符——符是“焚”字开头,中间画着团火,是茅山派的焚邪符,专门用来对付邪祟肉身。“临兵斗者,焚尽邪祟!”牛爱花把符往活俑堆里扔。符刚碰到最前面那个活俑的肩膀,就“腾”地燃了起来,是红色的火,像烧着了油。活俑发出刺耳的嘶吼,身上的军装瞬间被点燃,火苗顺着脓血往上窜,把整个活俑裹在里面。奇怪的是,这火不烧活人,只烧活俑,连离得最近的另一个活俑都没被引燃。“有用!”赵文海眼睛一亮。他看着被火烧的活俑,发现它的皮肤在火焰里慢慢融化,流出些绿色的液体,像五叔死时从嘴角淌出的那样,滴在地上“滋滋”响,把青石板腐蚀出个小坑。“这液体和五叔、彭老二的尸液一模一样!”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们的死,和这些活俑有关!”父亲点点头,脸色沉得像石:“25年前我们就发现了。活俑的尸液有剧毒,沾到皮肤会溃烂,渗进血液就没救了。你五叔肯定是在纸扎店碰到了活俑的尸液,才会……”他没说下去,但赵文海懂了。五叔的纸扎店离山墓不远,说不定有活俑从通气孔爬出去过,尸液滴在了五叔的纸扎上,五叔接触后中了毒。牛爱花又画了几张焚邪符,往活俑堆里扔。火焰在活俑堆里炸开,像朵朵红花,被烧的活俑纷纷倒下,流出的绿色液体在地上汇成小股,往石室角落流去——那里有个暗沟,液体顺着暗沟流走,不知通向哪里。“暗沟里肯定有问题。”赵文海盯着暗沟。尸液被收集起来,绝不是偶然,说不定是用来“喂养”什么东西。就在这时,没被烧到的活俑突然有了变化。它们不再围着石台嘶吼,而是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石室中央的石台跪下,头贴在地上,像在朝拜。“它们在干什么?”牛爱花的符停在半空,没敢扔。这场景太诡异了,活俑像被人操控的木偶,动作整齐得吓人。父亲突然指着石台:“快看石台上的字!”赵文海上前一步,用袖子擦去石台上的灰尘。字露了出来,是篆体,刻得很深,笔画像刀劈的:“以人养尸,以尸聚灵,灵聚则主醒”。“以人养尸,以尸聚灵……”赵文海念叨着这八个字,突然明白了,“这山墓根本不是墓,是养尸场!这些活俑是‘养料’,用来给‘它’聚灵!”父亲的脸色更沉了:“‘它’是南越王的执念所化,需要阴气滋养。活俑是用活人炼的,身上的血蛊能产生阴气,活俑越多,阴气越重,‘它’就越强。25年前考古队就是发现了这个,才被‘它’追杀。”他指着最左边那个活俑:“那个是考古队的向导,姓王,进山第一天就被活俑抓了,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变成这样了,嘴里还念叨着‘别炼我’。”赵文海看着那个活俑,突然发现它的手里攥着个东西,是块玉佩,和父亲的半块能拼上——是考古队的信物,每个队员都有一块,用来辨认身份。“他还留着信物……”赵文海的嗓子有点发堵。就算变成活俑,潜意识里还攥着队友的信物,说明他没完全被“它”操控。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活俑突然又动了!它们慢慢站起身,这次不是对着石台,而是对着石室角落的暗沟,像是在等什么。暗沟里传来“哗啦啦”的响,像是有东西在往外爬。“是血蛊!”牛爱花的眼睛亮了。她的阴阳眼能看到暗沟里涌出无数细小的虫子,是红色的,像血,往活俑身上爬,钻进它们溃烂的皮肤里——是在“喂养”活俑,让它们保持“活性”。活俑被血蛊钻进身体,突然发出兴奋的嘶吼,皮肤下的蛊虫动得更厉害了,甚至能看到它们在皮肉里游走的痕迹,像一条条小蛇。“不能让血蛊靠近!”父亲从怀里掏出个陶罐,里面是黑狗血,“血蛊怕狗血,快泼!”赵文海接过陶罐,对着暗沟的方向泼了过去。狗血刚碰到血蛊,血蛊就“滋”地化成了水,连痕迹都没留下。暗沟里的“哗啦啦”声停了,像是怕了狗血。活俑失去了血蛊的滋养,动作突然变得僵硬,有些甚至直接倒在地上,像断了线的木偶。“趁现在,找出口!”父亲指着石室的另一头。那里有扇石门,门上刻着“聚灵殿”三个字,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点光,是暖黄色的,不像青绿色的磷火。赵文海扶着牛爱花从石台上跳下来,父亲在后面用狗血和糯米挡住活俑。三人贴着石壁往石门跑,地上的绿色尸液沾了满脚,发出“滋滋”的响,鞋底都快被腐蚀穿了。跑到石门边时,赵文海突然停住脚。他看着旁边一个没倒下的活俑,活俑的军装口袋里露出个东西,是个烟袋,和父亲的一模一样——烟袋锅上有个缺口,是父亲年轻时摔的。“老爹,你看这个!”赵文海把烟袋从活俑口袋里掏出来。烟袋里还有点烟丝,是父亲常抽的“旱叶烟”。父亲的脸色瞬间白了:“是老陈的烟袋。他是我当年的搭档,负责断后,没想到……”他没说下去,但赵文海懂了。这个活俑就是老陈,25年前为了给父亲断后,被活俑抓了,炼成了活俑。活俑突然动了一下,头慢慢转向父亲,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点光,像在辨认。它的手抬了抬,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啪”地倒在地上,再也没动。“他认出你了。”牛爱花的声音有点软。就算变成活俑,潜意识里的情谊还在。父亲把老陈的烟袋揣进怀里,抹了把脸:“走吧,别让他白死。”他走到石门边,用手推了推,石门没动。门环上刻着个“灵”字,和镇魂玉的纹路一致——是需要镇魂玉才能打开。赵文海把镇魂玉按在门环上,玉光刚碰到门环,石门就“嘎吱”一声开了条缝,里面的暖黄色光涌了出来,带着股药味——是五叔留下的药丸味。“里面有解药!”牛爱花眼睛一亮。可石门刚开,里面就传来“咚咚”的响,像有人在撞门。父亲赶紧把门缝推大些,火光里能看到门后的通道里,有个黑影在撞门,动作很猛,像头野兽。“是‘它’的分身!”父亲的声音发紧, “它在守着通道,不让我们去主棺室。”赵文海握紧手里的焚邪符。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但他不能停。五叔、彭老二、老陈,还有母亲,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指引他往前走,他必须找到“它”,结束这一切。石门开得足够一人通过时,黑影突然撞了过来,是个巨大的活俑,比聚灵殿的活俑高两倍,身上的军装已经烂成了布条,手里举着根骨矛,矛尖上沾着黑红色的血。“小心!”赵文海把牛爱花往身后拉,自己举着镇魂玉往前迎。玉光刚碰到巨大活俑,活俑就“滋”地退了退,身上的皮肤开始溃烂,流出的绿色尸液比普通活俑多十倍。“是‘它’操控的首领!”父亲举着狗血罐泼了过去,“快进门!我来断后!”赵文海没动:“要走一起走!”他突然想起母亲的日记,里面夹着张纸条,写着“活俑怕至亲血”——殷家的血脉能克制活俑。他咬破指尖,把血往镇魂玉上抹,玉光突然大盛,变成了金红色,像太阳。巨大活俑被玉光一照,发出刺耳的嘶吼,手里的骨矛“啪”地断了,身体开始融化,像被太阳晒化的冰。“趁现在!”赵文海拽着父亲和牛爱花冲进石门。石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把巨大活俑的嘶吼挡在了外面。门后的通道里,暖黄色的光更亮了,药味也更浓了。通道壁上挂着些草药,是“醒神草”,能解尸毒——看来有人在这里备了解药,很可能是母亲。“是母亲留下的。”赵文海摸着草药,叶子上还带着露水,像刚采的,“她知道我们会来。”父亲没说话,只是看着通道深处。那里的光更亮了,隐约能看到个石屋的轮廓,石屋的门上挂着块匾,上面写着“养尸池”三个字——是山墓的第二层,血蛊的老巢。 正文 第26章 :南派牧灵人 石门合拢的瞬间,赵文海听见聚灵殿传来“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倒了。他趴在门缝上往外看,只见刚才被镇魂玉照退的巨大活俑没倒下,反而用骨矛撞开了聚灵殿的侧门,侧门外涌进来更多活俑,密密麻麻的,像蚁群,青绿色的油灯在活俑堆里晃,照得整个殿宇像口沸腾的锅。“它们找到侧门了!”牛爱花的声音发紧。她能看到那些新涌进来的活俑和之前的不一样——军装更完整,皮肤溃烂得轻些,眼珠里甚至能看到点黑仁,动作也更快,显然是“刚炼不久”的活俑,血蛊还没完全控制它们的关节。父亲举着火折子照向通道深处:“必须尽快找到养尸池的入口,这里待不了多久。侧门后面是山墓的殉葬坑,里面的活俑能绕到这条通道,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追过来。”赵文海的心沉了沉。他摸着怀里的镇魂玉,玉的温度比刚才低了些——连续对抗活俑,玉的灵力在消耗。如果活俑真追过来,他们手里的符咒和狗血撑不了多久。就在这时,通道外的聚灵殿突然传来“噼啪”的响,像有人在烧东西,还夹杂着活俑的嘶吼,比之前更凄厉。“是焚邪符的声音!”牛爱花眼睛一亮,“有人在帮我们?”父亲却皱起了眉:“这声音不对。焚邪符烧活俑是‘滋滋’响,这声音更脆,像烧着了干柴。”他扒开石门的缝隙往外看,看了片刻,突然“咦”了一声:“是牧灵人!”赵文海也凑过去看——只见聚灵殿的侧门处,站着三个穿黑衣的人,个个背着手,手里捏着些白色的东西,往活俑堆里撒。那些白色东西一碰到活俑,活俑就“滋”地缩了缩,皮肤冒出白烟,像被泼了醋。“是糯米!”牛爱花认了出来。茅山典籍里说“糯米能镇尸”,尤其是三年以上的陈糯米,对活俑和僵尸都有效。这三个人撒糯米的手法很特别,不是乱撒,是按“九宫格”的方位撒,刚好把活俑困在格子里,跑不出来。更厉害的是他们手里的红绳。三人对视一眼,突然甩出红绳,红绳在空中打了个结,像张网,罩住了最前面的几个活俑。活俑被红绳一缠,立刻定在原地,四肢僵硬得像石头,嘴里的嘶吼也停了,只剩眼珠在浑浊的眼白里乱转。“是武家的‘缚尸绳’!”父亲的声音有点激动,“25年前我见过这手法,是南派牧灵人!”赵文海想起祠堂壁画角落的“武”字落款,还有五叔信件里的笔迹——原来五叔和牧灵人早就有联系。这些人是来“守墓”的,却在这时候出手帮他们,显然知道他们不是“盗墓贼”。三个黑衣人解决了前排的活俑,突然转向石门的方向,为首的那个对着门缝喊:“赵山!是你吗?出来!”声音很亮,像敲钟,在聚灵殿里荡出回音。父亲听到这声音,突然松了口气,对赵文海说:“是武青,武家老二,25年前我们一起躲过活俑的追杀。”他推开石门走了出去,赵文海和牛爱花赶紧跟上。武青看到父亲,眼睛亮了亮,刚要说话,目光却落在了赵文海手里的摸金符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符……是你儿子?”“是,他叫赵文海。”父亲拍了拍赵文海的肩膀,“文海,这是武青叔叔,南派牧灵人,专门守山墓的。”赵文海刚要打招呼,武青却往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赵山,你当年答应过我们,赵家子孙绝不踏入山墓半步,为何带他来?还带了个外人(指牛爱花)?”他的声音很冷,像冰,手里的红绳不自觉地绷紧了,显然只要父亲说句错话,他就会动手。父亲叹了口气:“我也是没办法。文海母亲的尸毒传到了他身上,只有主棺室的‘还魂草’能解。而且‘它’最近越来越活跃,活俑都快冲出山墓了,再守着‘不踏入’的规矩,湘江镇的人都要遭殃。”武青的目光扫过赵文海的后背——那里的腐尸伤痕在青油灯下泛着暗黑色,像条小蛇。他的脸色缓和了些,却依旧没笑:“尸毒?是‘它’的鬼手抓的?”赵文海点点头 :“彭老二死那天被抓的,之后就一直疼,到了山墓更厉害。”“彭老二也死了?”武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是25年前从鬼村逃出来的,身上有‘它’的气息,本可以活到自然死,看来‘它’是真的急了,开始清理知情人。”他突然转向聚灵殿深处,那里的活俑还在嘶吼,却被糯米和红绳困着,冲不过来。“你们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三人跟着武青往聚灵殿的角落走。武青的两个同伴留在原地,继续撒糯米、缠红绳,动作麻利得像演练过千百遍。赵文海注意到他们的黑衣袖口绣着个小图案——是只犬头,和小黑裙的样子很像,是牧灵人的标记。角落有个不起眼的石龛,武青用手按了按石龛里的石像,石像“咔哒”一声移开,露出后面的通道,比之前的通道更窄,只能容一人弯腰走。“从这走能到养尸池的侧门,避开主通道的活俑。”武青率先钻了进去,“25年前我们就是从这逃出去的,没想到还能用得上。”通道里的空气很闷,弥漫着股草药味,是艾草和菖蒲的味道——能驱邪。石壁上刻着些犬形图案,和袖口的标记一样,显然是牧灵人留下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道突然变宽,眼前出现个小石室,石室里堆着些东西:几捆糯米、一陶罐黑狗血、还有些符纸(和牛爱花的不一样,上面画着犬头)。“是你们的据点?”牛爱花拿起一张符纸,符纸的边缘有点焦,像是用过。“算是吧。”武青从陶罐里倒了碗水,递给赵文海,“喝了,能缓解尸毒。这是用艾草和还魂草煮的,主棺室的还魂草还没成熟,这是去年采的,效果差些,但能顶用。”赵文海接过碗,水有点苦,却带着股清劲,喝下去后,后背的腐尸伤痕果然不那么疼了,像有股凉风吹过。“谢谢武叔叔。”武青摆摆手,自己也倒了碗水,喝了两口才开口:“你们想知道25年前的事?”父亲点点头:“文海母亲打开主棺的事,你知道多少?我当年被活俑缠住,没看到后面的事。”武青的脸色沉了下去,手指在碗沿上划着圈:“不是你母亲想打开,是‘它’骗她打开的。”“骗她?”赵文海愣住了。“‘它’能模仿人的声音,当年它模仿考古队队长的声音,说主棺里有能治你母亲怪病的药,你母亲信了,就用殷家血脉打开了主棺。”武青的声音很低,“主棺一打开,里面的黑气就涌了出来,‘它’的力量瞬间强了十倍,活俑开始不受控制,见人就咬。”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你母亲为了赎罪,把自己关在了主棺室,用殷家血脉重新封印‘它’,让我们带着其他人逃。我们本来想回去救她,可主棺室的门被她从里面锁死了,只留下句话:‘告诉赵山,好好带大文海,别让他再来山墓’。”赵文海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留在聚灵殿——不是“被它操控”,是在赎罪,在用自己的命换其他人的命。父亲的眼圈红了,却没掉泪,只是把碗攥得很紧:“我就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25年了,我总觉得她还活着,原来……”“她确实还‘活着’。”武青突然说,“主棺室的封印靠她的血脉维持,她的意识还在,只是被‘它’困着,成了‘它’的‘养料’。我们牧灵人世代守着山墓,就是在等‘还魂草’成熟,还魂草能让她的意识脱离‘它’的控制,就算肉身保不住,至少能让她‘魂归故里’。”“还魂草?”牛爱花好奇道,“茅山典籍里说还魂草是‘死人草’,能聚魂,难道是真的?”“是真的,但很难养。”武青指着石室角落的一盆草,草叶是紫色的,边缘有锯齿,“这是幼苗,主棺室的那株已经长了25年,再有三个月就成熟了。可‘它’也知道还魂草的作用,最近一直在催活俑撞主棺室的门,想在还魂草成熟前毁掉它。”他突然看向赵文海:“你母亲的日记在你身上?”赵文海一愣:“武叔叔怎么知道?”“五叔告诉我的。”武青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笑,“你五叔是个好人,知道自己快被尸毒耗死了,就托人把你母亲的日记送到我这,说‘要是文海来了,就把日记给他,让他自己选要不要救母亲’。”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递给赵文海:“这是你五叔托我保管的,他说这是你母亲的另一本日记,比你手里的那本更重要,里面写了主棺室的机关。”赵文海接过油布包,触手很沉。打开一看,果然是本日记,封面是牛皮做的,上面烫着个“殷”字,和之前的蓝布日记不一样,里面的纸更厚,字迹也更潦草,显然是急着写的。他刚要翻开,石室外面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倒了。武青的两个同伴冲了进来,脸色发白:“二哥,活俑破了糯米阵,往这边来了!”武青立刻站起身,从腰间抽出把短刀——刀身是黑的,像用玄铁做的,刀柄上刻着犬头,“是‘它’在后面操控!普通活俑破不了九宫糯米阵,一定是‘它’的分身来了!”父亲也站了起来,摸出怀里的烟袋杆——烟袋杆的另一头能拔出来,里面藏着把短刃,是爷爷传的防身武器,“文海,带着日记和牛丫头去养尸池,从侧门进主棺室,我和武青挡住它们!”“我不走!”赵文海也握紧了镇魂玉,“要走一起走!”武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话。你母亲的日记里写了‘养尸池的血蛊怕镇魂玉’,只有你能带着玉通过。我们牧灵人守了山墓这么多年,就是等这一天,你不能让我们白等。”他转向自己的同伴:“你们带他们去侧门,我和赵山断后。记住,就算死,也要把他们送进养尸池!”两个同伴点点头,一左一右架起赵文海和牛爱花,往石室的另一扇门走。那扇门后是条更窄的通道,能听到外面活俑的嘶吼越来越近,还有糯米被踩碎的“咔嚓”声。赵文海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父亲和武青站在石室门口,背对着他们,父亲举着烟袋杆,武青握着玄铁刀,青绿色的油灯在他们身后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座山。“老爹!武叔叔!”赵文海的嗓子发紧。父亲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照顾好自己,记得给你母亲带束花,她生前喜欢野菊。”武青也没回头,只是对着活俑嘶吼的方向喊:“来吧!25年了,早就等着这天了!”石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把父亲和武青的声音挡在了里面,只留下活俑的嘶吼和兵器碰撞的“叮当”声,越来越远。通道里,两个牧灵人架着他们往前跑,脚步很快。牛爱花的眼泪掉了下来,抓着赵文海的胳膊:“他们会不会……”赵文海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怀里的两本日记和镇魂玉。他知道父亲和武青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他不能让他们白死。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能闻到股腥臭味,是血蛊的味道——养尸池到了。一个牧灵人推开通道的门,低声说:“养尸池的侧门在前面的石柱后,我们只能送你们到这。二哥说了,牧灵人的使命是守墓,不能离开山墓的范围,接下来的路,得你们自己走。”赵文海看着他们:“你们不一起走?”“我们要回去帮二哥。”另一个牧灵人笑了笑,露出颗小虎牙,“能和二哥死在一起,值了。”他们转身往回跑,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的黑暗里,只留下句“小心血蛊”。赵文海和牛爱花站在养尸池的入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是座圆形的池子,池水是黑红色的,像混了血,水面上漂浮着些残肢,能看到些白森森的骨头。池边的石柱上缠着些铁链,铁链上挂着些烂军装,和活俑穿的一样。而池子中央的石台上,长着株草,草叶是紫色的,顶端结着个花苞,花苞上泛着金光——是还魂草!“还魂草!”牛爱花的眼 睛亮了。可还没等他们走近,池水里突然冒出无数只手,是活俑的手,抓着池边的铁链往上爬,很快就爬上来十几个活俑,个个浑身是水,皮肤泡得发白,嘴里淌着黑红色的池水,往他们这边扑。这些活俑和聚灵殿的不一样——它们的眼睛里有黑仁,动作更快,显然是“它”的分身操控的。赵文海把镇魂玉举到身前,玉光刚碰到活俑,活俑就“滋”地退了退,却没倒下,反而嘶吼着往前冲,像是不怕玉光了。“是血蛊增强了它们的抵抗力!”牛爱花赶紧画焚邪符,“快往石柱后跑,侧门能通主棺室!”赵文海拽着牛爱花往石柱后跑。活俑在后面追,铁链被它们拽得“哗啦啦”响,像催命的铃。跑到石柱后,果然看到扇石门,门上刻着“主棺室”三个字,门环上的纹路和镇魂玉一致——是需要镇魂玉才能打开。赵文海把玉按在门环上,玉光刚亮,石门就“嘎吱”一声开了条缝。可就在这时,一只活俑突然扑了过来,爪子抓向赵文海的后背——那里的腐尸伤痕还在发烫,是他最脆弱的地方。“小心!”牛爱花推开赵文海,自己却被活俑的爪子划到了胳膊,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地上,染红了块青石板。活俑闻到血腥味,突然变得兴奋,嘶吼着扑向牛爱花。赵文海眼疾手快,抽出父亲留的短刃,往活俑的脖子砍去。刃刚碰到活俑,活俑就“啪”地倒在地上,脖子处流出绿色的尸液,再也没动。“你怎么样?”赵文海扶住牛爱花,她胳膊上的伤口很深,血还在流,“尸毒会不会……”“没事。”牛爱花咬着牙,从布包里掏出点草药敷在伤口上,“这是爷爷给的止血草,能暂时止血。我们快进主棺室,不然活俑又要追来了。”赵文海点点头,扶着她走进石门。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把活俑的嘶吼挡在了外面。门后的通道里,暖黄色的光更亮了,能看到前面的石台上放着个东西,是口棺材,黑木做的,棺身上刻着南越王的图腾——是主棺!而主棺的旁边,站着个穿蓝布衫的人,背对着他们,长发垂到地上,和聚灵殿看到的身影一模一样。“母亲……”赵文海的声音发紧。这次,他没有犹豫。不管这是“它”的幻影,还是真正的母亲,他都要走过去。这是父亲和武青用命换的机会,是五叔用最后的力气托人带的日记,是母亲等了25年的“救赎”。他不能退缩。他握紧手里的两本日记,扶着牛爱花,一步一步走向主棺。 正文 第27章 :考古队的营地 “先找个地方让你歇着。”赵文海摸了摸牛爱花的额头,烫得像团火。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发黑,黑纹顺着血管往心口爬,嘴唇干裂,嘴里开始念叨些模糊的话:“水……好多水……”小黑蛇突然对着祭台室中央窜了过去,尾巴在地上扫出浅浅的印子。赵文海顺着蛇尾的方向看去,只见室中央的空地上堆着些东西,盖着块破帆布,帆布上的破洞露出根木杆,杆上绑着面小旗,旗上的“殷”字被血泡得发黑,是殷家护墓队的队旗。“是考古队的营地!”赵文海眼睛一亮。他扶着牛爱花走过去,掀开帆布——下面的东西露了出来,瞬间让他屏住了呼吸。帆布下是个临时营地:几张折叠凳歪在地上,其中一张的凳腿断了,断口处有齿痕,像被什么东西咬的;一个铁皮箱子敞着盖,里面的考古工具撒了一地——洛阳铲的铲头弯了,毛刷的毛掉了大半,还有个放大镜,镜片裂了道缝,却还能看清背面刻的“考古队07号”;最显眼的是堆在角落的徽章,铜制的,上面是“殷”字,和活俑军装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沾血,看着还很新。“25年前他们就住这。”赵文海拿起一枚徽章,徽章边缘有磨损,显然被人经常摩挲。他突然想起母亲的照片——母亲胸前别着的,就是这枚徽章。牛爱花靠在折叠凳上,呼吸越来越沉。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嘴里的胡话越来越清晰:“海……好多尸体在游……它们抓我的脚……”赵文海心里一紧。牛爱花从没见过海,她的胡话一定是尸毒引发的幻觉,可这幻觉太具体了,“尸体游水”像在描述某个真实场景——难道和海墓有关?彭老二的地图上标着山墓和海墓相连,难道祭台室有通往海墓的路?他把注意力转回营地,目光落在铁皮箱旁的一个蓝布包上。包是半开的,露出里面的东西——是本日记,封面和之前找到的一样,是蓝布做的,绣着“漓”字,只是这本更旧,边角都磨卷了。“是母亲的另一本日记!”赵文海赶紧把日记抽出来。日记的锁是银制的,已经锈住了,但他一摸,锁“咔哒”一声开了——是脖子上的玉佩起了作用,玉佩和日记的锁是配套的。他翻开日记,第一页的日期是“民国三十七年,考古队入山第十天”,比之前的两本都晚,显然是母亲被困在山墓后写的。“……今天发现主棺室的石门有异动,夜里总能听到‘咚咚’的响,像有人在里面敲门。武青说这是‘它’在醒过来,让我们尽快离开,可我不能走——主棺里有南越王的‘灵核’,那是‘它’的心脏,不毁掉它,山墓的活俑会越来越多,迟早会冲出山墓……”赵文海的心跳快了些。“灵核”是第一次出现,看来这才是“它”的核心,毁掉灵核就能彻底解决“它”。“……灵核藏在主棺的暗格里,需要殷家血脉才能打开。我试了三次,每次靠近主棺,后背就像被火烧,武青说这是‘它’在警告我。今天发现营地的水袋里多了些黑虫子,是血蛊的幼虫,它们在盯着我,‘它’一定盯上我了……”日记写到这里,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很着急,墨水在纸上晕开,糊了几个字。赵文海仔细辨认,才看清 最后一句:“祭台下面有通道,通往……”后面的字被血盖住了,是暗红色的,像刚滴上去的。“祭台下面有通道!”赵文海看向祭台室中央的石祭台。祭台是青石雕的,四四方方,上面刻着南越王的图腾,和主棺上的一样。祭台边缘有个凹槽,形状和他脖子上的玉佩吻合——显然是用玉佩打开的机关。他刚要起身,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营地角落的阴影里,有个东西在动。赵文海举着火折子照过去,只见阴影里躺着具尸体,半腐烂的,身上的军装烂成了布条,却能看到领口的“殷”字徽章。尸体是坐着的,背靠着石壁,头歪在肩膀上,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是半块玉佩,玉质通透,上面刻着个“海”字——和彭老二铁盒里的“山”字玉佩能拼上!“是彭老二的同伴!”赵文海走过去,想把玉佩从尸体手里拿出来。可尸体的手指攥得很紧,像焊在了一起,他费了好大劲才掰开,手指刚碰到玉佩,尸体突然“啪”地倒在地上,骨头散架的声音在祭台室里荡出回音。尸体倒下的地方,露出个暗格,里面放着个小陶罐,罐口用蜡封着。赵文海把蜡抠掉,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些黑色的粉末,闻着有股土腥味,像长虫山的红泥。“是驱蛊粉。”牛爱花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些,她指着粉末,“爷爷说过,长虫山的红泥晒干磨成粉,能驱血蛊,对付尸毒也有效。”赵文海赶紧捏了点粉末,兑在水里,给牛爱花灌下去。粉末刚入喉,牛爱花的咳嗽声就停了,脸色缓和了些,虽然还在说胡话,却不再喊“尸体抓脚”,而是念叨着“祭台……机关……”“她在说祭台的机关!”赵文海看向石祭台。祭台的台面很光滑,刻着些纹路,像张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点,其中一个点被血染红了,旁边写着个“漓”字——是母亲的标记。他把玉佩按在祭台边缘的凹槽里,玉佩刚嵌进去,祭台就“咔嚓”一声裂了道缝,缝里透出点光,是暖黄色的,和还魂草的光一样。“机关开了!”赵文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顺着裂缝往下看,里面是个通道,黑黢黢的,能听到风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在这时,祭台室的石门突然传来“咚咚”的响,像是有人在撞门。小黑蛇对着石门“嘶嘶”地叫,脖子上的鳞片都竖了起来——是活俑追来了,而且数量不少。“得赶紧进通道!”赵文海把牛爱花背起来,她很轻,像片羽毛,显然尸毒还在消耗她的体力。他把母亲的日记、玉佩、驱蛊粉都塞进怀里,跟着小黑蛇往祭台的裂缝走。裂缝里的通道比想象的宽,能容一个人弯腰走,石壁上嵌着的油灯在他们靠近时“腾”地燃了起来,是暖黄色的,照亮了通道壁上的刻痕——是幅地图,画着山墓和海墓,中间用条红线连着,红线的起点就在祭台室,终点是海墓的“水牢”。“真的通往海墓!”赵文海的心跳快了起来。他终于明白母亲日记里的“祭台下面有通道”指的是什么——不是主棺室,是海墓!母亲当年打开主棺后,可能发现无法毁掉灵核,就从这条通道去了海墓,想从海墓找到毁掉灵核的办法。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道突然变得潮湿起来,石壁上渗着水,滴在地上“滴答”响,像牛爱花胡话里的“海水声”。小黑蛇突然对着前面的黑暗叫了两声,尾巴在地上扫出个“停”的手势——是有危险!赵文海停下脚步,举着火折子往前照。只见通道的尽头是道铁门,门上刻着“水牢”两个字,门没锁,留着条缝,缝里透出点光,是蓝色的,像海水的颜色。而门缝里,能看到些东西在动,是水,水里面有影子,像人的手臂,在水里晃来晃去——和牛爱花胡话里的“尸体游水”一模一样!“是海墓的水牢!”赵文海的后背开始发烫,腐尸伤痕在靠近海墓时格外敏感,“‘它’的分身可能在里面!”他把牛爱花放下来,让她靠在石壁上,自己握紧镇魂玉,慢慢推开铁门。门开的瞬间,一股咸腥味涌了出来,盖过了山墓的血腥味。水牢的景象露了出来——这是座圆形的石室,一半泡在水里,水面上漂浮着些水草,草里缠着些东西,是骨头和烂布条,像牛爱花说的“尸体”。石室的墙壁上挂着些铁链,铁链上拴着些骷髅头,眼窝对着铁门,像在“看”他们进来。而水牢的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个东西,盖着块白布,布上的水迹晕开,露出个“殷”字——是殷家的标记。“是母亲留下的!”赵文海刚要走过去,水里突然冒出个黑影,快得像条鱼,对着他的腿咬来!“小心!”赵文海赶紧往后退,黑影咬空了,“啪”地落在地上,是个“水粽子”——被海水泡烂的尸体,皮肤发白,手指像鱼鳍,嘴里的牙齿又尖又密,像食人鱼。水粽子在地上弹了弹,又钻进水里,消失在水草里。紧接着,更多的水粽子从水里冒出来,围着石台游动,像在守护什么。“它们在守着石台!”赵文海盯着白布,“下面一定有重要的东西,是母亲留下的。”他摸出怀里的驱蛊粉,往水里撒了一把。粉末刚碰到水面,水就“滋滋”地冒起白烟,水粽子纷纷往石室角落游,显然怕这粉末。“趁现在!”赵文海背起牛爱花,踩着水里的石阶往石台跑。水没过脚踝,凉得像冰,能感觉到有东西在脚边蹭,是水粽子的尾巴,却不敢真的靠近。跑到石台前,赵文海掀开白布——下面的东西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是个黑木盒子,和彭老二铁盒的样式一样,锁是银制的,刻着“山”“海”两个字,刚好能和“山”“海”两块玉佩拼上。赵文海把两块玉佩按在锁上,锁“咔哒”一声开了。盒子里的东西露了出来——是半块灵核!青黑色的,像块石头,却在发光,是幽幽的绿,和山墓里的磷火一样。灵核的断口很齐,像被人用刀劈的,显然另一半在主棺室的“它”身上。“是灵核碎片!”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母亲日记里说“灵核是它的心脏”,只要拿到碎片,就能找到毁掉它的办法!他刚把灵核碎片放进怀里,水牢的铁门突然“砰”地关上了,水里的水粽子突然变得疯狂,不再怕驱蛊粉,对着石台的方向嘶吼,像要冲上来。“它们被惊动了!”赵文海看向水牢的另一头。那里有扇石门,门上刻着“主棺室”三个字,门是开着的,里面的光更亮了,是青绿色的,像“它”的眼睛。他知道,“它”就在门后。灵核碎片的出现惊动了它,现在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必须往前走。赵文海背起牛爱花,握紧镇魂玉和灵核碎片,往石门的方向走。水粽子在身边游弋,却始终不敢靠近——灵核碎片的光比镇魂玉更厉害,像块磁石,逼得水粽子连连后退。走到石门前时,赵文海回头看了一眼水牢。水里的水粽子突然停了,纷纷对着石门的方向低下头,像在朝拜。他知道,这不是怕他,是怕石门后的“它”。石门后的通道里,青绿色的光越来越亮,能听到“嗡嗡”的声,是血蛊在飞,比聚灵殿的更密。赵文海把灵核碎片举到身前,碎片的光像把伞,挡住了飞过来的血蛊。通道的尽头,主棺室的景象露了出来——主棺就停在石室中央,黑木棺身,上面的南越王图腾在青光里像活了过来。而主棺前,站着个穿蓝布衫的人,正对着主棺跪拜,长发垂到地上,和之前看到的母亲身影一模一样。她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这次,赵文海看清了她的脸——是母亲,却又不是。她的眼睛里没有黑仁,全是青绿色的光,像“它”的眼睛,嘴角带着笑,却笑得让人发冷。“文海,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邪气,“快把灵核碎片给我,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赵文海的后背突然剧痛起来,腐尸伤痕像要裂开。他知道这不是母亲,是“它”用母亲的样子做的幻影,可看着这张脸,他的手却控制不住地想把碎片递过去。就在这时,怀里的日记突然掉了出来,翻开的那页上,母亲的字迹刺痛了他的眼:“文海,若你看到像我的人,千万别信。它会模仿我的样子, 骗你交出灵核。记住,母亲永远希望你好好活着。”赵文海猛地清醒过来。他握紧灵核碎片,对着幻影的方向举起——碎片的光突然大盛,像颗小太阳,幻影发出刺耳的嘶吼,皮肤开始溃烂,露出里面的青黑色骨头,和活俑一模一样。“我不会让你得逞!”赵文海背着牛爱花,往主棺的方向跑。幻影在后面嘶吼,却被灵核碎片的光挡住,追不上来。 正文 第28章 :流沙陷阱 祭台室的油灯突然“噼啪”爆了个灯花,青绿色的光猛地暗了暗。赵文海刚把牛爱花扶到石祭台边歇下,就听见石门后传来“轰隆”一声——是活俑撞门的响,比之前更重,连石壁都跟着颤,石缝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铁皮箱上发出脆响。“它们快撞开了!”赵文海握紧镇魂玉。他摸了摸牛爱花的手腕,脉搏又弱了些,她嘴里的胡话已经连成了片:“船……好多船……沉了……”那声音软得像棉花,听着让人心头发紧。就在这时,祭台室的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道缝,武青的声音从缝里挤进来:“赵山让我来接你们!他在外面挡住活俑主力,让我们从侧门走!”赵文海眼睛一亮。他扶着牛爱花往侧门挪,刚走两步,就见武青浑身是血地钻了进来,左臂的黑衣被撕开个大口子,伤口深可见骨,黑红色的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淌——是被活俑的骨矛划的。“武叔叔!”“别管我!”武青咬着牙撕下衣角缠住伤口,血瞬间把布条浸透,“侧门外是条窄道,能通山墓第三层,快!活俑的‘首领’来了,赵山快顶不住了!”他说的“首领”,就是聚灵殿里那个巨大的活俑,赵文海见过它的厉害,骨矛一挥就能扫倒一片糯米阵,普通符咒根本伤不了它。赵文海不再犹豫,背起牛爱花就往侧门走。武青跟在后面,右手紧握着玄铁短刀,刀身在油灯下泛着冷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侧门后的通道果然很窄,仅容两人并排走,石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踩上去“滋滋”响。通道顶很低,赵文海背着牛爱花得弯腰走,后脑勺几乎能碰到顶,头发被石缝里的蛛网粘得乱糟糟的。“第三层是‘血蛊巢’,”武青的声音压得很低,伤口的剧痛让他额头渗满了汗,“里面的血蛊比养尸池的更凶,是‘它’用来孵化幼虫的地方。我们得从血蛊巢的暗门穿过去,才能到主棺室。”赵文海点点头,注意力却被脚下的地面吸引——通道的地面是黄土铺的,和山墓其他地方的青石板不一样,土面上有很多细小的裂纹,像被太阳晒裂的田埂,看着很不结实。“这地面……”“是流沙陷阱。”武青打断他,声音更沉了,“25年前我们就差点栽在这。山墓的机关师在土里掺了朱砂和硝石,只要重量超过两百斤,地面就会塌陷,下面是养尸池的暗渠,全是血蛊幼虫。”他的话刚落,赵文海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是土面裂开的响。他心里一紧,刚要后退,脚下的黄土突然往下一陷,像被抽空了似的,整个人瞬间失重!“小心!”武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赵文海的胳膊。可塌陷的面积突然扩大,连武青脚下的地面也跟着陷了下去,两人像被无形的手往下拽,“呼”地坠进了黑漆漆的坑底。坠落的瞬间,赵文海死死把牛爱花护在怀里,后背先撞在了坑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等落到坑底时,他才发现自己陷在一片软乎乎的东西里——是流沙,黄澄澄的,正顺着衣角往衣领里钻,没一会儿就没过了脚踝。“是流沙!”赵文海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流沙像有吸力,越动陷得越深,很快就没过了小腿,冰冷的沙粒钻进裤腿,磨得皮肤生疼。武青比他陷得更深,已经没过膝盖。他却异常镇定,从怀里掏出张黄纸,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个“土”字,是牧灵人的土遁符。“别乱动!流沙越动陷得越快!”他把符咒往流沙里一按,符咒“腾”地燃了起来,是土黄色的火,刚碰到流沙,流沙就“咔哒”一声凝固了,像结了层壳,暂时没再往下陷。“这符只能撑一炷香。”武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显然维持符咒很耗力气,“下面就是养尸池的暗渠,你听!”赵文海屏住呼吸,果然听到流沙下面传来“沙沙”的响,像无数只虫子在爬。那声音越来越近,连流沙凝固的壳都跟着颤,像是有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是血蛊幼虫。”武青的声音发紧,“这些虫子专吃活肉,一旦符咒失效,我们会被它们啃得连骨头都剩不下。25年前有个护墓队员掉进来,等我们把他拉上来时,只剩副骨架了,骨头上全是牙印。”赵文海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牛爱花,她还在昏迷,眉头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噩梦,嘴里喃喃着:“别咬……”不能等!赵文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武叔叔!你知道这陷阱的阵眼在哪吗?”武青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流沙边缘的石壁:“山墓的机关都有‘藏锋处’,一般在西北方的石缝里。25年前我们就是在那边找到的机关按钮,可按钮后来被活俑毁了……”赵文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西北方的石壁上果然有道石缝,缝里嵌着块突出的石头,石头上有个小孔,像被什么东西钻的。“是摸金符!”赵文海眼睛一亮。父亲说摸金符是穿山甲爪子做的,属“阳金”,能破阴阵,这石缝的小孔,说不定就是为摸金符留的。他尝试着往石缝的方向挪,可流沙凝固的壳很脆,一动就“咔嚓”响,随时可能裂开。武青见状,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铁爪,爪尖很利,他把铁爪往石壁上一抛,爪尖“咔哒”抓住石缝,借着拉力往赵文海身边挪了挪,用身体挡住他身后的流沙:“我帮你稳住!”赵文海咬着牙,一点一点往石缝挪。每挪一步,脚下的壳就裂 得更厉害,下面的“沙沙”声越来越响,像是有东西已经顶到了壳底,随时会破壳而出。离石缝还有两步远时,壳突然“啪”地裂了道缝,流沙瞬间漫到了大腿。赵文海能感觉到有细小的东西顺着裤腿往上爬,是血蛊幼虫,软乎乎的,像蛆,爬过皮肤时留下冰凉的痒意。“快!”武青的符咒已经快燃尽了,土黄色的火越来越暗,“我撑不住了!”赵文海猛地往前一扑,右手抓住石缝里的突出石头,左手掏出怀里的摸金符,对着小孔狠狠插了进去!符刚插进孔,就“嗡”地亮了,是金红色的光,像烧红的烙铁。光顺着石缝往石壁里钻,整个陷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地震。“成了!”武青的声音带着兴奋。只见流沙开始往下退,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露出下面的青石板。退去的流沙里混着些东西,是白森森的骨头,上面还挂着些烂布,显然是之前掉进来的人留下的。赵文海赶紧把牛爱花抱到青石板上,武青也跟着爬了上来,刚站稳,身后的流沙就“哗啦”一声全漏了下去,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洞里传来“沙沙”的响,比之前更密——是血蛊幼虫在洞里聚集,却被摸金符的光挡着,钻不上来。“好险。”赵文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了看裤腿,上面爬着几只血蛊幼虫,已经被摸金符的光烧成了灰,“这符真管用。”武青却盯着洞口的方向,脸色发白:“它们没走。这些幼虫能顺着石壁的缝隙爬,用不了多久就会绕到前面的通道,我们得尽快离开。”他扶着石壁站起来,刚走两步,脚下突然踢到个东西——是块青石板,板上刻着个“殷”字,和祭台室的刻痕一模一样。石板边缘有个凹槽,像被什么东西撬过。“是机关!”赵文海蹲下身,用手抠了抠凹槽,石板突然“咔哒”一声抬了起来,露出下面的阶梯,黑黢黢的,通往更深的地方。阶梯的石壁上刻满了字,是篆体,赵文海辨认了半天,认出是“殷家护墓人”的名字,从第一代到第二十五代,最后一个名字是“殷漓”,旁边画着个小箭头,指向阶梯深处。“是母亲刻的!”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这阶梯一定是通往主棺室的近路,母亲当年就是从这走的。武青举着火折子往阶梯下照,照了片刻,突然“咦”了一声:“下面有光。”赵文海也凑过去看——只见阶梯尽头的石壁上,有团暖黄色的光,像还魂草的光,隐约能听到“滴答”的响,是水滴在石上的声,和养尸池的水声不一样,更清,像山泉水。“是还魂草!”牛爱花突然醒了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指着阶梯深处,“在……在石台上……”她的声音很弱,说完又昏了过去,但赵文海知道她没说错。还魂草在主棺室,这阶梯一定能通到那里。“我们走。”赵文海背起牛爱花,武青跟在后面,两人顺着阶梯往下走。阶梯很陡,每级台阶都刻着个“殷”字,像是在提醒他们“这是殷家的路”。走了约莫百十来级台阶,空气突然变得潮湿起来,能闻到股药味——是还魂草的味道,比养尸池的更浓。前方的暖黄色光越来越亮,“滴答”声也越来越清晰。阶梯尽头是道石门,门上的锁是银制的,刻着“殷”字,和母亲日记的锁一模一样。赵文海把脖子上的玉佩按在锁上,锁“咔哒”一声开了。石门后的景象露了出来——这是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果然长着株还魂草,草叶是紫色的,顶端的花苞已经半开,泛着金光,比养尸池看到的那株大两倍。而石台边,放着个东西,是件蓝布衫,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绣着个“漓”字——是母亲的衫子。“是母亲的衣服!”赵文海把牛爱花放在石室角落的草堆上,快步走到石台前。还魂草的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后背的腐尸伤痕突然不疼了,像被这光熨平了。他刚要伸手去碰还魂草,石室的石壁突然传来“沙沙”的响——是血蛊幼虫爬来了!“它们追来了!”武青握紧玄铁短刀,对着石壁的方向戒备。只见石壁的缝隙里钻出无数只幼虫,密密麻麻的,像条红色的蛇,往石台上的还魂草爬——它们想毁掉还魂草!赵文海赶紧用身体挡住还魂草。幼虫爬过来,刚碰到他的衣角,就被还魂草的光烧成了灰。原来还魂草的光也能驱蛊,比镇魂玉更厉害。“它们怕还魂草!”赵文海眼睛一亮。他抱起还魂草,往石门的方向退,幼虫果然不敢靠近,只是在原地打转,发出“嗡嗡”的声。武青趁机用玄铁短刀撬开另一扇石门——这扇门通往主棺室的后殿,能绕开前面的血蛊巢。“快走!”两人冲出石门时,幼虫已经爬满了石室,像铺了层红地毯。石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把“嗡嗡”声挡在了里面。后殿的通道里,暖黄色的光越来越亮。赵文海怀里的还魂草突然抖了抖,花苞“啪”地全开了,露出里面的花蕊,是金色的,像撒了层金粉。“成熟了!”赵文海的心脏跳得厉害。母亲等了25年的还魂草,终于在这一刻成熟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牛爱花,她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些,呼吸也平稳了,嘴里的胡话变成了梦呓:“花……好香……”武青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通道尽头:“主棺室到了。”赵文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主棺室的石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青绿色的光,和之前看到的一样。而门缝外的地面上,有串脚印,很大,像男人的,鞋印里沾着红泥——是长虫山的红泥,和父亲烟袋杆上的泥一模一样。“是老爹!”赵文海的眼睛亮了。父亲没被活俑困住,他已经到主棺室了!他加快脚步,刚要推开石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很低,像在和谁说话:“……灵核不能毁,还魂草也不能带出去……它的力量已经和山墓连在一起,强行剥离,整个长虫山都会塌……”还有个声音在回应,很轻,像母亲的声音,却带着股邪气:“那文海怎么办?他身上的尸毒……”“只能用还魂草暂时压制。等解决了它,我带他去海墓,海墓的‘阴阳水’能彻底解尸毒……”赵文海的手停在门环上。父亲的话没错,可母亲的声音太奇怪了,像被什么东西附身,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他看了看怀里的还魂草,又看了看昏迷的牛爱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石门。门开的瞬间,主棺室的景象露了出来——父亲背对着石门,站在主棺前,手里举着半块灵核,正是赵文海没找到的那一半。而他对面,站着穿蓝布衫的母亲,正对着父亲笑,眼睛里的青绿色光比之前更亮。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身来。父亲看到赵文海,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沉了下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让武青带你去海墓吗?”母亲却笑了,笑得眼角弯了弯,像真的母亲:“文海,快把还魂草给我,我能救牛丫头。”赵文海的后背突然疼了起来,腐尸伤痕像被针扎。他握紧还魂草,没动——他不知道该信谁。父亲的话合情合理,可母亲的眼神太吓人;母亲的笑容很熟悉,可那股邪气骗不了人。就在这时,怀里的还魂草突然抖了抖,金色的花蕊对着母亲的方向,发出刺眼的光。母亲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里的青绿色光突然暗了下去,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别……”父亲突然喊道:“快用还魂草照她!她被‘它’附身了!”赵文海猛地举起还魂草。光刚碰到母亲,她就发出刺耳的嘶吼,皮肤开始溃烂,露出里面的青黑色骨头,和活俑一模一样。“它”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正文 第29章 :养尸池与“它”的幻影 石门合拢的瞬间,赵文海听见“它”的嘶吼从主棺室传来,像被还魂草的光烫到,尖锐得刺耳朵。他抱着牛爱花往养尸池的方向跑,武青跟在后面,玄铁短刀在手里攥得发白——刚才“它”附在殷漓身上的样子太吓人了,青绿色的眼白里没有一丝人味,像淬了毒的冰。“养尸池的暗门在西北角!”武青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伤口的剧痛让他撑不住了。左臂的布条已经被血泡透,黑红色的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晕开,像一朵朵残花。赵文海回头看了一眼——主棺室的石门在震动,“它”的嘶吼越来越近,显然已经挣脱了还魂草的暂时压制。他把牛爱花抱得更紧了些,这姑娘在昏迷中还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养尸池的景象在青油灯下慢慢展开时,赵文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这是个圆形的池子,直径足有十丈,池水是墨黑色的,像泼了一池子浓墨,水面上漂浮着些东西——半截胳膊、破碎的军装、还有个头颅,头发在水里散开,像团水草,眼窝对着池边,像在“看”他们进来。池边的石壁上爬满了湿滑的藤蔓,藤蔓里缠着些白骨,指骨的形状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显然是掉进去的人临死前抓的。“这水有问题。”武青用玄铁刀戳了戳水面,刀刚碰到水,就“滋”地冒起白烟,刀身的寒光淡了些,“水里掺了尸油和朱砂,能腐蚀铁器,普通符咒根本镇不住。”赵文海的后背又开始发烫,腐尸伤痕在养尸池的阴气里像被点燃的引线。他知道“它”的幻影可能就在附近,这池子太适合藏东西了,黑水能掩盖一切动静,连小黑蛇都对着池水“嘶嘶”地叫,不敢靠近池边。“暗门在哪?”赵文海四处张望。养尸池的石壁光溜溜的,除了藤蔓就是白骨,没看到任何门的痕迹。武青指着池中央的石台:“在石台下面。25年前我们就是从那走的,石台下面有个通道,能通主棺室的后殿。”池中央的石台确实突兀——孤零零地立在黑水中央,石面是青灰色的,没有刻痕,只有台顶放着个东西,盖着层黑布,轮廓方方正正的,像个盒子。“那是什么?”赵文海盯着黑布下的东西。“不知道。”武青摇摇头,“25年前就有,我们当时急着逃,没敢碰。”他从怀里掏出个铁钩,勾住池边的一根铁链(铁链拴着具白骨),用力拽了拽,铁链“哗啦”一声绷直,刚好能通到石台。“我先过去看看,你在这等着。”赵文海想拦,却被武青按住肩膀:“你背着牛丫头,不方便。我是牧灵人,死在山墓是本分,你得活着带她出去。”武青踩着铁链往石台挪,铁链在黑水里晃得厉害,水花溅在他身上,瞬间在黑衣上晕开黑印——是尸油,能腐蚀皮肉。他却像没感觉到,眼睛只盯着石台顶的盒子,脚步稳得像钉在铁链上。离石台还有两步远时,武青突然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水里,只见黑水下面有东西在动,像无数条蛇,正顺着铁链往他脚上爬——是尸变的肢体,手指像钩子,指甲又黑又尖。“来了!”武青握紧玄铁刀,对着水里劈下去,刀光闪过,一截肢体“啪”地掉在水里,黑水瞬间涌上来,把断肢吞没,连点血花都没冒。可更多的肢体从水里冒出来,像水草一样缠上铁链,有的甚至顺着铁链往上爬,抓向武青的脚踝。武青的刀快得像风,劈断了一根又一根,可肢体太多了,很快就爬满了半条铁链。“别管我!快去拿盒子!”武青突然对着赵文海吼,声音里带着决绝。他知道自己过不去了,这些肢体是“它”的陷阱,目的就是拖住他们,好让“它”从主棺室追过来。赵文海咬着牙,把牛爱花放在池边的草堆上,用石头压住她的衣角(怕被风吹进池里),然后抓起另一根铁链,往石台跑。他的动作没武青稳,铁链晃得更厉害,水花溅在脸上,腥臭味呛得他直咳嗽。“小心上面!”武青的吼声突然变调。赵文海抬头一看,只见池顶的石缝里垂下无数条“手臂”,是尸变的肢体,指尖滴着黑水滴,正对着他的头顶抓下来!这些手臂比水里的更粗,肌肉还没完全腐烂,能看到青筋在皮肤下跳动,像活的。“是‘它’的幻影!”赵文海心里一沉。他认出其中一条手臂上的镯子——是母亲的银镯子,他小时候还玩过,这手臂根本不是尸变的,是“它”用母亲的遗物造的幻影,专门用来勾他的注意力。就在手臂要抓到他头发时,武青突然从铁链上跳了起来,玄铁刀对着手臂劈下去,同时大喊:“文海!快去拿盒子!里面有‘它’的弱点!”他的喊声刚落,水里的肢体突然发力,像无数只手抓住他的腿,把他往黑水里拽。武青的刀在半空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水里——黑水里的肢体已经缠上了他的腰,正往池底拖,他的黑衣被水浸得发白,像要被撕裂。“武叔叔!”赵文海想去拉,却被另一条手臂挡住,那手臂上的银镯子晃了晃,像母亲在对他笑,让他一瞬间失了神。就是这片刻的迟疑,武青已经被拖进了黑水,只露出个脑袋在水面上,头发在水里散开,像朵黑色的花。他看着赵文海,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用尽最后力气扔了过来:“拿着!这能挡‘它’!”那东西在空中划过道弧线,落在赵文海脚边——是块木牌,黑檀木做的,上面刻着个“守”字,边缘用红绳缠着,是牧灵人的信物,武青一直挂在脖子上。“快走!”武青的声音突然被黑水吞没。水面上冒了几个泡,然后归于平静,只有那根铁链还在晃,像在诉说刚才的挣扎。赵文海捡起木牌,指腹摸着“守”字的刻痕,突然想起武青说的“牧灵人世代守墓”。原来“守”不仅是守墓,也是守人——守着像他这样要毁掉“它”的人。他抹了把脸,把木牌塞进怀 里,不再看水面,加快速度往石台跑。那些垂下来的手臂还在抓,可碰到他怀里的木牌,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木牌果然能挡“它”!跑到石台边,赵文海纵身跳上去,石台的石面冰凉,能感觉到下面传来“咚咚”的响,像有人在敲石台,是池底的“它”在撞。他没时间犹豫,一把掀开台顶的黑布——下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个青铜盒,和彭老二铁盒的样式相似,只是上面的纹路是南越王的图腾,和主棺上的一模一样。盒锁是金制的,刻着“灵”字,显然需要灵核碎片才能打开。赵文海掏出怀里的灵核碎片(从水牢拿到的那半块),按在锁上,锁“咔哒”一声开了。盒子里的东西让他呼吸一滞——是另一半灵核!青黑色的,和父亲手里的那半块能严丝合缝地拼上。灵核旁边,放着张地图,画着山墓和海墓的连接通道,标注着“阴阳桥”的位置,旁边写着行小字,是武青的笔迹:“阴阳桥需双玉合璧才能过,殷家玉与赵家符”。“双玉合璧……”赵文海想起脖子上的殷家玉佩,和父亲的摸金符——原来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才能过阴阳桥。就在他把灵核和地图放进怀里时,养尸池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黑水像开了锅,池中央的石台也跟着晃,像要塌了。“它来了!”赵文海赶紧往石台边缘跑,那里有个暗门,是武青说的通道入口。暗门的锁也是“殷”字锁,他用玉佩打开,门后是条窄道,黑黢黢的,能听到风声,像通往主棺室。他刚要钻进暗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个女声,软得像棉花:“文海,等等我。”赵文海猛地回头——只见池边的黑水突然涌上岸,聚成个女人的形状,穿件水红色的戏服,脸上的胭脂被水泡得晕开,像哭花了脸,可眉眼却和母亲一模一样。是“它”的幻影!“别过来!”赵文海举起灵核碎片,碎片的光刚碰到幻影,幻影就“滋”地退了退,戏服的袖子被光烧出个洞,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皮肤。“我是妈妈啊。”幻影却笑了,一步步往他这边走,脚下的黑水在地面上留下湿漉漉的印子,印子里爬着细小的血蛊,“你看,我找到你了,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她的声音太像母亲了,像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的语气,赵文海的手控制不住地想放下灵核碎片。“你不是我妈妈!”赵文海握紧碎片,光更亮了,“我妈妈不会让我留在这,她希望我活着出去!”幻影的笑容突然僵住,脸上的胭脂掉了下来,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和活俑一模一样。她发出刺耳的嘶吼,对着赵文海扑过来,戏服的袖子突然变长,像两条蛇,缠向他的脖子。赵文海赶紧钻进暗门,同时用脚踹向石门。门“砰”地关上,刚好夹住幻影的袖子,袖子被夹在门缝里,瞬间化成了黑水,发出“滋滋”的响。暗门后的通道里,赵文海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怀里的木牌还在发烫,像武青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走。他知道,武青的牺牲不是结束,是开始——他必须带着灵核和地图走到主棺室,找到父亲,毁掉“它”,才能让武青、五叔、彭老二这些人不白死。通道的尽头越来越亮,能听到主棺室的“嗡嗡”声,是血蛊在飞。赵文海把灵核碎片和木牌都举在身前,碎片挡血蛊,木牌防幻影,一步步往前挪。快到通道口时,他突然听见父亲的声音,带着焦急:“文海?是你吗?”“老爹!”赵文海心里一松,加快了脚步。主棺室的景象再次出现在眼前——父亲还站在主棺前,手里举着那半块灵核,看到赵文海,眼睛亮了亮:“你拿到另一半了?”赵文海点点头,刚要把灵核掏出来,突然注意到父亲的脖子——那里有圈淡淡的黑印,和五叔、彭老二脖子上的一样,是被“它”的“鬼手”抓的!“老爹,你的脖子!”父亲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了:“刚才被‘它’的幻影抓了一下,不碍事。快把灵核给我,两块合在一起,就能毁掉‘它’的核心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着赵文海把灵核递过去。赵文海的手停在怀里。父亲的笑容很自然,可那圈黑印太可疑了——五叔和彭老二就是被这印子耗死的,父亲怎么可能“不碍事”?他想起武青的木牌,想起母亲幻影的伪装,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不是我老爹。”赵文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我老爹不会瞒着我脖子上的伤。”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慢慢放下手,脖子上的黑印突然变深,像被墨染了,眼睛里也开始泛起青绿色的光——和“它”附在母亲身上时一模一样。“既然被你发现了……”“父亲”的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冷,像刮玻璃,“那你也别想走了。”他突然对着主棺的方向抬起手,主棺“咔嚓”一声裂了道缝,缝里涌出股黑雾,黑雾里伸出无数只手,是养尸池里的那种尸臂,往赵文海的方向抓来。赵文海握紧灵核碎片和木牌,一步步往后退。他知道,真正的父亲可能已经被“它”困住了,眼前的这个,只是“它”用父亲的样子造的幻影,目的就是骗走灵核。通道口的光越来越暗,尸臂已经快抓到他的衣角。赵文海看着眼前的“父亲”,突然想起武青的牺牲,想起母亲的日记,想起所有为他牺牲的人。他不能退。赵文海深吸一口气,举起灵核碎片和木牌,对着“父亲”的方向冲了过去。灵核和木牌逼得黑雾里的尸臂连连后退。“就算你是幻影,我也要找到真正的老爹!” 正文 第30章 :青铜盒的秘密 养尸池的黑水还在“咕嘟”冒泡。赵文海靠在暗门后的石壁上,后背的腐尸伤痕又开始发烫——刚才“父亲”幻影的冲击太烈。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盒,盒身冰凉,像块浸在冰水里的铁,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轻微震动,像有生命。“得先找到真正的老爹。”赵文海咬了咬牙,低头看了看暗门缝隙——外面的“父亲”幻影还在主棺前徘徊,青绿色的眼白在油灯下像两盏鬼火,手里的半块灵核泛着幽光, 显然在等他出去。他把青铜盒塞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牛爱花的状态。这姑娘还没醒,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嘴唇上的黑纹漫到了下巴,呼吸时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像有东西堵着——是尸毒在往气管蔓延。赵文海摸出还魂草,用手捏碎几片叶子,挤出汁液滴在她嘴唇上,汁液刚碰到唇,黑纹就淡了些,呼吸也顺了些。“再撑会儿,妞妞。”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保证。小黑蛇突然对着暗门的方向“嘶嘶”叫,尾巴在地上扫出急促的印子!赵文海瞬间握紧玄铁短刀(武青留下的),贴在石壁上往暗门外看。只见养尸池的入口处出现三个黑影,为首的人举着盏油灯,灯光在黑水里晃出细碎的光,照出他脸上的皱纹和山羊胡——是牛兰山!“牛爷爷?”赵文海愣住了。他怎么会来山墓?之前牛爱花说爷爷在湘江镇处理夺灵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牛兰山的两个徒弟跟在后面,手里都拎着布包,包鼓鼓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红绳和黑狗血罐——是对付邪祟的东西。可他们的眼神不对劲,直勾勾的,像被人操控,走路时脚在地上拖,发出“沙沙”声,和活俑的姿势有点像。“文海,我来接你们了。”牛兰山的声音隔着黑水传来,带着刻意的温和,“爱花的尸毒不能拖,爷爷带了解药。”赵文海的心沉了沉。他想起父亲信里的话——“小心牛兰山”,再看这两个徒弟的样子,突然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来接他们”,是来抢东西的。牛兰山显然没打算掩饰,他走到池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池中央的石台,准确地落在赵文海刚才站的位置:“我都看见了,你拿到青铜盒了。把盒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就给爱花解药。”“你怎么知道青铜盒?”赵文海握紧玄铁刀。这青铜盒藏在养尸池中央,除了25年前的考古队,只有“它”和守墓人知道,牛兰山怎么会清楚?“你父亲告诉我的。”牛兰山笑了,山羊胡翘了翘,“25年前我和他一起进过山墓,他知道青铜盒里有灵核。本来我们说好,等灵核成熟就一起毁掉它,可他后来突然变卦,把盒子藏了起来——你说,他是不是太自私了?”这话半真半假,赵文海却听出了破绽:父亲绝不会和夺灵人合作,更不会把灵核的秘密告诉外人。这牛兰山根本不是茅山派,他和夺灵人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当年背叛考古队的人!“你不是茅山派的,你是夺灵人!”赵文海的声音发紧。他想起彭老二的纸条——“夺灵人想抢灵核”,原来指的就是牛兰山。牛兰山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随即冷笑一声:“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也省得我绕弯子。灵核是‘它’的心脏,拿到它就能操控山墓的活俑,甚至让‘它’认主。你父亲当年就是想独占灵核,才被我困在主棺室——现在你把灵核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和爱花活着出去。”“我老爹被你困着?”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原来父亲不是“失踪”,是被他囚禁了!“不然你以为他在哪?”牛兰山的徒弟突然上前一步,掀开布包——里面不是解药,是捆麻绳和一把匕首,“别逼我们动手。爱花的尸毒只有我能解,你不交灵核,她今晚就会变成活俑。”赵文海下意识看向池边的草堆——牛爱花还在昏迷,嘴唇上的黑纹又深了些,显然尸毒在恶化。他知道牛兰山没说谎,这老东西精通毒术,说不定尸毒就是他搞的鬼。“青铜盒可以给你,但我要先见我老爹。”赵文海慢慢从怀里掏出青铜盒,手指却悄悄摸向腰间的灵核碎片——他不会真的交出灵核,这是拖延时间的办法。牛兰山的眼睛亮了亮,却没松口:“先把盒子扔过来。你父亲在主棺室,只要拿到灵核,我就带你去见他。”他的两个徒弟已经走到池边的铁链旁,随时准备过来抢。赵文海注意到他们的后颈——那里有个淡红色的印记,像被虫咬的,和五叔后颈的印子一模一样,是被夺灵人下了控魂咒。“我扔过去了!”赵文海假装要扔,手臂却突然转向暗门的方向,用尽全力把青铜盒塞进暗门后的石缝里,再用块石头挡住——这石缝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你敢耍我!”牛兰山的脸瞬间涨红,对着两个徒弟吼,“去把他抓过来!”徒弟们像疯了一样冲上铁链,往暗门的方向跑。他们的动作比活俑快,脚在铁链上“噔噔”响,黑水被踩得飞溅,溅在身上也不在意,显然控魂咒让他们感觉不到痛。赵文海赶紧钻进暗门,用身体顶住石门。门是石头做的,很重,两个徒弟一时推不开,只能在外面用匕首撬,“咔嚓”声刺得耳朵疼。“文海,开门!”牛兰山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阴狠,“你以为能躲多久?爱花的尸毒再过一个时辰就会攻心,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她!”赵文海的心揪了一下。他趴在门缝上看了一眼——牛兰山正蹲在草堆旁,用手指戳了戳牛爱花的脸颊,像是在检查尸毒的进度,那眼神根本不是“爷爷看孙女”,是看一件“筹码”。“我不会让你伤害她。”赵文海咬着牙,从怀里掏出父亲的信。信里除了提醒他小心牛兰山,还画了张简易地图,标注着暗门后的通道能通主棺室的后殿,那里有个密室,父亲可能被关在那。他把信塞回怀里,又摸出武青的木牌和灵核碎片。木牌的光还能维持一阵,碎片的光足以对付普通邪祟,他必须趁徒弟撬门的间隙冲到主棺室,找到父亲,再想办法救牛爱花。石门的缝隙越来越大,徒弟的匕首已经能伸进来,在赵文海脚边划来划去,火星溅在青石板上,像小烟花。“就是现在!”赵文海突然侧身躲开匕首,用肩膀狠狠撞向石门——门被撞得晃动了一下,外面的徒弟没站稳,“扑通”一声掉进黑水。另一个徒弟刚要探头看,赵文海突然推开门,玄铁刀对着他的后颈劈下去——那里是控魂咒的弱点,刀刚碰到,徒弟就“嗷”地叫了一声,瘫在铁链上不动了,后颈的红印慢慢淡了下去。“没用的东西!”牛兰山骂了一句,亲自拎着黑狗血罐冲了过来。他的动作很灵活,根本不像个老人,脚在铁链上如履平地,手里的狗血罐对着赵文海泼过来。赵文海赶紧用灵核碎片挡住——狗血刚碰到就“滋”地蒸发了,没溅到他身上。“灵核碎片!”牛兰山的眼睛更亮了,像看到猎物的狼,“你果然拿到了!把碎片交出来,我可以让你父亲死得痛快点!”这话彻底激怒了赵文海。他握紧碎片,对着牛兰山的方向冲过去,碎片的光像把剑,逼得牛兰山连连后退,差点掉进黑水。“你以为你能赢?”牛兰山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瓷瓶,瓶里装着黑色的粉末,“这是‘化灵粉’,专门克灵核,你要是再不交,我就撒了!”赵文海的脚步顿住了。他不知道这粉末是不是真的管用,但不敢赌——灵核碎片是毁掉“它”的唯一希望,不能冒险。就在这时,养尸池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黑水像开了锅,池中央的石台“咔嚓”一声裂了道缝。牛兰山没站稳,“扑通”一声掉进黑水,手里的瓷瓶也掉了,粉末在水里化开,没起任何作用——原来这粉末是假的,是用来骗他的。“是‘它’!”赵文海抬头看向主棺室的方向。那里的青绿色光越来越亮,“它”的嘶吼从石门后传来,比之前更凶,显然是被灵核碎片惊动了。掉进水里的牛兰山突然尖叫起来——无数只尸臂从水里伸出来,缠住他的腿,往池底拖。他的两个徒弟想去救,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血蛊围住,蛊虫钻进他们的耳朵和鼻子,很快就不动了,身体慢慢僵硬,像活俑。“救我!文海救我!”牛兰山的声音带着哭腔,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我告诉你父亲在哪!他在主棺室的暗格里,没被‘它’附身!”赵文海看着他被尸臂拖进黑水,只露出个脑袋在水面上,突然想起父亲信里的话——“他不是来帮你,是来抢灵核的”。 这老东西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们,现在的求饶不过是另一个骗局。他没再停留,转身冲进暗门,用石头顶住门,然后沿着通道往主棺室跑。通道里的震动越来越烈,石壁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好几次差点砸到他。跑到通道尽头时,主棺室的景象再次出现在眼前——主棺已经裂开了大缝,缝里涌出浓黑的雾气,雾气里缠着无数只尸臂,像条巨蛇。而主棺旁的石壁上,有个暗格,暗格门开着,里面露出个人影,是父亲!他被铁链捆着,身上有很多伤口,却还在挣扎,看到赵文海就喊:“文海!用灵核碎片打开主棺的裂缝!”赵文海赶紧举起碎片,碎片刚碰到裂缝,黑雾就“滋”地退了退,尸臂也缩回了缝里。“老爹!”赵文海冲过去想解开铁链,却被父亲拦住:“别管我!‘它’的核心就在裂缝里,快用碎片刺进去!只要碎片和主核接触,‘它’就会元气大伤!”赵文海看着父亲身上的伤,又看了看主棺的裂缝,咬了咬牙,举起灵核碎片冲了过去。裂缝里的黑雾突然涌出来,聚成个巨大的头颅,是“它”的本体幻影,青绿色的眼白里没有瞳孔,张开嘴对着他嘶吼,嘴里的獠牙闪着寒光。“文海!”父亲突然用身体撞向暗格的石壁,铁链“哗啦”一声绷直,刚好缠住幻影的脖子,“快!”赵文海抓住机会,把灵核碎片狠狠刺进裂缝里!碎片刚碰到主核,就“嗡”地亮了,金红色的光顺着裂缝往主棺里钻。整个山墓剧烈震动起来,“它”的嘶吼响彻整个墓室,震得赵文海耳朵生疼。黑雾开始消散,尸臂缩回主棺,主棺的裂缝慢慢合拢,把灵核碎片和主核一起关在了里面。“成了!”父亲的声音带着兴奋,却突然咳起血来,“‘它’的力量被封印了,至少能撑三个月……”赵文海赶紧解开父亲的铁链,扶住他瘫软的身体。父亲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显然受了很重的伤,但脖子上的黑印淡了些,眼神也恢复了清明——是真正的父亲。“老爹,我们走!”赵文海背起父亲,往养尸池的暗门跑。主棺室的石门已经开始坍塌,再不跑就会被埋在里面。跑到暗门时,赵文海回头看了一眼——养尸池的黑水已经平静下来,牛兰山和他的徒弟都不见了,只有池边的铁链还在晃。他背着父亲,手里握着武青留下的木牌,怀里揣着青铜盒的钥匙(他刚才藏盒子时没忘把钥匙带在身上),往山墓外的方向走。小黑蛇在前面引路,尾巴扫过地面,留下淡淡的光,像条指引方向的线。通道外的天色已经亮了,阳光从山墓的通气孔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正文 第31章 :师徒反目 “老爹,你怎么样?”赵文海把父亲放在通道口的草堆上,这才发现父亲的后心有个血洞,黑红色的血正顺着草茎往下淌,是被“它”的尸臂抓的。父亲摆摆手,咳出一口血沫:“别管我……先找爱花……她的尸毒……”话没说完,通道尽头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牛兰山的呵斥:“快点!别让那小子跑了!灵核一定在他身上!”赵文海瞬间握紧玄铁短刀。他扶着父亲往草堆深处挪了挪,用几块石头挡住身形,自己则贴着石壁往外看——牛兰山正被两个徒弟架着往这边走,左腿不自然地蜷着,裤腿被黑水浸得发硬,显然刚才被尸臂拖进池底时伤了腿,但眼神依旧狠戾,像头受伤的狼。他的两个徒弟也没好到哪去:一个少了只耳朵,耳根还在流血;另一个的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被血蛊咬的。但他们的眼神依旧直勾勾的,像提线木偶,显然控魂咒还没失效。“那小子肯定没走远!”牛兰山的声音带着喘息,却透着笃定,“养尸池的暗门是通往山外的唯一路,他背着他爹,还带着个昏迷的丫头,跑不快!”赵文海的心沉到了底。他摸了摸怀里的灵核碎片,碎片的光比刚才弱了些——刚才刺进主棺裂缝时耗了太多灵力。现在别说对抗牛兰山,就算想带着父亲和牛爱花突围,都难如登天。小黑蛇突然从他袖管里钻出来,对着通道深处“嘶嘶”地叫,尾巴指向左边的岔路——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凹陷,能藏下两个人,是之前武青说的“应急藏身处”。“老爹,你先躲进去。”赵文海刚要扶父亲,就被按住了手。父亲的眼神异常清明,抓着他的手腕说:“我在这拖住他们……你去找爱花……把灵核藏好……记住,海墓的坐标在青铜盒的夹层里……”“我不走!”赵文海的嗓子发紧,“要走一起走!”“这是命令!”父亲突然提高声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是你爹,你得听我的!爱花不能死,灵核不能落在夺灵人手里,这比我的命重要!”余震又来,通道顶的油灯“啪”地掉了一盏,火光在地上滚了两圈,照亮了父亲后心的血洞——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是“它”的尸毒在蔓延。赵文海突然明白,父亲不是“让他走”,是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想最后为他争取时间。“我很快回来。”他咬着牙,把灵核碎片塞进父亲怀里(最隐蔽的地方),又把玄铁刀留下,“用这个防身。”父亲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小时候送他去学堂时那样。赵文海转身钻进岔路的凹陷,刚藏好,就听见牛兰山的声音越来越近:“搜!仔细搜!尤其是草堆和石缝!”两个徒弟的脚步声在通道里散开,其中一个离藏身处越来越近,靴底踢到了赵文海刚才没来得及踢开的碎石。“师父,这里有动静!”赵文海握紧拳头,准备随时冲出去。就在这时,通道另一头突然传来牛爱花的咳嗽声,很轻,却足够清晰:“爷爷……别找了……文海已经走了……”牛兰山的脚步声顿住了:“爱花?你醒了?”赵文海心里一紧——牛爱花怎么会醒?她的 尸毒还没解,现在出声,不是自投罗网吗?他悄悄从凹陷的缝隙往外看——只见牛爱花靠在养尸池入口的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的黑纹已经漫到了脖颈,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手里紧紧攥着根红绳,是茅山派的缚灵绳,爷爷教她的“护身绳”。“爱花,快过来,爷爷带你出去。”牛兰山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甚至挤出点笑容,“文海那小子不懂事,抢了灵核跑了,我们不管他,先治你的尸毒。”“灵核不在他身上。”牛爱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力,“在我这。”她慢慢抬起手——手里哪有灵核?只有半块还魂草的根茎,是赵文海之前给她解毒时剩下的。但她的动作很慢,故意让牛兰山以为她在拿灵核。牛兰山的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找赵文海,一瘸一拐地往她那边挪:“好孩子,快给爷爷。只要拿到灵核,爷爷立马给你解药,保证你跟以前一样健康。”他的两个徒弟也跟着围上去,形成半包围圈,堵住了牛爱花的退路。赵文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藏在靴筒里的短匕(武青留下的备用武器),准备随时冲出去——就算拼了命,也得把牛爱花救出来。就在牛兰山的手要碰到牛爱花时,她突然动了!只见她手腕一翻,缚灵绳像条活蛇,“嗖”地缠住了牛兰山的手腕。红绳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腾”地燃了起来,是金红色的火,像贴着皮肤烧,牛兰山“嗷”地惨叫一声,下意识想挣脱,却发现绳子越缠越紧,火焰顺着绳子往他胳膊上爬。“你疯了!爱花!”牛兰山又惊又怒,另一只手去扯绳子,却被火烫得缩回手,“这是爷爷教你的缚灵绳!你用它捆我?”“你不是我爷爷。”牛爱花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爷爷不会抢灵核,不会害文海,更不会……是夺灵人。”最后三个字像块石头,砸得通道里一片死寂。牛兰山的脸色瞬间变了,狰狞得像换了个人:“你知道了?”“刚才在养尸池,你被尸臂拖进去时,喊的是‘夺灵人秘法’。”牛爱花咬着牙,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我虽然昏迷,却听得清清楚楚。还有你徒弟脖子上的控魂咒,和爷爷古籍里画的夺灵人咒印一模一样!”她顿了顿,眼泪掉得更凶了:“25年前殷家灭门,是不是也有你的份?你接近我,教我茅山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利用我?”牛兰山的挣扎突然停了。他看着牛爱花,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冷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股说不出的阴狠:“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没错,我是夺灵人,当年殷家灭门,我亲手杀了三个护墓队员。灵核能让人长生,谁不想要?你爷爷那个老顽固,非要守什么‘茅山规矩’,早就该被取代了!”他突然发力,胳膊上的肌肉贲张,缚灵绳的火焰竟然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红绳的颜色也淡了些。缚灵绳的金红火光舔着牛兰山的手腕时,他突然不挣扎了。火苗在他苍老的皮肤上蜷曲,留下焦黑的印记,他却盯着牛爱花,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你以为这绳子能困得住我?你可知我为什么非要抢灵核?那可不是普通的邪物,是能让人长生的宝贝。” 牛爱花的动作顿了顿。她攥着绳头的手更紧了,指尖因为用力泛白:“长生?这世上哪有长生的东西?不过是夺灵人的谎言。” “谎言?”牛兰山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震得通道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你爷爷没告诉你吧?灵核是南越王炼的‘不死丹’!当年他派徐福寻长生药,徐福跑了;派卢生找仙人,卢生偷了紫金琉璃珠也跑了。他气疯了,把自己的心头血、岭南的千年蛊虫、还有一百个童男童女的生魂,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炼成这颗灵核。” 赵文海藏在石缝后,屏住了呼吸。这些秘辛他从未听过,五叔的信里没提,父亲的书里也没写,显然是夺灵人世代相传的秘密。 “灵核里藏着南越王的生魂。”牛兰山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他没死,只是把肉身封在海墓,生魂附在灵核里,靠吸食生灵精气维持。谁能拿到灵核,用自己的血养三年,就能把他的生魂挤出去,让灵核认自己为主——到时候别说长生,连山墓的活俑都能听你指挥。” 他盯着牛爱花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的魂勾出来:“你以为你爷爷真的是病死的?他是找到了灵核的线索,被我用控魂咒灭口的。他太蠢了,放着长生不要,非要守什么破规矩。” “你胡说!”牛爱花的声音发颤,眼泪掉得更凶了,“爷爷是好人!他不会骗我!” “好人?”牛兰山嗤笑一声,手腕突然发力,缚灵绳的火苗竟被他硬生生压下去半寸,“好人能活到现在?25年前我跟着殷漓的考古队进山,亲眼看见她打开主棺——灵核就在里面,像颗黑珠子,摸上去冰得刺骨,却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跳,像心跳。” 他的眼神飘向养尸池的方向,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殷漓想用青铜盒装它,刚碰到就被弹开了——灵核认血脉,只有殷家的人能碰。她当时就说‘这东西不能留’,想砸了它,被我拦住了。我知道这是长生的机会,怎么可能让她毁了?” “所以你就杀了考古队的人?”赵文海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怒意。 牛兰山转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冷笑一声:“是又怎样?那些人都是蠢货,只知道考古,不知道这东西能换多少荣华富贵。我本来能拿到灵核的,偏偏殷漓用殷家血脉设了结界,把灵核锁在了主棺暗格里,还把钥匙藏在了青铜盒里——也就是你刚才藏的那个盒子。” 他突然看向牛爱花,眼神里的狠戾混着贪婪:“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你?我教你阴阳眼,就是因为你能看见灵核的气息。它的精气能透过石缝渗出来,在阴阳眼里像团黑雾,只有你能准确定位。现在你把青铜盒交出来,我可以带你一起长生,比守着这破山墓强多了。” “我不会要你的长生。”牛爱花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眼泪也停了,“用别人的命换的长生,和活俑有什么区别?” 她突然拽紧缚灵绳,绳上的火苗“腾”地又燃起来,比刚才更旺:“文海,别信他!灵核根本不是什么长生药,是‘它’的心脏!它吸食的精气越多,‘它’就越强,到时候别说长生,整个湘江镇都会被活俑踏平!” “你懂个屁!”牛兰山被戳中痛处,怒吼着去扯绳子,“那是蜕变!是成为更高等的存在!普通人的寿命不过百年,只有成为‘它’的一部分,才能永远活着!” 他的手腕已经肿得像馒头,小黑蛇的毒顺着血管往上爬,皮肤下能看到黑紫色的纹路在蔓延,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眼里只有对灵核的执念:“我已经等了25年,从青年等到白头,绝不能输在这里!赵文海,你把青铜盒交出来,我可以告诉你海墓的位置——那里有南越王的肉身,藏着更完整的长生秘法!” 赵文海的心猛地一跳。海墓!父亲信里提到的海墓! 他刚要开口,就见牛爱花突然对着他摇头,眼神里的警示很明显——别上当。“至于你……”他盯着牛爱花,眼神像在看件物品,“本来想等你再大点,用你的阴阳眼找海墓,现在看来,只能提前了。把灵核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个全尸。”“灵核不在我这。”牛爱花突然往赵文海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提高了些,“文海早就带着灵核走了,往山外的方向,你现在追,或许还能追上。”她在给赵文海报信——快逃!赵文海的喉咙发紧。他怎么可能走?牛爱花为了给他争取时间,不惜用缚灵绳捆住牛兰山,甚至用自己当诱饵,他 要是现在跑了,这辈子都不会安心。他悄悄摸出短匕,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牛兰山显然不信,冷笑一声:“别想骗我!他要是走了,你怎么会留在这?我看你们是想拖延时间,等那姓赵的老东西醒过来吧?”他突然对着两个徒弟吼:“去搜草堆!把姓赵的老东西拖出来!我就不信那小子能眼睁睁看着他爹被折磨!”两个徒弟立刻转身,往赵文海藏身的草堆走去。他们的脚步很重,离凹陷越来越近,最多还有三步,就要踩到藏身处的石头。“不许动他!”牛爱花突然扑过去,用身体挡住草堆的方向。她的动作太急,牵动了脖子上的黑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牛兰山趁机挣脱了缚灵绳——红绳的火焰已经弱了,被他一把扯断,扔在地上。他看着挡在草堆前的牛爱花,眼神里最后一点伪装也没了,只剩下狠戾:“既然你非要护着他们,那你就先去死吧!”他捡起地上的玄铁刀(赵文海留给父亲的),刀身还沾着“它”的黑雾,泛着冷光,对着牛爱花的后背劈了下去!“妞妞!”赵文海再也忍不住,从凹陷里冲了出来。可他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看刀就要劈到牛爱花身上,一道青黑色的影子突然从草堆里窜了出来——是小黑蛇!只见它像支箭,“嗖”地扑到牛兰山的手腕上,对着他的虎口狠狠咬了下去!“嗷!”牛兰山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虎口瞬间肿了起来,黑紫色的毒迅速往胳膊上蔓延,像被墨染了,“这蛇……有毒!”小黑蛇咬完就窜回赵文海脚边,对着牛兰山“嘶嘶”地叫,脖子上的鳞片炸开,像在示威——它的毒是古墓里带出来的,专门克制邪祟,对夺灵人的控魂咒尤其有效。牛兰山的两个徒弟见状,立刻转身扑向赵文海。可他们刚跑两步,就突然停住了,身体开始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是小黑蛇的毒顺着控魂咒的联系,传到了他们身上,咒印被毒破了。“废物!”牛兰山捂着肿起来的手腕,眼神怨毒地盯着赵文海,“灵核到底在哪?你要是不交,我现在就杀了她!”他突然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匕,抵在牛爱花的脖子上,匕尖已经刺破皮肤,渗出点血珠。赵文海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牛爱花脖子上的血珠,又看了看她嘴唇上越来越深的黑纹,心脏像被攥住了。“文海,别管我!”牛爱花突然用力往匕尖上撞,“灵核不能给它!快走!”“别动!”赵文海赶紧喊住她,声音带着颤抖,“我给你!灵核给你!”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之前藏青铜盒时顺手带的空木盒(用来装还魂草的),故意让牛兰山以为里面是灵核。“扔过来!”牛兰山的眼睛死死盯着木盒,手腕的肿胀已经蔓延到了手肘,显然毒在恶化,没多少时间了。赵文海假装要扔,却突然转身,把木盒往通道深处扔了出去,同时大喊:“老爹!接住!”牛兰山的注意力瞬间被木盒吸引,下意识往通道深处看。就是这片刻的迟疑!牛爱花突然抬脚,狠狠踩在牛兰山的伤腿上。他“嗷”地惨叫一声,短匕掉在了地上。牛爱花趁机挣脱,扑到赵文海身边,手里还攥着半截缚灵绳。“走!”赵文海拽着她往通道深处跑。小黑蛇在前面引路,对着牛兰山的方向“嘶嘶”叫,像在拖延时间。牛兰山捂着伤腿,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追不上——小黑蛇的毒已经让他的左腿失去知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通道尽头。“赵文海!牛爱花!”他对着通道深处嘶吼,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带着不甘和怨毒,“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海墓见!我会在海墓等你们!”通道深处,赵文海拽着牛爱花拼命跑。她的体力已经快耗尽,脚步越来越慢,好几次差点摔倒。“再撑会儿,妞妞。”赵文海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往前走,“我们快到山外了,出去就能找到解药。”“文海……”牛爱花的声音越来越弱,靠在他身上,“我可能……撑不到了……”“别胡说!”赵文海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她的头发上,“你忘了?我们还要一起去海墓,找阴阳水,你还要教我画破妄符……”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身后的通道里,牛兰山的嘶吼还在隐约传来,山墓的余震也没停,仿佛整个山都在催他们快点离开。跑到通道尽头时,外面的天光突然涌了进来,亮得刺眼。赵文海眯起眼,才看清是山墓的通气孔——离地面只有丈余高,外面是长虫山的密林,能听到鸟叫,是活的声音。“我们出来了,妞妞。”他把牛爱花放在通气孔边缘的平台上,自己先爬了出去,然后伸手去接她。牛爱花抓住他的手时,突然笑了,脸色虽然惨白,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我就知道……你会救我……”她的手刚碰到地面,突然软了下去,彻底晕了过去,嘴唇上的黑纹已经漫到了下巴,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赵文海赶紧把她抱进密林,找了个背风的山洞,用枯枝生了堆火。火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脖颈上的黑纹还在蔓延,显然尸毒已经到了临界点。他摸出最后一点还魂草,刚要喂给她,就听见山洞外传来父亲的咳嗽声——是父亲自己爬出来了!“老爹!”赵文海赶紧冲出去扶他。父亲的脸色比刚才更差,却紧紧攥着个东西——是灵核碎片!他竟然一直攥在手里,没被牛兰山发现。“她怎么样?”父亲指着山洞里的牛爱花,声音气若游丝。“还在晕,尸毒快攻心了。”赵文海的声音发颤。父亲突然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是从他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海墓黑水河阴阳水解尸毒”。“这是……”“我刚才在通道里想的……”父亲咳着血,眼神却异常坚定,“只有海墓的阴阳水能救她……你带着她去……我在这等你……要是牛兰山追来……我能拖一阵……”“我带你一起走!”赵文海想把他背起来,却被父亲按住肩膀。“文海,听爹说。”父亲的手很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活不了多久了……‘它’的尸毒已经到心脉了。但我知道殷家的秘密……25年前殷漓没真的献祭……她去了海墓……灵核的另一半在她手里……你找到她……才能彻底毁掉‘它’……”他把灵核碎片塞进赵文海手里,又从脖子上摘下个东西——是块玉佩,和赵文海脖子上的能拼上一半,是母亲当年给他的定情物,“带着这个……海墓的阴阳桥认殷家血脉……这玉佩能帮你……”赵文海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在父亲的手背上,滚烫的。“快走吧。”父亲推了他一把,“记住,别信任何人……包括你看到的‘殷漓’……‘它’能模仿任何人……只有玉佩合璧时……才能看清真相……”山墓的方向突然传来动静,像是有人在拨开树枝——是牛兰山追来了!他的速度很快,显然用了夺灵人的秘术压制了蛇毒。“快走!”父亲突然把赵文海往山洞里推,自己则捡起地上的石头,往密林深处跑去,故意发出声响,引开牛兰山的注意,“我在海墓等你!”赵文海看着父亲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突然明白了——父亲不是“拖时间”,是在用自己当诱饵,把牛兰山引向相反的方向,给他们争取逃生的机会。“老爹!”父亲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紧接着,密林深处传来牛兰山的怒吼:“姓赵的!你跑不了!”赵文海咬着牙,转身冲进山洞,把牛爱花背起来,往黑水河的方向跑。密林的风里,还能听到父亲隐约的咳嗽声,和牛兰山的怒吼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远。赵文海把牛爱花抱得更紧了些,脚步也更快了。 正文 第32章 :湘江镇的阴影 长虫山的晨雾裹着露水,打湿了赵文海的裤脚。他背着牛爱花往湘江镇走,姑娘的呼吸越来越轻,像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后颈的黑纹已经漫到了耳后——小黑蛇的毒能破夺灵人咒印,却解不了“它”的尸毒,只能靠还魂草的汁液勉强吊着命。“再撑三里地,妞妞。”赵文海低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盒钥匙,冰凉的金属硌着肋骨,像父亲临走前按在他肩上的手,沉得让人踏实。小黑蛇从他袖管里探出头,对着前方“嘶嘶”叫了两声,尾巴往岔路摆了摆。赵文海顺着蛇尾的方向看去,只见通往湘江镇的主路上,两个穿短打的汉子正蹲在老槐树下抽烟,眼角却时不时往长虫山的方向瞟,手指在腰间的布包上摩挲,包角露出半截红绳——是夺灵人的标记,和牛兰山徒弟的一模一样。“是牛兰山的同伙。”赵文海的后背瞬间绷紧。他往岔路退了两步,这路是条近道,能绕到博物馆的后墙,是父亲以前运古籍时走的,除了他们父子,没第三个人知道。岔路的草比人高,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牛爱花的头发,她在昏迷中轻轻哼了一声,像在做噩梦。赵文海把她抱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的头,挡住草叶的刮蹭:“快到了,别怕。”走到博物馆后墙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树梢。后墙的爬山虎被人动过,有几株的根被踩断了,泥土上留着新鲜的鞋印——是胶底鞋,和主路上那两个汉子的鞋印一致。“他们来过这里。”赵文海的心沉了沉。他摸着墙根的一块松动石板,这是通往地下室的暗门开关,父亲说“这是最后一道防线”。石板刚被掀开条缝,就闻到股陌生的烟味——不是湘江镇常见的旱烟,是呛人的纸烟,带着股劣质烟草的焦味。“有人在地下室附近。”赵文海把牛爱花藏在爬山虎丛里,用枯枝盖好,又对小黑蛇做了个“守着”的手势。小黑蛇立刻盘在她脚边,脑袋警惕地对着来路,像尊小小的石兽。他握着玄铁刀,猫着腰从暗门钻进去。地下室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爬行,空气里的烟味越来越浓,还混着点墨香——是父亲书房的味道,却多了股说不出的腥气,像山墓里的腐尸味被稀释了。通道尽头的石门虚掩着,透出点光。赵文海贴着石壁挪到门边,往里一看,瞬间攥紧了刀柄——父亲的书房里,三个陌生男人正翻着书架上的古籍,其中一个正拿着父亲的《十二位风水秘术》,用刀鞘挑着书页,嘴里骂骂咧咧:“老东西藏得真深,翻了半天连灵核的影子都没有。”另一个站在书桌前,正用匕首撬父亲的砚台,砚台是青石做的,下面刻着“赵”字,是爷爷传下来的,“牛老大说灵核的线索肯定在这,这老小子研究山海墓一辈子,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第三个背对着门,正盯着墙上的照片——是赵文海小时候和父母的合影,他用手指戳着照片里的殷漓:“这娘们就是殷家的?听说长得不错,可惜成了活俑。”“夺灵人!”赵文海的牙齿咬得发响。这些人穿的短打虽然普通,但领口都绣着个极小的“夺”字,和牛兰山布包上的标记一模一样。他刚要冲进去,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暗门被推开的响,有人进来了!赵文海赶紧躲进通道拐角的凹陷里,刀鞘紧紧贴着石壁,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进来的是个瘦高个,手里拎着个布包,扔在桌上:“老大让我们撤,说赵文海那小子可能往海墓跑了,让我们去黑水河堵他。这破博物馆搜不出东西,留两个人盯着就行。”“盯着?”翻书的男人嗤笑一声,“一个破博物馆有什么好盯的?我看老大是老糊涂了,放着灵核不追,跟这破地方较劲。”“你懂个屁。”瘦高个踹了他一脚,“老大说这博物馆的地下室有密室,藏着殷家的古籍,能找到海墓的具体位置。让我们把这里翻一遍,找不到就烧了,别给赵文海留念想。”赵文海的心猛地一跳。密室!父亲确实说过地下室有个密室,藏着最珍贵的古籍,连他都只进去过一次。瘦高个突然走到书架前,用匕首在第三排的《论语》上敲了敲:“老大说密室开关在这。”他用力一推,书架“嘎吱”一声移开,露出后面的暗门——黑沉沉的,门上挂着把铜锁,锁上刻着个“殷”字。“打不开,是殷家的锁。”瘦高个晃了晃锁,“算了,先撤。留两个人在博物馆对面的茶馆盯着,要是赵文海回来,直接绑了。”三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踢翻了父亲的砚台,墨汁在地上淌开,像朵黑花。地下室的门没关,风灌进来,吹得书页“哗哗”响,像在哭。赵文海等了片刻,确认没人后,才冲到书架前。密室的暗门就在眼前,铜锁上的“殷”字在光下泛着冷光。他摸出母亲的玉佩,刚碰到锁,锁就“咔哒”一声开了。密室比他记忆里更小,只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四壁的木架上摆满了古籍,书脊上都贴着“殷”字标签。最显眼的是石桌上的青铜灯台,灯芯还燃着,灯油淌在桌面,凝成块黄疙瘩——父亲来过这里。“老爹……”赵文海的嗓子发紧。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古籍,封面是蓝布做的,和母亲的日记封面一样,书名是《殷氏守陵录》,翻开第一页,就是那句熟悉的话:“山海墓分山、海两部分,山墓养尸,海墓藏魂。山墓活俑为‘它’食,海墓水粽子为‘它’兵,每百年需以守陵人血脉献祭,否则魂破海而出,尸踏山而灭。”“原来如此……”赵文海喃喃道。他终于明白山墓和海墓的关系——不是独立的两座墓,是“它”的“巢穴”和“兵营”,山墓养的活俑是给“它”提供精气的,海墓的水粽子是用来扩张的,而殷家血脉,就是镇压这一切的“锁链”。他继续翻,在书的夹层里掉出张照片——是泛黄的黑白照,背景是长虫山的枇杷峰,三个年轻人站在石碑前,左边的是父亲,穿着军装,笑得露出颗小虎牙;中间的是母亲,竟然穿着茅山道袍,手里举着桃木剑,眉眼清亮;右边的人穿着黑色短打,领口露出“夺”字标记,嘴角的山羊胡还没长密——是年轻时的牛兰山!“他们……曾经是同伙?”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照片背面有行小字,是父亲的笔迹:“民国三十七年,与漓、兰山寻山墓入口。”难怪牛兰山知道山墓的细节,难怪他认识母亲——他们当年竟然一起进山!那后来为什么反目?是因为灵核?还是因为殷家灭门?就在这时,小黑蛇突然从通道里窜进来,嘴里叼着个东西, 轻轻放在石桌上——是半块玉佩,玉质通透,上面刻着个“花”字,是牛爱花的!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如果失散,就用玉佩传递消息。“妞妞逃出来了!”赵文海的眼睛亮了。他摸着玉佩,上面还带着点体温,显然刚被人握过。牛爱花一定是醒了,从山墓逃出来后,知道他会回博物馆,就用小黑蛇传递消息,告诉她“安全了”。他把玉佩揣进怀里,又拿起《殷氏守陵录》,想找找海墓的线索。刚翻到“海墓水牢”那页,就听见外面传来“窸窣”的响——是小黑蛇在通道里“嘶嘶”叫,带着警惕。赵文海赶紧把古籍塞进怀里,吹灭青铜灯,躲到石桌下。密室的门没关,能看到外面的书架被推开了条缝,一双眼睛正往里看——是茶馆里盯梢的夺灵人!“刚才好像有动静。”外面的人低声说。“别疑神疑鬼,老大说这密室得用殷家玉佩才能开,赵文海那小子没钥匙。”另一个人不耐烦地说。脚步声渐渐远了。赵文海松了口气,刚要出来,就看见小黑蛇对着石桌下的缝隙“嘶嘶”叫——缝隙里露出个东西,是个铁盒,黑沉沉的,和彭老二的铁盒样式相似。他把铁盒拖出来,盒上的锁已经锈了,一掰就开。里面的东西让他屏住了呼吸——是一沓信,信封上的邮票都是25年前的,收信人是“赵山”,寄信人是“殷漓”。第一封信上写着:“山墓主棺的灵核在吸收活俑精气,我能感觉到它在变强。兰山最近很奇怪,总问我‘灵核能不能让人长生’,你要小心他。”最后一封信的字迹很潦草,像是急着写的:“我要去海墓了。灵核的另一半在海墓的阴阳桥底,只有把两块碎片合在一起,才能彻底毁掉它。兰山知道了,他带了夺灵人来,你别回山墓,照顾好自己……”信的末尾有个潦草的“漓”字,旁边画着个小箭头,指向海的方向。赵文海的手指抚过“漓”字,突然明白为什么母亲要去海墓——她不是被“它”困住,是主动去寻找毁掉灵核的方法。而牛兰山的反目,从25年前就开始了,一切都是为了灵核的长生秘法。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博物馆对面的茶馆亮起了灯,隐约能看到两个黑影坐在窗边,正对着博物馆的方向。赵文海知道不能久留,夺灵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迟早会发现密室。离开密室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照片里的母亲穿着道袍,笑得那么亮,完全不像背负着守陵使命的人。他突然想起父亲说的“她不是被诅咒,是自愿献祭”——或许从一开始,母亲就没打算活着回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后人留下希望。赵文海顺着暗门回到后墙,爬山虎丛里的牛爱花已经不在了,只留下根红绳——是她的缚灵绳,绳头系着个小布条,上面用血迹画着个“安”字。“我知道了。”赵文海把红绳缠在手腕上,像戴着个护身符。小黑蛇对着黑水河的方向“嘶嘶”叫,尾巴扫过地面,留下道浅浅的印子。赵文海最后看了一眼博物馆的方向——那里曾是他的家,有父亲的古籍,有母亲的痕迹,现在却被夺灵人的阴影笼罩。 正文 第33章 :牛爱花的身世 博物馆后墙的爬山虎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磨牙。赵文海刚在石桌上刻完“海”字记号,就听见暗门外传来微弱的喘息声——不是夺灵人的粗嗓,是女孩的,带着疼,像被什么东西啃着骨头。他握紧玄铁刀冲出去,月光下,只见牛爱花扶着墙根,一步一挪地往暗门挪。她的左臂已经肿得像根发面馒头,黑紫色的尸毒从手腕漫到了胸口,像条毒蛇盘在衣襟下,嘴角的黑纹甚至爬上了眼角,每走一步都要咳一声,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妞妞!”赵文海冲过去扶住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烫得缩回手——尸毒已经开始发烫,是攻心的征兆。牛爱花抬起头,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却在看到赵文海时亮了亮:“文海……我找到你了……”她的手紧紧攥着半块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爷爷……他骗我……”赵文海没敢耽误,半抱半拖把她送进密室,用青铜灯台照亮石桌,又从怀里掏出还魂草——只剩最后几片了,草叶已经发黄,显然效力快没了。“先吃了这个,能顶一阵。”牛爱花摇摇头,推开他的手,声音气若游丝:“没用的……尸毒已经到心口了……我知道自己快死了……有些事……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她突然抓住赵文海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垂死的人:“爷爷从小就教我邪术……不是茅山术,是夺灵人的控魂咒……他说我是‘容器’,天生能装灵核……”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缩。容器?这两个字像冰锥,刺得他皮肤发麻。“他教我阴阳眼,不是为了让我看邪祟,是为了让我‘看’灵核的位置……”牛爱花的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砸在石桌上的古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给我喝的药,不是补身体的,是用童男童女的血熬的,能让我的身体适应灵核的寒气……他说‘等灵核到手,就把它注入你体内,让你替我活着,替我掌控活俑’……”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胸口起伏,黑紫色的尸毒在胸口微微蠕动,像有生命:“我一直以为他是疼我……原来我只是个装灵核的罐子……他甚至给我种了‘牵魂蛊’,就在后颈,只要他捏碎蛊母,我就会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赵文海猛地看向她的后颈——那里果然有个淡红色的印记, 像朵小小的花,和牛兰山徒弟后颈的控魂咒印不一样,更隐蔽,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难怪你能挣脱他的控制……”赵文海的声音发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牛兰山的控魂咒对她没用——不是因为她意志坚定,是牛兰山故意留着她,想等灵核到手再彻底控制。牛爱花的呼吸越来越弱,她看着赵文海怀里露出的灵核碎片,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看……我连死都死不痛快……”“别胡说!”赵文海突然想起父亲的话——“灵核寒气能冻住尸毒”。他赶紧掏出灵核碎片,碎片的寒气瞬间散开,密室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把碎片贴在牛爱花的胸口。碎片刚碰到皮肤,牛爱花就“嘶”地吸了口冷气,不是疼,是凉,像块冰贴在滚烫的皮肤上。胸口的黑紫色尸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了,不再蠕动,连蔓延的黑纹都停下了。“有用!”赵文海的眼睛亮了。牛爱花的呼吸也顺了些,她看着胸口的灵核碎片,眼神复杂:“原来……这东西真能救我……可它也是害死那么多人的元凶……”“它本身没好坏,要看在谁手里。”赵文海握紧她的手,碎片的寒气透过皮肤传来,让她的手指不再那么凉,“牛兰山想拿它长生,我们拿它救人,这就够了。”他突然想起父亲密室里的古籍,赶紧翻到“尸毒”那页——上面果然写着:“‘它’的尸毒喜阳怕寒,灵核为至阴之物,可暂冻其势,若要根除,需海墓阴阳水,以阳水融其毒,以阴水养其脉。”“海墓的阴阳水!”赵文海的声音带着兴奋,“我们去海墓,一定能彻底治好你!”牛爱花却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来:“我不能去……爷爷给我种的牵魂蛊还在……只要我靠近灵核,他就能感应到我的位置……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不怕麻烦。”赵文海的语气异常坚定,“从你用缚灵绳捆住他,把我推出山墓开始,我们就不是外人了。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母亲的玉佩,又拿起牛爱花的半块玉佩,把两块玉佩并在一起——虽然纹路不同,却莫名契合,像天生就该放在一起。“你看,连玉佩都觉得我们该一起走。”牛爱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点暖意。她看着两块并在一起的玉佩,又看了看赵文海眼里的坚定,突然点了点头:“好……我们去海墓。但在那之前,我想查清楚一件事。”她指着石桌上的照片——就是那张赵山、殷漓、牛兰山的合影:“我想知道他们当年为什么会在一起。爷爷说我父母是被殷家的活俑害死的,可这照片……”赵文海的目光落在照片里母亲的道袍上。母亲是殷家后人,怎么会穿茅山道袍?父亲是摸金校尉,牛兰山是夺灵人,三个本该敌对的人,怎么会一起进山?“这也是我想查的。”赵文海把照片折好,放进怀里,“殷家的秘史、你父母的死因、我母亲的道袍……或许都藏在海墓里。”密室外面突然传来动静,是夺灵人在博物馆里翻东西的声音,还夹杂着骂骂咧咧:“他娘的,这老小子到底把古籍藏哪了?老大说了,找不到就放火烧了这破地方!”“他们要放火!”赵文海的心沉了下去。密室虽然隐蔽,可一旦博物馆着火,浓烟灌进来,他们迟早会被发现。他看了看牛爱花的状态——灵核碎片暂时冻住了尸毒,她能勉强走路,但不能快跑。又看了看暗门的方向——通往博物馆后墙,外面就是湘江镇的老街,夺灵人肯定在街口设了哨。“只能从密道走。”赵文海突然想起父亲说的“终极密道”——从密室的石桌下通往湘江镇外的黑水河码头,是当年殷家运古籍时挖的,除了父亲,没第二个人知道。他搬开石桌,下面果然有个洞口,黑黢黢的,能闻到股水汽——是黑水河的味道。洞口的石壁上刻着个“殷”字,和母亲的玉佩纹路一致。“这是……”牛爱花的眼睛亮了。“殷家的密道。”赵文海把灵核碎片塞进她手里,“你拿着这个,寒气能护着你。我在前面探路,你跟着我。”牛爱花握紧碎片,碎片的寒气透过掌心传来,胸口的尸毒果然没再蔓延。她看着赵文海的背影,突然觉得没那么怕了——就算前路有夺灵人,有尸毒,有未知的海墓,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好像什么都能闯过去。小黑蛇率先钻进密道,尾巴在黑暗里扫出淡淡的光,像在引路。赵文海扶着牛爱花跟进去,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是夺灵人点燃了火把,博物馆的木质书架开始燃烧,火光透过暗门的缝隙照进来,在石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密道里的水汽越来越浓,能听到远处传来“哗哗”的水声——是黑水河的浪涛。赵文海扶着牛爱花,一步步往前走,灵核碎片的寒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像层保护膜,隔绝了外面的烟火和危险。走到密道尽头时,码头上的船灯已经亮了,像星星落在水面。赵文海看着牛爱花胸口凝固的尸毒,又看了看远处黑沉沉的海面,突然握紧了她的手:“别怕,我们到了。”牛爱花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的灵核碎片传来冰凉的触感,却让她觉得踏实。码头的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咸腥,吹散了密室里的烟火味。赵文海找了艘不起眼的渔船,解开缆绳,对牛爱花伸出手:“上船吧,去海墓。”牛爱花握住他的手,踏上渔船的那一刻,胸口的尸毒突然微微一动,像是在畏惧什么。小黑蛇盘在船舷上,对着海面“嘶嘶”叫,像在宣告起航。赵文海撑起船桨,渔船划破水面,朝着黑水河入海口的方向驶去。身后的湘江镇渐渐远去,博物馆的火光在夜色里像颗垂死的星,而前方的海面,黑沉沉的,藏着无数秘密,也藏着新生的希望。“你说……海墓里会有什么?”牛爱花靠在船舷上,声音轻得像海风。赵文海看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的雾气正在散开,露出点点星光:“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有什么,我们都能闯过去。” 正文 第34章 :纸扎店的线索 黑水河的夜雾带着咸腥气,像层湿冷的棉絮裹在身上。赵文海把渔船停在码头的废弃仓库后,扶着牛爱花往镇上走。她胸口的灵核碎片还在泛着寒气,尸毒没再蔓延,但脸色依旧惨白,每走几步就要靠在墙上喘口气,后颈的牵魂蛊印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朵随时会绽放的毒花。 “先找个地方落脚。”赵文海看着街角的灯笼——是湘江镇的老街,彭老二的茅草屋就在前面,可那里早就被夺灵人翻烂了,连门槛都被拆了当柴烧。他突然想起个地方,“去吴文杰的纸扎店。” 吴文杰是三个月前死的,死状和彭老二一样,脖子上有黑印,被村里人传是“鬼村诅咒”。他的纸扎店在老街尽头,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吴记纸扎”四个字被雨水泡得发涨,门楣上还挂着串纸人,在风里摇摇晃晃,像在招手。 “他的店……还能进吗?”牛爱花的声音发颤。她总觉得纸扎店阴森森的,尤其是吴文杰死后,夜里总有人看到纸人在动。 赵文海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惊得梁上的蛛网抖了抖。店里的纸人依旧立在墙角,有的戴孝帽,有的穿寿衣,脸都是用白纸糊的,眼睛是用墨点的,在月光下像无数双盯着他们的眼睛。 “吴文杰死前一直在帮牛兰山做事。”赵文海的后背开始发烫,腐尸伤痕对夺灵人的气息格外敏感,“他的纸扎店肯定有线索。” 他举着灵核碎片往里走,碎片的寒气驱散了店里的霉味。柜台后的账本还摊在桌上,上面记着“三月初五,送纸人十个至长虫山”“四月初二,送花圈两个至博物馆后墙”——都是给夺灵人的! “他果然在监视我们。”赵文海的手指攥得发白。 牛爱花突然指着柜台下的暗格:“那里有动静。”她的阴阳眼能看到暗格里有团微弱的阴气,像藏着东西。 赵文海搬开柜台,暗格的木板上刻着个“吴”字,锁是黄铜做的,已经锈了。他用玄铁刀撬开,暗格里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个木箱,黑沉沉的,上面贴着张黄符,符上的朱砂已经发黑。 “是吴文杰的箱子。”赵文海把箱子拖出来,箱盖刚打开,就闻到股熟悉的味道——是山墓里的腐尸味,却混着点墨香,像有人在里面放了古籍。 箱子里的东西很简单:一本日记、一卷海图、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粉末。 赵文海先拿起日记,封面是牛皮做的,边角磨得发亮,显然被人经常翻看。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得像在发抖:“民国三十八年,牛兰山找到我,说只要帮他监视赵家,就给我解药。我中了他的控魂咒,后颈的印子越来越深,每天都像有虫子在爬……” “他不是被诅咒!”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让我给赵家送纸人,纸人里藏着窃听器(用蛊虫做的),能听到他们说话。彭老二发现了,被他用尸毒灭口。我怕了,想跑,却被他用咒印控制,只能继续帮他做事……” 日记写到这里,字迹突然变得疯狂,墨水在纸上晕开:“殷家的后人回来了!是赵文海!他背上有腐尸伤痕,和殷漓当年的一样!牛兰山说这是‘它’的标记,有这伤的人能打开海墓……他让我在纸人里藏‘蚀骨粉’,等赵文海来买纸人时害他……” 最后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濒死时写的:“我不能再帮他了……海图藏在油纸包下,能去海墓……找到殷漓的灵核,或许能解咒……” “他是被牛兰山害死的!”牛爱花的声音发颤。她看着日记里的“蚀骨粉”,突然想起彭老二死时的样子——他的喉咙里也有粉末残留,和吴文杰说的一模一样! 赵文海拿起那卷海图,展开后比山墓找到的详细十倍:上面不仅标着海墓入口在“黑水河沉船湾”,还画着海墓的内部结构——有“阴阳桥”“水牢”“主棺室”,甚至标注着“瘴气最浓处”“血蛊巢”,显然是吴文杰根据牛兰山的描述画的。 “沉船湾……”赵文海的手指停在海图的标记处。他听说过这个地方——民国三十三年,一艘运送军火的军舰在黑水河入海口触礁沉没,船上的人无一生还,从此那里就成了禁地,渔民说夜里能听到军舰上的哭声。 “海墓就在沉船里?”牛爱花的眼睛亮了。 “很有可能。”赵文海点头,“军舰沉没时肯定砸开了海墓的入口,牛兰山就是知道这点,才一直盯着黑水河。” 最后是那包粉末。油纸包上写着“驱瘴粉”,下面用小字注着“吴文杰自制”。赵文海打开闻了闻,是艾草和菖蒲的味道,却比普通的驱邪粉更冲,还带着点海水的咸腥。 “他在粉里加了海盐。”牛爱花认出了成分,“海墓的瘴气混着海水,海盐能中和湿气,这粉比普通符咒管用。” 就在这时,店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拨弄门上的铜环,发出“叮当”的响。赵文海瞬间握紧玄铁刀,把牛爱花护在身后——是夺灵人! “里面有人吗?买个纸人。”门外的声音很粗,带着刻意的沙哑,显然是在试探。 赵文海对着牛爱花做了个“嘘”的手势,两人躲到柜台后。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三个穿短打的汉子走了进来,手里都拎着布包,包角露出半截红绳——是夺灵人的标记! “老大说吴文杰的箱子里有海图。”为首的汉子举着油灯四处照,灯光在纸人脸上晃,像活了过来,“翻仔细点,找不到就把这店烧了!” 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走到了柜台前。赵文海能看到他们腰间的匕首,刀鞘上刻着“夺”字,和牛兰山的一模一样。 “在这!”一个汉子突然发现了地上的木箱,伸手就要去拿。 赵文海突然冲了出去,玄铁刀对着汉子的手腕劈下去!汉子没防备,“嗷”地惨叫一声,手里的油灯掉在地上,“腾”地燃了起来,火舌舔着纸人,瞬间烧红了半边天。 “有埋伏!”为首的汉子反应过来,拔刀就刺。赵文海侧身躲开,刀划破了他的胳膊,血瞬间涌了出来。 牛爱花趁机抓起驱瘴粉,对着另一个汉子的脸撒过去!粉末刚碰到他的眼睛,汉子就“嗷”地捂住脸,在地上打滚,眼泪混着粉末流下来,皮肤被烧得发红。 “走!”赵文海拽着牛爱花往后门跑。店里的火越来越大,纸人烧得“噼啪”响,像无数个尖叫的灵魂。 夺灵人在后面追,嘴里骂骂咧咧:“抓住他们!海图肯定在他们身上!” 后门通往老街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走。赵文海扶着牛爱花往前跑,灵核碎片的寒气在她掌心发亮,胸口的尸毒没被惊动,却让她的动作快了些。 跑到巷子尽头时,赵文海突然停住脚——巷口站着两个夺灵人,手里举着棍子,显然是守在这的。 “死路一条了!”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为首的汉子已经拔出了刀。 就在这时,小黑蛇突然从赵文海袖管里窜出来,对着左边的院墙“嘶嘶”叫——墙上有个狗洞,是以前纸扎店的狗进出的通道,现在被杂草挡住了,却足够两人钻过去。 “快!”赵文海扒开杂草,先把牛爱花推了出去,自己则转身对着追兵扔出玄铁刀——刀没伤到他们,却逼得他们后退了两步。 他趁机钻进狗洞,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纸扎店的屋顶塌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追兵的身影堵在了巷子里。 “我们安全了。”赵文海扶着牛爱花,看着远处的火光,心里却沉甸甸的。吴文杰到死都在反抗,用自己的方式留下线索,这样的人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他没白死。”牛爱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我们会带着他的海图和驱瘴粉,找到海墓,毁掉灵核,这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赵文海点点头,握紧了怀里的海图和驱瘴粉。这些东西不再是冰冷的线索,而是吴文杰用命换来的希望。 黑水河的 方向,雾气已经散去,能看到沉船湾的轮廓,像头伏在海面的巨兽。赵文海知道,他们不能再等了——牛爱花的尸毒、父亲的下落、母亲的秘密、吴文杰的遗愿,都在海墓里等着他们。 “我们去沉船湾。”赵文海的声音异常坚定。 正文 第35章 :北派牧灵人 黑水河的晨雾还没散。赵文海撑着渔船往沉船湾划,桨叶切开水面的声音在雾里格外清晰,惊起几只水鸟,翅膀拍打的声响惊得牛爱花往他身边缩了缩。她掌心的灵核碎片还在泛着寒气,胸口的尸毒被冻得凝固,却让指尖有些发麻,后颈的牵魂蛊印记在晨光里淡了些,像块快要褪色的胎记。“还有三里地到沉船湾。”赵文海看着船头的罗盘,指针在“壬”字方位微微晃动——海图上说这是瘴气最淡的航线,却也是离沉船最近的路。他摸了摸怀里的吴文杰海图,图纸边缘被雾打湿,“阴阳桥”三个字洇开了点,像团模糊的云。牛爱花突然按住他的胳膊,声音发紧:“有动静。”她的阴阳眼能看到雾里飘着五团白光,比普通的阳气更浓,带着股肃杀气,正对着渔船的方向移动,速度极快。赵文海的后背瞬间发烫,腐尸伤痕对牧灵人的气息格外敏感——这不是夺灵人,是和武青同源,却更凛冽,像冰刃。他握紧玄铁刀,将灵核碎片塞进牛爱花手里:“抓紧这个,别松手。”雾里的白光越来越近,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五个穿白衣的人立在芦苇丛上,脚下踩着细竹筏,筏子在水面上滑行却不沉,显然是练过轻身术。为首的人背着手,白衣上绣着银线犬头,比武青的黑衣图腾更繁复,眼神在雾里像鹰隼,直勾勾盯着渔船。“停船。”为首的人开口。竹筏已经围了上来,形成个半圆,挡住了去沉船湾的路,筏边的芦苇被他们的袖风扫断,断口齐得像刀割。赵文海撑住船桨,船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停在五人中间。他认出为首那人腰间的木牌——和武青的“守”字木牌同款,只是上面刻着“卫”字,银线镶边,显然地位更高。“是牧灵人。”赵文海低声对牛爱花说,“但不是南派,南派穿黑衣。”“北派牧灵人。”牛爱花的声音发颤,她的阴阳眼能看到这些人身上的灵力比武青更纯,却带着股压抑的戾气,“他们的灵力里有血腥味,像是刚经历过厮杀。”为首的白衣人往前走了半尺,竹筏在水面上漾开细波。他的脸在雾里慢慢清晰——眉眼和武青有七分像,只是更冷峻,下颌线绷得像弓弦,左手缺了根小指,断口处的疤痕泛着淡红,显然是旧伤。“我是武北,武青的哥哥。”他的目光落在赵文海怀里的灵核碎片上,寒气从眼神里渗出来,“南派没守住山墓,海墓必须由北派守护。把灵核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缩。武青的哥哥?难怪气息同源。他攥紧灵核碎片,指尖硌着碎片的棱角:“武青为了护我们死在山墓,他的木牌在我这。我们不是来抢灵核的,是去海墓毁掉它。”“死了?”武北的喉结滚了滚,眼神暗了暗,却没动声色,“他本就该守山墓,死是本分。但南派失职,灵核不能再由外人保管。”他挥了挥手,身后四个白衣人同时抬手,袖里滑出银链,链头是犬头钩,在雾里闪着冷光——是北派的缚灵链,比南派的红绳更锋利。“别逼我们动手。”武北的指尖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刀鞘是象牙做的,刻着“北牧”二字,“你们身上有夺灵人的气息(指牛爱花的牵魂蛊),还有‘它’的尸毒(指牛爱花胸口的黑纹),根本没资格碰灵核。”“我们有赵山的信!”赵文海突然从怀里掏出父亲的信,信纸在雾里微微发颤,“这是我父亲赵山写给武青的,里面说‘灵核需殷家血脉携带,方能安全抵达海墓’,武青看过这信,他的木牌就是信物!”他把信和武青的木牌一起递过去,木牌上的“守”字在雾里泛着微光,和武北的“卫”字木牌产生了共鸣,发出细弱的嗡鸣。武北的目光落在木牌上,瞳孔微微收缩。他接过信,指尖抚过武青的笔迹——信尾有武青的批注:“已阅,愿以性命护灵核”,字迹力透纸背,是他熟悉的弟弟笔迹。“青儿……”武北的声音低了些,断指在木牌上摩挲,“他总说南派的责任是‘守’,却不知‘守’不住时,该让北派的‘卫’来补。”他身后的四个白衣人对视一眼,收起了银链,却依旧保持着戒备阵型。显然武北的话就是命令,北派的纪律比南派更严明。“殷家血脉?”武北突然看向赵文海的脖颈,那里露出半块玉佩,是殷家的标记,“你后背的腐尸伤痕,是‘它’的印记,也是殷家血脉的证明。”赵文海一愣:“你怎么知道?”“牧灵人典籍里写着。”武北把信和木牌还给他,眼神缓和了些,“25年前殷漓进山时,后背也有这伤。她说‘这是殷家与山海墓的契约,伤在,则血脉在’。”他突然指向沉船湾的方向,雾在他指尖散开,露出远处暗黑色的水面:“海墓有座‘阴阳桥’,桥面分阴阳两界,阳面是活人的路,阴面是亡魂的道。只有殷家血脉能同时踏上两面,普通人走阳面会被阴魂拖走,走阴 面会被阳气灼伤。”牛爱花的眼睛亮了:“那我母亲的意识……”“可能在阴面。”武北的声音沉了下去,“灵核的精气能护住亡魂意识不散。殷漓当年把灵核的一半藏在阴面,她的意识或许就附着在上面,等着能过阴阳桥的人。”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母亲的意识!这比找到灵核更让他激动。他攥紧玉佩,指腹抚过上面的“殷”字,突然觉得后背的腐尸伤痕不那么疼了,像是有股暖流在里面涌动。“但你们要小心。”武北突然补充,眼神又变得锐利,“北派在沉船湾外布了陷阱,夺灵人进不去,但你们带着牵魂蛊——”他的目光落在牛爱花后颈,“那东西会引‘它’的分身,阴阳桥上的阴魂最容易被蛊气惊动。”牛爱花下意识捂住后颈,指尖触到那淡红色的印记,突然觉得有点痒——是牵魂蛊在动,像是感应到了海墓的方向。“我们会小心。”赵文海扶住她的胳膊,对武北点头,“多谢告知。”武北没再说话,只是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五人踩着竹筏往后退了退,让出通往沉船湾的水路。白衣在雾里渐渐变成模糊的光点。“他们不跟着?”牛爱花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意外。“北派的职责是守外围。”赵文海重新撑起船桨,“武北说‘海墓该由能过阴阳桥的人去闯’,他信我们了。”渔船划进雾更浓的水域,能闻到股咸腥的瘴气,赵文海赶紧掏出吴文杰的驱瘴粉,往船头撒了一把。粉末遇雾瞬间散开,形成层淡金色的屏障,瘴气碰到屏障就“滋滋”退开,像怕烫的蛇。“吴文杰的粉真管用。”牛爱花的精神好了些,她看着掌心的灵核碎片,碎片的寒气似乎更温和了,“你说……你母亲看到我们,会认出来吗?”“会的。”赵文海的声音很坚定,“她等了25年,就是在等有人能过阴阳桥,告诉她‘我们做到了’。”小黑蛇突然从船舷窜到船头,对着沉船湾的方向“嘶嘶”叫,尾巴在甲板上扫出急促的印子。赵文海抬头望去,雾正在散去,远处的水面上露出个黑色的轮廓,像头伏在水里的巨兽,顶部的桅杆在晨光里闪着锈光——是那艘沉没的军舰!船身倾斜着陷在浅滩,甲板上的炮口对着天空,像在无声地咆哮。“沉船湾到了。”赵文海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能感觉到灵核碎片在掌心发烫,和沉船的方向产生了共鸣,像是在回应某个等待已久的存在。牛爱花突然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我能看到军舰里有团黑雾,比山墓的‘它’更浓,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看我们。”赵文海握紧她的手,又摸了摸怀里的驱瘴粉和海图:“别怕。我们有灵核,有海图”渔船慢慢靠近军舰的残骸,船身的锈迹在晨光里像凝固的血。甲板上的舱门半开着,黑洞洞的像巨兽的喉咙,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滴答”的水声,像有人在里面滴水,又像亡魂的眼泪。赵文海把渔船系在军舰的桅杆上,桅杆上的缆绳早已朽烂,一碰就掉下来几缕麻绳。他扶着牛爱花踏上甲板,脚下的铁板发出“嘎吱”的呻吟,像不堪重负。“海墓的入口……应该在主舱。”赵文海对照着海图,指着舱门的方向。牛爱花突然指着舱门旁的刻痕:“看那里。”只见锈迹斑斑的舱壁上,有人用利器刻了个“漓”字,刻痕里还嵌着点蓝布屑——是母亲的衫子!“是母亲!”赵文海的声音发颤。这是母亲留下的标记,她确实来过这里,甚至可能就在主舱里!他握紧灵核碎片,对牛爱花点点头:“我们进去。”两人走进舱门的瞬间,身后的雾突然涌了上来,遮住了渔船和桅杆,仿佛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舱内的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带着股熟悉的腐尸味——和山墓的味道一模一样,却更浓,混着海水的咸腥,像“它”在呼吸。小黑蛇在前面窜着,尾巴扫过舱壁的锈迹,留下道淡绿色的磷光,像在画路标。赵文海举着灵核碎片,碎片的寒气在黑暗里撑开片微光,照亮了脚下的路——是通往主舱的阶梯,阶梯上的水洼里倒映着无数个晃动的影子,像有东西在水里跟着他们。 正文 第36章 :沉船湾的军舰 那就是民国三十三年沉没的军舰,船身大半陷在淤泥里,桅杆顶端的锈铁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像根指向海底的骨头。 “水太凉了。”牛爱花攥着灵核碎片的手在发抖,碎片的寒气透过掌心漫到胳膊,却挡不住海水的湿冷。她的阴阳眼能看到水下有无数团灰影,在军舰周围游弋,像被圈养的兽,“水粽子比山墓的活俑更凶,它们在水里能游得像鱼。” 赵文海摸出吴文杰的驱瘴粉,用油纸包了两层塞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玄铁刀——刀身被他用灵核碎片的寒气淬过,刃口泛着青白,能在水下保持锋利。“我先下去探路,你在船上等着,小黑蛇留给你。” 小黑蛇却从他袖管里窜出来,缠在他手腕上,吐着信子对着军舰的方向“嘶嘶”叫。 牛爱花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后颈的牵魂蛊印记在晨光里微微发红:“我跟你去。我的阴阳眼能在水里看到阴气流动,能帮你找通道。而且——”她摸了摸胸口的灵核碎片,“有这东西在,尸毒暂时不会恶化。” 赵文海看着她眼里的坚定,想起在山墓她用缚灵绳捆住牛兰山的样子,终是点了头。他解下脖子上的殷家玉佩,塞进她手心:“握紧这个,殷家玉佩能驱邪,万一被水粽子围住,就把玉佩举起来。” 两人深吸一口气,顺着桅杆上的缆绳潜入水中。海水瞬间裹住全身,冷得像冰碴钻进骨头缝,能见度不足三尺,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身影。牛爱花的阴阳眼在水下发亮,能看到淡蓝色的阴气在军舰周围盘旋,像层流动的雾,阴气最浓的地方,正是军舰的主舱位置。 “往那边游。”她拽了拽赵文海 的胳膊,指向军舰左舷。那里的船身有处凹陷,锈铁外翻,显然是当年触礁时撞破的缺口,能看到里面黑沉沉的舱室。 接近缺口时,赵文海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是团灰白色的东西,像泡烂的布条,却带着韧性,往他小腿上缠。他用玄铁刀砍过去,“噗”的一声砍断,断口处流出淡绿色的黏液,在水里散开,像团化开的颜料——是水粽子的胳膊! “它们来了!”牛爱花的声音在水下发闷,带着惊慌。她的阴阳眼看到更多的灰影从军舰舱室里涌出来,有的缺胳膊,有的没脑袋,四肢在水里划动,速度快得惊人,腐烂的皮肤在水流里像破布一样飘动。 赵文海赶紧把灵核碎片举到身前,碎片的寒气在水下形成层淡白色的屏障。水粽子刚靠近,动作瞬间变慢,腐烂的皮肤表面结出层薄冰,有的甚至直挺挺地沉向海底。 “管用!”赵文海拽着牛爱花往缺口游。碎片的寒气有限,只能暂时逼退水粽子,屏障边缘的冰正在融化,更多的水粽子从军舰深处游来,堵住了退路。 缺口比想象的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赵文海先把牛爱花推进去,自己刚要钻,就被只水粽子抓住了肩膀——这粽子穿着破烂的军装,领章上还能看到“殷”字,显然是当年殷家运输船的船员,它的手指像铁钳,指甲深深掐进赵文海的皮肉。 “文海!”牛爱花在舱室里喊,想回头帮忙,却被另一只从舱顶垂下来的手臂缠住了腰。 赵文海忍着剧痛,将灵核碎片狠狠按在水粽子的胸口。碎片的寒气猛地炸开,水粽子的身体瞬间冻成冰块,“咔嚓”一声裂成几块,散落在舱室的锈铁地板上。他趁机钻进缺口,用玄铁刀砍断缠向牛爱花的手臂,手臂掉进水里,瞬间被涌进来的海水冲成了碎块。 舱室里弥漫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借着牛爱花阴阳眼的微光,能看到舱壁上挂着些破烂的帆布,帆布下露出块刻满纹路的铁板——是殷家的图腾,和山墓主棺上的一模一样,只是图腾周围多了些船锚和海浪的图案,显然是殷家为运输船特制的标记。 “真的是殷家的船。”赵文海摸着图腾上的纹路,指尖能感觉到刻痕里的海水,“吴文杰的海图说对了,这船根本不是运军火的,是殷家用来运送守护海墓的器物。” 他在帆布堆里翻出个铁盒,盒盖锈得打不开,用玄铁刀撬开后,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本航海日志,纸页被海水泡得发胀,字迹却还能辨认:“民国三十三年三月初七,载‘镇魂玉碎片’‘养魂灯’赴海墓,途经沉船湾,遭夺灵人袭击,船底被凿穿……” “夺灵人!”牛爱花的声音发颤。日志里的“夺灵人袭击”,和牛兰山说的“触礁沉没”完全不同,显然当年的沉没是人为的! 赵文海继续往后翻,最后一页的字迹被血浸透,却能看清“主舱暗门通海墓,需殷家血脉与灵核同启”——和他手里的线索完全对上了! 就在这时,舱室深处传来“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东西在水里搅动。小黑蛇突然竖起身子,对着主舱的方向“嘶嘶”叫,脖子上的鳞片炸开——是遇到了厉害的水粽子,比刚才的都强。 赵文海举着灵核碎片往前探,微光里能看到主舱的舱门半开着,门后飘着团浓黑色的阴气,阴气里隐约能看到个高大的身影,穿着殷家护墓队的制服,手里握着把锈剑,剑身上还缠着半块蓝布——是母亲的衫子! “是护墓队的队长!”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人显然是当年守船的,死后变成了水粽子,却还握着母亲的衫子,像是在守护什么。 水粽子队长突然睁开眼,眼白里没有黑仁,全是浑浊的灰,对着他们举起锈剑。剑刚抬起,就被灵核碎片的寒气冻住,在半空中结成冰雕。可它的身体却还在往前挪,腐烂的皮肤下,能看到些红色的虫子在蠕动——是血蛊,和山墓的一样,让它能在水下活动。 “它被血蛊控制了。”牛爱花掏出吴文杰的驱瘴粉,往水里撒了把。粉末在水下散开,形成层淡金色的雾,血蛊遇到雾,瞬间从水粽子身上掉下来,在水里化成了脓。 水粽子队长失去血蛊支撑,动作顿时僵硬,“扑通”一声倒在舱室地板上,手里的锈剑掉在地上,露出剑下的暗门——暗门嵌在舱底,上面刻着“海”字,和殷家玉佩的纹路完全吻合。 “是通往海墓的通道!”赵文海的眼睛亮了。他扶着牛爱花走到暗门前,暗门的锁是青铜做的,刻着阴阳鱼图案,一半阴一半阳,显然需要阴阳两股力量才能打开。 他把殷家玉佩按在阳鱼的位置,又让牛爱花将灵核碎片放在阴鱼的位置。玉佩和碎片刚接触锁孔,就“嗡”地亮起光,玉佩的暖光和碎片的寒光交织在一起,顺着阴阳鱼的纹路流淌,暗门突然发出“咔哒”的轻响,开始缓缓往下沉。 暗门后的通道里涌出股更浓的阴气,带着海墓特有的腐尸味,却混着丝熟悉的气息——是母亲的皂角味,和她留在山墓的蓝布衫味道一模一样! 水粽子队长倒在地上的身体突然动了动,腐烂的手指指向暗门,像是在指引他们进去。赵文海对着它深深鞠了一躬——不管它生前是谁,此刻都是在为他们引路。 暗门已经沉到齐腰深,露出下面的阶梯,阶梯上的水洼里倒映着两人的影子,影子旁边,似乎还有个模糊的蓝布身影,像在跟着他们。 “我们进去。”赵文海握紧牛爱花的手,灵核碎片的寒气和玉佩的暖光在他们之间流动,形成层保护罩。 两人走进通道的瞬间,身后的水粽子突然发出凄厉的嘶吼,却被暗门落下的阴影挡住,再也进不来。通道里的海水渐渐变浅,能听到前面传来“滴答”的水声,不再是海水的咸腥,而是淡水的清冽——是海墓内部的活水。 小黑蛇在前面窜着,尾巴扫过阶梯上的青苔,留下道淡绿色的磷光。 正文 第37章 :海墓水牢 通道里的海水退得很快,露出青灰色的石阶。赵文海扶着牛爱花往上 走,玄铁刀在岩壁上划出火星,岩壁上嵌着些白骨,指骨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缝里缠着蓝布条,和母亲衫子的布料一模一样。 “是殷家守陵人。”赵文海的指尖抚过块白骨,骨头上刻着个“殷”字,笔画浅得像刚刻的,“他们死前还在抓着布条,像是在等什么人。” 牛爱花的阴阳眼在水牢里亮得惊人,能看到岩壁上飘着无数淡蓝色的虚影,都穿着殷家护墓队的军装,对着他们的方向微微躬身,像在行礼。“他们在给我们让路。”她的声音发颤,这些虚影的阴气里没有恶意,只有种沉重的期盼,“他们等了很久了。” 走到通道尽头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开阔——这是座圆形水牢,一半泡在淡绿色的水里,水面上漂浮着些残破的木枷,枷上的铁链锈得发红,末端缠着些头发,黑的、白的、灰的都有,显然困住过无数人。 水牢的岩壁上凿着密密麻麻的凹槽,每个槽里都嵌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名字,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看出“殷”字的轮廓,往下越来越清晰,“殷承”“殷墨”“殷肃”……最后一块石板上的名字还泛着新痕,刻着“殷漓”,旁边用朱砂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水牢中央,像枚未干的血印。 “是母亲的名字!”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石板边缘的凿痕还沾着石屑,显然刻下没多久,母亲一定来过这里,这箭头是她留下的路标! 他顺着箭头的方向看去,水牢中央的水面上立着个铁笼,笼子是玄铁做的,栏杆上缠着锈铁链,链头钉在水底的石柱上,像条巨蛇缠住了猎物。笼里隐约能看到个蜷缩的人影,头发花白,贴在铁栏上,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有人!”牛爱花的声音发紧。她的阴阳眼能看到那人身上有团微弱的阳气,虽然快灭了,却异常熟悉——是赵山的气息! 赵文海的后背瞬间发烫,腐尸伤痕对亲人的气息格外敏感。他拨开挡路的铁链,往铁笼的方向跑,玄铁刀砍断水面上漂浮的木枷,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凉得像冰。 “老爹!”他对着铁笼喊,声音在水牢里荡出回音,撞在岩壁上碎成无数片,像在喊遍每个角落的守陵人。 笼里的人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和赵文海如出一辙,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土地,却在听到声音时微微颤抖:“文……文海?” 真的是父亲! 赵文海扑到铁笼前,手指穿过栏杆握住父亲的手。父亲的手凉得像水里的石头,指骨突出,掌心全是茧子,虎口处的旧伤裂了,渗着黑红色的血——是被铁链磨的。 “你怎么会在这?”赵文海的声音发颤。他想撬开铁笼,却发现栏杆焊得死死的,接缝处的铁水凝成块,显然是被特意加固过。 父亲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牛爱花身上,看到她胸口的灵核碎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蜷缩成一团,铁链“哗啦”作响:“牛兰山……他骗了你们……他早就知道海墓有灵核,抓我来是为了逼我找‘阴阳桥’的机关……” “他什么时候抓的你?”牛爱花的阴阳眼看到父亲后颈有个淡红色的印记,和她的牵魂蛊印记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你后颈的蛊……” “从山墓就被他盯上了。”父亲的声音气若游丝,他抬起手想摸赵文海的脸,却没力气抬起,“我故意引开他,就是怕他伤到你们。可他早就在我身上种了‘子母蛊’,母蛊在他手里,我根本跑不远……” 赵文海突然想起山墓里父亲“被尸臂抓伤”的伤——那根本不是抓伤,是牛兰山用蛊针留下的伤口,好让子母蛊能顺利钻进父亲体内! “他说海墓有灵核的另一半,藏在阴阳桥的暗格里,只有殷家血脉能打开。”父亲的目光扫过岩壁上的“殷漓”二字,眼神暗了暗,“他还说……漓儿的意识被‘它’困在灵核里,想救她,就得用你的血喂灵核,让你成为新的‘容器’……” “他胡说!”赵文海的手指攥得发白,铁栏杆被他抓出五道指痕,“母亲不会让我做容器!” “他确实在骗你。”父亲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但有件事是真的——漓儿的意识附在灵核上,只要找到另一半灵核,让两块碎片合一,她就能暂时脱离‘它’的控制。只是……”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喉结滚动着,像是在吞咽血沫:“合核的时候会引来‘它’的本体,那时候水牢的水会变成血,所有水粽子都会活过来,我们谁也跑不了……” 就在这时,水牢的入口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是有人蹚水进来。小黑蛇瞬间竖起身子,对着入口的方向“嘶嘶”叫,脖子上的鳞片炸开,比在军舰上遇到水粽子队长时更警惕。 “是牛兰山的人!”牛爱花拽着赵文海往后退。她的阴阳眼能看到入口处飘着三团黑气,比普通夺灵人更浓,带着股熟悉的尸臭味——是山墓里没死的夺灵人,跟着他们的踪迹追到了海墓。 赵文海把牛爱花护在身后,举起灵核碎片。是水牢里的水粽子被惊动了,它们分不清敌我,见活物就抓。 “先解决他们!”赵文海的玄铁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身的寒光劈开迎面扑来的水粽子手臂,“你去开铁笼,我来挡住!” 牛爱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吴文杰的驱瘴粉,往铁笼的锁眼里撒了一把。粉末遇水冒出白烟,锁芯里传来“咔哒”的轻响——这锁和山墓的机关同源,都怕驱瘴粉里的海盐。 “文海小心!”她突然大喊。入口处的夺灵人里,有个瘦高个正举着吹箭筒,筒口对准了赵文海的后背,箭尖泛着蓝黑色,是淬了尸毒的! 赵文海侧身躲开,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射进水里,瞬间引来无数水粽子争抢,水面上炸开团血花。他趁机扑过去,玄铁刀对着瘦高个的手腕劈下去,刀刚碰到皮肉,就被对方手里的铜铃挡住——铜铃上刻着夺灵人的咒印,能挡铁器! “这小子有灵核碎片!”瘦高个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他对着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抓住他,老大有赏!” 两人立刻散开,一个往铁笼的方向包抄,想抓牛爱花当人质;一个绕到赵文海身后,手里的短刀涂满了黑狗血——他们知道灵核碎片怕污秽,想用狗血破寒气。 赵文海的后背再次发烫,腐尸伤痕在黑狗血的刺激下像被火烧。他突然想起父亲的话“殷家血脉能克邪祟”,咬破指尖把血甩在玄铁刀上,刀身瞬间亮起红光,对着身后的夺灵人劈过去! 刀刚碰到对方的短刀,就听“滋”的一声,短刀上的黑狗血瞬间蒸发,刀刃被红光烧出个缺口。夺灵人惨叫着后退,手腕上的咒印突然炸开,冒出股黑烟——是赵文海的血破了他的邪术! “开了!”牛爱花突然喊道。铁笼的门“吱呀”一声向外打开,父亲扶着栏杆慢慢站起来,虽然虚弱,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给赵文海——是半块灵核碎片,和赵文海手里的刚好能拼上! “这是漓儿藏在水牢的!”父亲的声音带着激动,“我找了25年,终于在石柱缝里摸到了!” 赵文海接住碎片,两块灵核刚碰到一起,就“嗡”地亮起金光,水牢里的水突然退向四周,露出水底的青石板,所有水粽子都僵在原地,像被定住的雕像——是灵核合一的力量暂时压制了它们! 入口处的三个夺灵人被金光扫中,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点燃的纸人,在金光里慢慢化成灰烬,连点骨头渣都没 剩下。 水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灵核的金光在岩壁上流动,照亮了那些刻着名字的青石板。“殷漓”两个字在金光里格外清晰,旁边的朱砂箭头突然渗出点血珠,顺着石板往下流,在地面上汇成个小小的“海”字。 “是母亲的血。”赵文海的指尖接住滴下的血珠,血珠在他掌心化开,没有凉意,反而带着股暖意,像母亲的手在抚摸他的脸颊。 父亲扶着牛爱花的肩膀走到他身边,灵核的金光在他身上流动,后颈的蛊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这是漓儿的血咒,她早就料到我们会来,用自己的血设了保护阵,只要灵核合一,就能暂时护住我们。” 他看着合二为一的灵核,眼神复杂得像揉碎的星光:“25年前我和她约定,要是她出事,我就守着海墓等后人来。可我没做到——被牛兰山抓了,还差点让你成了容器……” “这不怪你。”赵文海握住父亲的手,灵核的金光在两人掌心流动,像条连接过去和现在的线,“我们现在找到灵核了,还能找到母亲,一切都来得及。” 父亲摇摇头,指着水牢深处的暗门——那扇门刚才被水挡住了,现在露了出来,门上刻着“阴阳桥”三个字,门环是两个相扣的鱼形,一金一银,“牛兰山不在入口的夺灵人里,他肯定在阴阳桥等着。他知道灵核合一后会引来‘它’,想坐收渔翁之利。” 小黑蛇突然对着暗门的方向“嘶嘶”叫,尾巴扫过地面的“海”字血印,血印瞬间亮起红光,像在回应蛇的预警。 赵文海最后看了眼岩壁上的青石板,那些刻着名字的殷家守陵人,那些漂浮的淡蓝色虚影,都在金光里微微颔首,像是在祝福他们。 “我们走。”赵文海握紧合二为一的灵核,金光在他掌心流动,照亮了通往阴阳桥的暗门,“去找牛兰山,找母亲。” 父亲和牛爱花跟在他身后,三人的影子被金光拉得很长,映在水牢的青石板上,像三道即将刺破黑暗的光。 阴阳桥越来越近了。 正文 第38章 :守陵人的使命 灵核的金光在水牢里流淌,像融化的碎金漫过青石板。赵山扶着石柱站稳时,玄铁笼的栏杆在他掌心烙下冰凉的印子。他低头看着合二为一的灵核,核身的寒气透过指尖渗进骨髓,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淡绿色的黏液——是子母蛊被灵核压制后,从血液里逼出的毒素。 “文海,你得知道南越王的真相。”他用袖口擦去嘴角的黏液,指腹在灵核上摩挲,核身的纹路在金光里清晰可见,像无数条纠缠的血脉,“殷家不是普通的守陵人,我们是南越王的直系后裔。而且你要记住,南越王不是因为想要追求长生才炼灵核。” 赵文海的指尖猛地一颤,灵核的金光在他掌心晃了晃。水牢里的水突然泛起涟漪,那些僵住的水粽子手指微微动了动,仿佛被这关于南越王的话语唤醒。 “南越王炼灵核,是为了压制自身的怪病。”赵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水牢深处的存在,“他自幼得了怪病,血液里藏着尸毒。只要被他的血沾染的死人,都会变成不老不死的‘活人’——就是山墓的活俑、海墓的水粽子。” 牛爱花的阴阳眼突然刺痛,她看到水牢岩壁的阴影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无数个青灰色的“人”从坟里爬出,皮肤溃烂却行动迅猛,对着活人疯狂撕咬;一个戴王冠的身影站在尸群中央,伸出流血的手掌,那些“人”就像被磁石吸引,纷纷跪倒在他脚下。 “那些‘活人’没有思想,全凭本能行事。”赵山的声音发颤,“每到阴雨交加时,他们的尸毒就会发作,身体溃烂成腐尸,见人就咬。南越王请遍天下郎中,连徐福的后人都束手无策,他炼灵核,从来不是为了长生,只是想找到抑制血毒的办法,直到那块陨石降临。” 他指向灵核中央的淡蓝色光斑:“陨石带着极寒之气,落在黑水河时冻住了整条河道。南越王派人凿开冰层,发现陨石的寒气能压制他血液里的尸毒。他用陨石核心、自己的心头血,再加一百个直系族人的血脉,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炼成这颗灵核。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控制血毒,而非追求长生不死。” 灵核的金光突然变得极盛,水牢里的水“腾”地掀起半尺高的浪。赵文海清晰地看到,那些水粽子的脖颈处,都有个淡红色的印记,和南越王画像里的王冠轮廓一模一样——是被他的血沾染过的证明。 “灵核不是为了助他长生,而是镇压他的血毒。”赵山的声音在浪声里格外清晰,“他怕自己死后,血毒顺着尸脉蔓延,祸害苍生,就用灵核设了山海墓结界,把所有被血沾染的‘活人’困在里面。殷家后裔的血脉能与灵核共鸣,我们守着山海墓,就是守着这道结界,不让血毒流出,这和长生没有半点关系。” 牛爱花突然捂住后颈,牵魂蛊的印记在金光里像团燃烧的火。她的阴阳眼能看到水牢最深处的淤泥里,沉着具巨大的棺椁,椁身刻满了镇邪符文,符文缝隙里渗出淡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水流往灵核的方向涌——是南越王的尸身,他的血还在流动,而这一切都不是他追求长生的结果,只是那场怪病留下的痕迹。 “母亲当年……”赵文海的喉结滚动着,终于明白母亲为何要将灵核一分为二,这背后是守护苍生的责任,而非对长生的执念。 “是为了加固结界。”赵山从怀里掏出块玉佩,玉上刻着“南越”二字,边缘有个细小的缺口,“25年前黑水河暴涨,陨石灵核的寒气减弱,结界出现裂缝。你母亲发现,只有殷家血脉献祭,才能让灵核暂时恢复力量。她把灵核劈成两半时,用这枚玉佩吸收了一半血毒,现在玉佩里的毒已经快满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压制血毒。” 玉佩在他掌心微微发烫,缺口处渗出淡绿色的汁液,滴在水里“滋滋”作响,水面瞬间浮起层白沫。 就在这时,水牢入口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哗啦——哗啦——”像有人拖着串生锈的骨殖。小黑蛇突然弓起身子,对着入口的方向竖起颈鳞,信子上沾着的水珠在金光里凝成细小的冰粒——是南越王的血毒气息,比水粽子身上的浓百倍。 “牛兰山带着血尸来了!”赵山突然将玉佩塞进赵文海手里,“他肯定找到了南越王的尸身,用自己的血唤醒了血尸!他以为掌控了血尸就能长生,简直是痴心妄想!” 入口的阴影里,三个青灰色的身影蹚水进来。他们的皮肤溃烂得露出骨头,却能在水里行走如飞,脖颈处的王冠印记红得像血——是被南越王血沾染的“活人”,却比普通水粽子更高大,手里还拖着铁链,链头锁着个熟悉的身影——是牛爱花! 她的手腕被铁链勒得见了骨头,后颈的牵魂蛊印记与血尸的王冠印记产生共鸣,正一点点往她心口蔓延。她的眼神涣散,嘴唇发紫,显然被血尸的气息压制得快要窒息。 牛兰山跟在血尸身后,左手举着个黑陶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正往血尸嘴里倒。血尸喝了液体,动作变得更加迅猛,溃烂的皮肤下鼓起青筋,像有活虫在里面爬行。 “赵文海,看看这是什么?”牛兰山的声音带着癫狂的笑意,他踢了踢牛爱花的膝盖,“这丫头的阴阳眼能看见尸脉,我用她的血喂血尸,就能找到南越王的尸身棺椁!只要把灵核嵌进尸身,我就能继承血毒之力,到时候我就能长生不老,让天下人都变成我的傀儡!” 赵文海的玄铁刀在手里嗡嗡作响,刀身的红光与灵核的金光交织成网。他看着牛爱花心口蔓延的红印,突然想起母亲玉佩的缺口——那是当年为了救父亲,挡水粽子时被啃掉的,那是守护的印记,而非长生的象征。 “你以为血毒是能让人长生的好东西?”赵文海的声音像淬了灵核的寒气,“母亲的玉佩只能暂时存毒,你把血尸引出来,不出三个时辰,整个黑水河的人都会变成活俑!这根本不是长生,是毁灭!” “那又如何?”牛兰山突然将黑陶碗里的液体泼向牛爱花,“只要能长生,死再多的人又何妨?” 暗红色的液体刚碰到牛爱花的脖颈,她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后颈的牵魂蛊印记“啪”地炸开,黑烟裹着血雾腾空而起——是她用最后的意识,咬破舌尖,用自己的血冲散了蛊毒! “就是现在!”赵山突然将灵核往空中一抛,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水牢里的水瞬间凝成冰层,那些血尸被冻在冰里,动作僵在扑来的瞬间。 赵文海趁机扑过去,玄铁刀劈开铁链,将牛爱花拽到身后。她心口的红印还在蔓延,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迅猛,显然牵魂蛊的控制已经失效。 “妞妞,抓稳灵核!”赵文海将半空中的灵核塞进她掌心,“用你的阴阳眼找尸脉!灵核的寒气能顺着尸脉冻住血毒!我们要做的是阻止灾难,不是追求什么长生!” 牛爱花的手指刚握住灵核,阴阳眼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她清晰地看到冰层下的血尸身上,有无数条淡红色的线,像血管般汇聚向水牢深处的棺椁——是尸脉! “在那里!”她指向冰面最厚的地方,那里的冰层下隐约能看到个方形的轮廓,正是南越王的棺椁。 赵山突然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自己的衣角:“文海带爱花走!我用这把老骨头引开血尸!”他身上的子母蛊被灵核逼到皮肤表面,像团蠕动的绿虫,“这蛊能感应血毒,我往相反方向跑,他们会跟着我来!记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和长生无关,只是为了守护!” “老爹!”赵文海想去拉他,却被他猛地推开。 “记住!把灵核嵌进棺椁的陨石凹槽里!”赵山的身影在火光里格外挺拔,他往水牢入口跑去时,冰里的血尸果然疯狂挣扎,冰层“咔嚓”作响,“告诉漓儿,我没守住约定,但我守住了她要护的人!让她知道,我们都没忘。” 火光照亮他身后蔓延的绿虫,像条通往地狱的路。 赵文海握紧牛爱花的手,灵核的金光顺着她的阴阳眼,在冰面投射出淡蓝色的尸脉图。他们踩着冰层往棺椁的方向跑时,身后传来冰层炸裂的巨响,夹杂着牛兰山气急败坏的嘶吼——血尸已经冲破冰牢,追向赵山的方向。 水牢深处的棺椁越来越近,椁身的镇邪符文在灵核的金光里闪闪发亮。赵文海知道,父亲用自己当诱饵,给他们争取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一定能做到。”他低头看向牛爱花,她掌心的灵核正顺着尸脉,往棺椁的方向输送寒气,冰层下的血尸尸脉正在一点点冻结,“为了老爹,为了母亲,也为了所有被血毒困住的人。我们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长生,只是为了守护。” 牛爱花点点头,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眼神却亮得像灵核的金光。两人的影子在冰面上被拉得很长,像两道并行的光轨,朝着棺椁的方向延伸。 正文 第39章 :母亲的意识 冰层炸裂的脆响像碎玻璃扎进耳朵时,赵文海正拽着牛爱花往棺椁挪。牛爱花心口的红印已经漫到锁骨,每走一步都要咳出半口血沫,血落在冰面上,瞬间被尸脉的红纹吸走,在冰下凝成细小的血珠——那是南越王的血毒在吞噬她的生机。 “文海……我好像看到我爹娘了……”牛爱花的声音软得像棉花,阴阳眼的蓝光忽明忽暗,眼看就要熄灭。 赵文海刚要把灵核再往她掌心塞,脚下的冰面突然“咔嚓”裂开道新缝。这次钻出来的不是尸臂,是团暗红色的黏液,黏液里裹着半块玉佩——是母亲的南 越玉佩,边缘的缺口还沾着新鲜的石屑,显然是从岩壁里被强行挤出来的。 “娘的玉佩!”他刚抓住玉佩,水牢的岩壁突然渗出浓稠的血浆,像被压破的血袋。血浆顺着岩壁的沟壑往下淌,在地面聚成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渐渐浮出个蜷缩的身影—— 那身影只有七八岁女童那么高,穿着件缩水的蓝布衫,布料烂得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皮肉,皮肤像泡发的腐木,一扯就掉下来片碎渣。她的脸被血浆糊住大半,只露出只眼睛,眼白浑浊却透着熟悉的光,嘴角还沾着半片没嚼烂的还魂草叶——是母亲常喂他吃的那种。 “娘?”赵文海的声音突然卡住,喉咙像被冰锥堵住。这不是幻影,是具实实在在的腐尸,可那只眼睛里的温柔,和他小时候发烧时看到的母亲一模一样。 腐尸的动作很僵硬,每动一下都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咔咔”声。她没有看赵文海,枯瘦的手指先抓住岩壁凸起的石棱,再借力往前挪半尺,蓝布衫下摆拖过冰面,留下道淡绿色的痕迹——是血毒凝结的汁液,却带着股清苦的药味,盖过了水牢的腥气。 牛爱花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红印在锁骨处鼓起个小包,像有东西要钻出来。腐尸猛地加快动作,蜷曲的手指终于触到牛爱花的手腕。就在她们皮肤相触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红印像被烙铁烫过,“滋”地缩回牛爱花的血管里。腐尸指尖的绿汁顺着接触点渗进去,牛爱花咳出的血沫突然变得鲜红,心口的红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连后颈的牵魂蛊印记都淡化成个浅红的痣。 “好了……”腐尸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每个字都带着破音,却清晰得可怕。她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像有黏液堵着,可眼神里的焦虑慢慢散开,像放下心的母亲。 牛爱花愣住了,她摸着心口的皮肤,那里已经恢复温热,阴阳眼的蓝光重新稳定下来,甚至能更清晰地看到冰下的尸脉——这具腐尸的血毒,竟然能中和南越王的血毒。 “娘……真的是你……”赵文海的眼泪砸在冰上,碎成八瓣。他认出腐尸手腕上的银镯子——是他小时候玩过的,镯身被啃出个小缺口,是他换牙时咬的。 腐尸终于转头看他,被血浆糊住的脸慢慢抬起,露出的半张脸上有个小小的梨涡,和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笑,嘴角却扯掉块腐肉,露出下面白森森的牙床。 “灵核……不能毁……”她的手指指向棺椁,骨节突出的指尖在冰面划出浅痕,“要归位……嵌进陨石凹槽……血毒才会……睡去……” 就在这时,水牢入口传来冰层炸裂的巨响。牛兰山带着三只挣脱冰牢的血尸冲了进来,血尸的腐肉上还挂着碎冰,看到腐尸时突然发出兴奋的嘶吼,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殷漓!你果然变成了这副鬼样子!”牛兰山笑得癫狂,手里的黑陶碗往最前面的血尸头上泼去,“她的血毒最纯!吃了她,我们就能彻底掌控尸脉!” 血尸们猛地扑向腐尸,利爪带着腥风抓向她的后背。赵文海刚要举刀,却见腐尸突然转身,枯瘦的手掌对着血尸一推。她掌心渗出的绿汁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针,像暴雨般扎进血尸的腐肉里。 “嗷——”血尸们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扎中的地方迅速溃烂,绿汁顺着尸脉往心脏蔓延,很快就僵在原地,身体像融化的蜡,一点点瘫软成脓水。 牛兰山看得眼睛发直,手里的黑陶碗“啪”地掉在地上:“不可能……你怎么能控制血毒?” 腐尸慢慢转向他,独眼里的光突然变得锐利:“我与血毒共生二十五年……它是我的……一部分……”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股令人牙酸的尖啸,岩壁渗出的血浆瞬间化作道红绳,像蛇般缠住牛兰山的脚踝,“你用它害人……该杀……” 红绳猛地收紧,牛兰山的小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绿汁顺着伤口往上爬。他惨叫着去扯红绳,手指刚碰到就被烫得缩回,指尖冒出白烟,“你不是殷漓!你是怪物!” “我是殷漓。”腐尸的声音重新变得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没被吞噬……是我吞了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腐烂的身体,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心口,“这样……才能困住它……等你……” 赵文海突然明白父亲说的“自愿献祭”是什么意思。母亲不是被血毒侵蚀成腐尸,是她主动吞噬血毒,用自己的身体当容器,把最凶的血毒锁在体内,只让弱化的部分留在活俑和水粽子里——这才是山海墓结界真正的秘密。 “文海……过来……”腐尸朝他伸出手,掌心的绿汁已经凝固成痂。 赵文海一步步走过去,每走一步都能闻到她身上的药味——是还魂草和菖蒲的味道,母亲这些年一直在用草药压制血毒,哪怕身体已经腐烂,意识也没被吞噬。 他握住她的手,腐肉在掌心碎成渣,却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颤抖,像活人紧张时的战栗。 “嵌核时……用你的血……”腐尸的声音越来越低,独眼里的光开始涣散,“殷家血脉……能让陨石……认主……”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赵文海掌心——是半片还魂草花瓣,已经干枯却带着韧性,“我藏的……能护你……” 牛兰山突然从溃烂的小腿上撕下块腐肉,狠狠砸向棺椁:“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成!”腐肉砸在棺椁上,镇邪符文瞬间黯淡,椁身渗出的淡红色液体突然变得狂暴,像沸腾的血。 腐尸猛地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牛兰山。她的身体撞在牛兰山身上,瞬间爆开团绿雾——是她体内积攒二十五年的血毒,绿雾里的牛兰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很快就和那些血尸一样,化作滩绿黑色的脓水。 而腐尸的身影在绿雾中变得越来越淡,蓝布衫的碎片像蝴蝶般散开,最后只剩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包裹在层淡金色的光里——是灵核的碎片护住了她的核心意识。 “娘!”赵文海冲过去想接住那颗心,却见它突然化作道金光,钻进棺椁顶部的陨石凹槽里。凹槽瞬间亮起,镇邪符文重新发光,椁身渗出的红色液体慢慢平息,像被安抚的猛兽。 他趴在棺椁上,看着凹槽里的金光,突然明白母亲最后的话。她不是消失了,是把自己的意识融进了灵核,用最后的血毒力量帮他们激活陨石——现在,她成了结界的一部分,永远守着她想守的一切。 牛爱花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她的阴阳眼能看到无数淡绿色的光点从棺椁里升起,顺着水牢的通道往山外飘去——是被母亲净化的血毒,正回归大地。 “她没走。”牛爱花的声音很轻,“她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你。” 赵文海摸了摸掌心的还魂草花瓣,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背着他上山采药,也是这样把最嫩的花瓣塞给他。他擦掉眼泪,从怀里掏出灵核,对准棺椁的陨石凹槽。 “娘,我们一起完成它。” 灵核嵌进凹槽的瞬间,赵文海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核身。金光猛地炸开,顺着尸脉蔓延至整个水牢,那些还没彻底腐烂的水粽子突然僵住,脖颈处的王冠印记渐渐淡化,最后化作道浅痕,像普通的胎记。 水牢的冰层开始融化,淡绿色的河水重新漫过青石板,却不再带着腥气,反而有股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小黑蛇的“嘶嘶”声,越来越近——是父亲的方向,他一定还活着。 赵文海最后看了眼棺椁,陨石凹槽里的金光温柔得像母亲的目光。他知道,母亲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留在了这里,不是结束,是新生。 “我们去找老爹。”他握紧牛爱花的手,掌心的还魂草花瓣微微发烫。 两人沿着棺椁渗出的清水往通道走,身后的棺椁在金光里渐渐沉入淤泥。 走到通道入口时,赵文海回头望了一眼。水牢里的水已经变得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青石板上,有个小小的梨涡印记。 正文 第40章 :阴阳桥 水牢的冰层融化时,淡绿色的河水漫过青石板。赵文海扶着牛爱花往出口走,玄铁刀的刀鞘在岩壁上划出火星,照亮了通道壁上的刻痕——是父亲刚留下的,“往前一百步,见阴阳桥,护好灵核”,字迹还沾着血,显然是仓促间用指尖划的。“老爹一定在前面。”赵文海的掌心攥出了汗。他能感觉到通道深处有股熟悉的灵力,是父亲的,却很微弱,像风中残烛。牛爱花的阴阳眼突然亮了,她指着通道尽头:“有光!还有……很多水粽子。”她能看到淡灰色的阴气在光里翻滚,像被圈养的兽群,正对着通道口躁动,显然在等他们出来。走到通道出口时,赵文海突然停住了脚——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这是道横跨黑水河的桥,却不是石也不是木,是由海水凝成的,淡蓝色的水流在桥身里缓缓流动,像条被冻住的河。桥面隐约能看到阴阳鱼的纹路,阳面泛着暖光,阴面飘着白雾,雾里有模糊的影子在晃动,像无数个站立的人。桥的另一端隐在黑水河的雾气里,只能看到主棺室的轮廓,椁身的金光透过雾层。“这就是阴阳桥。”赵文海的后背发烫,殷家血脉在靠近桥时格外活跃。他试着把脚踩在阳面上,桥面的海水没有散开,反而凝成层薄冰,稳稳托住了他的重量;可当他把脚往阴面挪时,白雾突然涌上来,像有无数只手在拉他的脚踝,疼得他赶紧收回脚。“只有殷家血脉能同时走两面。”牛爱花的脚刚碰到桥面,就被阳面的暖光弹了回来,“我只能走阳面。”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父亲的咳嗽声,夹杂着水粽子的嘶吼:“文海!快走!别回头!”赵文海回头一看,只见父亲浑身是血地从通道里冲出来,后背趴着三只水粽子,腐尸的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他手里举着半块殷家玉佩——是之前给赵文海的那半块,显然是特意回来送玉佩的。“老爹!”“拿着!”父亲把玉佩扔过来,赵文海接住时,玉佩还带着父亲的体温。父亲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故意撞向水粽子群,“牛兰山!你爷爷的秘密在我这!有种来追!”水粽子群果然被吸引,像潮水般涌向父亲的方向。赵文海清楚地看到,牛兰山就藏在水粽子后面,手里举着黑陶碗,正往水粽子嘴里倒暗红色的液体——是南越王的血,能让水粽子更狂暴。“爹——!”赵文海想冲过去,却被牛爱花死死拉住。“不能去!”牛爱花指着父亲身后的水粽子,它们的嘴里流出绿黑色的脓水,正往父亲的伤口里钻,“他是故意的!他想把水粽子引开,让我们过阴阳桥!”父亲跑过通道拐角时,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释然。他对着赵文海的方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守住它”,然后就被涌上来的水粽子吞没了,只留下只染血的布鞋,在水面上漂了漂,沉了下去。“老爹……”赵文海的牙齿咬得发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滴在阴阳桥上,桥面的海水突然剧烈翻涌,阴阳鱼的纹路瞬间变得清晰,像被血激活了。牛兰山的怒吼从拐角传来:“赵文海!你爹死了!下一个就是你!”水粽子群重新往阴阳桥的方向涌来,这次的数量比之前多了十倍,领头的是只巨大的水粽子,脖颈处的王冠印记红得像血——是被牛兰山用自己的血催化的血尸首领,手里还攥着父亲的半块玉佩,正往嘴里塞。“走!”赵文海拽着牛爱花往桥上跑。他把父亲的玉佩和自己的拼在一起,合二为一的玉佩突然“嗡”地亮了,金光顺着阴阳桥的纹路蔓延,阳面的暖光更盛,阴面的白雾退开半尺,刚好能容两人并行。水粽子追到桥头时,被金光挡住,疯狂地撞击着光壁,“砰砰”的响声像敲在心脏上。牛兰山站在尸群后面,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们:“别以为过了桥就安全了!主棺室的结界还没稳固,我只要毁了灵核,你们都得死!”他突然把黑陶碗里的血泼向血尸首领,首领的身体瞬间膨胀,腐尸的皮肤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血蛊,它对着阴阳桥的方向嘶吼,声音震得桥面的海水“哗哗”作响。阴阳桥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阳面的薄冰开始开裂,阴面的白雾里伸出无数只手,抓向牛爱花的脚踝。牛爱花的阴阳眼看到白雾里的影子——是无数个没能过桥的亡魂,被阴阳桥困了几十年,正借着震动挣扎。“抓紧我!”赵文海把她拽到身边,用身体挡住那些抓来的手。合二为一的玉佩在他掌心发烫,金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牛爱花身上,那些手一碰到金光就“滋”地缩了回去,白雾也退开了些。可桥头的血尸首领突然撞向光壁,“咔嚓”一声,光壁裂开道缝,几只水粽子顺着裂缝爬上桥,青灰色的手抓向牛爱花的后颈。“小心!”赵文海用玄铁刀劈断尸臂,刀身却被尸臂上的血蛊缠住,红纹顺着刀刃往上爬,像要钻进他的掌心。就在这时,小黑蛇突然从赵文海的袖管里窜出来,对着爬上来的水粽子“嘶嘶”叫。它的身体在金光里泛着绿光,显然是在积蓄力量——蛇鳞上的磷光越来越亮,像颗即将爆炸的绿弹。“小黑!”赵文海认出它想做什么,这蛇从山墓就跟着他,在养尸池帮他挡过血蛊,在沉船湾帮他探过路,他不能让它送死。可小黑蛇根本没回头,它对着涌上来的水粽子群,突然弓起身子,“砰”地炸开了——绿磷火像烟花般散开,落在水粽子身上,瞬间燃起绿色的火焰,火舌碰到血蛊就“滋滋”作响,蛊虫纷纷从尸身里钻出来,在火里化成灰烬。光壁的裂缝处,绿火形成了道屏障,水粽子被烧得疯狂后退,连血尸首领都被绿火燎到了胳膊,腐尸的皮肤“噼啪”作响,暂时不敢靠近。小黑蛇炸开的地方,只留下片绿色的磷粉,被阴阳桥的海水卷着,往桥的另一端漂去,像在为他们引路。“它……”牛爱花的眼泪掉了下来。“它没白死。”赵文海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他握紧玄铁刀,刀身的红纹已经被绿火净化,重新泛出寒光,“我们得对得起它。”桥头的绿火渐渐弱了,牛兰山的怒吼再次传来:“没用的!绿火只能撑一炷香!等火灭了,我看你们往哪跑!”血尸首领突然发出凄厉的嘶吼,对着光壁的裂缝撞去,裂缝“咔嚓”一声扩大,更多的水粽子顺着裂缝爬上来,青灰色的尸群在桥面上蔓延,像涨潮的海水。赵文海和牛爱花已经走到桥中央,离主棺室只有百步之遥。可桥面的震 动越来越烈,阳面的薄冰裂开了更多缝隙,阴面的白雾里,亡魂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哭腔,像在哀求“带我们走”。“快到了!”赵文海把牛爱花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爬上来的水粽子。合二为一的玉佩在他掌心越来越烫,金光几乎凝成实质,将靠近的水粽子一个个弹开。血尸首领突然从裂缝里钻了出来,腐尸的手抓向赵文海的后背,那里的腐尸伤痕在接触到尸爪时,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是殷家血脉与尸毒的共鸣,红光将首领弹开三尺,撞在桥栏上,“哗啦”一声摔进黑水河。“就是现在!”赵文海拽着牛爱花往前冲,趁着首领落水的间隙,一口气冲到了桥的另一端。桥头的绿火刚好熄灭,水粽子群像潮水般涌上桥,却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主棺室的金光突然大盛,形成道新的光壁,将整个桥头封住,水粽子撞在光壁上,瞬间被金光烧成了灰烬。牛兰山的身影被光壁挡住,只能在桥的另一端跳脚怒吼,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水河的涛声吞没。赵文海瘫坐在主棺室前的青石板上,大口喘气。他回头看向阴阳桥,桥面的海水正在慢慢散去小黑蛇留下的绿磷还在水面上漂浮。赵文海对着黑水河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为父亲,为小黑蛇,也为所有为他们牺牲的人。牛爱花扶着他站起来,主棺室的金光里,能看到椁身的陨石凹槽正在发光,灵核归位的位置就在那里。“我们做到了。”牛爱花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充满了力量。赵文海点点头,握紧合二为一的玉佩。他知道,灵核归位才是真正的开始,牛兰山虽然被挡在桥的另一端,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南越王的血毒或许还藏着更多秘密。他扶着牛爱花,一步步走向主棺室。 正文 第41章 :主棺室的真相 主棺室的金光如熔化的星辰般流淌,赵文海扶着牛爱花踏入时,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回响,被四周的石壁反弹成层层叠叠的余音。这声音撞在十丈高的穹顶,又碎成无数细屑落下来,像有人在头顶撒了把碎玉。 牛爱花的指尖刚触到石门内侧的刻痕,整面石壁突然泛起淡金色的纹路——是南越王的王冠图腾,纹路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在穹顶汇成完整的星图。“这些是尸脉的走向。”她的阴阳眼在金光里微微刺痛,能看到星图的每个节点都对应着海墓的一处密室,“主棺就在星图的中心,是所有尸脉的源头。” 赵文海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主棺室中央。南越王的主棺悬浮在离地面三丈高的地方,椁身的檀木早已被岁月浸成深褐色,却在金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块被血滋养了千年的老玉。“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八个篆文嵌在棺盖中央,每个字的笔画里都渗出淡红色的液珠,顺着木纹往下淌,在棺底凝成细小的血珠,却不滴落,像被无形的力量托着。 “是南越王的血。”赵文海从怀里掏出母亲的玉佩,玉佩刚接触到金光,就“嗡”地亮起,“这些血珠能感应殷家血脉,它们在等灵核。” 棺旁的五角星石台泛着冷光,台面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淡蓝色的冰晶——是灵核的寒气凝结的。赵文海比对了三次,确认凹槽的弧度与怀中灵核的轮廓严丝合缝,连最细微的凸起都能对应上。牛爱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有些发凉:“你看石台下面。” 石台底部的阴影里,缠着圈淡金色的丝线,像用阳光搓成的绳,顺着地面的缝隙延伸到主棺下方。牛爱花的阴阳眼能看到丝线里流动的红光,与主棺里南越王骨架的肋骨相连,每跳动一下,石台就轻微震颤一次。“是活的尸脉。”她的声音发颤,“它们像脐带一样,把主棺的力量输送到石台——灵核嵌进去的瞬间,肯定会激活什么。” 赵文海刚要掏出灵核,指腹已经触到核身的寒气,主棺室的石门突然传来“轰隆”巨响。不是推门声,是撞击声,像有巨物在用身体撞门。第一声撞击时,石门上的镇邪符就燃起了青烟;第二声撞击时,石屑从门楣簌簌落下;第三声撞击刚落,整面石门突然崩裂,碎成拳头大的石块,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溅。 “小心!”赵文海把牛爱花护在身后,玄铁刀在身前划出半圈银光,将飞来的石块劈成粉末。烟尘里,一个拄着尸骨的身影踉跄着闯进来,左腿的裤管空荡荡的,伤口处露出的骨茬沾着绿黑色的脓水,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个带血的足印——是牛兰山。 他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从手肘到指尖的皮肤都变成了青灰色,像被水泡烂的朽木,却死死攥着根断裂的股骨,骨头上还挂着半块腐肉。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眼白里爬满了红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死死盯着石台上的凹槽,像饿了三天的狼看到肉块。 “赵文海,你果然来了。”牛兰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要咳一声,咳出的痰里带着碎肉,“我就知道你会把灵核送上门。” 赵文海将灵核往怀里塞了塞,玄铁刀的刀尖对准他的咽喉:“你左臂的溃烂是母亲的绿汁造成的吧?血毒已经开始反噬,再不走,你会变成水粽子。” “变成水粽子又怎样?”牛兰山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在主棺室里回荡,震得穹顶的星图纹路明暗不定,“只要能掌控‘它’,变成什么都值得!你以为这石台是封印?错了!” 他突然甩出缠在手腕上的铁链,链头的铁钩带着风声,精准地缠住赵文海 的右手腕。铁链上的锈迹蹭到赵文海的皮肤,留下道火辣辣的红痕——是被血毒污染的铁,沾着牛兰山溃烂的皮肉。 “这是认主祭坛!”牛兰山猛地拽动铁链,赵文海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向身后的石壁,肩胛骨传来钻心的疼。灵核从他怀里滑落,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石台边缘,核身的金光与石台的冷光相触,激起圈淡蓝色的涟漪。 “看到了吗?”牛兰山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鬼火,“灵核和石台在共鸣!南越王当年就是这样让灵核认主的!谁把灵核嵌进去,谁就能继承他的血毒之力,让所有活俑和水粽子都变成傀儡!” 他拖着溃烂的左腿,像头受伤的野兽扑向灵核。赵文海忍着剧痛,用玄铁刀砍向铁链,“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铁链却只留下道浅浅的白痕——这是用尸骨熔炼的邪铁,普通铁器砍不断。 “妞妞!”赵文海大喊。牛爱花立刻甩出缚灵绳,红绳如活蛇般缠住牛兰山的脚踝,绳头的金火“腾”地燃起,烧得他溃烂的皮肤“滋滋”作响。牛兰山惨叫着摔倒在地,却在落地前的瞬间,用右手抓住了灵核。 “拿到了!”他像疯了一样往石台爬,膝盖在青石板上磨出鲜血,却浑然不觉。灵核在他掌心剧烈震动,核身的寒气冻得他的手掌发紫,他却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等我嵌进去,第一个就把你爹娘的魂魄拉出来,让他们看着你变成活俑!” 赵文海突然想起父亲在阴阳桥被水粽子吞没前的眼神,想起母亲腐尸在巨物里消散的绿点,后背的腐尸伤痕突然发烫,像有团火在里面燃烧。他猛地拽断铁链——不是用刀砍,是硬生生用手臂的力量扯断,铁链的断口在手腕上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瞬间涌出来,滴在地面上,竟顺着尸脉的纹路往石台的方向流。 “你妄想!”赵文海扑过去,在牛兰山即将触碰石台的瞬间,抓住了他的后领。牛兰山的后颈皮肤已经和铁链粘在一起,一扯就撕下块带血的皮肉,露出下面蠕动的血蛊——是他用来延缓溃烂的邪术,此刻却成了弱点。 牛兰山疼得嘶吼,反手将灵核砸向赵文海的脸。赵文海偏头躲开,灵核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撞在主棺的棺身上,“当”的一声弹回来,落在石台与主棺之间的缝隙里。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赵文海的拳头砸在牛兰山溃烂的左臂上,绿黑色的脓水溅了他一脸,却丝毫没有停手;牛兰山用断骨当武器,往赵文海的腐尸伤痕上戳,每戳一下,赵文海就像被烙铁烫过,却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靠近灵核。 “你斗不过我!”牛兰山突然张口,往赵文海的手臂上咬去。他的牙齿缝里还塞着水粽子的碎肉,咬合力大得惊人,竟撕下块带血的皮肉。赵文海疼得眼前发黑,却在他张嘴的瞬间,将玄铁刀的刀柄狠狠砸在他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脆响,牛兰山的下巴脱臼了。他捂着嘴后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里的贪婪却丝毫未减。他突然看向牛爱花,溃烂的手指指向她的后颈——那里的牵魂蛊印记虽然淡化,却还能看到浅红色的轮廓。 牛爱花的身体突然僵住。她能感觉到后颈的印记在发烫,像有虫子要钻出来。牛兰山虽然下巴脱臼,却在用眼神命令她:去捡灵核,给我送过来。 “别听他的!”赵文海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他在催动残留的蛊气!用你舌尖的血压制!” 牛爱花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她没有去捡灵核,反而从怀里掏出吴文杰的驱瘴粉,对着牛兰山的脸撒过去。粉末里的海盐和菖蒲遇到他溃烂的皮肤,立刻燃起白烟,烧得他像被泼了沸水,疯狂地在地上打滚。 就在这时,主棺突然发出刺耳的裂响。棺盖边缘的木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淡红色的血珠不再顺着木纹流淌,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往棺盖中央汇聚。石台底部的淡金色尸脉突然亮起,像条被点燃的导火索,从石台延伸到主棺,将灵核的金光与主棺的血珠连在一起。 “不好!”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沉,“灵核的寒气和血珠的热气在共鸣,主棺要开了!” 牛兰山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皮肤被驱瘴粉烧得焦黑,却像感觉不到疼。他看着主棺的裂缝,突然发出意义不明的怪笑,跌跌撞撞地朝着灵核的方向爬——他要在主棺开启前,强行嵌核。 赵文海捡起玄铁刀,正要追上去,却被牛爱花拉住。她的阴阳眼在金光里亮得惊人,能看到主棺的裂缝里,浮现出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石台上的灵核。 “文海,你看灵核下面。”牛爱花的声音带着恐惧,“石台的凹槽里,刻着字。” 赵文海低头看去,灵核的金光刚好照亮凹槽底部的刻痕——不是南越王的篆文,是母亲的笔迹,刻着四个字:“血祭方能”。字迹还很新,显然是母亲的腐尸在他们来之前刻下的。 血祭方能……方能什么?归位?还是激活? 牛兰山已经爬到灵核旁,他用断骨拨开灵核,露出下面的凹槽,然后将溃烂的右手按在凹槽中央,掌心的血珠滴在刻痕上。石台突然剧烈震动,凹槽里的刻痕亮起红光,与主棺的血珠遥相呼应。 “哈哈哈……成功了!”牛兰山的笑声像破锣,“‘它’在欢迎我!” 主棺的裂缝突然扩大,整具棺椁剧烈摇晃,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赵文海看着母亲的刻痕,突然明白了——母亲不是在提醒“归位需要血祭”,是在警告“强行嵌核的血祭,会唤醒‘它’”。 牛兰山的右手已经与凹槽融为一体,溃烂的皮肤正顺着刻痕往石台里钻。他的脸上露出痴迷的表情,仿佛在感受力量涌入身体。灵核在他身边微微颤动,核身的金光越来越盛,几乎要将他的影子吞噬。 赵文海握紧玄铁刀,后背的腐尸伤痕烫得像要燃烧。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无论母亲的刻痕是什么意思,都不能让牛兰山得逞。 “妞妞,掩护我!”他朝着灵核的方向冲过去,玄铁刀在身前划出道银光,像要劈开这诡异的金光。 牛爱花立刻甩出所有缚灵绳,红绳在主棺室的穹顶交织成网,暂时挡住了棺盖裂缝里渗出的黑气。她看着赵文海的背影,又看了看母亲的刻痕,突然意识到——血祭或许是真的,但需要的不是牛兰山的血,是殷家的血。 赵文海离灵核还有三步远时,牛兰山突然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黑色,像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你阻止不了我了。”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股不属于他的威严,像有另一个人在借他的嘴说话,“‘它’已经认我为主了。” 主棺的裂缝里,突然伸出只苍白的手,指甲长而锋利,朝着牛兰山的方向抬起,像在欢迎他。石台的凹槽发出“咔嚓”的轻响,开始往下降,露出下面更深的暗格,暗格里的红光越来越盛,像有团血在燃烧。 灵核的金光与暗格的红光相触,激起圈刺眼的光柱,直冲穹顶的星图。赵文海被光柱的冲击力掀翻在地,玄铁刀脱手飞出,落在主棺的阴影里。 他看着牛兰山的手即将触到灵核,看着主棺的裂缝越来越大,看着母亲的刻痕在红光里渐渐模糊,突然明白了“血祭方能”的最后两个字——方能镇压。 不是激活,是镇压。母亲早就知道,强行嵌核会唤醒“它”,所以留下血祭的方法,让殷家后人在最后时刻补救。 赵文海猛地咬破指尖,将血甩向灵核。他的血刚接触到核身的金光,就像滴入滚油的水,瞬间炸开,在光柱里凝成道淡红色的屏障,暂时挡住了牛兰山的手。 “还有机会!”赵文海对牛爱花大喊,“用你的阴阳眼找主棺的锁扣!母亲说过,主棺有七道锁,全是桃木做的,能暂时困住‘它’!” 牛爱花立刻点头,阴阳眼的蓝光穿透主棺的裂缝,开始寻找锁扣的位置。主棺室 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穹顶的星图纹路开始脱落,碎成粉末落在地上,像场金色的雨。 牛兰山的手还在一点点靠近灵核,淡红色的屏障在他的血毒侵蚀下,已经出现了裂痕。主棺的裂缝里,那只苍白的手越来越清晰,指甲上甚至能看到淡红色的纹路——和南越王骨架的肋骨纹路一模一样。 正文 第42章 :“它”的真身 灵核与石台凹槽相触的瞬间,主棺突然发出刺耳的裂响,像有把无形的巨斧正在劈开千年檀木。棺盖边缘的木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碎片还没落地就被股无形的力量吸回,在空中凝成道旋转的灰风——那是无数青灰色的尸块,带着海墓特有的咸腥腐味,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往主棺上方聚集。 赵文海拽着牛爱花躲到盘龙石柱后时,指尖刚好触到柱身的鳞片雕刻。这些鳞片突然泛起淡金色的光,与穹顶星图残留的纹路相连,在他们头顶形成个半透明的防护罩——是母亲腐尸留下的力量,她早就预料到主棺开启的凶险。 “看那里!”牛爱花的声音在防护罩里发颤,阴阳眼的蓝光穿透灰风,照亮了巨物成型的每个瞬间。活尸的手臂从灰风里伸出,末端的五指突然暴涨,化作数丈长的触须,在空中甩动时带起的劲风,竟将主棺室的青石板掀飞了半尺;水粽子的躯干层层叠叠,像堆被强行粘合的烂肉,每块腐皮上都能看到熟悉的印记——有的是彭老二的粗布褂子碎片,有的是吴文杰纸扎店的麻绳,显然是海墓里所有被血毒感染的尸身,全被吸进了巨物体内。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巨物的核心。当最外层的尸块停止聚集时,具丈高的金色骨架从躯干中央凸显出来,肋骨的弧度与赵文海在海墓水牢见过的南越王棺椁轮廓完全吻合,颈椎骨上还套着半截玉冠,正是史料记载中南越王的“镇岳冠”。骨架的眼眶里没有眼珠,跳动着两团幽蓝的火焰,火焰每次吞吐,巨物的触须就会疯狂抽搐,像被点燃的引线。 “是南越王的尸身!”赵文海的后背突然发烫,腐尸伤痕对这具骨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它用所有被血毒感染的尸身做了层外壳,金色骨架才是‘它’的真身!” 巨物的成型只用了三息时间。当最后块尸块——那是半只戴着银镯子的手臂,镯子上的缺口还沾着枇杷花蜜,是母亲腐尸消散时留下的——嵌进躯干时,整个主棺室突然陷入死寂。连石台震动的声响都消失了,只有巨物眼眶里的幽蓝火焰在跳动,映得防护罩上的鳞片光影忽明忽暗。 “它在适应身体。”牛爱花的手指紧紧抠着石柱,指节泛白,“骨架里的血毒还没和外层尸身融合,现在是最不稳定的时候。” 话音未落,巨物突然抬起十丈宽的巨掌,朝着石台的方向拍下来。掌风还没到,防护罩就剧烈震颤,盘龙石柱发出“咯吱”的呻吟,像是随时会断裂。赵文海能看到掌心上的纹路——是无数张人脸,都在无声地嘶吼,嘴角淌着绿黑色的涎水,正是那些被血毒感染的亡魂,被“它”强行困在了掌纹里。 “轰隆!”巨掌拍在石台上时,整座主棺室像被投入巨石的池塘,剧烈摇晃起来。石台边缘的青石板层层崩裂,碎石混合着淡红色的血珠飞溅,打在防护罩上发出“噼啪”的脆响。灵核在石台上剧烈震动,核身的金光被巨掌的阴影压制,竟黯淡了几分。 “它想夺走灵核!”赵文海突然明白,“外层尸身是为了保护骨架,骨架真正的目标是灵核——它要吞噬陨石寒气,彻底掌控血毒!” 就在这时,道疯狂的嘶吼从巨掌边缘传来。牛兰山的半截身子还露在巨物躯干外,肩膀以下已经和青灰色的尸块融为一体,溃烂的左臂化作条细小的触须,正往金色骨架的方向延伸。他的喉咙里还在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从口型能辨认出“我是主人”四个字,可声音已经变得和巨物的嘶吼般嘶哑,分不清是人是尸。 “它在吸收他!”牛爱花指着巨物躯干上的块绿斑,那是牛兰山溃烂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金色骨架的方向蔓延,像道流淌的绿河,“血毒在引导他的身体融入——他身上的血毒越浓,被吸收得越快!” 赵文海突然想起母亲腐尸在水牢说的“血毒能被善意感化”。他看着牛兰山那张还残留着人形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共生,是吞噬——“它”需要的不是主人,是所有被血毒感染的躯体当养料,牛兰山从一开始就只是块即将被消化的肉。 巨物的触须突然收紧,像条巨蟒缠住牛兰山的腰。他的嘶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硬生生往躯干里拽,露在外面的头颅上,皮肤正以惊人的速度青灰化,眼白里的红血丝与巨物眼眶里的幽蓝火焰产生共鸣,渐渐变成同样的颜色。 “快救他!”牛爱花下意识想去拉,却被赵文海死死按住。 “救不了了。”赵文海的声音像被寒冰冻过,“他的血毒已经和‘它’完全共鸣,现在靠近,我们也会被吸收。”他的玄铁刀在手里微微颤动,刀身的红光与巨物的幽蓝火焰遥遥相对,像两柄即将交锋的剑。 牛兰山的头颅被彻底吸入躯干的前一秒,突然爆发出阵疯狂的大笑。笑声里没有痛苦,只有种扭曲的满足——他或许到死都以为,这是成为“主人”的必经之路。当他的头顶彻底没入尸块时,巨物躯干上的绿斑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绿点,顺着金色骨架的肋骨纹路往上爬,最终汇入眼眶里的幽蓝火焰。 火焰瞬间暴涨三尺,映得整个主棺室亮如白昼。巨物仿佛获得了新的力量,十丈宽的巨掌再次抬起,这次的目标不再是石台,而是赵文海和牛爱花藏身的盘龙石柱。掌风里夹杂着牛兰山最后的嘶吼:“一起死吧!” “防护罩撑不了多久!” 赵文海看着头顶鳞片光影的淡去,突然想起母亲腐尸掌心的绿汁——那是唯一能净化血毒的东西。他摸了摸怀里的还魂草花瓣,那是母亲消散前塞给他的,花瓣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绿痕,“妞妞,你奶奶的桃木簪带在身上吗?” 牛爱花立刻从发髻里拔出桃木簪,簪头的“茅”字在幽蓝火焰的映照下泛着红光:“带了!奶奶说这簪子能破邪祟!” “用簪尖刺破我的手指!”赵文海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母亲的绿汁是净化血毒的关键,我的血里有她的血脉,或许能暂时压制‘它’!” 牛爱花的手抖得厉害,簪尖在他指尖悬了半寸,迟迟不敢落下。她能看到赵文海手背上的青筋,那是和父亲一样的脉络,是她发誓要保护的人。 “快!”赵文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巨掌已经离防护罩只有丈远,掌风掀起的碎石已经开始砸裂防护罩的边缘,“这是唯一的办法!” 桃木簪刺破指尖的瞬间,赵文海疼得闷哼一声。鲜红的血珠刚涌出来,就被他甩向防护罩的裂痕。血珠接触到裂痕的刹那,突然化作道淡绿色的光纹,顺着鳞片雕刻蔓延,将即将崩裂的防护罩重新粘合起来。巨掌拍在防护罩上时,光纹剧烈震颤,却没有再次开裂——母亲的血脉之力,真的起作用了! “它怕这个!”牛爱花的眼睛亮了,阴阳眼的蓝光突然变得极盛,穿透巨物的躯干,照亮了金色骨架的内部,“文海,你看骨架的尾椎骨!那里有块黑斑,是血毒没蔓延到的地方——是弱点!” 赵文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金色骨架的尾椎处,有块巴掌大的灰斑,与其他部位的金光格格不入。灰斑周围的肋骨纹路异常密集,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保护着,仔细看去,竟能辨认出是道细小的桃木钉痕迹——是南越王下葬时,被人钉进去的镇邪物! “是母亲!”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只有她知道桃木能镇血毒!这是她留给我们的破绽!” 巨物似乎察觉到他们发现了弱点,嘶吼着再次抬起巨掌。这次的掌风里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骨屑,是被它吞噬的水粽子和活俑的残骸,像柄柄微型飞刀,朝着防护罩的光纹处射来。 “我们得出去!”赵文海拽着牛爱花,沿着盘龙石柱的阴影往侧面移动,“防护罩撑不了第三次攻击,我们要绕到它的背后,用桃木簪刺向尾椎!” 牛爱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包驱瘴粉,紧紧攥在手心。粉末里的海盐和菖蒲在刚才的震动中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这气味让巨物的触须微微退缩——它果然怕这些净化物。 两人刚移动到第二根盘龙石柱后,身后的防护罩突然发出“咔嚓”的脆响。第一根石柱的防护罩彻底崩裂,碎石如暴雨般落下,砸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巨物的幽蓝火焰转向他们的方向,显然已经锁定了新的目标。 “它看到我们了!”牛爱花的声音发紧,她能感觉到巨物的触须正在往侧面延伸,像张即将收紧的网,“触须的速度比巨掌快,我们绕不过去!” 赵文海突然将玄铁刀塞给她,自己则掏出母亲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你用刀劈开触须,我去引开它的注意力。玉佩能感应殷家血脉,它肯定会优先攻击我。” “不行!”牛爱花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你的腐尸伤痕对它的血毒最敏感,靠近了会被感染!” “这是唯一的办法!”赵文海掰开她的手指,将玄铁刀强行塞进她手里,“记住,尾椎的黑斑,用簪尖刺进去,要快!” 他不等牛爱花反驳,突然冲出石柱的阴影,朝着与巨物背后相反的方向跑去。奔跑时,他将母亲的玉佩高高举起,玉佩在幽蓝火焰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与金色骨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骨架的肋骨突然剧烈震颤,像是在回应血脉的召唤。 巨物果然被吸引,嘶吼着调转方向,十丈宽的巨掌放弃了石柱,朝着赵文海的方向拍下来。掌风掀起的气浪几乎要将他掀翻,他能闻到掌心里传来的浓烈尸臭味,那是无数亡魂被吞噬前的最后气息。 “往这边来!”赵文海故意朝着石台的方向跑去,那里的灵核还在剧烈震动,核身的金光虽然黯淡,却始终没有熄灭——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巨物的触须突然从侧面袭来,像条猝不及防的毒蛇,朝着他的脚踝缠来。赵文海早有准备,猛地矮身翻滚,触须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腐尸伤痕火辣辣地疼,却也让他离石台更近了一步。 “就是现在!”他对着牛爱花的方向大喊,同时将掌心的血甩向灵核。血珠落在核身的瞬间,灵核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这光芒与母亲玉佩的光产生共鸣,形成道淡金色的光柱,直冲巨物的眼眶! 幽蓝火焰在金光的照射下剧烈收缩,巨物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停滞。就在这停滞的刹那,道红色的身影从第二根石柱后窜出,手里的桃木簪闪着红光,像道离弦的箭,朝着巨物的尾椎奔去——是牛爱花! 她的动作比在海墓时快了数倍,缚灵绳在身后拖出道红痕,每跑一步就往地面撒一把驱瘴粉。粉末遇到巨物躯干滴落的绿汁,立刻燃起白烟,形成道临时的屏障,挡住了那些试图拦截的细小触须。 “快!”赵文海用玄铁刀劈开再次袭来的触须,刀刃与触须碰撞时,溅起的绿汁在刀身燃起白烟——是被净化的血毒,“它的火焰快恢复了!” 牛爱花已经跑到巨物的背后。金色骨架的尾椎近在眼前,那块黑斑在灵核金光的映照下异常清晰,周围的桃木钉痕迹甚至能看到细小的木屑。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右臂,桃木簪的尖端对准黑斑,猛地刺了进去! “嗷——!”巨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整个主棺室的穹顶都在晃动,星图的纹路彻底崩裂,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落下。桃木簪刺中的地方,突然爆发出道淡绿色的光,像棵突然生长的还魂草,顺着骨架的纹路往上蔓延,所过之处,幽蓝的火焰瞬间熄灭,青灰色的尸块如落叶般纷纷脱落。 “成功了!”赵文海的眼睛亮了,他能看到巨物的躯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金色骨架上的金光越来越黯淡,显然桃木簪的镇邪之力正在生效。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巨物的躯干突然剧烈膨胀,脱落的尸块在空中重新凝聚,这次不再是触须和巨掌,而是无数张血盆大口,朝着主棺室的每个角落咬去——它要在彻底瓦解前,将所有活物拖入毁灭! 牛爱花被股突然袭来的尸块浪潮掀翻在地,桃木簪从黑斑里脱落,绿光大减。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块掉落的棺木砸中了小腿,疼得眼前发黑。 “妞妞!”赵文海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朝着她的方向冲去。 巨物的最后道攻击已经形成——团由无数尸块凝聚的黑球,悬浮在主棺室中央,黑球里能看到南越王金色骨架的轮廓,它要带着所有血毒,同归于尽! 赵文海冲到牛爱花身边,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球,突然想起母亲腐尸在水牢消散前的眼神,想起父亲在阴阳桥被吞没时的口型,后背的腐尸伤痕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 那红光与灵核的金光、桃木簪的绿光交织在一起,在他和牛爱花周围形成个三色光罩。当黑球爆炸的冲击波袭来时,光罩剧烈震颤,却始终没有破碎。 赵文海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紧紧抱着牛爱花。他能感觉到巨物的躯干在光罩外彻底瓦解,金色骨架的碎片如流星般划过,却在接触到光罩的瞬间化作无害的光点。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止。 赵文海松开手时,发现自己和牛爱花正躺在片狼藉的石台上。主棺室的穹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外面黑水河的星空,月光透过缺口洒下来,照亮了满地的尸块残骸——都已经变成普通的腐肉,不再散发血毒的气 息。 金色骨架消失了,只在石台中央留下块巴掌大的陨石碎片,上面还残留着幽蓝火焰的痕迹。灵核安静地躺在碎片旁,核身的金光温润柔和,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凛冽的寒气。 牛爱花的小腿被砸伤了,却还紧紧攥着那支桃木簪,簪尖的绿痕已经淡去,只剩下纯粹的木色。“它……消失了吗?” 赵文海捡起灵核,核身的寒气已经变得十分温和,像块普通的玉石。他看向主棺原来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里渗出的不再是血毒,而是清澈的泉水,顺着石缝往黑水河的方向流去。 “没有消失。”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是被净化了。母亲的绿汁、桃木簪的镇邪、灵核的寒气,还有所有被它吞噬的亡魂的怨念,最终让它回归了平静。” 他突然想起牛兰山被吞噬前的那张脸,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种沉重的释然。或许从一开始,他们要对抗的就不是某个人,而是被血毒放大的欲望——无论是牛兰山的贪婪,还是南越王的执念,最终都被“守护”的力量化解。 牛爱花突然指向石台边缘。那里的碎石堆里,躺着半块银镯子,正是母亲腐尸消散时嵌进巨物躯干的那只,镯子的缺口处,还沾着片干枯的还魂草叶。 赵文海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银镯子。月光透过穹顶的缺口照在镯子上,反射出柔和的光,像母亲温柔的目光。 “我们做到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母亲,也像是在对所有为守护山海墓牺牲的人。 牛爱花慢慢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已经能站稳。 正文 第43章 :归位与牺牲 黑球爆炸的余波还在主棺室里回荡,碎石从穹顶的缺口簌簌落下,砸在三色光罩上发出“叮叮”的脆响。赵文海抱着牛爱花刚从光罩里钻出来,就看到巨物的躯干正在进行最后的挣扎——脱落的尸块在空中重新凝聚,这次不再是血盆大口,而是无数条细小的触须,像被砍断的蚯蚓,疯狂地往石台的方向蠕动,要在彻底瓦解前毁掉灵核。 牛爱花的小腿被棺木砸出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赵文海撕下衣襟给她包扎时,指尖能摸到碎骨的棱角。“别管我。”她咬着牙推开他的手,阴阳眼的蓝光穿透蠕动的触须,照亮了石台边缘的灵核,“它怕灵核归位,我们必须在触须爬到石台前嵌核!” 赵文海刚要捡起灵核,主棺室西侧的石壁突然传来“滋滋”的声响。绿汁像被压破的葡萄,从石缝里涌出来,在地面聚成道蜿蜒的溪流,溪流尽头渐渐浮出个人形——是母亲的腐尸。 她的形态比在水牢时完整了许多,蓝布衫上的破洞被层淡金色的光填补,露出的青灰色皮肉上,隐约能看到淡红色的血脉在流动。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睛,不再是浑浊的独目,而是双完整的眼眸,左眼泛着绿汁的幽光,右眼却跳动着与灵核同源的金光——是与“它”共生的证明,她同时拥有了血毒与陨石的力量。 “娘!”赵文海的声音突然哽咽,包扎伤口的动作顿在半空。母亲腐尸的手指动了动,指尖的绿汁滴在地上,立刻长出株细小的还魂草,草叶朝着灵核的方向倾斜,像在指引方向。 母亲的腐尸没有看他,枯瘦的手掌突然按在石壁上。整面岩壁剧烈震颤,藏在石后的尸脉被强行抽出,化作数条淡金色的丝线,顺着她的手臂缠向巨物的躯干。“文海!”她的声音不再是生锈铁片的摩擦声,而是带着清晰的共鸣,像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是她自己的声线,混着南越王的威严,“嵌核需要血亲献祭!我的血能暂时困住它的核心,你的血能让灵核认主!” 话音未落,她突然化作道绿影,朝着巨物的躯干冲去。那些蠕动的触须刚要阻拦,就被她指尖弹出的绿汁烧成灰烬。当她的手掌按在巨物躯干中央时,金色骨架突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肋骨间的缝隙里渗出大量绿汁,像被强行灌入的毒药。 “抓住它的心脏!”母亲的腐尸对着赵文海的方向大喊,同时将整只手臂插进巨物的躯干。她的肩膀以下瞬间被青灰色的尸块吞没,却在被吞噬的刹那,猛地攥紧了拳头——金色骨架的胸腔处突然鼓起个绿包,幽蓝火焰像被掐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 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他顺着母亲手臂插入的位置看去,果然在金色骨架的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之间,有块巴掌大的黑斑正在快速扩大,绿汁正从黑斑的边缘往骨架深处渗透,所过之处,金光迅速褪去,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骨质——是“它”的心脏,被母亲的绿汁强行腐蚀出的缺口! “就是现在!”赵文海抓起灵核,核身的寒气在掌心发烫,像颗即将爆发的星。他刚迈出两步,就被条从侧面窜出的触须缠住了脚踝,触须上还沾着牛兰山溃烂的皮肤碎片,绿黑色的脓水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淌,灼烧着小腿的皮肤。 “放开他!”牛爱花突然甩出缚灵绳,红绳如活蛇般缠住触须的根部,绳头的金火“腾”地燃起,将触须烧得滋滋作响。她的伤口在拖拽中再次裂开,血珠滴在红绳上,竟让金火暴涨三尺,瞬间将触须烧成灰烬。“快去找你娘!我来挡住它们!” 赵文海看了眼她渗血的小腿,又看了眼被巨物躯干吞没大半的母亲,终是咬了咬牙,转身朝着石台狂奔。母亲腐尸的肩膀已经彻底与巨物的躯干融合,只剩下条手臂露在外面,正死死攥着金色骨架的肋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绿汁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倒映着他奔跑的身影。 “娘,我来了!”赵文海的靴底踩碎满地的尸块,腐肉的碎渣溅到脸上,他却丝毫没有躲闪。灵核的金光在怀里越来越盛,与母亲腐尸身上的绿汁产生强烈的共鸣,连空气中都泛起淡青色的涟漪,那是血毒与陨石寒气对抗的痕迹。 巨物的触须像疯长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母亲的腐尸突然发出声凄厉的嘶吼,露在外面的手臂猛地向上抬起,金色骨架的胸腔被强行撕开道裂缝,幽蓝火焰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却在接触到她手臂的瞬间变成白烟。“往裂缝里嵌!那里是 陨石凹槽的对应点!” 赵文海突然明白母亲的用意。灵核的陨石凹槽与金色骨架的心脏位置本就同源,只有将灵核嵌进裂缝,才能让陨石寒气直接作用于“它”的核心。他猛地矮身,避开迎面抽来的触须,同时将灵核举过头顶,核身的金光与裂缝里的幽蓝火焰相撞,激起片刺眼的白光。 就在这时,牛爱花的惨叫声突然传来。赵文海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被数条触须缠住了腰,正被往巨物的躯干拖拽,红绳在触须的腐蚀下已经出现了裂痕,金火越来越弱。“妞妞!”他想转身去救,却被母亲腐尸的嘶吼喝止:“别回头!她有桃木簪!” 牛爱花果然没有放弃。在被拖拽的过程中,她突然将桃木簪刺进自己的掌心,鲜血顺着簪身往下淌,滴在缠住腰的触须上。触须像被硫酸泼过,瞬间溃烂脱落,她趁机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包驱瘴粉,对着巨物的方向撒去。粉末在金光与绿汁的作用下爆成白烟,暂时挡住了触须的追击。 “快嵌核!”牛爱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没事!” 赵文海咬紧牙关,不再犹豫。他冲到金色骨架的裂缝前,母亲腐尸的手臂还在死死撑开裂缝,绿汁已经漫过她的手肘,青灰色的尸块正顺着她的脖颈往上爬,眼看就要吞没她的头颅。“娘,再撑一下!” 他将灵核的尖端对准裂缝中央,那里有个细小的凹陷,与核身的凸起严丝合缝——是母亲早就找到的嵌核点。就在灵核即将触到凹陷的刹那,巨物的躯干突然剧烈收缩,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母亲腐尸的手臂被死死夹住,发出“咔嚓”的骨裂声。 “用你的血!”母亲的腐尸在剧痛中嘶吼,声音里混着骨头摩擦的脆响,“快!我的血快压制不住了!” 赵文海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液涌进口腔。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灵核的核身喷出一口血,血珠在金光的作用下瞬间汽化,化作道淡红色的雾气,包裹着灵核嵌进裂缝。 “嗡——!” 灵核与凹陷接触的瞬间,整座主棺室突然陷入死寂。巨物的嘶吼戛然而止,所有触须都僵在半空,像被冻住的蛇。紧接着,道刺眼的金光从裂缝里爆发出来,顺着金色骨架的血脉纹路蔓延,所过之处,幽蓝火焰寸寸熄灭,青灰色的尸块如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赵文海被金光的冲击波掀翻在地,爬起来时,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母亲的腐尸已经完全与巨物的躯干融合,只剩下颗头颅露在外面,青灰色的尸块正在从她的脸颊往下剥落,露出下面淡金色的头骨。她的眼睛还在看着他的方向,左眼的绿汁与右眼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文海……记住……”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突然暴涨的金光吞没。金色骨架在金光里渐渐透明,露出里面绿汁与金光交织的网,母亲的腐尸身影在网中央化作无数绿点,像被风吹散的萤火,顺着网眼钻进灵核的核身。 “娘——!”赵文海冲过去时,只抓住了片正在消散的蓝布碎片,碎片上还沾着枇杷花蜜的甜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金光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当光芒渐渐褪去时,巨物的躯干已经彻底消失,只在石台上留下具半透明的晶体——是金色骨架与母亲绿点凝固的产物,晶体中央嵌着灵核,核身的金光与骨架的纹路融为一体,像幅流动的星河图。 那些散落的尸块已经变成普通的尘土,被从穹顶缺口吹进的海风吹散,飘向黑水河的方向。牛爱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支桃木簪,簪尖的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她……变成了结界的一部分。” 赵文海抚摸着晶体表面的纹路,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流动的力量——既有灵核的陨石寒气,又有母亲绿汁的净化之力,两种力量在晶体里形成完美的循环,像颗永不停止跳动的心脏。“这才是真正的归位。”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平静,“不是灵核嵌进骨架,是她用自己的血,把灵核和骨架变成了新的结界。” 晶体突然微微颤动,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字迹,是母亲的笔迹:“文海,莫念。”字迹只停留了三息,就随着晶体的微光渐渐隐去,像从未出现过。 赵文海将额头贴在晶体上,冰凉的触感里透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母亲最后的温度。他想起在山墓聚灵殿看到的幻影,想起海墓水牢里她腐尸掌心的绿汁,想起此刻晶体里流动的力量——原来她从未离开,只是换了种方式守护。 牛爱花突然指向晶体的底部。那里的石台上,不知何时多了朵还魂草,草叶上的露珠正顺着叶片往下淌,滴在赵文海刚才包扎伤口的衣襟上,伤口的疼痛瞬间减轻了许多。“是她留给你的。” 赵文海捡起还魂草,草叶的脉络在阳光下异常清晰,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淡绿色汁液——是母亲的绿汁,混着灵核的寒气,能治愈尸毒造成的伤口。他将草叶放进怀里,贴身的位置刚好对着心脏,能感受到那丝微弱的暖意,像母亲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胸口。 主棺室的震动彻底停止了。从穹顶缺口望去,黑水河的水面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石台上的晶体,晶体折射出的光芒在岩壁上投下无数细小的光斑,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带着温柔的笑意。 “我们该走了。”牛爱花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老爹还在等我们。” 赵文海最后看了眼晶体,核身的金光在晨光里温润柔和,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凛冽的寒气。他知道,母亲以这样的方式留在了海墓,不是结束,是新生——她成了山海墓结界的核心,用自己的血脉与灵核一起,永远镇压着可能再次滋生的血毒。 他扶着牛爱花,沿着来时的路往主棺室的出口走去。经过盘龙石柱时,赵文海突然停下脚步,将母亲留下的半块银镯子挂在石柱的鳞片上。镯子在晨光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母亲在轻声叮嘱。 出口的石门已经在金光的作用下重新合拢,只留下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外传来黑水河涨潮的声音,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却不再夹杂尸毒的气息,清新得像雨后的山林。 赵文海回头望了一眼。主棺室在晨光里安静得像座沉睡的庙宇,石台上的晶体泛着柔和的光,与穹顶的星空交相辉映。他突然明白母亲说的“血亲献祭”不是牺牲,是传承——南越王的血脉曾带来灾祸,而殷家的血脉,最终用爱化解了灾祸。 “走吧。”他握紧牛爱花的手,掌心的还魂草轻轻发烫。 两人走出石门的瞬间,身后传来“咔哒”的轻响。是晶体彻底凝固的声音,也是新结界正式形成的声音。 正文 第44章 :结界关闭 灵核彻底嵌进晶体的刹那,赵文海的耳膜突然传来“嗡”的轻响。不是主棺室的震动,是种穿透骨骼的共鸣,从脚底的青石板直窜天灵盖。他低头时,看到石台上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被巨物砸出的深坑边缘,渗出淡金色的汁液,像伤口结痂时的组织液,将碎石重新粘合在一起。 “听!”牛爱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阴阳眼能看到无数淡蓝色的丝线从晶体里延伸出来,顺着主棺室的石壁往上爬,“是山墓的方向!” 赵文海屏住呼吸,果然在共鸣声里听到了细微的闷响——“咚、咚、咚”,间隔均匀,像有无数重物同时倒地。他突然想起山墓聚灵殿的活俑,那些举着青铜戈的陶俑膝盖处都有细小的机关,一旦失去血毒支撑就会崩裂。这闷响,是活俑倒地的声音! 晶体里的灵核突然亮起红光,在核身表面画出道完整的阴阳鱼。鱼眼的位置刚好对应着山墓与海墓的方向,阳鱼眼闪烁时,山墓的闷响就会密集一分;阴鱼眼亮起时,黑水河的方向传来“哗啦”的水声,像是有巨物沉入海底。 “结界在自我修复。”赵文海的指尖抚过晶体表面,能感受到里面流动的力量正在分向两股,一股往长虫山的方向延伸,一股顺着黑水河蔓延,“母亲的绿汁和灵核的寒气正在形成循环,山墓和海墓被连起来了!” 牛爱花的目光落在穹顶的缺口处。黑水河的晨雾正从缺口涌进来,雾里漂浮着无数淡灰色的虚影,是被血毒感染的亡魂,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顺着阴阳鱼的纹路往晶体的方向飘,像在向新的结界告别。“他们要去轮回了。”她的声音带着释然,“母亲的绿汁净化了他们身上的血毒,终于能离开了。” 赵文海看着虚影里熟悉的面孔——有彭老二憨厚的笑脸,有吴文杰举着纸人的身影,甚至有牛兰山扭曲的轮廓,却不再带着戾气,只是安静地飘过。当最后个虚影融入晶体时,阳鱼眼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山墓方向的闷响彻底消失了,连共鸣声都平息下来。 “山墓的活俑全倒了。”赵文海的喉结滚动着,心里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沉重。那些困扰湘江镇几十年的恐怖,就这样在无声中结束,却代价惨重。 就在这时,晶体突然剧烈震颤。金色骨架的碎片从晶体边缘剥落,化作漫天光点,像被风吹散的金沙。光点在空中盘旋片刻,突然朝着赵文海的方向汇聚,在他面前凝成个模糊的身影——是母亲的轮廓,比在水牢时清晰,比在主棺室时温柔,蓝布衫上的还魂草图案在光点里闪闪发亮。 “娘!”赵文海伸出手,指尖穿过光点的瞬间,轮廓突然开口,声音像浸在枇杷花蜜里,带着熟悉的暖意:“文海,好好活着。” 他想抓住这缕虚影,手指却只穿过片温热的光屑。光屑落在掌心,没有消散,反而凝成半片还魂草叶,叶尖还沾着露水,在晨光里折射出彩虹。赵文海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就是这样把还魂草嚼碎了喂他,草叶的清苦里总混着蜜的甜。 “别留我一个……”他的声音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光屑凝成的草叶上。水珠滚落的地方,草叶突然抽出新芽,在掌心长出细小的根须,像在回应他的挽留。 母亲的轮廓在光点里轻轻笑了,蓝布衫的袖子挥了挥,像在给他擦眼泪。“我没走。”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渐渐透明,“我在结界里,在还魂草里,在你后背的伤痕里……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出现。” 最后一个字消散时,所有光点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尘,飘向黑水河的方向。赵文海握紧掌心的还魂草,根须已经扎进他的皮肉,却不疼,反而有种温润的暖意,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流——母亲真的留下了,以另一种方式。 晶体在光点散尽后变得更加通透,金色骨架的痕迹彻底消失,只剩下灵核嵌在中央,核身的阴阳鱼纹路流转着淡淡的金光。石台边缘的刻痕突然亮起,是母亲在水牢留下的字迹:“以血为引,以魂为祭”,此刻却在末尾多了三个字:“以爱为终”,笔迹新鲜,显然是母亲的虚影刚刻下的。 “以爱为终……”赵文海轻声念着,突然明白母亲所说的“共生”不是与血毒的妥协,是用爱将毁灭的力量转化为守护的力量。南越王的血毒曾带来灾祸,而殷家的爱,最终让灾祸变成了安宁。 主棺室的石门突然发出“咯吱”的声响。原本合拢的缝隙正在缓缓关闭,青灰色的石壁上,新的镇邪符文正在自动生成,与山墓聚灵殿的符文一模一样。符文亮起时,赵文海看到门楣上多了行小字,是父亲的笔迹:“文海,爹在出口等你”,墨迹还带着湿气,显然父亲还活着! “老爹!”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所有的悲伤瞬间被狂喜取代。他扶着牛爱花往石门的方向跑,经过晶体时,牛爱花突然停下脚步,从发髻里拔出桃木簪,轻轻放在晶体旁。 “这是奶奶留给我的,现在该留给结界了。”她的指尖在簪身上摩挲片刻,像是在告别,“有它在,血毒再也不敢回来了。” 桃木簪刚接触到晶体,就化作道红光融入核身。灵核的阴阳鱼纹路突然加速流转,石门关闭的速度也随之加快,“轰隆”的声响里,能听到黑水河的潮水声越来越远,像是结界正在与外界隔绝。 两人冲到石门前时,缝隙只剩下容一人通过的宽度。赵文海回头望了一眼,主棺室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模样——青石板干净平整,盘龙石柱的鳞片闪闪发亮,只有中央的晶体还在泛着微光,像颗沉睡的星辰。 “走了。”牛爱花拽了拽他的衣袖,小腿的伤口在奔跑中再次裂开,血珠滴在门楣的字迹上,竟让“等你”两个字泛起淡红色的光。 穿过石门的瞬间,赵文海感觉后背的腐尸伤痕突然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离开了身体。他摸了摸伤痕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已经恢复平整,连最浅的印记都消失了——母亲的血脉之力完成了使命,终于让他摆脱了腐尸的纠缠。 石门在身后“轰隆”合上,彻底隔绝了主棺室的一切。他们站在条熟悉的通道里,墙壁上的刻痕是父亲留下的,“往前五十步见 出口”,字迹里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刚刻下不久。 “老爹肯定在出口等我们。”赵文海扶着牛爱花往前走,通道里的空气带着海腥味和阳光的暖意,不再有尸毒的腐臭。小黑蛇不知何时从他的袖管里钻出来,吐着信子往通道尽头窜,尾巴扫过刻痕时,还会停下来蹭一蹭,像在和父亲的气息打招呼。 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盛,能听到黑水河的涛声和海鸟的鸣叫。赵文海的心跳越来越快,既期待见到父亲,又害怕看到他受伤的模样——父亲在阴阳桥引开水粽子时,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 “文海!”通道出口传来熟悉的呼喊,带着沙哑却充满力量。 赵文海冲出去时,看到父亲正坐在块礁石上,左腿打着简易的绷带,是用蓝布衫撕成的布条,显然是母亲留下的那件。他的手里举着半块玉佩,正对着阳光查看,看到他们时,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却因为牵动伤口踉跄了一下。 “老爹!”赵文海冲过去抱住他,父亲后背的伤口已经被海风吹干,结痂处沾着细小的沙粒,却不再渗血,“你没死!” “傻小子。”赵山拍着他的后背,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真实得让人想哭,“你娘的还魂草救了我,水粽子刚要吞我的时候,突然就僵住了——是结界关闭了,它们都变成普通尸体了。” 他的目光落在牛爱花受伤的小腿上,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汁液:“这是你娘藏在礁石缝里的,说‘爱花丫头要是受伤,就用这个敷’,她什么都料到了。” 牛爱花接过瓷瓶时,指尖碰到父亲的手,突然想起赵山在水牢说的“漓儿总把还魂草汁藏在各种地方”,眼眶瞬间红了——母亲连他们受伤的情况都想到了,连疗伤的药都提前备好。 小黑蛇突然对着黑水河的方向“嘶嘶”叫。他们顺着蛇的目光看去,只见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白色的泡沫,泡沫里裹着些青灰色的东西,是水粽子的残骸,正被涨潮的海水带向深海,像被大海温柔地埋葬。 “结束了。”赵山望着海面上的泡沫,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山墓的活俑倒了,海墓的水粽子沉了,血毒再也不会出来害人了。” 赵文海低头看向掌心的还魂草,草叶的根须已经和他的皮肉长在一起,变成个淡绿色的印记。他知道,母亲没有消失,她只是化作了山海墓的结界,化作了父亲手里的玉佩,化作了他掌心的草叶印记,永远活在他们身边。 海风吹过三人的头发,带着咸腥的暖意。远处的湘江镇升起了炊烟,像条连接天地的线,将他们与人间的烟火重新连在一起。 赵文海扶着父亲,父亲牵着牛爱花,小黑蛇在他们脚边窜来窜去,往湘江镇的方向引路。通道的石门已经彻底消失,只在礁石上留下个模糊的轮廓。 正文 第45章 :余烬 离开海墓的礁石滩时,黑水河的潮水正退向深海。赵文海扶着父亲踩过湿滑的鹅卵石,每一步都能听到“咯吱”的轻响——是嵌在石缝里的贝壳被踩碎,带着海水的咸腥,却再没有尸毒的腐味。牛爱花的小腿已经用母亲的还魂草汁敷过,伤口边缘泛起淡绿色的光晕,走路时不再踉跄,只是偶尔会低头看一眼礁石上的水痕,那里还留着他们来时的足印,正被退潮的海水慢慢抚平。“这水真清了。”赵山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掬起一捧河水。掌心的水映出他鬓角的白发,却能清晰地看到水底的沙粒,连最细小的贝壳纹路都看得分明。他指腹摩挲着水面,那里曾漂浮着水粽子的残骸,如今只有几尾银鱼游过,尾鳍扫过他的指尖,留下微凉的触感。赵文海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阴阳桥废墟。原本由海水凝成的桥面已经消散,只在礁石间留下道浅沟,沟底的青石板上还能看到淡金色的阴阳鱼纹路,像被潮水冲刷过的胎记。他走过去时,鞋底突然碰到个硬物,弯腰捡起才发现是只布鞋——是父亲在阴阳桥被水粽子吞没时留下的那只,鞋帮已经被尸毒腐蚀出个破洞,却在鞋尖的位置鼓鼓的,像藏着东西。“老爹的鞋。”他捏住鞋帮轻轻一抖,半块玉佩从鞋里滚出来,落在掌心沉甸甸的。玉佩的边缘沾着暗红的血渍,是父亲的血,已经干涸成褐色,却还带着丝微不可察的温度,像父亲最后握住它时留下的暖意。这是父亲的那半块南越玉佩,与母亲的玉佩本是一对,此刻上面的裂纹与赵文海怀里的另一半完美契合。“他一直攥着。”赵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伸手抚过玉佩上的血渍,“水粽子拖他走的时候,他肯定把玉佩塞进鞋里了。这老东西,总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他的指尖在鞋帮的破洞处顿了顿,那里的布料还留着牙印——是水粽子咬穿鞋帮时留下的,却没能伤到里面的玉佩。赵文海把玉佩放进怀里,与母亲的那半块贴在一起。两块玉佩相触的瞬间,突然“嗡”地亮起微光,在他心口形成个淡金色的圆,像道愈合的伤疤。他将布鞋仔细叠好,放进随身的布袋里,鞋里还残留着父亲的气息,混着长虫山的泥土味和枇杷花的甜香——是父亲每次上山采药时,总会沾一身的味道。“去枇杷峰吧。”牛爱花突然开口,手里的桃木簪已经不在了(留在了海墓结界),发髻上换了根普通的木簪,是赵山用礁石旁的酸枣枝临时削的,“老胡头托人带信,说枇杷峰的土壤最松,还魂草容易活。”前往枇杷峰的路比想象中好走。长虫山的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金斑。路边的还魂草冒出了新芽,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小黑蛇的磷光。赵山说,这些草是母亲当年撒的种子,以前总被血毒抑制着,现在结界稳固了,终于能好好生长。“小黑第一次跟我上山时,就钻到还魂草丛里。”赵文海突然想起什么,声音轻得像叹息,“它以为那是蛇蜕,叼着片叶子跑了一路,结果被草叶的汁染成了绿舌头。”小黑蛇(新养的那只)似乎听懂了,在他脚边蹭了蹭,尾巴卷住片还魂草叶,像在模仿记忆里的同伴。赵山的脚步慢了些,左腿的绷带在行走中松动,露出里面淡红色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边缘长出新的皮肉。“你爹我当年也被还魂草染过手。”他笑着扯了扯绷带,“你娘说这草汁能止血,非要往我打猎的伤口上涂,结果染得我满手绿,被镇上人笑了半个月。”牛爱花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攥着块从海墓带出来的海盐块。这是她从黑水河礁石上捡的,能净化尸毒残留的气息。她看着前面父子俩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画面很熟悉——像小时候跟着 爷爷上山采药,爷爷总走在最前面开路,她跟在后面踩他的脚印。只是现在,爷爷变成了赵山,而她踩的是赵文海的脚印。枇杷峰在长虫山的南麓,是片缓坡,漫山遍野都是野生的枇杷树。此刻不是结果的季节,却有零星的白花还没谢尽,风吹过的时候,花瓣像雪一样飘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坡顶有块平整的青石板,是老胡头提前派人清理的,石板旁堆着些干燥的松针,是准备用来火化的燃料——老胡头说“松针烧得透,还能留松脂香,像给逝者留了串松香珠”。火化用了整整一个时辰。赵文海抱着小黑蛇的尸身(从海墓带出来的,用布袋装着,尸身已经干燥)放在松针堆上时,指尖突然被蛇鳞刮了一下——是小黑蛇在山墓养尸池帮他挡血蛊时留下的旧伤,鳞甲边缘一直缺了个小口,像枚独特的印记。“该上路了,小家伙。”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到那边要是看到以前的同伴,告诉它们你很厉害,在海墓炸了个大的。”新养的小黑蛇突然窜到松针堆旁,对着旧蛇的尸身“嘶嘶”叫了两声,像是在告别,然后叼来片枇杷花瓣,放在尸身的头顶。赵山点燃松针时,手抖了很久。火舌刚舔到松针,就“腾”地燃起绿火——是小黑蛇体内残留的磷毒,在燃烧时化作柔和的绿光,不像在海墓自爆时那样刺眼,反而像层薄纱,轻轻裹着蛇的尸身。绿火里,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往上飘,像被风吹散的星子。“它没白死。”赵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却异常坚定,“这火能烧干净血毒,它到那边就是条干干净净的蛇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枇杷花蜜,淋在松针堆上——是老胡头特意送来的,说“小黑爱吃甜的,给它带点上路”。花蜜遇到绿火,突然冒出甜香,盖过了焦糊味,像场温柔的送别。小黑蛇的尸身燃尽时,只留下撮银灰色的骨灰,混着未燃尽的磷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赵文海用片枇杷叶将骨灰小心地包好,叶片的脉络刚好能托住骨灰,像个天然的棺椁。接下来是父亲的仪式——哦不,赵山还活着,他们是在安葬父亲留在阴阳桥的“痕迹”。赵文海将那只布鞋放进松针堆,旁边摆着父亲常用来采药的小竹篓(从海墓出口的礁石缝里找到的,竹篓的提手断了,却还留着他的指温)。当火舌舔到布鞋时,赵山突然背过身,对着枇杷树的方向,肩膀微微颤抖——他在哭,却不想让孩子们看到。“老爹以前总说,百年后要葬在枇杷峰。”赵文海轻声对牛爱花说,手里的枇杷叶骨灰包被攥得很紧,“他说这里能看到湘江镇的炊烟,能闻到枇杷花的香,比埋在博物馆后的山坡强。”牛爱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海墓时他保护她那样。布鞋燃尽后,留下的灰烬带着淡淡的红——是父亲的血渍被烧后的颜色。赵山转过身时,眼睛红红的,却手里捧着块新捡的青石板:“来,把骨灰放进去。这石板平整,能当个好墓碑。”安葬在午后进行。赵文海在青石板旁挖了个浅坑,先放进小黑蛇的骨灰叶包,再放进父亲的布鞋灰烬,最后从怀里掏出母亲的还魂草叶(掌心的印记里长出的那片)和父亲的半块玉佩,轻轻铺在上面。玉佩刚接触到骨灰,就“咔哒”一声与母亲的玉佩彻底合二为一,裂痕处渗出淡绿色的汁液,滴在泥土里,立刻冒出个细小的芽。“是还魂草的芽。”牛爱花指着泥土里的绿点,声音带着惊喜,“它在长!”赵山蹲下身,用手掌将泥土盖在骨灰上,动作轻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这土好,有你们娘的草汁,有你们的血,肯定能养好这草。”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老胡头给的还魂草种子,撒在土堆周围,“多撒点,明年就能长成片,风一吹,就像你们娘在说话。”赵文海将合二为一的玉佩放在土堆顶端,玉佩的正面刻着“南越”二字,背面被他用指甲划出三个小小的记号——一个“山”(父亲),一个“漓”(母亲),一个“黑”(小黑蛇)。阳光落在玉佩上,折射出的光斑刚好罩住土堆,像个温暖的结界。新养的小黑蛇突然趴在土堆旁,尾巴卷住玉佩的边缘,像在守护。它的眼睛望着湘江镇的方向,那里的炊烟已经升起,比早上更浓,能隐约看到博物馆的飞檐,老胡头正站在门口张望,手里还举着个竹篮,像是在等他们回去。“该回去了。”赵山拍了拍赵文海的肩膀,土堆旁的还魂草芽已经长高了半寸,叶片朝着阳光的方向舒展,“老胡头说炖了枇杷蜜的鸽子汤,给爱花补身子。”赵文海最后看了眼土堆。玉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还魂草芽的根须已经扎进泥土,与骨灰里的养分缠在一起。他突然明白,所谓“余烬”不是终结,是燃烧后的新生——父亲的守护、母亲的爱、小黑蛇的牺牲,都化作了这株草、这块玉佩、这片土地的养分,让活着的人能带着这些力量,继续往前走。牛爱花捡起片飘落的枇杷花瓣,轻轻放在玉佩上:“明年开花的时候,我们再来。”她的小腿伤口已经结痂,淡绿色的药痕像片小小的还魂草叶,与赵文海掌心的印记遥相呼应。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快。赵山走在最前面,哼着跑调的花鼓戏,是母亲年轻时最爱唱的《归燕》;赵文海扶着他的胳膊,怀里的布袋里装着父亲的另一只布鞋(没被烧掉的那只,准备带回博物馆当纪念);牛爱花跟在后面,手里的酸枣枝木簪在阳光下泛着光。小黑蛇在他们脚边窜来窜去,偶尔停下来对着枇杷峰的方向“嘶嘶”叫,像在和土堆里的同伴告别。走到山脚时,老胡头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举着的竹篮里飘出鸽子汤的香味,混着枇杷蜜的甜,驱散了最后一丝海墓的腥气。“可算回来了!”老胡头的大嗓门在山谷里回荡,“汤都快凉了!”赵文海望着博物馆的方向,那里的飞檐下挂着串新晒的还魂草,是老胡头趁他们不在时挂的,风一吹,草叶轻轻摇晃。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能感受到里面流动的暖意,又看了看枇杷峰的方向,阳光正落在土堆上,将还魂草芽的影子拉得很长。 正文 第46章 :博物馆的晨光 晨雾漫过湘江镇的青石板时,赵文海正推开博物馆的朱漆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像老人晨起时的咳嗽,在空荡的巷子里荡开圈淡白色的涟漪。他的指尖抚过门环上的铜锈,那里还留着去年雨季的绿痕,是海墓的水粽子尸液溅上的,如今却被晨露浸得发亮,像块被时光打磨过的老玉。 “早啊,文海。”巷口传来老胡头的声音。卖早点的推车停在博物馆对面的老槐树下,蒸笼里冒出的白汽混着晨雾,在晨光里凝成道朦胧的光柱。老胡头正用竹扫帚清扫门前的落叶,扫帚尖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与博物馆里的挂钟滴答声奇妙地合拍。 赵文海的目光越过老胡头的肩膀,落在父亲书房的窗棂上。窗纸被晨风吹得微微颤动,隐约能看到木桌上的轮廓——那只装山海墓资料的樟木箱还摆在原位,箱盖的铜锁在雾里泛着冷光,锁芯的纹路是父亲亲手刻的“山”字,与他掌心里的半块玉佩暗合。 他终究没把资料交给牧灵人。武北三天前离开时,曾在枇杷树下问过他:“这些东西留在人间,迟早是祸患。”赵文海当时正给还魂草浇水,水珠顺着叶片滚落,在泥土里砸出细小的坑:“祸患不在资料,在人心。就像南越王的血毒,本身无害,是贪念让它成了凶器。” 此刻他推开书房门,樟木箱的气味扑面而来——是父亲用枇杷叶熏过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墨香,盖过了海墓的腥气。他蹲下身,指尖在铜锁的“山”字纹上摩挲片刻,突然想起父亲教他开暗码锁的那个雨夜。“记住,每转三圈要顿一下,听锁芯里的‘咔嗒’声。”父亲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带着烟草和松香混合的暖意,“这声音和长虫山的泉眼声一样,要用心听。” 暗码锁“咔嗒”弹开时,果然听到了熟悉的轻响。箱盖掀开的瞬间,层淡金色的光从资料上漫出来——是母亲腐尸留在纸页上的绿汁,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像给每张图纸镀了层保护膜。最上面的《山海墓尸脉图》边角已经发脆,却在“主棺室”的位置粘着片还魂草叶,是母亲生前夹进去的,叶梗处还能看到她用朱砂画的小叉,与海墓晶体的位置完全吻合。 “还是留着好。”赵文海用牛皮纸将图纸重新包好,指尖突然被页角的毛刺划了下。血珠滴在“殷”字标记上,纸页突然泛起淡红色的纹路,像条细小的尸脉,顺着图纸往“长虫山”的方向延伸,最终在边缘凝成个模糊的“漓”字——是母亲的笔迹,藏在图纸的纤维里,只有沾染殷家血脉才会显现。 他将资料重新装箱时,发现箱底的暗格里,躺着个熟悉的布包。解开三层蓝布,露出父亲的《十二位风水秘术》,封皮的“赵”字被手指磨得发亮,扉页的空白处,有行新写的字:“密室第三块砖可动”,墨迹还带着松木的清香,是父亲从海墓回来后补写的。 赵文海抱着木箱走向东墙的博古架。第三排的青瓷瓶是他小时候打碎又粘好的,瓶底还留着他的牙印。按照父亲的提示,他将瓶身往左转了半圈,“咔嗒”声从墙体里传来——块尺许宽的青砖缓缓弹出,后面是个深三尺的密室,内壁贴着防潮的油纸,纸上画着简单的符咒,是母亲的笔迹,能闻到淡淡的菖蒲味。 木箱放进去时,刚好填满密室。赵文海关上砖门的瞬间,油纸符咒突然亮起淡金色的光,在砖面上凝成个小小的结界,与海墓晶体的阴阳鱼纹路隐隐呼应。“这样就安全了。”他对着砖墙轻声说,像在对父母的在天之灵保证。 回到书房时,晨光已经漫过窗台,落在父亲的紫檀木桌上。母亲的玉佩被他摆在砚台左侧,合二为一的玉面在光里泛着莹润的白,背面的“殷”字纹路里,还嵌着几粒黑褐色的细沙——是海墓主棺室的淤泥,洗了三次都没洗掉,像母亲特意留下的印记。 赵文海拿起麂皮布,轻轻擦拭玉佩的边缘。沙粒被擦动时,突然滚落到砚台里,与残墨混在一起,竟晕开片淡绿色的云纹。他想起母亲在海墓水牢时,总用指尖沾着淤泥画符,说“海泥能镇邪”,此刻看着墨里的绿纹,突然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淤泥,是母亲绿汁与海泥的混合物,能滋养笔墨,也能警示邪祟。 窗外的扫地声停了。老胡头的身影出现在窗台上,手里举着个青瓷碗,碗里盛着半块枇杷膏:“你娘去年熬的,埋在枇杷树下陈了半年,今早挖出来看,膏体都成琥珀色了。”他把碗放在窗沿,目光落在书桌的玉佩上,突然叹了口气,“这玉养人,你娘的气还在上面呢。” 赵文海拿起枇杷膏时,指尖碰到碗沿的缺口——是去年他给母亲送药时打碎的,后来被父亲用铜丝箍好,像件修补过的旧物,带着烟火气的温暖。膏体确实成了琥珀色,切开时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像还魂草的叶脉,放进嘴里时,清苦里裹着回甘,和他小时候发烧时母亲喂他的味道一模一样。 “树结果了。”老胡头指着窗外,“青黄青黄的,再有半月就能摘了。你娘种这树时说‘等文海能独当一面,就让它结果’,现在真应了。” 赵文海走到窗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博物馆的小院里,那棵枇杷树果然挂满了果子,青黄色的果实藏在浓绿的叶间,像缀了满树的小灯笼。树腰的位置有块新长的树皮,比周围的颜色浅——是去年他为了救牛爱花,被水粽子撞在树上留下的伤痕,如今却长得最茂盛,果实也结得最密。 “这树通人性。”老胡头的扫帚尖轻轻碰了碰树干,“你爹总说‘漓儿把魂附在树上了’,以前我还不信,现在看它结果的样子,真像你娘在笑。”他突然压低声音,“昨晚我起夜,看到树底下有团绿光,像条小蛇在绕树转,是不是小黑蛇回来了?” 赵文海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海墓回来时,新养的小黑蛇总往枇杷树底下钻,夜里就盘在树根处睡觉。他刚要说话,书桌方向突然传来“咔嗒”声——是装小黑蛇骨灰的瓷瓶在动。 瓷瓶摆在父亲的砚台右侧,是只青花小罐,还是牛爱花从茅山带回来的,罐身画着“蛇戏牡丹”的图案。此刻罐身正微微晃动,瓶底与桌面摩擦的声响,竟和老胡头说的“绿光绕树”节奏一致。更奇怪的是,罐身的绿磷突然亮了,在晨光里凝成条细小的蛇影,顺着桌沿往窗台的方向爬,像要去回应老胡头的话。 “它听得懂。”赵文海的声音有些发颤,伸手将瓷瓶捧在掌心。罐身的温度比室温高些,像揣了颗小小的心脏,“它一直都在。” 老胡头突然笑了,皱纹里盛着晨光:“这就好,这就好。人在,魂在,念想也在。”他扛起扫帚往巷口走,推车的铃铛“叮铃”作响,“中午来我家吃饺子,你爹最爱吃的荠菜馅。” 铃铛声渐远时,赵文海把瓷瓶 放回砚台旁。绿磷凝成的蛇影已经消失,却在桌沿留下道淡绿色的痕迹,像条微型的引路绳,末端指向枇杷树的方向。他突然想起母亲在海墓说的“我在还魂草里”,或许小黑蛇的魂灵,也附在了这棵树上,和母亲的气息一起,守着博物馆的晨光。 阳光升高些时,他开始整理父亲的笔墨。砚台里的绿纹墨汁被他倒进笔洗,清水立刻变成淡绿色,却不浑浊,反而透着清亮,像被净化过的泉水。毛笔蘸水时,笔锋突然散开,露出根半透明的毛——是去年写祭文时掉进去的,当时以为废了,此刻却在绿水里慢慢舒展开,恢复了弹性。 “还能用。”赵文海将毛笔挂回笔架,目光落在笔架最上层的空位。那里原本摆着父亲的狼毫笔,是他年轻时在苏州买的,却在海墓阴阳桥的混战中遗失了。他摸着空位的木纹,突然想起父亲说的“笔是文房骨,丢了就找不回了”,心里泛起阵空落。 窗外的枇杷树突然“哗啦”响了一声。不是风吹的动静,像有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下来。赵文海走出去时,看到片新叶落在青石板上,叶尖卷着根深褐色的笔毛——是狼毫的毛质,和父亲遗失的那支一模一样。 他捡起树叶时,毛根处突然渗出滴绿汁,落在石板上,瞬间长出株细小的还魂草。草叶朝着博物馆的方向倾斜,像在指引他往回走。 回到书房时,阳光刚好照在笔架的空位上。赵文海将那根狼毫毛插进笔筒的缝隙,毛根立刻与笔筒的木材粘在一起,竟慢慢抽出新芽,在晨光里长成半寸长的笔锋。 挂钟指向辰时三刻时,赵文海推开博物馆的正门。晨雾已经散去,湘江镇的石板路上渐渐有了行人,卖花的阿婆经过时,往窗台上摆了盆茉莉,说“给文海添点香”;修鞋的老张把修好的布鞋放在门口,是赵文海在海墓穿坏的那双,鞋底还钉了层新的胶底,“这样走山路不硌脚”。 正文 第47章 :牧灵人的令牌 博物馆的朱漆大门被敲响时,赵文海正在给窗台上的茉莉浇水。水珠顺着花瓣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水痕,像在回应门外“笃笃”的叩门声。这声音不同于镇上人的轻敲,带着股沉稳的力道,每一下都敲在门环正中央的铜泡上,震得门轴微微发麻。 他放下水壶时,指尖还沾着茉莉的清香。透过门缝往外看,四个穿着深蓝色短打的身影站在巷口,斗笠的边缘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腰间的铜铃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是南派牧灵人的标记,铃铛声比武青那只更沉,带着山墓特有的潮湿气息。 “赵文海?”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像块被山雨浸过的青石。斗笠被轻轻抬起,露出张刀削般的脸,左眉骨有道月牙形的疤,是被青铜戈划的旧伤,“我是武北,武青的堂叔。” 赵文海关上水壶的瞬间,突然想起山墓聚灵殿的场景。武青倒在青铜灯台旁时,手里还攥着半块染血的木牌,牌上的“牧”字被他的指温焐得发烫。眼前这人的眉眼间,藏着和武青相似的倔强,只是鬓角多了些霜白,像被长虫山的风雪染过。 “武前辈请进。”他推开大门时,门轴的“吱呀”声里,突然混进丝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是对方腰间的玄铁令牌,正随着转身的动作蹭过腰带的铜扣。这声音让赵文海的后背微微发麻,像触到了海墓主棺的青铜锁。 三个随行的牧灵人留在了院里,正对着那棵枇杷树低声交谈。他们的手指在树皮上轻轻划过,指尖的茧子蹭掉了几片枯叶,露出下面新长的嫩芽。赵文海注意到,他们的靴底都沾着深褐色的泥土,混着些细小的陶片——是山墓聚灵殿的地砖碎渣,只有刚从山墓出来的人才会带着。 武北的目光扫过书房的陈设,在父亲的紫檀木桌前停了片刻。他的指尖悬在砚台上方半寸处,没有触碰,却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他掌心的气流里打转:“你爹的墨是松烟和枇杷汁调的,我在长虫山见过这种墨色。”他突然转向东墙的博古架,“资料应该藏在第三排吧?青儿说你总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博古架第三排的青瓷瓶还摆在原位,瓶底的牙印被晨雾遮了大半,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人竟能从满架的古董里,一眼锁定密室的位置,果然是南派牧灵人的首领。 “武前辈不是来要资料的。”他给自己倒了杯枇杷蜜水,杯沿的缺口映出武北腰间的令牌,“令牌上的‘守’字,和我爹玉佩上的‘山’字是同个刻工。” 武北突然解下腰间的令牌,放在木桌上。玄铁的冷意透过桌面渗过来,赵文海的指尖下意识地缩了缩。令牌比巴掌稍大,正面的“守”字刻得极深,笔画里还嵌着些暗红色的粉末——是山墓的朱砂,与聚灵殿壁画上的颜料一模一样。边缘的磨损处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和武青那半块木牌的缺口严丝合缝,像被同把刀削过。 “这是南派牧灵人的信物。”武北的拇指在“守”字上摩挲,疤痕随着动作轻轻颤动,“青儿的木牌,我埋在山墓聚灵殿了。就压在他倒下的地方,旁边种了株还魂草,是从你这带的种子。” 赵文海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他想起武青在山墓说的最后一句话:“南派牧灵人,守的不是墓,是人心。”当时武青的血正顺着青铜灯台往下淌,在地面画出道蜿蜒的线,像条通往人间的路。 “他说‘这里才是归宿’。”武北的声音低了些,斗笠的阴影落在令牌上,遮住了那个“守”字,“以前我总骂他心太软,牧灵人就该斩断七情,可看到他倒在聚灵殿时,手里还攥着给你留的驱瘴粉,突然就懂了——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 窗外的枇杷树突然“哗啦”响了一声。三个牧灵人正蹲在树底下,用小刀小心 翼翼地剔除树身的腐皮,露出下面淡绿色的新肉。其中个瘦高的牧灵人,手里捏着片还魂草叶,正往树疤里塞,动作轻得像在给伤口上药。 “他们在给树治伤。”武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突然扬起个浅淡的弧度,“青儿生前总说,这棵树是你娘的魂,得好好护着。我们带了长虫山的腐叶土,能让树疤长得更快。” 赵文海的喉结滚动着,突然想起海墓阴阳桥的那个清晨。父亲被水粽子吞没时,也是这样把生的希望推给别人,自己留在原地化作守护的屏障。他将杯里的枇杷蜜水推过去,杯沿的缺口刚好对着武北的指尖:“武青是英雄。” 武北接过水杯时,玄铁令牌突然“嗡”地轻颤。令牌背面的纹路在晨光里浮现出来,是幅简化的山海墓地图,山墓的位置用朱砂点了个红点,海墓的位置却空着,像在等谁补上。“这令牌能感应血毒。”他用指腹敲了敲红点的位置,“山墓的活俑倒了,但聚灵殿的地砖下,还藏着些没净化干净的尸脉,需要有人守着。” 赵文海突然明白他的来意。武北不是来要资料的,是来确认守护的边界。就像当年南越王用灵核划分山海墓,如今他们要用各自的方式,守住这片刚刚恢复安宁的土地。 “博物馆的密室里,有我爹画的山墓尸脉补遗。”他起身走向博古架,指尖在青瓷瓶上转了半圈,“前辈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参考。上面标了七处容易滋生血毒的泉眼,我爹说‘堵不如疏’,用菖蒲根堵住就行,不用毁了泉眼。” 武北看着他取出的羊皮卷,突然按住了他的手。玄铁令牌的冷意透过接触的皮肤传过来,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资料该留在你这。牧灵人守的是墓,你守的是人心——就像这棵枇杷树,需要有人浇水,也需要有人挡风雪。” 他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布袋,放在令牌旁边。袋口的麻绳缠着张纸条,是武青的笔迹,上面画着个简单的符咒:“黑水河入海口最近有渔民看到水粽子残影,这是改良版的驱瘴粉,加了还魂草汁,能防着点。”墨迹的边缘有些晕染,像被眼泪泡过。 赵文海捏了捏布袋,里面的粉末很细,透过麻布能感受到淡淡的凉意——是比普通驱瘴粉多了层陨石寒气,显然是用海墓的灵核碎片研磨的。他突然想起武青在养尸池说的“南派驱瘴粉,加了长虫山的硫磺”,原来牧灵人的配方,也在跟着守护的土地一起变化。 “青儿说你在海墓用小黑蛇的磷火救了牛爱花。”武北的目光落在砚台旁的青花小罐上,罐身的绿磷还留着淡淡的微光,“这孩子总说‘赵文海是能托付的人’,现在看来,他没看错。” 三个牧灵人已经把树疤处理好了,正用松针在树根处围了个圈,像个小小的结界。瘦高的牧灵人朝屋里挥了挥手,手里举着颗青黄色的枇杷果——是从树腰最密的枝桠上摘的,果皮上还沾着晨露,像颗刚从晨雾里捞出来的星子。 “该走了。”武北将玄铁令牌推到赵文海面前,令牌的“守”字刚好对着书桌的“殷”字玉佩,“这令牌你留着。以后山墓有事,我会让牧灵人摇响这铃铛;海墓要是有异动,你就用令牌敲三下长虫山的望夫石,我们能听到。” 赵文海的指尖刚触到令牌,就被边缘的磨损硌了下。那里的纹路和武青木牌的缺口完美咬合,像道愈合的伤疤。他突然明白,这不是普通的信物,是两代牧灵人对“守护”的交接,是山墓与海墓的约定。 送他们到巷口时,卖花的阿婆正往博物馆的窗台摆栀子花。白色的花瓣落在武北的斗笠上,像沾了层雪。“武先生要不要带朵花?”阿婆的声音带着笑意,“这花能去山土味。” 武北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接花,只是对着枇杷树的方向拱了拱手:“替我们照顾好这棵树。”三个牧灵人同时摘下斗笠,对着博物馆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铜铃的轻响里,混着些微不可闻的哽咽——是在向武青惦记的这片土地告别。 赵文海关上大门时,玄铁令牌在掌心泛着冷光。他走到东墙的博古架前,将令牌挂在密室的砖门旁,刚好和父亲的《十二位风水秘术》并排。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令牌的“守”字与书页的“山”字在光影里重叠,像两颗靠在一起的星。 布袋里的驱瘴粉被他倒进个青瓷瓶,摆在砚台右侧。粉末的凉意透过瓷壁渗出来,与小黑蛇骨灰罐的绿磷相互呼应,在桌面形成个淡蓝色的光晕。 巷口的铜铃声渐渐远了,混着卖花阿婆的吆喝声,变得温柔起来。赵文海摸着令牌上的“守”字,突然想起武青在山墓说的“守到最后,都是守自己的心”。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还魂草印记,又望了望窗外的枇杷树。 正文 第48章 :茅山来的船 小雨落在湘江镇的青石板上时,牛爱花正在博物馆的枇杷树下翻晒还魂草。草叶上的水珠顺着叶脉滚到叶尖,在地面砸出细小的坑,像串没断线的泪。她的手指在草叶上轻轻划过,伤口的结痂已经脱落,只留下道浅淡的绿痕——是母亲腐尸的绿汁留下的印记,遇水就会泛出微光。 “爱花丫头,有你的信!”老胡头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混着雨打竹伞的“嗒嗒”声。他手里举着个油纸包,边角已经被雨水浸得发皱,却在封口的位置,用红绳系着枚小小的木牌,牌上刻着个“茅”字,是用茅山特有的雷击桃木做的。 牛爱花的手指刚触到木牌,突然像被火烫般缩回手。木牌的纹路在雨里泛出淡金色的光,与她奶奶留下的那支桃木簪完全吻合——奶奶的簪头也刻着“茅”字,只是被爷爷用锉刀磨去了大半,说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油纸包被雨水泡得发胀,里面的信纸却异常干燥。是用朱砂写的字,笔画里能看到细小的符咒纹路:“吾派弟子牛素云之孙女爱花亲启——素云当年护送灵核有功,叛徒之名已昭雪,速归茅山承袭衣钵。”落款是“茅山掌门清虚”,印章的边缘还沾着些还魂草的粉末,像从长虫山的方向寄来的。 “牛素云……是你奶奶的名字?”赵文海端着枇杷蜜水走出来时,正好看到信纸末尾的名字。他的指尖在“灵核”二字上顿了顿,突然想起父亲在水牢说的“当年有个茅山女弟子,帮你娘挡过血粽子”,原来那个女弟子就是牛爱花的奶奶。 牛爱花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木牌上,晕开片淡红色的水渍。她想起爷爷临终前的样子,枯瘦的手指攥着奶奶的桃木簪,嘴里反复念叨“是我对不起你奶奶”,当时她以为是老糊涂的胡话,现在才明白——爷爷不 是恨奶奶,是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只能用“叛徒”的谎言,让孙女远离山海墓的纷争。 “这簪子。”她突然从发髻里拔出根普通的木簪——是赵山用酸枣枝削的,簪头还沾着枇杷花蜜,“帮我收着。”转身跑回客房时,裙摆扫过枇杷树的枝桠,打落颗青黄色的果子,在雨里滚到赵文海脚边。 赵文海捡起果子时,能闻到淡淡的药味——是还魂草的清苦混着枇杷的甜,像牛爱花这个人,外柔内刚,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爆发出力量。他看着客房的窗纸被灯光映出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这雨下得不是时候,把离别的味道都泡得发苦。 客房里,牛爱花正将奶奶的桃木簪从首饰盒底层翻出来。簪头被磨去的“茅”字痕迹还在,用指尖能摸到细小的锉痕,像道愈合的伤疤。她将新收到的桃木牌凑上去,两者的缺口竟完美咬合,组成个完整的符咒——是茅山的“镇魂符”,能压制血毒,也能证明身份。 “奶奶不是叛徒。”她对着簪子轻声说,眼泪滴在簪头的缺口处,突然“咔哒”轻响,簪身裂开道缝,里面掉出张卷成细条的麻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却能辨认出“灵核碎片藏于海墓水牢淤泥”——是奶奶当年护送灵核时留下的密信,被她藏在了桃木簪里。 收拾行李的动作变得缓慢起来。牛爱花将麻纸折成枇杷花的形状,放进贴身的荷包,又从药箱里取出个青瓷瓶——里面是赵文海给的还魂草汁液,是母亲腐尸的绿汁与还魂草熬成的,能解百种尸毒。她往瓶里加了些自己的血,血液在汁液里凝成细小的红珠,像颗不会融化的朱砂痣。 “这样就能保存更久了。”她对着瓶口轻声说,像在对自己保证,又像在对赵文海告别。荷包里的半块“花”字玉佩突然发烫,是与赵文海怀里的“文”字玉佩产生了共鸣,这对玉佩是他们在山墓找到的,本是对定情物,现在却要隔着山水相望。 新养的小黑蛇突然从床底钻出来,嘴里叼着片蛇蜕——是它刚蜕下的,还带着体温。蛇蜕的纹路在灯光里泛着银光,与之前那只小黑蛇的蛇蜕一模一样。牛爱花把蛇蜕放进布包时,蛇突然用头顶了顶她的手腕,像是在挽留。 “我会回来的。”她摸着蛇头的鳞片,指尖能感受到细小的凸起,是海墓自爆时留下的旧伤,“你要好好看着文海,别让他总往危险的地方跑。”蛇突然窜到她的行李旁,盘成个圈,像在守护。 雨停时,巷口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赵文海站在枇杷树下,看着茅山派的乌篷船停在黑水河码头,船身的竹篾上刻着茅山的符咒,在夕阳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掌门说只等你到戌时。”来接人的小道童抱着剑,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青涩,“长老们都在山上的三清殿等着呢。” 牛爱花的行李被小道童接过时,她突然转身抱住赵文海。他的衣料上还沾着枇杷花的碎屑,是早上晒花时蹭到的,带着清冽的甜香。“密室第三层的暗格里,我放了本《阴阳眼用法》。”她的声音埋在他的衣襟里,带着哽咽,“上面标了能克制血毒的穴位,你后背的伤要是复发,就按图找……” “我会等你回来。”赵文海的手掌轻轻按在她的后颈,那里的牵魂蛊印记已经淡成个浅红的痣,“枇杷树结果的时候,我就去茅山看你。”他突然想起海墓水牢的场景,牛爱花的阴阳眼爆发出蓝光,替他挡下血尸的攻击,那时她的眼神,和现在一样亮。 船离岸时,小黑蛇突然从牛爱花的袖管里窜出来,跳进赵文海的怀里。它对着船的方向“嘶嘶”叫了两声,又用头顶了顶赵文海的手心,像是在传递话。牛爱花笑着抹掉眼泪:“它说要留下给你报信,等我在茅山安定了,就来接它。” 船桨搅动河水的“哗啦”声里,赵文海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博物馆。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布包,他对着船的方向用力一扔,布包在空中划过道弧线,刚好落在牛爱花怀里。“是晒干的枇杷花。”他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泡水喝,能安神,就像在湘江镇一样。” 牛爱花攥着布包时,指尖触到里面的硬物——是个小小的陶哨,是赵文海小时候用枇杷树根做的,吹起来像画眉鸟的叫声。她突然对着湘江镇的方向喊:“赵文海!我会回来的!等我查清夺灵人的余党,就来陪你守博物馆!” 声音在水面上荡开圈涟漪,惊起几只白鹭,往长虫山的方向飞去。赵文海站在码头,看着乌篷船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个黑点,消失在黑水河的拐弯处。小黑蛇突然对着船的方向“嘶嘶”叫,尾巴指向西方的天空——那里有朵乌云正在聚集,像要下雨的样子。 回到博物馆时,客房的窗还开着,雨水打湿了桌案上的宣纸,上面有牛爱花没写完的字:“文海亲启——”墨迹在雨里晕开,像片模糊的泪痕。赵文海关上窗时,发现窗台上摆着个小小的布偶,是用他的旧衣襟做的,脸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还沾着点枇杷花蜜。 他走到密室前,按照牛爱花说的,在第三层暗格里找到了那本《阴阳眼用法》。书页的空白处,她用朱砂画了个简单的阵法,是茅山的“同心阵”,注解里写着“两人各执半块玉佩,阵法启动时能感应对方安危”。阵法的旁边,压着片还魂草叶,叶尖朝着茅山的方向,像在指引。 黑水河的涛声在雨里变得格外清晰。赵文海摸着怀里的陶哨,突然想起牛爱花在海墓说的“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去茅山看云海”。他将那半块“花”字玉佩从荷包里掏出来,与自己的“文”字玉佩并排放好,两块玉佩在灯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两颗靠在一起的星。 客房的床底下,小黑蛇蜕下的蛇皮还留在原地,被月光照得透明。赵文海将蛇皮收进木盒时,突然发现蛇皮的纹路里,藏着个细小的符咒——是茅山的“平安符”,是牛爱花用指尖沾着朱砂画的,只有在月光下才能看见。 窗外的枇杷树在风中轻轻晃动,把月影投在书页上,像牛爱花温柔的目光。 码头的方向传来晚归渔船的铃铛声,混着雨打芭蕉的“沙沙”声,温柔得像首催眠曲。赵文海将那本《阴阳眼用法》放进密室,与父亲的《十二位风水秘术》并排摆着。 正文 第49章 :未寄出的信 牛爱花离开后的第三个清晨,赵文海在书房整理父亲的遗物。阳光从枇杷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紫檀木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父亲的《十二位风水秘术》上——书页边缘已经发卷,是被无数次翻动磨的,书脊处用红绳捆着,绳结是母亲生前教的“枇杷结”,据说能护住书里的字迹不褪色。 小黑蛇蜷在砚台旁打盹,尾巴偶尔扫过青花小罐,罐身的绿磷泛起微光,像在提醒他什么。赵文海的指尖刚触到书脊,就听到“咔啦”一声轻响,是红绳磨断的声音。他解开断绳时,发现绳头缠着片干枯的枇杷花瓣,是去年结果时夹进去的,花瓣脉络里还沾着点蜜,在晨光里泛着浅黄。 “该晒晒了。”他把书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书页,在地面映出淡淡的字迹影子。这是父亲用了三十年的书,每章的空白处都有批注,有的是“长虫山第三泉眼有硫磺”,有的是“黑水河潮汐表”,最末页还画着个简单的草药图谱,标注着“还魂草与枇杷根同煎,可解尸毒初发”——是文海小时候被水粽子抓伤时,父亲记的方子。 翻动到“血毒辨识”这章时,书页突然卡住了。不是被虫蛀,是中间夹着的东西太厚,把纸页撑得发脆。赵文海捏着书脊轻轻抖了抖,个浅黄的信封从夹层里滑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啪”的轻响,像片熟透的枇杷叶掉在地上。 信封是用父亲自制的草纸做的,边缘还留着造纸时的草茎,摸起来粗糙却带着韧性。正面没写收信人地址,只在右上角画了朵枇杷花,花瓣用朱砂点了个小小的蕊,和母亲蓝布衫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父亲独有的标记,小时候他给母亲留字条,总在末尾画这样一朵花。 他捏着信封边缘轻轻撕开,里面的信纸叠得方方正正,展开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枯叶被风吹动。字迹是父亲的,却比书上的批注潦草许多,笔锋里带着颤抖,有的笔画甚至划破了纸页,显然写的时候情绪极不稳定: “漓: 今早文海背上的伤又发烫了。我给他涂还魂草汁时,摸到那道疤在动——像有东西在皮肤下游,和你当年刚开始被血毒侵蚀时一模一样。老胡头说‘这是殷家血脉在醒’,可我宁愿他永远是个普通小子,不知道什么尸脉,什么灵核。 昨天去长虫山采药,看到老王家的小子在娶媳妇,红轿子从山脚下过,唢呐声能传到博物馆。我突然就想,要是没这山海墓,我们是不是也能这样?你在院里摘枇杷,我在书房修罗盘,文海背着书包从学堂回来,手里攥着给你带的桂花糖——就像镇上所有的人家那样。 前几天整理你留下的药箱,在底层找到包还魂草种子,是你刚嫁过来时带的,说‘这草能在长虫山活’。我把种子撒在枇杷树下了,昨晚下雨,今早看冒出了芽,像你在对我笑。 文海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了。昨天他给牛爱花打包枇杷花时,特意挑了最完整的花苞,说‘爱花喜欢带点蜜的’——你以前给我装干粮,也总在布袋里塞块枇杷膏。他没说,但我知道他舍不得那丫头走,就像我当年舍不得你去海墓。 对了,我在聚灵殿找到你藏的半块玉佩了。和我的拼在一起时,能看到里面的血丝在动,像你的心跳。等文海把灵核的事彻底了了,我就带着玉佩去海墓找你。要是你还在,就陪我在主棺室旁种棵枇杷树;要是不在了,我就把玉佩埋在你消散的地方,让它替我陪着你。 雨又下了,文海在客房给牛爱花收拾床铺,那丫头把桃木簪忘在枕头上了,簪头沾着你种的茉莉香。我突然觉得,我们守的不是山海墓,是这些带着念想的东西——玉佩、草药、没寄出的信,还有孩子们眼里的光。 不说了,文海喊我吃饭了。他炖了枇杷蜜的鸽子汤,说‘爹最近总咳嗽’,这孩子,心细得像你。 山字 (附:还魂草要多浇晨露,你以前总说这样长得快)” 信纸的边缘有圈淡淡的水渍,把“还魂草”三个字晕成了浅绿,像被眼泪泡过。赵文海的指尖触到水渍时,突然想起父亲每次上山前的样子——他总在母亲的牌位前站很久,手里攥着束还魂草,嘴里念念有词,以前文海以为是在求平安,现在才明白,他是在给母亲“写信”,把没说出口的话,都告诉那束草。 “原来你一直没放弃。”他的声音发颤,眼泪落在“娶媳妇、生娃”那行字上,和父亲的水渍混在一起。小时候他总抱怨父亲不常笑,现在才懂,父亲的笑都藏在了这封信里——藏在对平凡日子的期盼里,藏在对妻子的思念里,藏在对儿子的疼惜里。 小黑蛇不知何时爬了过来,尾巴在“还魂草要多浇晨露”这句下面扫了扫,像在提醒他什么。赵文海突然想起父亲下葬时,他在土堆旁种的还魂草,今早没来得及浇晨露。他把信纸小心地叠起来,折成枇杷花的形状——是母亲教父亲折的样式,花瓣的弧度刚好能把信纸裹住,像个小小的花苞。 装玉佩的木盒放在书桌的左上角,是用枇杷树根做的,父亲亲手雕的花纹,盒盖内侧刻着个“漓”字,是母亲的名字。赵文海把折好的“枇杷花”放进去时,刚好落在两块合二为一的玉佩旁边。玉佩的“殷”字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光,与信纸的朱砂枇杷花相互映照,像父亲和母亲的目光,在盒里温柔地相遇。 “你们这样,也算团圆了。”他对着木盒轻声说,指尖在盒盖的“漓”字上摩挲片刻,突然摸到个细小的凸起——是父亲雕字时特意留下的,像个小小的梨涡,和母亲腐尸脸上的一模一样。 窗外的枇杷树突然“哗啦”响了一声。不是风刮的动静,像有只手轻轻摇了摇枝桠,打落几片新叶,落在窗台上,刚好盖住木盒的影子。赵文海抬头时,看到树腰最粗的枝桠上,停着只画眉鸟,正对着书房的方向叫,声音像极了牛爱花带走的那只陶哨——是父亲去年救下的那只,当时翅膀受了伤,养在博物馆的院子里,伤好后总在枇杷树上筑巢。 “是你吗,爹?”赵文海走到窗边,画眉鸟没有飞,反而对着他歪了歪头,嘴里叼着根还魂草的嫩芽,轻轻放在窗台上。嫩芽的根须上还沾着晨露,像刚从土里拔出来的。 他突然想起信里父亲写的“还魂草要多浇晨露”,转身拿起水壶往枇杷树下走。小黑蛇跟在他脚边,尾巴卷着那根画眉鸟留下的嫩芽,像在引路。走到还魂草旁时,他发现土堆上有串细小的脚印,不是人的, 也不是动物的,像被露水凝成的——是母亲腐尸的脚印形状,她总在晨露未散时来看这些草。 “娘也来了。”赵文海的喉结滚动着,将水壶里的晨露轻轻浇在草叶上。水珠顺着叶片滚落,在泥土里砸出细小的坑,草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了些,叶尖朝着阳光的方向,像在回应。 回到书房时,阳光已经升高了些,照在《十二位风水秘术》上。赵文海把书重新捆好,用的是根新的红绳,照样打了个“枇杷结”。在“血毒辨识”那章的空白处,他突然想写点什么,拿起父亲留下的狼毫笔,蘸了点砚台里的绿纹墨汁——是上次母亲的淤泥晕染的,至今还带着淡淡的绿意。 他写下:“爹,娘,还魂草浇了晨露,长得很好。文海会好好守着博物馆,守着这些念想,像你们希望的那样。”字迹旁边,他画了朵小小的枇杷花,蕊心用朱砂点了点,和父亲信封上的一模一样。 放下笔时,书桌的抽屉突然自己滑开了条缝。里面露出个熟悉的布偶——是牛爱花用他的旧衣襟做的,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赵文海把布偶拿出来,放在木盒旁边,布偶的衣角刚好蹭到盒盖。 窗外的画眉鸟又开始叫了,声音里带着轻快的调子。赵文海看着书桌上的木盒、布偶和《十二位风水秘术》。 小黑蛇蜷在木盒旁睡着了,尾巴还搭在盒盖上,。赵文海走到窗边,看着枇杷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叶片的影子落在书页上。 他知道,这封信虽然没寄出去,却早已抵达了目的地 正文 第50章 :两派的约定 武北第二次出现在博物馆巷口时,湘江镇刚下过一场枇杷雨。青石板上落满了淡黄色的花瓣,被晨露浸得发软,踩上去像踩着块化开的蜜。他的斗笠边缘还沾着长虫山的雾气,三个随行的牧灵人背着竹篓,篓里露出半截桃木剑,剑鞘上刻着的“茅”字符咒在阳光下泛着浅金——是茅山派赠予的,用来加固山墓的结界。 “文海小子,借你家枇杷叶用用。”武北的声音比上次洪亮,带着股松快的调子。他摘下斗笠时,赵文海发现他左眉骨的月牙疤淡了些,像是被山墓的晨露洗过,“山墓的尸脉清得差不多了,掌门让我来送个信。” 小黑蛇从赵文海的袖管里窜出来,对着竹篓里的桃木剑“嘶嘶”叫了两声。剑鞘上的符咒突然亮起微光,与蛇鳞的磷光产生共鸣,在花瓣上投下交错的光影。武北的目光在蛇身上顿了顿,突然笑了:“青儿以前也养过条黑蛇,说‘蛇比人靠谱,不会背信弃义’。” 赵文海关上博物馆大门时,指尖碰到门环上的铜锈。那枚玄铁令牌还挂在门内侧,令牌背面的山海墓地图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山墓的红点已经淡成浅粉,海墓的空缺处却多了道浅浅的绿痕——是黑水河入海口的方向,和上次驱瘴粉布袋里的纸条标记一致。 “进来说吧。”他往书房走时,闻到武北身上的味道变了——除了山墓的泥土味,还多了些艾草的清香,“是用还魂草和艾草熏过?” “你爹的法子。”武北摸着腰间的令牌,竹篓里的桃木剑轻轻颤动,“他在《十二位风水秘术》里写‘山墓潮气重,用长虫山的艾草熏棺,能防尸毒回潮’。我们在聚灵殿的地砖下,果然挖到了半筐晒干的艾草,是你爹当年埋下的。” 书房的紫檀木桌上,那本《十二位风水秘术》还摊开在“血毒辨识”章,赵文海补写的字迹旁,枇杷花的朱砂蕊被晨露浸得发亮。武北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突然停在“茅山符咒可辅助净化”这句批注上:“你娘的道袍碎片,我们就是按这个线索找到的。” 他从竹篓里取出个油纸包,解开时发出“簌簌”的轻响。里面是块淡紫色的绸缎,边缘已经腐朽,却能看到上面绣着的符咒——是茅山派的“净身符”,针脚细密,在符咒的末端还绣着个小小的“漓”字,用的是殷家特有的朱砂,与母亲玉佩上的纹路同源。 “在山墓主棺旁的淤泥里找到的。”武北的指尖抚过“漓”字,声音低沉了些,“符咒下面还压着根桃木簪,簪头刻着‘茅’字,和牛爱花那支一模一样——你娘当年确实学过茅山术,还是牛爱花奶奶亲传的。” 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突然想起母亲腐尸在海墓说的“我吞了它”,想起她掌心的绿汁能中和血毒——原来那不是单纯的血脉之力,是茅山术的净化之力与殷家血脉的压制力,在她体内形成了完美的循环,这才让她能与血毒共生二十五年。 “难怪她能净化血毒。”他的指尖捏着道袍碎片,绸缎的纤维里还沾着点枇杷花蜜的甜香,“是茅山术的净化,加上殷家血脉的压制,两种力量缺一不可。” 武北突然从竹篓里拿出个陶罐,放在书桌上。罐口的软木塞一打开,就飘出股熟悉的味道——是山墓聚灵殿的青铜鼎香,混着淡淡的还魂草气息。“这是从主棺旁的香炉里刮的香灰,能感应尸脉。”他倒出些香灰在掌心,香灰遇到空气,竟凝成个小小的山形,“山墓的活俑都成了普通尸骨,香灰不会再变颜色了。” 赵文海看着香灰在他掌心慢慢散开,突然想起父亲信里的话:“守的不是墓,是念想。”他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个青瓷瓶,里面装着海墓的淤泥,是母亲腐尸消散的地方:“海墓的水粽子也沉了,这淤泥里的血毒,用还魂草汁泡过三次,已经能养花了。” 两人站在枇杷树下交换信物时,花瓣刚好落在陶罐和青瓷瓶上。武北的山墓香灰与赵文海的海墓淤泥,在晨光里泛着相似的微光,像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星辰。 “以后山墓归我们守。”武北的手指在玄铁令牌上摩挲,令牌背面的山海墓地图,山墓的位置已经用朱砂填满,“牧灵人会轮流在聚灵殿值守,每月初一用香灰检测尸脉,有异动就摇响铜铃。” 他将令牌举到赵文海面前,令牌的“守”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令牌你留着。海墓要是有动静,就用它敲三下长虫山的望夫石,石缝里的铜铃能传到山墓,我们半个时辰就能到。” 赵文海接过令牌时,指腹被边缘的磨损硌了下。那里的纹路和武青木牌的缺口依旧严丝合缝,像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提醒着他们守护的代价。他转身从厨房端来个陶罐,里面是新酿的枇杷蜜,蜜面上还浮着层金黄的泡沫:“这是漓……我母亲最爱喝的。” 他用竹勺舀了些蜜在武北的茶杯里,蜜液顺着勺壁往下淌,在杯底凝成朵小小的枇杷花。“她总说‘枇杷蜜能中和尸气’,每次父亲从山墓回来,她都会冲杯蜜水。”茶杯的边缘有个细 小的缺口,是母亲当年不小心摔的,却被父亲用金箔补得严丝合缝,像在守护这份温柔。 武北喝了口蜜水,喉结滚动着,突然放下茶杯,对着枇杷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三个牧灵人也跟着鞠躬,斗笠的边缘几乎碰到青石板:“替我们谢谢殷漓前辈。山墓的香灰里,我们闻到了还魂草的味道,是她净化了最后残留的尸毒。” 赵文海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母亲腐尸在海墓化作的绿点,想起父亲信里的“种棵枇杷树”,突然明白所谓“两派的约定”,从来不是冰冷的协议,是带着前人的守护,继续把这条路走下去。 武北离开时,把那罐香灰留在了书房。“香灰里混了还魂草的粉末,能当墨用。”他指着《十二位风水秘术》的空白页,“以后记尸脉变化,用这个写,能镇纸。”三个牧灵人背着竹篓往巷口走,竹篓里的桃木剑偶尔碰撞,发出“叮叮”的轻响,像在和博物馆告别。 赵文海站在枇杷树下,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长虫山的方向。武北的斗笠边缘还沾着片枇杷花瓣,像带着湘江镇的印记。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玄铁令牌,令牌背面的海墓空缺处,绿痕又深了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回到书房时,小黑蛇正趴在香灰罐旁打盹,尾巴扫过罐口,香灰被扬起细尘,在空中凝成个小小的符咒——是母亲道袍上的“净身符”,与牛爱花留下的《阴阳眼用法》封面上的符咒一模一样。 赵文海突然想起牛爱花临走时说的“夺灵人余党在湘西”。他将玄铁令牌挂在密室门口,与父亲的《十二位风水秘术》并排,令牌的“守”字刚好对着书页上的“茅山符咒”批注,像在确认某种联系。 夕阳落在书桌上时,香灰罐里的粉末突然泛起微光。赵文海用指尖沾了点香灰,在《十二位风水秘术》的最后一页写下:“山墓安,海墓宁,两派共守,念想永存。”字迹旁边,他画了半朵枇杷花,另一半的位置空着。 正文 第51章 :清明的雨 清明的雨是从凌晨开始下的。赵文海背着竹篓出门时,博物馆的青石板已经被浸得发亮,竹篓里的还魂草沾着晨露,叶片卷成小小的筒,像在保护里面的嫩芽——这是枇杷峰那丛新长的,根须缠着父亲玉佩的红绳,带着淡淡的暖意。 小黑蛇蜷在他的肩头,尾巴偶尔扫过斗笠的边缘,溅起的雨珠落在蛇鳞上,凝成细小的银粒。这蛇比半年前长大了半圈,却依然爱往竹篓里钻,仿佛还能闻到旧主的气息。赵文海的指尖在蛇头上轻轻按了按,那里的鳞片有个细小的缺口——是海墓自爆时留下的,如今成了辨认它的标记。 “去看彭老二他们。”他对着蛇耳轻声说,竹篓里的还魂草突然舒展了些,像是在回应。怡江鬼村的方向飘来层淡灰色的雾,与雨帘混在一起,在长虫山的山坳里凝成道模糊的屏障,那是牧灵人设的结界,半年来从未松动过。 走到鬼村口的老槐树下时,雨势突然大了些。结界的淡金光在雨里泛着涟漪,像块被打湿的琥珀,能看到里面隐约的坟包轮廓——彭老二和吴文杰就葬在最靠近槐树的地方,坟前的土堆还很新,是赵文海用山墓的净土培的,据说能让亡魂睡得安稳。 “文海小子,等等!”老胡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披着蓑衣,手里举着个油纸包,“给你加了两串纸钱,是吴文杰他娘托我烧的,说‘文杰最爱吃你家的枇杷糕’。”油纸包的角落还沾着点面粉,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带着淡淡的麦香。 赵文海关上竹篓时,听到结界里传来“沙沙”的声响。不是雨声,是纸钱被风吹动的声音,显然有人比他先到。老胡头往结界里指了指:“今早我来送祭品,看到个穿青布衫的姑娘往坟前放菖蒲,背影像极了牛丫头。” 结界的入口在老槐树的树洞里,武北临走时留了块玄铁令牌,嵌在树洞深处,雨打在上面发出“叮叮”的脆响。赵文海将手掌按在令牌上,淡金光突然泛起涟漪,在他面前打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飘出的气息带着菖蒲的清香——果然是牛爱花的手笔,她总说“菖蒲能驱邪,让他们走得干净”。 彭老二的坟前,束新鲜的菖蒲插在瓦罐里,叶片上的雨珠还在往下淌,落在坟头的野菊上。赵文海认得瓦罐——是吴文杰纸扎店的装浆糊罐,罐口还沾着点红纸的碎屑,是去年扎“镇邪符”时蹭的。他蹲下身,将竹篓里的还魂草摆在菖蒲旁边,两种草的叶片轻轻触碰,竟在雨里泛出淡绿色的光。 “彭大哥,吴先生。”他用指尖拨去坟头的落叶,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他们,“爱花在茅山当上首领了,她说下个月带新做的纸人来看你们——是用长虫山的桑皮纸做的,比以前的结实。”竹篓里的纸钱被他一张张铺开,上面用朱砂画着小小的符咒,是牛爱花留下的《阴阳眼用法》里的“往生符”,据说能让亡魂少受些苦。 小黑蛇突然从竹篓里窜出来,对着吴文杰的坟“嘶嘶”叫了两声。坟前的泥土里,露出半截褪色的纸人胳膊,是半年前下葬时一起埋下的,如今纸浆已经和泥土融为一体,却在蛇叫时微微颤动,像在回应。赵文海突然想起吴文杰在海墓说的“我这纸人能挡三刀”,原来他连死后的念想,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雨丝穿过结界的光,在纸钱 上织成细密的网。赵文海掏出牛爱花的信,信纸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边角却还是沾了点湿气,晕开了“夺灵人”三个字的边缘。“妞妞说湘西的余党在找‘还魂草田’。”他把信放在坟头的石板上,让雨丝慢慢打湿纸面,“她说用你教的‘七星步’就能对付,我练了三个月,已经能走完整套了。” 去年吴文杰教他“七星步”时,就在这棵老槐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星图:“这步要踩着‘破军’位,能避开尸爪;这步要落‘文曲’位,能稳住心神。”当时彭老二还在旁边笑:“文海小子学不会,不如跟我练‘蛮力破邪’,一锄头下去什么都解决了。”如今星图的痕迹早就被雨水冲没,可脚步的记忆却刻在了骨头里。 小黑蛇叼来片枇杷叶,盖在信纸上,像是在保护字迹。赵文海突然想起父亲信里的话:“守的不是墓,是念想。”他将带来的枇杷糕掰成小块,撒在坟前的泥土里——是老胡头按吴文杰娘的方子做的,放了桂花糖,甜得能盖过雨的清苦。 离开鬼村时,结界的淡金光突然亮了些。赵文海回头望了一眼,彭老二坟前的菖蒲在雨里轻轻摇晃,叶片的影子落在吴文杰的坟头,像两人并肩站着的样子。他突然明白牛爱花为什么总说“菖蒲能让他们走得干净”——不是驱邪,是让生者知道,他们以另一种方式陪在身边。 往枇杷峰走的路被雨水泡得泥泞,竹篓里的还魂草却越发精神,叶片舒展开来,在雨里泛着莹润的光。小黑蛇趴在赵文海的肩头,鼻子不停抽动,显然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是父亲和旧小黑蛇的坟就在前面的缓坡上,半年前种下的还魂草已经长成了片小小的丛,嫩绿色的芽尖顶着雨珠,像撒在坟头的碎星。 墓碑是赵文海亲手凿的,青石板上的“赵山之墓”四个字已经被雨水磨得发亮,旁边用小字刻着“爱蛇小黑伴葬”,蛇的图案是用指甲划的,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他蹲下身时,发现碑前的石台上,摆着个小小的陶碗,里面盛着半碗枇杷蜜——是牛爱花留下的,碗沿还沾着根蛇蜕的碎片,是旧小黑蛇的,边缘缺了个小口。 “老爹,我来看你了。”赵文海的指尖抚过“赵山”二字,石板的凉意里带着丝微不可察的温,“爱花当上茅山首领的事,你肯定知道了——她写信说,掌门夸她‘阴阳眼比奶奶还灵’。”他从竹篓里拿出牛爱花的信,这封是专门写给父亲的,字迹比给文海的工整许多:“赵伯伯,我在茅山看到奶奶的画像了,她和文海娘一样,都爱穿蓝布衫……” 雨落在信纸上,晕开了“蓝布衫”三个字,像母亲腐尸身上的水渍。赵文海想起父亲信里的话:“要是没这山海墓,你在院里摘枇杷,我在书房修罗盘。”他将带来的还魂草种在坟旁的泥土里,根须刚碰到土,就冒出细小的白芽——是父亲的气息在滋养它们,就像他生前总在枇杷树下浇花那样。 小黑蛇突然对着坟后的枇杷树“嘶嘶”叫。树腰的位置挂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些干燥的艾草——是武北派人送来的,附了张字条:“山墓的香灰能养草,混着艾草埋在坟前,能挡潮气。”竹篮的提手用红绳缠着,是母亲绣道袍剩下的线,在雨里泛着浅金。 “老爹,牧灵人说山墓的尸脉很稳。”赵文海将艾草和香灰混在一起,撒在还魂草的根部,“他们每月都会来给你捎长虫山的泉水,说‘赵老哥爱喝这口’。”他突然想起父亲在阴阳桥被水粽子拖走时的眼神,不是恐惧,是释然——原来他早就知道,会有人带着念想,把他没走完的路走下去。 雨停时,阳光突然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坟前的还魂草上。嫩芽的尖顶顶着颗雨珠,在光里折射出彩虹,像父亲笑着的眼睛。结界外传来小黑蛇的“嘶嘶”声,是新养的那只,不知什么时候溜出了竹篓,嘴里叼着片枇杷叶,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叶片的脉络刚好盖住“山”字的最后一笔,像在给父亲的名字画个温柔的句号。 赵文海刚要起身,突然发现还魂草的根部,有个小小的东西在动。是只七星瓢虫,背着红色的壳,正顺着草茎往上爬——是吴文杰纸扎店的常客,去年总停在他的浆糊罐上,如今竟循着气息找到了这里。 离开鬼村时,赵文海关上结界的瞬间,看到彭老二坟前的菖蒲突然开了朵细小的白花。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老胡头的蓑衣还挂在槐树上,上面沾着的枇杷糕碎屑,引来几只蚂蚁,正齐心协力地往树洞里搬。 小黑蛇趴在他的肩头,尾巴卷着那片枇杷叶,叶片的边缘已经被雨泡软,却依然带着枇杷树的清香。 正文 第52章 :来自茅山的信 枇杷熟了的时节,湘江镇总飘着甜香。赵文海刚把最后一筐枇杷搬进博物馆,就看到老胡头举着个青布包站在门口,布角绣着朵小小的桃花——是茅山派的标记,牛爱花说过“掌门给弟子的信,都用这种布包”。 “今早邮差送来的,说是从茅山加急寄的。”老胡头的手指在布包上蹭了蹭,沾着的枇杷汁在布上晕开个浅黄的圈,“我闻着有朱砂味,是不是那丫头又给你带符咒了?”他的笑眼里藏着了然,像看着自家孩子盼信的模样。 赵文海接过布包时,指尖触到里面的硬物——不是符咒,是片薄薄的东西,边缘带着锯齿。他走到书房拆开时,片红枫叶从布包里滑出来,落在紫檀木桌上,发出“啪”的轻响,像枚小小的火炭。枫叶的背面用朱砂画着个简单的符咒,是茅山派的“平安符”,边角还沾着点墨痕,显然是刚从藏经阁的书页里夹出来的。 “是牛丫头的笔迹。”他摸着枫叶上的齿痕,深浅不一,像被什么东西啃过——突然想起山墓养尸池的场景, 牛爱花为了救小黑蛇,用牙齿咬开装桂花糖的纸包,齿痕也是这样歪歪扭扭的。布包里的信纸叠得方方正正,展开时带着淡淡的檀香,是茅山藏经阁特有的味道,混着些微不可察的还魂草气息。 信纸上的字迹比在湘江镇时工整了许多,却依然带着点潦草的尾钩,像她甩缚灵绳时的弧度。朱砂在纸页上洇出细小的红点,在“夺灵人”三个字周围晕成淡淡的圈,像在强调这个名字: “文海: 藏经阁的木梯比想象中陡。我昨天爬到顶层找《茅山符法》时,发现梁上藏着个旧木箱,锁是奶奶当年用的‘桃花锁’——你肯定记得,就是她给你编桃木剑时用的那种。箱子里有本《夺灵人秘录》,纸页都快烂了,却在第37页记着牛兰山爷爷的事。 他不是天生坏种。秘录说‘牛承业(兰山爷爷的名字)本是海墓守墓人,民国二十三年被血粽子抓伤,血毒侵心后才开始抢灵核’。下面还画着他的画像,眉眼间和兰山有七分像,却在嘴角带着笑,不像会害人的样子。 我突然想起爷爷说的‘你奶奶总给牛承业送还魂草’。原来奶奶不是可怜他,是在帮他压制血毒。秘录里夹着半张药方,是‘还魂草配菖蒲,可缓血毒攻心’,笔迹和奶奶的桃木簪拓片一模一样——他们当年是想救他的,只是没来得及。 藏经阁的老道长说‘血毒能蚀心,却蚀不了真正的善’。他指给我看秘录的夹缝,里面有块干硬的桂花糖,用油纸包着,纸上写着‘给爱花留’——是兰山爷爷的字,原来他以前总给我糖吃,不是假的。 你寄来的还魂草汁我用了。涂在手腕的旧伤上,能看到淡淡的绿光,老道长说‘这是殷家血脉的力量,和茅山术最合’。我把剩下的半瓶埋在藏经阁的银杏树下,等秋天结果了,就给你寄些银杏果,据说能安神。 对了,小黑蛇还好吗?我在茅山看到条和它长得很像的蛇,总趴在炼丹炉旁,像在等谁。老道长说‘蛇有灵性,能认主的气息’,说不定它是来给小黑蛇报信的。 镇上的枇杷该熟了吧?记得给彭老二他们坟前放两个,文杰哥以前总抢我的枇杷吃,现在该换我给他留了。 爱花 (附:枫叶是藏经阁门口的,红得像火,比湘江镇的晚霞好看)” 信纸的边缘有个小小的牙印,和枫叶上的齿痕完全吻合——是牛爱花读信时下意识咬的,像小时候拿到糖时的样子。赵文海的指尖在“桂花糖”三个字上顿了顿,突然想起海墓水牢的场景,牛爱花对着牛兰山的尸体说“我爷爷以前总给我糖吃”,当时她的眼里没有恨,只有茫然,如今这份茫然终于被释然取代。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小黑蛇突然从竹篓里钻出来,尾巴在“糖”字上扫了扫,蛇鳞的磷光在字上泛出微光。这蛇的食盆里,至今还放着赵文海做的桂花糖,是按牛爱花的方子熬的,每次喂食时,它总会先把糖舔干净——像在回忆山墓里那个塞糖给它的姑娘。 窗外的枇杷树突然“哗啦”响了一声。赵文海抬头时,看到颗熟透的枇杷落在青石板上,裂开的果肉里淌出金黄的汁,像块融化的蜜。老胡头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文海!摘两筐熟的,我给吴文杰他娘送去,说‘是爱花丫头惦记的’!” 他走到院里摘枇杷时,指尖在最饱满的那颗果子上停了停。果皮上还沾着晨露,阳光透过果肉,能看到里面细密的纹路,像牛爱花信里的字迹。赵文海突然想给她回信,不是说夺灵人的事,是说些寻常话——枇杷的甜度,小黑蛇的新把戏,老胡头又做了什么新糕点。 回到书房时,他从笔筒里抽出支新毛笔,是用长虫山的狼毫做的,笔杆上刻着“湘江”二字。砚台里的墨汁是新研的,加了点枇杷花蜜,在阳光下泛着浅金,是父亲教他的法子“写信给在意的人,墨里要加甜”。 信纸用的是博物馆自制的草纸,和父亲寄给母亲的那种一样,边缘留着草茎。赵文海的笔尖刚触到纸面,就看到小黑蛇叼来片枇杷叶,放在信纸旁,叶片的脉络刚好能当尺子,让字迹不会写歪。 “爱花: 镇上的枇杷熟了。老胡头说比去年甜,我尝了尝,确实——尤其是树腰那枝,被阳光晒得最透,汁水能顺着指尖往下淌,像你去年泡的枇杷蜜水。 我给彭老二他们坟前放了三个,用竹篮装着,下面垫了艾草,是武北送来的那种,能防蚂蚁。吴文杰他娘看到时,眼泪掉在枇杷上,说‘文杰小时候总偷摘这树的果子’。 小黑蛇学会了新本事。它能听懂‘送信’两个字,每次我拿起笔,就往信纸旁趴,尾巴卷着你留的桃木簪碎片——就是你忘在枕头上的那支,我用红绳绑在笔杆上了。 武北派人来送山墓的香灰,说‘聚灵殿的青铜鼎开花了’。我把香灰混在枇杷树下的土里,新长的枝桠都朝着茅山的方向,像在给你指路。 对了,老胡头给你留了罐枇杷膏,说‘比去年多加了桂花’。等你回信时告诉我地址,我让邮差顺路捎去,膏体凝得像琥珀,应该能放很久。 文海 (附:这片枇杷叶是树顶的,能看到湘江的水,你要是想家了,就对着叶纹看)” 写完信时,夕阳刚好照在信纸上。 装信的信封是用牛爱花寄来的青布做的,赵文海在封口画了朵枇杷花,蕊心用朱砂点了点,和父亲画的那种一模一样。 正文 第53章 :鬼村的结界 送完给牛爱花的信,赵文海背着竹篓往怡江鬼村走。竹篓里的驱瘴粉用牛皮纸包着,是按武北给的方子改良的——加了枇杷花蜜和长虫山的硫磺,闻起来有股清苦的甜,不像之前那样刺鼻。小黑蛇蜷在篓底,尾巴偶尔扫过纸包,磷光在“驱瘴粉”三个字上泛出浅绿,像在确认里面的东西。 “文海,给彭老二带两串枇杷!”老胡头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他手里举着个竹篮,里面的枇杷用稻草串着,金黄的果皮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刚从树上摘的,蒂还是绿的,保准新鲜。”竹篮的提手缠着红绳,是母亲道袍上拆下来的,在风里轻轻晃动。 走到鬼村口的老槐树下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牧灵人设的结界在光里泛着淡金光,像块被融化的黄金,边缘 的纹路比半年前清晰了许多,能看到里面交织的符咒——是茅山的“净身符”和牧灵人的“镇尸符”,两种符咒在结界表面形成个完整的阴阳鱼,鱼眼的位置刚好对着彭老二和吴文杰的坟。 “赵小哥来了。”守结界的牧灵人从槐树下站起来,他的斗笠上沾着些还魂草的种子,是从长虫山带过来的,“武首领说这批驱瘴粉要混着晨露用,结界的光才不会散。”他手里的桃木剑斜靠在树桩上,剑鞘上的“茅”字符咒在夕阳里泛着浅金,是牛爱花托人送来的,据说能加固结界。 赵文海解开竹篓时,小黑蛇突然窜了出来,对着结界外的杂草“嘶嘶”叫。草从里长着片新绿,叶片细长,根须缠着块暗红色的布片——是还魂草,比枇杷峰的那丛更茂盛,叶片的尖端泛着淡淡的光,像被什么东西滋养过。 “这草是上个月长出来的。”牧灵人蹲下身,指尖在草叶上轻轻划过,动作小心得像怕碰坏它们,“来的是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梳着两条辫子,说‘这草能护住里面的人’。她还在草根下埋了些东西,我没敢挖,只看到露出来的边角,像是块玉佩。” 蓝布衫。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突然触到草叶上的锯齿——是被布片磨的,布片的纹路在夕阳里泛出浅蓝,和母亲腐尸身上的蓝布衫完全吻合。他想起母亲在海墓化作的绿点,想起父亲信里的“种棵枇杷树”,突然明白这不是普通的还魂草,是母亲的气息凝聚而成的,像她从未离开过。 “她还说什么了?”他蹲下身时,膝盖压到块硬物,是枚生锈的铜钱——是彭老二生前总挂在腰间的,据说能挡煞,如今却被还魂草的根须缠着,像被小心地收藏着。 牧灵人往结界里指了指:“她说‘让里面的人别怕,血毒清干净了’。还在槐树上挂了串菖蒲,说‘能让他们睡得安稳’。”槐树的枝桠上果然有串干枯的菖蒲,穗子已经发黑,却在结界的金光里泛着微光,与彭老二坟前的那束遥相呼应。 赵文海的指尖在还魂草的叶片上轻轻按了按,草叶突然卷了起来,像在回应他的触碰。他刚要起身,指腹突然被草叶的锯齿割破,血珠滴在草上的瞬间,奇迹发生了——草叶竟泛起淡金色的光,顺着根须往结界的方向蔓延,所过之处,杂草纷纷退开,像在为这道光让路。 这光他太熟悉了。是母亲腐尸在海墓净化血毒时的光,是灵核归位时的光,是所有被爱与守护滋养的光。赵文海的喉结滚动着,突然想起父亲下葬时,还魂草的嫩芽也是这样泛着光,原来母亲的力量,一直藏在这些草木里,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这光是……”牧灵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桃木剑突然“嗡”地轻响,剑鞘上的符咒与草叶的金光产生共鸣,“是殷家血脉的力量!赵小哥,你看草叶的纹路!” 草叶的脉络在金光里变得异常清晰,像无数条细小的尸脉,却不再带着血毒的青灰,而是泛着温暖的红,与结界表面的阴阳鱼纹路完全吻合。赵文海突然明白母亲的用意——她用还魂草在结界外织了道新的屏障,用自己的血脉之力,护住里面的亡魂,也护住所有带着念想的生者。 “我给他们带了枇杷。”他把竹篮里的枇杷放在还魂草旁,果皮的金黄与草叶的金光混在一起,像幅温暖的画,“是老胡头刚摘的,说‘文杰最爱吃带点酸的’。”小黑蛇突然叼来片枇杷叶,盖在枇杷上,像是在给它们遮阳。 结界里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不是风声,是脚步声,从彭老二的坟前一直延伸到结界边缘。赵文海关上竹篓时,看到里面的驱瘴粉突然泛起微光,与草叶的金光相触,在半空凝成个小小的符咒——是母亲道袍上的“净身符”,也是牛爱花留在《阴阳眼用法》上的符咒。 “该换驱瘴粉了。”他站起身,指尖在结界的光壁上轻轻按了按,光壁像水一样泛起涟漪,露出里面隐约的坟包轮廓。彭老二坟前的菖蒲已经谢了,却在泥土里冒出新的绿芽,是母亲的还魂草滋养的,像在说“我们很好”。 牧灵人接过驱瘴粉时,桃木剑突然指向结界深处。吴文杰的坟前,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纸人,穿着青布衫,手里举着支毛笔——是赵文海按他生前的样子扎的,如今却被摆成了坐着的姿势,像在给彭老二写信。 “是里面的人自己摆的。”牧灵人的声音带着释然,“自从姑娘来过,里面就总有些小动静。有时是纸钱被叠成小船,有时是供品的碗被摆得整整齐齐,像有人在打理。”他往赵文海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武首领让我交你的,山墓的香灰,说‘鬼村的阴气重,混着还魂草烧,能让他们暖和点’。” 赵文海的指尖触到布包时,结界的金光突然亮了些。他往里面看时,正好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从坟前站起来,一个高大,一个瘦小,像彭老二和吴文杰。他们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在朝着结界的方向挥手,袖口的纹路在光里泛出浅红——是赵文海给他们缝寿衣时用的红布,如今竟成了辨认他们的标记。 “他们在跟你打招呼呢。”牧灵人的笑声在夕阳里泛着暖,“以前总觉得守结界是苦差事,现在倒觉得像在看顾着两个老朋友。”他往还魂草的根部浇了些水,是长虫山的泉水,“姑娘说‘这水能让草长得快’,我每天都来浇,你看这叶片,比上个月大了半圈。” 小黑蛇突然对着影子“嘶嘶”叫,尾巴卷着赵文海的裤脚,像是在拉他靠近。赵文海刚往前挪了半步,结界的光壁突然变得透明,能看到彭老二手里举着个东西,是串铜钱——是他生前总炫耀的“宝贝”,如今却朝着赵文海的方向递过来。 “我们该走了。”赵文海摸着结界的光壁,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不再觉得难受。金光里的影子渐渐淡了,却在消失前,对着他的方向鞠了一躬。 离开鬼村时,夕阳正落在结界上,将光壁染成温暖的橘红。还魂草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根须缠着的铜钱泛着微光。赵文海回头望了一眼,看到牧灵人正蹲在草旁,往根须下埋着什么,动作小心得像在埋下个珍贵的秘密。 走到长虫山的山口时,小黑蛇突然对着鬼村的方向“嘶嘶”叫。赵文海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结界的金光里,那两个影子又出现了,正坐在槐树下。还魂草的叶片在光里舒展,像无数只温柔的手,轻轻护着他们,也护着所有未说出口的牵挂。 竹篓里的驱瘴粉突然泛起微光,与山墓的香灰混在一起,在篓底凝成个小小的符咒。 正文 第54章 :父亲的笔记 暴雨拍打着博物馆的窗棂时,赵文海正在整理父亲的藏书。书房的檀木书架被雨雾浸得发亮,第三层的《十二位风水秘术》微微歪斜,是今早小黑蛇窜上去找桂花糖时撞的。他踩着木凳去扶书时,指尖触到书脊的磨损处——是父亲常年摩挲的痕迹,在“血毒辨识”四个字上方,已经磨出淡淡的白痕。 “哗啦”一声,书页在翻动时散开,有片干枯的还魂草叶从夹层里飘落,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响。这是母亲夹在里面的,叶脉里还沾着点枇杷花蜜,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浅黄的光。赵文海的指尖刚按在“血毒侵蚀症状”那页,就看到页边空白处有行歪斜的批注,是父亲的笔迹,墨水带着点晕染,显然写的时候砚台里的墨没研开: “漓说‘血毒能被善意感化’。民国三十一年春,长虫山北坡发现只被血毒感染的兔子,眼瞳发绿,后腿溃烂,却不伤人。漓每天采还魂草捣成汁喂它,三个月后,兔子的溃烂处长出新肉,绿瞳褪成了红。那年冬天我们在山墓遇袭,是这兔子突然窜出来引开了血粽子,救了我们的命。” 批注下面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被画得特长,几乎耷拉到地上,后腿处用朱砂点了个小小的红点,像在标记曾经的伤口。赵文海的喉咙突然发紧——这画太熟悉了,小时候父亲给他讲睡前故事,总在草纸末尾画这样一只兔子,说“这是你娘救的小精灵”。 他的指尖在兔子的耳朵上轻轻摩挲,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的事。镇上的老胡头蹲在枇杷树下编竹筐,指着母亲往长虫山走的背影说:“你娘心善得很,前阵子见着条被血毒染绿的小蛇,愣是蹲在草里喂了半个月还魂草,那蛇后来总绕着她的蓝布衫转。”当时他不懂什么是血毒,只记得母亲回家时裤脚沾着草叶,手里攥着颗蛇蜕下的皮,像捧着件宝贝。 书页在风里轻轻颤动,露出背面父亲补画的兔子窝,里面躺着三只更小的兔子,眼睛用朱砂点成了红的。批注里写着:“漓说‘这兔子生崽了,红眼睛,一点邪性都没有’。她把兔崽养在博物馆后院,说‘让它们看着长虫山,就不会再有血毒作祟’。” 赵文海突然想起后院那棵老槐树,树洞里总有些干燥的稻草,是父亲每年秋天铺的。去年清理树洞时,他掏出过块褪色的蓝布,上面绣着只兔子,针脚和母亲蓝布衫上的枇杷花如出一辙——原来那是母亲给兔子做的窝,难怪父亲总不让人动树洞。 “文海,喝碗姜茶!”老胡头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他披着蓑衣,手里举着个粗瓷碗,碗沿的缺口沾着点姜丝,“这雨带着潮气,别跟你爹似的落下咳嗽的毛病。”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书上,突然指着那只兔子笑了,“这画我认得!当年你娘总提着竹篮往后山跑,篮子里装着还魂草汁,回来时总说‘兔子又胖了点’,你爹就在旁边笑她‘比伺候我还上心’。” 赵文海接过姜茶时,热气模糊了视线。他仿佛看到年轻的母亲蹲在长虫山的草丛里,蓝布衫的袖子挽到肘弯,正用竹勺往兔子嘴里灌草汁,父亲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手里举着件蓑衣,怕她被雨淋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像层温暖的纱,把血毒的阴霾都滤成了金色。 小黑蛇突然从书架下钻出来,尾巴卷着支狼毫笔,往批注的兔子旁蹭。赵文海笑着把笔放在书上,蛇立刻用身体在空白处滚了滚,留下道淡绿色的痕迹,像给兔子画了片草地。他突然想起母亲腐尸在海墓说的“我没被吞噬,是我吞了它”,原来她能与血毒共生二十五年,靠的不只是殷家血脉,还有这份连兔子都能感化的温柔。 雨势渐小时,赵文海把书往回翻,在“血毒预防”那页看到张泛黄的药方,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娟秀,是母亲的手笔:“还魂草三钱,菖蒲根一段,枇杷蜜半两,兑水熬成茶汤,每日喂受毒者一次,忌生冷。”药方下面有父亲补的小字:“漓用这方子救了牛承业(牛兰山爷爷)三次,可惜他最后还是没熬过民国三十六年的冬天。” 心脏猛地一跳。他突然想起牛爱花信里说的“爷爷以前总给我糖吃”,原来母亲当年不仅没放弃牛承业,还三次救他的命。那剂带着枇杷蜜的茶汤,该是苦里裹着甜的,像母亲对这个世界的善意,哪怕被辜负,也从未断绝。 把药方折回书页时,赵文海发现书脊的夹层里卡着半张照片。相纸已经发脆,边角卷成了筒,却能看清上面的影像:年轻的母亲抱着只兔子站在枇杷树下,父亲站在她身后,手里举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画着的兔子与笔记里的一模一样。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民国三十一年小满,漓说兔子今天学会了作揖。” 小黑蛇对着照片里的兔子“嘶嘶”叫,尾巴在“作揖”两个字上扫了扫,像是在模仿。赵文海突然想起牛爱花寄来的信,说“茅山的兔子都不怕我,它们说我身上有草木香”——原来这份能被动物亲近的温柔,也随着还魂草的种子,落在了牛爱花身上。 他把书放回书架时,指尖碰掉了压在下面的信,是牛爱花上周寄来的。信封上的红枫叶已经干透,却依然带着朱砂的痕迹。赵文海拆开重读,目光停在末尾那句:“藏经阁的老兔子昨天生了崽,我用你寄的还魂草汁喂它们,小家伙们一点都不怕生,总往我手心里钻。老道长说‘这是沾了殷家的善气’。” 信纸的边缘有个小小的牙印,和之前那封信一样,是牛爱花读信时咬的。赵文海的指尖在“善气”两个字上轻轻按了按,突然明白父亲批注里的深意——血毒能蚀骨,却蚀不了心底的暖;仇恨能传代,却传不过跨越山海的善意。母亲喂活的不只是一只兔子,是在血毒蔓延的黑暗里,种下了颗会发芽的种子。 窗外的雨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在书页上投下道金线,刚好罩住那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赵文海把照片夹回书里,又往树洞添了把新的稻草,心里想着明天要采些新鲜的还魂草,给牛爱花寄去——茅山的小兔子,该尝尝湘江镇的露水味了。 正文 第55章 :枇杷蜜的味道 酿枇杷蜜的那天,湘江镇的阳光带着股甜意。赵文海蹲在博物馆后院的枇杷树下,看着老胡头把最后一勺金黄的蜜装进陶罐,蜜液顺着陶壁往下淌,在罐底积成层厚厚的琥珀,映得罐身上的花纹都泛着光——这是母亲留下的陶罐,颈口处有圈细密的纹路,是父亲用竹刀刻的缠枝莲,花瓣里藏着个小小的“花”字,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蜜得封三天才能寄。”老胡头用粗布擦着手,指缝里还沾着点蜜渣,“你娘当年就这么教我的,说‘枇杷蜜娇贵,得用软木塞捂出层白霜,才够醇厚’。”他脚边的竹筐里堆着刚剥的枇杷核,壳上还沾着点果肉,是今早从熟过头的果子里挑出来的,据说埋在土里能发芽。 赵文海的指尖在陶罐的“花”字上轻轻摩挲,突然想起十岁那年的事。母亲站在灶台前熬蜜,蓝布衫的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的手腕上沾着金黄的蜜,她用竹勺搅着锅里的糖浆,说“这罐要给长虫山的牛姑娘送去,她奶奶爱吃带点果酸的”。当时他不懂“牛姑娘”是谁,只记得母亲往罐里放了片新鲜的枇杷花瓣,说“让她闻着花香就知道是我们家的蜜”。 小黑蛇蜷在陶罐旁的稻草堆里,尾巴偶尔扫过罐底,磷光在蜜液上泛出细碎的绿点。这蛇今早总往枇杷树的方向窜,嘴里叼着片沾着露水的花瓣,非要塞进赵文海手里——是树顶最红的那朵,花瓣边缘带着点焦痕,像被阳光晒过的。 “知道你想给妞妞带礼物。”赵文海笑着把花瓣放进陶罐,蜜液立刻泛起圈涟漪,将花瓣托在中央,像朵不会凋谢的花。他想起牛爱花信里说的“茅山的泉水有点涩”,或许加片家乡的花瓣,能让蜜水里多些湘江镇的味道。 老胡头蹲在旁边编竹篮,篾条在他手里转得飞快,转眼间就编出个带着提手的小篮子,刚好能装下陶罐。“你娘当年就用这种篮子装蜜,说‘竹篾透气,蜜不容易坏’。”他往篮子里垫了层枇杷叶,叶片的脉络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这叶子要选背面带绒毛的,能吸潮气,你爹当年总说‘老胡头的竹篮比保险柜还可靠’。” 赵文海把陶罐放进竹篮时,发现罐口的软木塞有点松。这木塞是父亲亲手削的,用的是长虫山的老松木,上面的“花”字刻得极浅,是母亲去世那年补刻的,据说木塞吸了蜜香,能存住念想。他往木塞边缘缠了圈红绳,是从母亲道袍上拆下来的,绳结打了个“枇杷结”,和父亲书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该贴邮票了。”老胡头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邮票,上面印着长虫山的风景,是民国三十八年发行的,“这是吴文杰他娘找出来的,说‘爱花丫头喜欢老物件,看到这邮票准高兴’。”邮票的边角有点磨损,却在“长虫山”三个字上盖着个鲜红的邮戳,是当年的印记。 赵文海的指尖刚蘸上胶水,老胡头突然指着陶罐笑了:“你娘当年就用这罐,给那个穿茅山道袍的姑娘装过蜜。”他往长虫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是牛爱花的奶奶,梳着圆髻,总背着个药篓,每年清明都来镇上,说是‘给漓妹妹送还魂草’。” “牛爱花的奶奶?”赵文海的胶水刷顿在邮票上,突然想起母亲药方里的“牛承业”,想起牛爱花信里的“奶奶的桃木簪”,原来母亲和牛爱花的奶奶早就认识,她们不是萍水相逢,是有着共同牵挂的故人。 老胡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照亮他眼角的皱纹:“那年你娘刚嫁过来,牛姑娘就住在博物馆后院,两个人总在枇杷树下捣药,一个熬蜜,一个碾草,说‘要配出能解百毒的方子’。后来牛姑娘回了茅山,你娘就每月寄罐蜜,说‘山里的药苦,得用甜的压一压’。” 赵文海的心脏突然像被蜜浸过,又甜又胀。他仿佛看到年轻的母亲和牛奶奶坐在枇杷树下,竹篮里摆着陶罐和药碾,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们的蓝布衫上,把蜜香和草药香混在一起,酿出段跨越山海的情谊。难怪牛爱花的桃木簪和母亲的道袍碎片有一样的符咒,难怪她们都对还魂草情有独钟——原来这份守护的默契,早在几十年前就埋下了种子。 “这罐蜜,兜兜转转还是要给牛家姑娘。”老胡头的声音带着点感慨,“就像这枇杷树,你娘种的,现在结的果,还是要送到懂它的人手里。”他往赵文海手里塞了块油纸,“把罐口再包层纸,别让蜜渗出来,跟你娘当年一样仔细。” 小黑蛇突然叼来片蛇蜕,放在竹篮旁。蛇蜕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银白,是今早刚蜕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赵文海笑着把蛇蜕放进篮子的夹层:“让妞妞知道你长大了,能自己蜕皮了。”蛇立刻用头顶了顶他的手背,像是在说“别忘了告诉她我很乖”。 往邮局走的路上,竹篮里的蜜香混着枇杷叶的清香,引得巷口的孩子都跟着跑。卖花的阿婆往篮子里插了支茉莉,说“给爱花丫头添点香,茅山的姑娘都爱干净”;修鞋的老张塞了双新纳的鞋垫,说“山路陡,让她垫着舒服点”。赵文海的竹篮渐渐被镇上人的心意装满,像个小小的百宝箱,装着湘江镇的牵挂。 邮局的老掌柜接过竹篮时,眼睛亮了:“这不是赵家的枇杷蜜罐吗?二十年前我就见过,你娘总让我给茅山寄,说‘地址没变,人也没变’。”他从抽屉里翻出个旧账本,在泛黄的纸页上指着个名字:“你看,牛素云,茅山藏经阁,这地址跟你写的一模一样。” “牛素云?”赵文海的指尖在名字上轻轻点了点,突然想起牛爱花信里的“奶奶的画像”,原来这就是她的名字,一个被藏在邮戳和蜜香里的名字。 老掌柜盖邮戳时,特意在“枇杷蜜”三个字上多按了下:“你娘当年总说‘这蜜里有长虫山的阳光,能让山里的人心里暖和’。现在看你跟她一样,我就放心了。”他的指腹在陶罐的“花”字上摸了摸,“这字是你爹刻的吧?当年他总在旁边看着你娘装蜜,说‘多刻个花,让素云姑娘知道是漓儿寄的’。” 赵文海走出邮局时,阳光刚好穿过云层,照在竹篮的提手上。红绳的“枇杷结”在光里泛着浅金,像母亲和牛奶奶当年系在药篓上的那个。 回到博物馆时,后院的枇杷树下,老胡头正往土里埋枇杷核。小黑蛇蹲在旁边,尾巴卷着颗最大的核,非要自己埋,结果把土刨得满脸都是。“文海,明年这 时候就能长出小苗了。”老胡头的声音从土里传来,“到时候结了果,再给牛丫头寄蜜,让她知道这树还记得她。” 赵文海蹲下身,帮小黑蛇把核埋好。他想起牛爱花信里的话:“老道长说我们身上有一样的草木香。”或许真的有种味道能跨越山海,能让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心意相通,能让两段相隔几十年的时光紧紧相连。 正文 第56章 :暴雨夜的古籍 暴雨是从子夜开始肆虐的。赵文海被窗棂上的“噼啪”声惊醒时,博物馆的煤油灯正摇曳着昏黄的光,将书架上的古籍影子投在墙上,像无数个晃动的人影。他披衣起身时,脚边的小黑蛇突然竖起身子,对着最高层的书架“嘶嘶”低鸣,蛇鳞在灯光下泛着警惕的绿光——那里摆着父亲最珍爱的一批线装书,是民国年间的孤本,平时连灰尘都不让落。 “别怕,是雨声。”赵文海揉了揉蛇头,指尖沾到点冰凉的鳞片。他走到书架前,发现最顶层的《海墓水文考》已经被风吹得歪斜,书脊蹭着旁边的蓝布包,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这包是母亲的,粗布上绣着褪色的枇杷花,里面裹着的书从未开封,父亲说“等文海能看懂《十二位风水秘术》了再看”。 窗外的雷声炸响时,赵文海伸手去扶《海墓水文考》。指尖刚触到书脊,整排书突然晃动起来,那只蓝布包“啪”地坠落在地,封皮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块石头砸进深潭。 小黑蛇瞬间窜了过去,对着蓝布包弓起身子,脖子上的鳞片炸开,像遇到了血毒时的反应。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沉——这蛇对邪祟的感应比他灵敏百倍,难道这包里的书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他蹲下身解开蓝布带时,指腹被粗糙的布面磨得发痒。布包散开的刹那,股淡淡的脂粉香混着霉味飘出来,不是古籍常见的樟脑味,是种带着甜意的香气。书的封皮是靛蓝色的粗布,边角已经磨损出棉絮,正中央用金线绣着三个字:《名伶》,线脚松散,像是匆忙绣上去的,遇水的地方泛着黑,在灯光下竟透出淡淡的红,像干涸的血渍。 “《名伶》?”赵文海的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按了按,蓝布下的纸页硬挺,显然被妥善保存过。他想起父亲说的“你娘年轻时爱唱《贵妃醉酒》”,镇上的老人们总说“赵山媳妇的水袖一甩,比戏班里的名角还俊”,难道这书与母亲的往事有关? 翻开第一页时,纸页发出“簌簌”的脆响,像枯叶在风里颤抖。页眉处的字迹被雨水浸得发胀,却依然能辨认出是母亲的笔迹:“民国三十六年秋,于湘江镇戏楼”。墨迹在灯下泛着微光,与他在海墓看到的母亲腐尸掌纹里的绿汁同源,带着股温和的灵力。 最触目惊心的是正文前的五个字。不是印刷体,是用朱砂写的小楷:“我带你回家”,笔画纤细却有力,收尾处带着个小小的弯钩,和母亲给父亲写信时的笔迹一模一样。赵文海的指尖刚触到纸面,这五个字突然浮了起来,在煤油灯的光晕里化作暖金色。 “娘……”他的声音在雨声里发颤,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的除夕。父亲喝醉了酒,指着衣柜里的红绸戏服说:“你娘当年唱《贵妃醉酒》,这五个字是她的戏词收尾,台下的人都拍红了手。”当时他不懂什么意思,只记得戏服领口绣着朵小小的还魂草,和这书页边缘的暗纹一模一样。 小黑蛇突然用头顶了顶书脊,那里夹着个硬硬的东西。赵文海小心翼翼地抽出,发现是张泛黄的戏票,边缘已经卷成了筒,却在灯光下显出清晰的字迹:“湘江镇戏楼,《贵妃醉酒》,民国三十七年三月初七,座号:正厅第三排”。日期下方盖着个模糊的朱印,是戏楼的章,墨迹里还沾着点金粉,像从戏服上蹭下来的。 “民国三十七年……”赵文海的呼吸突然停滞。他猛地想起父亲书房里的合影,那张边角磨损的照片上,年轻的父亲穿着长衫,母亲穿着戏服,站在长虫山前,旁边的少年正是十几岁的牛兰山,手里举着支枇杷花。照片背面的日期,正是民国三十七年三月初七。 原来那天母亲在戏楼演出,父亲和牛兰山都去看了。他的指尖抚过戏票上的“正厅第三排”,想象着当年的场景:母亲在台上水袖翻飞,父亲坐在台下含笑望着,牛兰山或许就坐在旁边,手里的枇杷花映着少年人的脸——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被血毒和灵核裹挟,会走到生死相向的地步。 戏票的背面朝上时,赵文海发现角落有行极细的字,是用铅笔写的,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兰山说要去海墓,我总觉得不安。”字迹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最后那个“安”字的捺画拖得很长,划破了票根。 是母亲的笔迹。赵文海把戏票凑到灯前,铅笔的划痕里还沾着点蓝布纤维,显然是写的时候太用力,笔尖戳透了纸页,勾住了口袋里的戏服布料。他突然想起牛爱花信里的“《夺灵人秘录》记载牛承业被血毒感染”,民国三十七年,正是牛兰山爷爷血毒发作最严重的年份,难道他怂恿牛兰山去海墓,是为了抢夺灵核压制自身的血毒? 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煤油灯的光晕剧烈晃动。《名伶》的纸页在风里哗哗翻动,停在某页的插图上——画中女子穿着《贵妃醉酒》的戏服,正对着镜子描眉,镜中倒影却不是她的脸,而是具青灰色的腐尸,眼角淌着绿汁,手里攥着半块玉佩。 赵文海的后背突然发烫,像被母亲腐尸的绿汁溅到。他认出画中女子的发簪,是支银质的凤钗,与父亲留给她的嫁妆一模一样;镜中腐尸的蓝布衫,也和海墓里母亲腐尸穿的那件同款。这不是普通的插图,是母亲的预言,她早就知道自己会被血毒侵蚀,却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为什么……”赵文海的指尖在插图上轻轻摩挲,画中女子的眉梢带着抹决绝,像在说“哪怕变成这样,也要守护”。他突然想起父亲信里的“漓说血毒能被善意感化”,或许母亲当年唱戏,不只是爱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传递温暖,对抗即将到来的黑暗。 小黑蛇对着插图里的腐尸“嘶嘶”叫,尾巴卷着赵文海的手腕往书外拖,像是在警告。赵文海翻过插图页,发现背面夹着片干枯的水袖碎片,红绸上绣着金色的枇 杷花,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是南越王的血毒,与海墓主棺上的粉末成分一模一样。 母亲当年在戏服上沾到过血毒?还是她故意留下的线索?赵文海把碎片凑近鼻尖,闻到股熟悉的味道——是还魂草汁混着桂花糖的甜,母亲用自己的方式净化过这碎片上的毒。 暴雨渐小时,赵文海把《名伶》抱在怀里,走到父亲的书桌前。煤油灯的光落在书皮上,“名伶”两个字的金线在红影里流动。他突然注意到书脊内侧有个极小的刻痕,是个“漓”字,与母亲玉佩上的落款完全吻合——这书是母亲的亲笔手稿,作者“殷漓”,就是她自己。 书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却在角落有个浅浅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赵文海把戏票放上去,发现印记刚好与票根的形状吻合,显然母亲当年看完戏后,把票根夹在了这里。他突然明白,父亲把书藏在最高层,不是不让他看,是在等他足够坚强,能承受母亲的秘密。 小黑蛇趴在书页上,对着“我带你回家”五个字轻轻吐信,磷光在字迹上泛出淡绿。赵文海摸着蛇背,突然想起牛爱花信里的“夺灵人余党在追查还魂草田”,戏票背面的“不安”或许不只是担心牛兰山,是母亲预感到了夺灵人的阴谋,预感到自己会成为对抗血毒的关键。 窗外的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赵文海把《名伶》放进父亲的樟木箱,与母亲的玉佩、父亲的信放在一起,锁箱时特意用了“枇杷结”——母亲说过这结能锁住念想,不让邪祟窥探。小黑蛇钻进箱子角落,非要守着书,尾巴搭在戏票。 回到书房时,晨光透过窗棂照在青石板上,《名伶》掉落的地方留下个淡淡的湿痕。赵文海拿起抹布擦拭时,发现湿痕里隐约能看到字,是母亲用淘米水写的:“书里有回家的路”。 他突然明白“我带你回家”的真正含义。母亲不是要带谁回到某个地方,是要带着所有被血毒缠绕的灵魂,回到没有仇恨的安宁里。 整理古籍时,赵文海在最高层的书架后发现了个暗格,里面放着件叠得整齐的红绸戏服,领口的还魂草绣得栩栩如生。他把戏服轻轻展开,袖口的金线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正文 第57章 :戏文里的秘密 晨光透过博物馆的窗棂,在樟木箱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赵文海蹲在箱前,指尖刚触到《名伶》的蓝布封皮,小黑蛇就从书页间探出头,吐着信子蹭了蹭他的手腕——自昨夜发现这本书后,这蛇就寸步不离,仿佛能闻到书页里藏着的往事气息。 “再看看。”他轻声说,将书摊在父亲的紫檀木桌上。书页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夹在中间的戏词本“啪”地滑落,封面是用红绸缝的,边角绣着圈还魂草,针脚与母亲戏服上的纹路如出一辙。这是本手写的线装本,纸页泛黄发脆,却在“《山海记》第三折”的位置夹着根细红绳,显然是母亲特意做的标记。 赵文海翻开时,闻到股淡淡的墨香混着胭脂气。是母亲惯用的“松烟墨”,里面掺了点枇杷花蜜,写出来的字带着浅金的光泽。戏词的字迹比《名伶》正文更潦草,有些地方还沾着点金粉,像是写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戏服上的装饰。 “王薨,女承其脉,以魂养石,石生则民安。” 这句被朱砂圈出的戏文,在纸页中央泛着微光。赵文海的指尖抚过“女承其脉”四个字,突然想起海墓主棺室的篆文“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原来母亲把殷家守护灵核的往事,写成了戏文里的神话。戏文里的“石”,显然就是灵核,而“女”,正是像母亲这样的殷家后裔。 往下读时,他发现母亲在字旁加了行小字:“石非石,是人心;脉非脉,是执念。”墨迹带着点颤抖,像是写下时内心极不平静。赵文海突然明白,母亲早已看透血毒的本质——它腐蚀的从来不是皮肉,是人的执念,就像南越王. 枇杷花谢尽的那天,湘江镇飘着细碎的白絮,是老槐树上的花絮,落在博物馆的青石板上,像层薄薄的雪。赵文海正在后院翻晒还魂草,竹匾里的草叶已经半干,散发出清苦的香气,混着空气中残留的枇杷花香,酿成种特别的味道。 “文海,有你的信!”老胡头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他手里举着个竹编信笼,笼口系着根红绳,是茅山派特有的结,“邮差说这信走了半个月,在湘西耽搁了,说是路上遇到山洪。”信笼的缝隙里露出点鹅黄色的纸角,沾着些深绿色的粉末,像从茅山带来的艾草灰。 赵文海擦了擦手上的草屑,指尖刚触到信笼,就听到里面传来“窸窣”的轻响。是小黑蛇的动静——这蛇不知何时钻进了信笼,正用尾巴卷着封信,蛇鳞的磷光在纸页上泛出淡淡的绿,像在确认什么。 “急什么。”他笑着把蛇拎出来,信笼里的信掉 落在地,信封上画着朵小小的枇杷花,是牛爱花的笔迹,颜料里掺了点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邮票贴着茅山的风景,画中藏经阁的飞檐下,挂着串熟悉的红绸,像母亲戏服上的水袖。 拆开信封时,片干枯的枫叶飘了出来,落在还魂草里,红得像团小火。这是牛爱花从茅山寄来的第二片枫叶,比上次的更红,叶脉里还沾着点朱砂,是她画符时蹭上的。信纸是用桑皮纸做的,比普通纸厚实,上面的字迹带着点潮湿的晕染,显然写信时窗外在下雨: “文海: 收到你寄的枇杷蜜了。陶罐的软木塞一打开,整座藏经阁都是甜香,老道长说‘这是湘江镇的味道’。我在奶奶的遗物箱底找到个一模一样的罐,罐口的‘花’字刻得比你的浅,老道长说‘是先刻的母罐’,原来当年你娘和我奶奶用的是一对。 罐里有半块干硬的桂花糖,用油纸包着,纸上写着‘漓妹妹亲制’——是你娘的字!小黑蛇(茅山这条)闻到甜味,非要抢着吃,结果糖渣粘了满鼻子,现在总往我袖管里钻。 按你的嘱咐,给彭老二和文杰哥的坟前放了枇杷。我托下山的师弟带的,他说‘坟前的还魂草长得比别处旺’,肯定是你常去浇水。文杰哥的纸人我补了新的,用藏经阁的桑皮纸,比以前的结实,再也不怕雨浇了。 在奶奶的木箱里翻到本《殷家医案》,线装的,封皮上的‘殷’字和你娘玉佩上的一样。里面记着各种解尸毒的方子,最末页有个红笔批注:‘还魂草三钱,桂花糖半两,同煮可解尸毒后遗症,需用湘江镇的枇杷蜜做药引’——你后背的伤要是再疼,试试这个方子,我已经让师弟带了些桂花糖给你。 画了张茅山的地图给你,标了藏经阁和炼丹房的位置。藏经阁的第三排书架后有个暗格,里面藏着奶奶和你娘的通信,我还没敢看,总觉得要等你一起来才好。老道长说‘有些约定,要两个人才能完成’。 炼丹房的小黑蛇生了崽,一共三只,都像你家那条,眼睛亮得像枇杷核。我给它们取了名字:大丫、二丫、三丫,老道长说‘女娃子好养活’,等明年春天,送你一只? 湘江镇的枇杷该结果了吧?记得留几个青的给我,我总觉得带点酸的才够味,像奶奶以前给我的那样。 爱花 (附:地图上的叉号是藏经阁的密道入口,画的时候朱砂蹭到了手)” 信纸的边缘有个浅浅的牙印,和之前的信一样,是牛爱花读信时下意识咬的。赵文海的指尖在“漓妹妹亲制”几个字上摩挲,突然想起母亲的蓝布衫口袋里,总装着块油纸包的桂花糖,说是“给兰山的小侄女留的”。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小黑蛇突然叼来信里的桂花糖,是牛爱花托师弟带的,用油纸包着,还带着淡淡的茅山檀香。蛇的牙尖轻轻划破油纸,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糖块,甜香瞬间漫开来,与还魂草的清苦混在一起,像《殷家医案》里的方子,刚柔相济。 老胡头蹲在旁边编竹篮,篾条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嘴里念叨着:“这糖我认得,你娘当年总在枇杷树下熬,说‘山里的孩子爱吃甜’。”他往赵文海手里塞了个粗瓷碗,“快按方子试试,你后背的伤总不好,我看着都揪心。” 赵文海展开那张茅山地图,纸页的褶皱里还沾着点银杏叶的碎片,是藏经阁门口的,带着股淡淡的药香。地图上的线条歪歪扭扭,显然画的时候很用心,藏经阁的位置打了个醒目的红叉,旁边用小字注着:“此处有机关,需用桃木簪才能开”——是牛爱花的桃木簪,也是她奶奶的那支,原来这簪子不仅能镇邪,还是开启密道的钥匙。 “她画地图的样子,肯定很认真。”赵文海的指尖抚过地图上的褶皱,能想象出牛爱花趴在藏经阁的书桌上,笔尖的朱砂蹭到手指,像小时候看到的母亲。母亲画符时总这样,朱砂在指腹上留下淡淡的红,却笑得一脸温柔,说“这样才有灵性”。 小黑蛇突然对着地图上的“密道入口”嘶嘶叫,尾巴卷着赵文海的手指往院外拖。赵文海跟着它走到前院的枇杷树下,蛇突然停在埋还魂草种子的地方,用头顶了顶泥土——那里藏着母亲留下的半块桃木簪碎片,是海墓回来后,他从主棺室的碎石里找到的。 “你是说,用这个能打开密道?”赵文海把碎片捡起来,木质的断面还很新鲜,显然是被刻意折断的。碎片的纹路与牛爱花的桃木簪完全吻合,像块拼图,只等合适的时机凑成完整的圆。 信里提到的《殷家医案》让他心头一动。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血毒能被善意感化”,想起母亲用还魂草喂活兔子的往事,这本医案或许藏着更多对抗血毒的秘密,不只是解后遗症那么简单。牛爱花说“要等你一起来才好”,是在暗示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使命,是他们共同的责任。 傍晚整理药箱时,赵文海在底层找到个小小的陶罐,是母亲熬药用的,里面还剩点暗红色的药渣。他按《殷家医案》的方子,往里面加了三钱还魂草、半两桂花糖,又兑了点新酿的枇杷蜜,在煤炉上慢慢熬。药汁沸腾时,泛起淡淡的绿光,与母亲腐尸净化血毒时的光一模一样。 “文海,药好了没?”老胡头端着碗枇杷膏走进来,膏体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光,“给你做了这个,等会儿吃药的时候垫垫,别苦着。”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突然指着藏经阁的位置说,“这地方我去过,二十年前跟你爹送还魂草,你娘就在这儿跟牛姑娘说话,两个人手里都拿着这样的陶罐。” 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原来父亲和老胡头早就知道母亲与牛奶奶的约定,他们默默守护着这个秘密,就像守护山海墓的安宁一样。药汁熬好时,他舀了一勺放在唇边,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还魂草的清苦、桂花糖的甜和枇杷蜜的润。 “真管用。”他笑着擦掉嘴角的药汁,小黑蛇突然窜到药碗旁,伸出舌头舔了舔,蛇鳞的磷光在绿光里变得格外明亮。 夜深时,赵文海把地图折成枇杷花的形状,放进装玉佩的木盒里。地图上的朱砂痕迹与玉佩的“殷”字纹路相触,突然泛起淡淡的红光。 窗外的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药碗里,映出细碎的银辉。赵文海摸了摸后背的伤,那里已经不疼了,只留下道浅浅的白痕。 小黑蛇趴在木盒旁睡着了,尾巴还卷着那半块桂花糖,在梦里偶尔咂咂嘴,赵文海看着它的睡颜,突然想给牛爱花回信,告诉她药很管用,告诉她小黑蛇很喜欢桂花糖,告诉她湘江镇的枇杷已经挂满了青果,正等着她回来尝第一口酸。 正文 第58章 :夺灵人的余党 枇杷青果挂满枝头时,湘江镇的空气里总飘着股酸涩的甜。赵文海正在给密室的结界符换朱砂,指尖刚蘸上颜料,就听到院外传来老胡头的竹杖声——“笃笃”两声,是他特有的暗号,说明有要紧事。 “文海,出事了。”老胡头的声音带着喘,他扶着门框的手在发抖,竹篮里的枇杷滚了一地,青黄色的果皮上沾着泥,“湘西来的货郎在收山海墓的碎陶片,给的价钱能买下半条街,说是‘要带血痕的,越新鲜越好’。” 赵文海捏着朱砂笔的手顿了顿,红色的颜料在符纸上晕开个小点,像滴凝固的血。他想起武北三个月前的话:“夺灵人余党在找能感应血毒的器物,碎陶片吸了尸脉的气,最容易被他们利用。”当时他以为是小题大做,此刻看着老胡头发白的脸,后背突然泛起寒意。 “货郎长什么样?”他放下笔,小黑蛇从袖管里窜出来,对着门外“嘶嘶”低鸣,蛇鳞的磷光比平时亮了三倍——是遇到邪祟的征兆。 “穿件黑布衫,左眉有疤。”老胡头往长虫山的方向瞥了眼,声音压得更低,“他跟王二麻子打听‘博物馆的赵先生收不收陶片’,还说‘有块带字的碎片,能换十两黄金’。” 带字的碎片?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沉。海墓主棺室的碎陶片里,确实有块刻着“王”字的残片,是南越王椁身的碎片,他收在密室的暗格里,用来镇压残留的血毒气息。那货郎要找的,恐怕就是这种能直接感应灵核的器物。 “您先回去,就说我没收过陶片。”赵文海往老胡头手里塞了包驱瘴粉,是按武北的方子改良的,“撒在门窗缝里,能挡邪祟的气。”他注意到老胡头的裤脚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是湘西特有的辰砂,与夺灵人画符用的朱砂同源——那货郎不仅打听消息,还在镇上留了标记。 老胡头刚走,赵文海就冲进密室。暗格的青铜锁完好无损,锁芯的“山”字纹还在,是父亲亲手刻的,只有用殷家血脉才能打开。他屏住呼吸抽出那块“王”字陶片,碎片的断口处突然渗出层淡绿色的液珠——是母亲腐尸留在上面的净化之力,正在与某种邪祟对抗。 “果然是冲这个来的。”他将陶片裹进还魂草叶,草叶立刻泛起金光,像层保护膜。转身想把碎片放进樟木箱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书架上的《名伶》——蓝布封皮在密室的微光里泛着异样的红,像是被血浸过。 书是今早从樟木箱里取出来的,想研究戏文里的暗语。此刻翻开第一页,“我带你回家”五个字旁边,多了行刺眼的红笔字,墨迹还带着潮湿的光泽:“石碎则王醒”。字迹扭曲锋利,每个笔画都像把小刀子,与母亲温柔的笔迹形成鲜明对比。 赵文海的指尖触到纸面,能感受到残留的阴寒——是夺灵人的气息,与海墓里牛兰山身上的血毒同源。更让他心惊的是,墨迹边缘沾着点橘红色的粉末,是湘西辰砂特有的色泽,混着极细的陶土颗粒——这人和收陶片的货郎是一伙的,他们不仅来过博物馆,还进了密室,却没拿走《名伶》,只留下这句挑衅的话。 “石碎则王醒……”他低声念着,突然想起主棺室的金色骨架。南越王的尸身虽被净化,骨架的碎片还埋在海墓的淤泥里,若被夺灵人找到,再用带血毒的陶片刺激,恐怕真会引发异变。这句话不是威胁,是预告。 小黑蛇突然对着窗户“嘶嘶”狂叫,尾巴直挺挺地指向黑水河的方向。赵文海关上密室门冲到窗边,撩开半旧的窗纸——远处的河面上,艘乌篷船正顺着水流往入海口漂,船帆是深灰色的,在阳光下几乎隐形,帆角却系着块青灰色的布,像极了海墓水粽子身上的腐皮。 船尾站着个模糊的人影,正往博物馆的方向张望,左眉的位置有块深色的疤,在水光里若隐若现。赵文海的手按在窗沿的桃木簪碎片上(母亲留下的那块),碎片突然发烫,与记忆里牛兰山的血毒气息产生强烈共鸣——是夺灵人余党,错不了。 他转身从墙上摘下玄铁令牌,令牌背面的山海墓地图上,海墓入海口的位置正泛起黑红色的雾,像被血浸染的云。按武北教的方法,他用令牌在青石板上敲了三下,“铛铛铛”的脆响穿透雨雾,往长虫山的方向传去——这是求救信号,牧灵人听到会立刻赶来。 收拾法器时,赵文海的指尖在父亲的玄铁刀上顿了顿。刀身的红光比平时亮,显然感应到了邪祟的靠近。他往刀鞘里塞了些还魂草粉,又把《殷家医案》里的方子抄在桑皮纸上,贴身藏好——牛爱花说这方子能解突发的尸毒,现在看来,恐怕很快就要用上。 院外的枇杷树突然剧烈摇晃,不是风刮的动静,像有什么东西在拽树根。赵文海冲出书房时,看到个黑影正蹲在树下,手里拿着把小铲子,往泥土里埋着什么,青灰色的布衫下摆沾着河泥,与乌篷船上的人影吻合。 “住手!”他的玄铁刀在阳光下划出银光,黑影猛地转身,左眉的疤在光里格外刺眼,手里的铲子“当啷”落地,露出下面埋着的东西——块带血痕的陶片,正往土里渗着绿黑色的液珠。 “赵先生果然警惕。”黑影笑了,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们只是想借样东西,何必动刀动枪?”他往密室的方向瞥了眼,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名伶》里的地图,借我们看看就还。” 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们不仅知道《名伶》,还知道书里有地图——这伙人对博物馆的秘密了如指掌,恐怕潜伏了很久。小黑蛇突然窜到黑影脚边,对着他的裤管咬了一口,蛇牙的磷光在布衫上烧出个小洞,露出下面的皮肤——青灰色的,像被血毒侵蚀过。 “原来是被血毒感染的傀儡。”赵文海握紧刀柄,“夺灵人在哪?让他自己来取!” 黑影的脸突然扭曲,皮肤下像有虫子在蠕动:“主人说了,不必惊动赵先生。”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个陶罐,拔开木塞的瞬间,股恶臭扑面而来——是海墓淤泥的腥气,混着腐烂的人肉味,“这是主棺室的泥,你娘的气息还在里面呢,不想让她不得安宁,就把地图交出来。” 赵文海的刀差点脱手。母亲的绿点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是愤怒的征兆。他突然想起《殷家医案》里的记载:“血毒傀儡惧还魂草与至亲血”,立刻咬破指尖,将血甩向陶罐。血珠接触到淤泥的刹那,陶罐突然炸开,绿黑色的液珠溅了黑影满身,烧得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找死!”黑影的眼睛突然变成全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他从腰间抽出把青铜匕首,刃上刻着南越王的图腾,“主人说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匕首刺来的瞬间,赵文海的玄铁刀及时挡住,两刃相撞的火花里,他看到匕首的凹槽里嵌着块碎陶片——正是他收在密室的“王”字残片,不知何时被偷了去。陶片在碰撞中发出“嗡”的轻响,与黑影身上的血毒产生共鸣,让他的力量突然暴涨。 “石碎则王醒……”赵文海突然明白,他们不是要唤醒南越王,是要用陶 片和血毒傀儡,激活散落在外的尸脉碎片,让整个湘江镇变成新的血毒温床。 缠斗中,黑影的匕首划破了他的胳膊,伤口立刻泛起青黑色。赵文海踉跄着后退,撞在枇杷树上,熟透的青果“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砸在黑影身上,竟让他动作一滞——是枇杷果的酸汁能暂时压制血毒! “还愣着干什么?”老胡头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他举着扁担冲过来,身后跟着七八个镇上的汉子,手里都拿着家伙,“文海别怕,我们给你撑腰!”卖花阿婆甚至把花盆砸了过来,陶片碎片混着泥土,打得黑影连连后退。 赵文海趁机掏出驱瘴粉,对着黑影的脸撒过去。粉末里的还魂草汁遇到血毒,立刻燃起白烟,将黑影裹在里面。他听到里面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像傀儡在迅速瓦解,最后只留下堆青灰色的粉末,被风吹散在枇杷树下。 乌篷船在远处的河面上转了个弯,显然是看到同伙失败,准备逃走。赵文海对着船的方向举起玄铁令牌,令牌的金光在阳光下直冲天际,像道信号。没过多久,长虫山的方向传来铜铃的轻响,越来越近——是武北带着牧灵人赶来了。 “追!”武北的声音在河面上回荡,他骑着匹黑马,身后跟着十几个穿蓝布衫的牧灵人,手里的桃木剑闪着红光,“别让他们把陶片带出海!” 赵文海关上博物馆大门时,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发烫。老胡头用还魂草汁给他包扎,指尖的颤抖暴露了他的后怕:“这些天杀的,竟敢在湘江镇撒野!”卖花阿婆往他手里塞了串茉莉花,“挂在门口,能驱邪。” 小黑蛇叼来《名伶》,书页上的红笔字已经淡了许多,像被阳光晒过。赵文海摸着那句“石碎则王醒”,突然明白夺灵人留下这句话的用意——他们想激怒他,想让他冲动行事,好趁机夺走更多与血毒相关的器物。 密室的暗格里,那块“王”字陶片的碎片还在发光,是母亲的绿点在净化残留的邪祟。赵文海将碎片与《名伶》放在一起,突然发现戏文里“以魂养石”的“石”字,被母亲用朱砂点了个小小的圈——她早就知道,陶片不仅是器物,是能承载魂魄的容器,既可能被邪祟利用,也能被善意净化。 武北的铜铃声在黑水河上渐渐远去,带着牧灵人追击的呐喊。赵文海站在枇杷树下,看着青果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摸了摸怀里的桑皮纸,上面的药方还带着体温。牛爱花的回信里说“老道长说有些约定要两个人完成”,或许是时候去趟茅山了。 小黑蛇对着茅山的方向“嘶嘶”叫,尾巴卷着片新摘的枇杷叶,像在催促。 赵文海笑了笑,指尖在叶片的脉络上轻轻划过,那里的纹路像张细密的网,正等着他们用勇气和善意,去网住所有潜藏的黑暗。 正文 第59章 :平静下的暗涌 给武北的信是用桑皮纸写的,赵文海特意在墨里加了点枇杷花蜜,这样字迹遇水不会晕开——就像母亲教他的那样,“重要的消息,得经得起风雨”。信里画着夺灵人傀儡的匕首样式,凹槽里的“王”字陶片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注着:“辰砂混陶土,可感应三里内尸脉”。 小黑蛇蜷在他的肩头,尾巴缠着支狼毫笔,笔尖还沾着点朱砂。这蛇今早格外兴奋,总往装桂花糖的纸包里钻,像是知道要去码头——那里有卖糖人的小贩,去年赵文海带它去时,小贩给它捏了个蛇形糖,至今蛇鳞上还留着点糖渣的甜香。 “去码头送信,顺便看看情况。”赵文海把信折成船的形状,塞进贴身的布袋,布袋里还装着半块“王”字陶片的残片,是昨天从黑影的匕首上敲下来的,断口处的绿汁还在微微发亮——母亲的净化之力仍在起作用。 走到巷口时,卖花阿婆正在摆茉莉花摊,篮子里的花苞沾着晨露。“文海,带串花去,武首领他们在水边待久了,闻着香能舒坦点。”她用红绳把花串成圈,动作熟练得像在编织结界符,“昨晚我又梦见你娘了,她说‘码头的水腥气重,得用花香压一压’。” 赵文海接过花串时,指尖触到阿婆手背上的老年斑。他突然想起母亲在世时,总让阿婆往码头送花,说“渔民们讨生活不容易,闻点香能少些戾气”。 黑水河码头的晨雾还没散尽,渔船的桅杆在雾里像支支倒插的毛笔,笔尖蘸着淡金色的阳光。赵文海找到武北的船时,牧灵人正在甲板上晒驱瘴粉,粉色的粉末在竹匾里摊成薄薄一层,混着还魂草的碎叶。 “赵小哥来了。”守船的牧灵人接过信,他的斗笠上还沾着河泥,是昨晚追击时溅的,“武首领说陶片上的篆文是‘聚’字,南越王时期的尸脉符咒,能把分散的血毒吸到一起。”他往赵文海手里塞了块烤鱼,是刚从河里钓的,带着点焦香,“首领让你小心,说那些人可能在码头埋了更多陶片。” 赵文海的喉结滚动着,烤鱼的油汁滴在布袋上,晕开个浅黄的圈。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尸脉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夺灵人真能用“聚”字陶片重聚血毒,整个湘江镇的水源都会被污染,比海墓的水粽子更难对付。 “渔民们有说什么吗?”他往码头深处走去,脚下的木板发出“咯吱”的响,像在诉说陈年的秘密。雾里传来渔网起落的声音,混着渔民的号子,却在某个瞬间突然停了——是看到他手里的茉莉花,渔民们总说这花“能带来安宁”。 “文海兄弟!”张老大从渔船上跳下来,他的裤脚还在滴水,手里举着块湿漉漉的陶片,“你看这东西,今早捞网时挂住的,上面的字鬼画符似的,看着就瘆人。”陶片的断口处沾着点黑红色的淤泥,是海墓主棺室的那种,带着股淡淡的腥气。 赵文海的指尖刚触到 陶片,小黑蛇突然从他肩头窜下来,对着陶片“嘶嘶”叫,蛇鳞的磷光在字上泛出绿光。这是块新碎的陶片,边缘还很锋利,上面的篆文与“王”字残片上的笔迹一致,只是内容变成了“引”——不是聚血毒,是引导血毒流向某个方向。 “昨晚有黑衣人来捞这个?”他用指甲在陶片上刮了下,掉下来的粉末里混着极细的毛发,是人类的,还带着辰砂的味道。 张老大往入海口的方向啐了口:“可不是嘛!后半夜总听到‘扑通’声,打着手电照过去,就看到几个黑影在水里摸,问他们干啥,就说‘捞蛤蜊’,谁信呐!”他往赵文海手里塞了个粗瓷碗,“这是今早的河水,你闻闻,是不是有点怪味?” 碗里的水泛着极淡的绿,像被稀释过的血毒。赵文海蘸了点放在舌尖,除了河泥的腥,还有种若有若无的苦——是还魂草的味道,显然有人往水里撒了净化物,可能是武北的人,也可能是其他暗中守护的人。 “这陶片我收着。”赵文海用还魂草叶把陶片包好,草叶立刻泛起金光,“您让大伙儿最近别在夜里出船,尤其是往入海口的方向。”他往张老大手里塞了包驱瘴粉,“撒在船舷上,能挡邪祟。” 离开码头时,夕阳已经把雾染成了橘红。卖桂花糖的小贩正在收摊,竹架上还剩最后一串,糖块的纹路像极了海墓的尸脉图。“文海,来串糖?”小贩笑着递过来,“你家小黑蛇上次抢了糖就跑,我还没找它算账呢。” 赵文海买下糖串时,小黑蛇立刻叼走最上面的一颗,趴在他肩头慢慢啃。糖渣掉在他的衣襟上,像颗颗细小的金珠,让他突然想起海墓水牢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小黑蛇抢了牛爱花的桂花糖,趴在他肩头啃,周围是水粽子的嘶吼,而现在,只有晚风吹过枇杷树的声音。 “平静真好。”他轻声说,指尖抚过糖串上的“福”字,这字的笔画里藏着个小小的“殷”字,是小贩特意为他做的,说“沾沾你们家的福气”。 回博物馆的路上,赵文海在石桌上铺开信纸,把“聚”字和“引”字陶片的样子画下来。夕阳透过枇杷树的缝隙照在纸上,“血毒”两个字被晒得发红,像要从纸里渗出来。他写下: “爱花: 码头发现带‘引’字的陶片,与‘聚’字陶片呼应,应该是夺灵人用来引导血毒流向的器物。渔民说黑衣人总在夜里打捞,看来他们在收集更多碎片。 《殷家医案》里的方子试过了,后背的伤好多了,就是药引的枇杷蜜快用完了,老胡头说明年能酿新的。 小黑蛇还是爱吃桂花糖,刚才叼走一颗,现在正趴在我手边睡觉,尾巴还缠着糖纸。 茅山的银杏该结果了吧?记得留几颗给我,老道长说银杏果能安神,我想放在密室里,说不定能镇压陶片的邪气。 文海 (附:画了陶片的样子,注意那些收陶片的人,他们的指甲缝里可能有辰砂,很好辨认)” 写完信时,小黑蛇已经把糖啃完了,正用尾巴扫着信纸的边缘,像在检查有没有落下什么。赵文海把画着陶片的纸折起来,夹在信里,突然发现信纸的角落有个小小的牙印——是小黑蛇刚才啃糖时不小心咬的,和海墓时的牙印一模一样。 “你倒是没变。”他笑着摸了摸蛇头,蛇突然往博物馆的方向窜,尾巴卷着他的裤脚,像是在提醒什么。赵文海跟着它走到后院,发现枇杷树的阴影里,有块新翻的泥土,上面留着个小小的脚印,是人类的,却只有常人的一半大,像个孩子的脚印,鞋印边缘沾着点橘红色的粉末——辰砂。 是夺灵人的孩子?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赵文海的手按在玄铁令牌上,令牌没有发烫,说明不是邪祟,却让他后背泛起寒意——这脚印太轻了,轻得像没有重量,只有灵体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他往泥土里撒了些还魂草粉,粉末没有变色,说明对方没有恶意。小黑蛇对着脚印“嘶嘶”叫了两声,突然转身往书房跑,嘴里叼着《名伶》的一角,把书拖到脚印旁。 书翻开的页面,正是母亲画的三个小人站在长虫山前的那幅,右边拿枇杷花的小人脚下,有个和泥土里一模一样的脚印。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难道是牛兰山的灵体?可他的血毒已经被净化,不该有这样的痕迹。 晚风吹过枇杷树,叶子的影子在脚印上晃,像在掩盖什么。赵文海把书合上时,发现封底的夹层里掉出张泛黄的纸,是张药方,上面的字迹比母亲的稚嫩,是少年人的笔迹,写着“还魂草+枇杷蜜,能解小毒”,落款是个小小的“兰”字。 是牛兰山年轻时写的。赵文海突然想起戏票背面母亲的话“兰山说要去海墓,我总觉得不安”,原来他年轻时也懂些医术,甚至可能想过用善意对抗血毒,只是后来被欲望吞噬。 “是你吗?”他对着脚印轻声说,晚风吹起地上的糖纸,刚好落在脚印上。小黑蛇不再嘶吼,反而用头顶了顶糖纸,像是在接纳这个不速之客。 回到书房时,赵文海把药方夹回《名伶》,又往密室的暗格里放了些银杏果——是牛爱花上次寄来的,据说能安神。陶片的金光在果皮下变得柔和,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眼,像被安抚的孩子。 窗外的月光刚好照在给牛爱花的信上,“血毒”两个字的红已经褪去,只剩下温和的墨迹。 小黑蛇趴在信上睡着了,尾巴还压着画陶片的纸。赵文海吹熄煤油灯时,看到月光在地上画了个淡淡的圆,把脚印、书和蛇都圈在里面。 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夺灵人还在暗处收集陶片,血毒的威胁并未真正消失。 正文 第60章 :插画里的女孩 梅雨季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潮。赵文海坐在书房的临窗案前,指尖捏着片薄如蝉翼的桑皮纸,正往《名伶》的插画上补虫洞。纸页被蠹虫蛀出个铜钱大的破洞,刚好在穿戏服的小女孩脚下,露出下面青灰色的桌案。 “慢点补,别撕了纸。”老胡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碗枇杷膏,瓷勺碰碗沿的轻响混着雨声,像支细碎的曲子,“这纸是民国的桑皮纸,比你爹的岁数都大,碰不得水。” 赵文海“嗯”了一声,蘸了点糯米胶的笔尖悬在破洞上方。胶水是按 母亲的方子熬的,加了点枇杷花蜜,既黏合又不伤纸,晾透后会变成半透明的,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他盯着插画里的女孩看——她梳着双丫髻,穿着粉色的戏服,手里举着半块玉佩,正对着镜子笑,眼角的梨涡深得像两瓣月牙。 这插画他看了不下百遍,却总在细节里发现新东西。比如女孩戏服的水袖上,绣着极小的还魂草暗纹;镜子里的倒影不是她的脸,而是片模糊的绿影,像母亲腐尸的轮廓。以前只当是艺术加工,此刻对着破洞细看,突然觉得那绿影的轮廓,与海墓主棺室的结界纹路惊人地相似。 糯米胶刚触到纸页,破洞边缘突然微微翘起。赵文海屏住呼吸掀开,发现下面藏着行极小的字,是用淡墨写的,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长虫山枇杷峰下,有还魂草田”。字迹苍劲有力,收尾处带着个独特的弯钩——是父亲的笔迹,和《十二位风水秘术》里的批注一模一样。 “老爹……”他的喉结滚动着,指尖抚过那行字,墨痕里还能摸到细小的凹凸,显然是父亲后来用细针蘸墨补上的,特意选了与插画底色相近的淡墨,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为什么要把还魂草田的位置藏在插画里?赵文海突然想起武北说的“夺灵人在找还魂草”,想起牛爱花信里的“《殷家医案》说还魂草能解尸毒”。这片草田恐怕不是普通的药田,是母亲和父亲早就备好的后手,是对抗血毒的最后防线。 小黑蛇突然用头顶了顶插画里女孩的手。她手里的半块玉佩缺了个小角,弧度与母亲留下的玉佩完全吻合——当初两块玉佩拼合时,缺口处刚好形成个完整的“殷”字,原来插画早就暗示了玉佩的秘密。 更惊人的是女孩的梨涡。赵文海翻出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女对着镜头笑,左眼下方的梨涡位置,与插画女孩的梨涡分毫不差,连深浅都一样。他突然想起父亲说的“你娘三岁就会唱《贵妃醉酒》”,难道这插画画的是年幼的母亲? “这女孩像你娘不?”老胡头凑过来看,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我记得你娘小时候梳双丫髻,总偷穿她娘的戏服,被你外婆追着打。”他指着女孩手里的玉佩,“这玉看着眼熟,是不是你家传下来的那块?” 赵文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木盒里取出母亲的玉佩,轻轻扣在插画的玉佩缺角处。两块玉佩的边缘严丝合缝,在灯光下泛起淡淡的金光,插画里的女孩仿佛活了过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像在说“你终于发现了”。 修补的动作慢了下来。赵文海的目光落在女孩脚下的地毯上,那里的花纹看似杂乱,实则是幅简化的地图——长虫山的轮廓在左侧,黑水河的波浪纹在右侧,中间用红线标出的圆点,正好对着“枇杷峰下”四个字。父亲不仅藏了文字线索,还在画里藏了地图! “难怪夺灵人要抢《名伶》。”他突然明白,那些人不只是为了戏文里的秘密,更在找还魂草田的位置。海墓的灵核已经归位,还魂草成了唯一能压制血毒的东西,一旦被他们毁掉,后果不堪设想。 雨停时,窗台上的茉莉开了朵新花,香气漫进书页里,与桑皮纸的霉味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安宁。赵文海把补好的插画举到阳光下,破洞处的桑皮纸几乎隐形,只有父亲的字迹在光里若隐若现,像浮在纸上的魂。 他找了个紫檀木框,把插画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刚好在父亲的《十二位风水秘术》上方。小黑蛇立刻盘在画框下方的铜钩上,尾巴偶尔扫过画里的玉佩,磷光在玉面的位置泛出淡淡的绿。 傍晚整理父亲的工具箱时,赵文海在底层发现了个铜制的小铲,铲头刻着朵枇杷花。这是父亲上山挖药时用的,铲柄的磨损处还留着他的指温。他突然想起插画里的还魂草田,或许该去枇杷峰看看,不是为了寻找什么,是想看看父母当年守护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牛爱花的回信就放在案头,她在信里说:“茅山的还魂草长势不好,老道长说是‘缺了湘江镇的土气’。”赵文海摸着信纸边缘的牙印,突然想把插画里的秘密告诉她。 小黑蛇突然对着插画“嘶嘶”叫,蛇信子指向女孩的戏服下摆。那里有个极淡的墨点,之前被虫洞挡住了,此刻在灯光下显出是个小小的“漓”字,是母亲的名字。赵文海的指尖刚触到那个字,画里的绿影突然清晰了一瞬,露出母亲腐尸的轮廓,正对着他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他对着插画轻声说,“我会守住草田,像你们当年那样。”窗外的枇杷树被晚风吹得摇晃,叶片的影子投在画里,像给女孩的戏服添了层流动的水袖,温柔得像母亲的拥抱。 夜深时,赵文海关上书房的灯,只剩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插画上。女孩的梨涡在月光里泛着银白,像母亲生前笑起来的样子。他突然明白,父亲把秘密藏在插画里,不是为了隐瞒,是为了等待——等他足够坚强,等他能读懂这份藏在时光里的守护。 小黑蛇还趴在画框上,尾巴圈着铜钩,像个忠诚的守卫。赵文海摸了摸蛇头,突然觉得那些关于夺灵人的阴霾,那些对未来的担忧,都在这幅画里变得温柔起来。 正文 第61章 :未干的字迹 暮色漫进书房时,赵文海正用桑皮纸修补《名伶》的书脊。浆糊 是按母亲的方子调的,加了点枇杷蜜,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书脊的裂缝里还卡着根细小的红绸,是从母亲戏服上脱落的,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来,红绸立刻在掌心蜷成个小小的结,像在诉说什么。 小黑蛇趴在砚台旁打盹,尾巴偶尔扫过装朱砂的瓷碟,粉末溅在《名伶》的封底,留下串细碎的红点,像谁不经意间落下的泪。这蛇今天格外安静,从午后就守着这本书,连平时最爱吃的桂花糖都没兴趣,只是用鼻尖轻轻蹭着书页,像在辨认熟悉的气息。 “差不多该补好了。”赵文海对着书轻声说,指尖抚过修补好的书脊,那里的蓝布已经重新挺括,只是在“伶”字下方,还留着块浅褐色的痕迹——是上次夺灵人余党用红笔篡改戏文时,墨迹渗透布面留下的,像块洗不掉的疤。 他习惯性地往后翻页,想看看修补后的效果,指尖突然顿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那里多了行字。 不是印刷体,是用毛笔写的小楷:“还魂草开花了”,字迹清秀却带着股韧劲,起笔的力道像极了牛爱花画符时的果断,收尾的弯钩却柔和得像母亲写信时的温柔,两种风格在最后一笔完美交融,仿佛两只手在纸上共同完成了这行字。 赵文海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立刻按在纸页上。墨迹是潮的,能感受到微不可察的湿润,在灯光下泛着水光,显然刚写不久。他凑近鼻尖闻了闻,墨香里混着两种熟悉的气息——茅山藏经阁的檀香,和母亲梳妆盒里的桂花膏甜香。 “是谁写的?”他轻声自问,指尖在“开花了”三个字上反复摩挲。还魂草花期在清明前后,现在刚入夏,按常理不可能开花,除非——是长虫山枇杷峰下的还魂草田!父亲在插画里藏的“枇杷峰下有还魂草田”,难道那里的草违背时令开了花? 小黑蛇突然抬起头,对着这行字“嘶嘶”叫了两声,声音里没有警惕,只有种亲昵的雀跃,像看到了久别重逢的朋友。它用尾巴卷着赵文海的手指,往字上拖,蛇鳞的磷光在墨迹上泛出淡淡的绿,与字迹产生奇妙的共鸣。 赵文海想起牛爱花的回信,说“奶奶的陶罐里有你娘做的桂花糖”,想起母亲腐尸在海墓说的“我在还魂草里”,突然冒出个荒唐却又让人心颤的念头——这行字,会不会是她们共同写下的?牛爱花在茅山感应到还魂草田的异动,母亲的气息借着书页传递过来,在纸上留下这句跨越山海的话。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枇杷树的枝叶剧烈摇晃起来,叶片上的水珠被抖落,顺着窗棂往下淌,在青石板上连成串,“嘀嗒、嘀嗒”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谁在外面?”赵文海抓起玄铁令牌,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冷的金属传过来,带来丝安心。令牌背面的山海墓地图上,长虫山的位置正泛着淡绿色的光,与还魂草的颜色一模一样,显然那里有异常。 小黑蛇突然从他怀里窜出去,“嗖”地钻到窗边,后腿蹬着窗台站起来,对着长虫山的方向仰头嘶鸣。这一次,它的声音里没有平时遇到邪祟的凶狠,只有种委屈的呜咽,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亲人,既想靠近又不敢上前。 赵文海慢慢撩开窗帘一角。暮色中的长虫山被层薄雾笼罩,枇杷峰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个模糊的剪影。山脚下的石板路上,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往博物馆的方向走,穿着件蓝布衫,梳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露出半截还魂草——身影太模糊,看不清面容,却让他想起两个最亲近的人。 是母亲年轻时的模样,还是……牛爱花? 他刚想推开窗户,那身影突然停在枇杷树下,抬起头往书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尽管隔着雾,赵文海还是感觉到道温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母亲生前在灶台前看他的眼神,又像牛爱花临走时回望他的目光,两种温暖在此刻重叠,让他喉咙发紧。 “是你吗?”他轻声问,声音被风吹散在暮色里。树下的身影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放下竹篮,转身往长虫山的方向走去,蓝布衫的衣角在雾里一闪,就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 小黑蛇还在对着窗外呜咽,尾巴不停地拍打窗台,像在挽留。赵文海低头看时,发现竹篮被留在了树下,里面的还魂草新鲜得像刚从田里采的,叶片上的露珠在暮色里闪闪发亮,与书里“还魂草开花了”的字迹遥相呼应。 他把《名伶》合起来时,书脊发出“咔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低头一看,颗还魂草的种子落在青石板上,外壳已经裂开道缝,露出里面嫩绿色的芽,芽尖顶着点晶莹的水珠,像颗刚睡醒的星。 种子的裂缝里沾着点熟悉的粉末——是母亲腐尸的绿汁与还魂草粉的混合物,赵文海在海墓主棺室的碎陶片上见过这种粉末,是能滋养还魂草生长的灵物。 “还魂草开花了……”赵文海捧着种子,突然想起父亲在插画里藏的“枇杷峰下有还魂草田”。开花的不是普通还魂草,是那片被母亲和牛奶奶守护的草田!夺灵人余党在找的不仅是碎陶片,更是能批量培育还魂草的方法,而这片草田,恐怕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他走到后院,将种子埋进早就备好的陶盆里。泥土是从枇杷峰下取的,里面混着父亲下葬时的骨灰,和母亲还魂草叶的粉末,是最适合还魂草生长的土壤。种子刚接触到泥土,嫩芽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了些,像在回应这片土地的召唤。 小黑蛇趴在陶盆旁,用鼻尖轻轻蹭着盆沿,蛇鳞的磷光与嫩芽的绿光交织在一起,在暮色里织成层薄薄的结界。 回到书房时,那行“还魂草开花了”的字迹已经半干,墨色在灯光下变成深沉的黑,却在笔画的间隙,透出淡淡的绿,像还魂草的汁液渗透了纸页。赵文海突然注意到,“花”字的最后一笔,比其他字更深些,墨色里藏着个极小的符号——是茅山的“平安符”,也是母亲戏服水袖上的暗纹,是她们共同的标记。 他把《名伶》放进樟木箱,与母亲的玉佩、父亲的信、牛爱花的回信放在一起。锁箱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窸窣”的轻响,像是种子在里面发芽的声音。赵文海笑了笑,对着箱子轻声说:“等明天,我们就去枇杷峰看看。” 夜色渐深时,赵文海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枇杷树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落下的水珠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小黑蛇蜷缩在他的枕边,嘴里还叼着片从竹篮里叼来的还魂草叶,在梦里发出满足的轻响。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两块半合二为一的玉在夜里泛着温润的光,“殷”字和“山”字的纹路在光里流转,像母亲和父亲的手,在轻轻守护着他。赵文海突然明白,这行未干的字迹,这颗裂开的种子,都在告诉一个消息:还魂草田的秘密即将揭开,而那些他思念的人,从未真正离开。 明天,该去长虫山了。去看看开花的还魂草,去看看父亲藏在插画里的草田,去看看母亲和牛奶奶用一生守护的地方。或许在那里,能找到对抗夺灵人余党的关键,能找到那句“还魂草开花了”背后的全部真相。 陶盆里的还魂草芽在夜里悄悄生长,顶破了更多的种壳,嫩绿的叶片朝着月光的方向舒展,像在迎接即将到来的黎明。书房的樟木箱里,《名伶》的书页轻轻颤动,仿佛在应和着这无声的生长,将所有的牵挂与守护,都藏进了这平静却暗流涌动的夜色里。 秋老虎肆虐的午后,博物馆的空气像团浸了油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赵文海正在给密室的青铜锁上油,指尖刚碰到锁芯的“山”字纹,就听到腰间传来“嗡”的轻响——是挂在钥匙串上的摸金符,不知何时开始发烫,隔着粗布腰带都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这符是父亲留下的,黑檀木质地,正面刻着“摸金”二字,背面是简化的山海墓地图,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亮。平时它总带着点温润的凉意,像块贴身的老玉,此刻却烫得吓人,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怎么回事?”赵文海解下钥匙串,摸金符的温度已经高得烫手,符面的木纹里渗出淡淡的红,像有血在里面流动。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名伶》封底掉出的还魂草芽,此刻正在窗台上的陶盆里抽枝,芽尖朝着密室的方向倾斜,像在指引什么。 小黑蛇从博古架后窜出来,对着摸金符弓起身子,蛇鳞的磷光比平时亮了三倍,喉咙里 发出“嘶嘶”的警告声——是遇到强烈邪祟时才有的反应。但这次的警告里,还带着种奇异的急切,尾巴不停地拍打地面,像在催促他做什么。 赵文海咬着牙捏住符身,指尖立刻被烫得发麻。符面的“摸金”二字突然褪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篆文,笔画扭曲缠绕,与海墓主棺上的尸脉纹路一模一样。最中央的四个字格外清晰:“以血为引”,墨迹红得像刚凝固的血,在符面上微微颤动,仿佛要从木头上浮出来。 “以血为引……”他的喉结滚动着,突然想起母亲腐尸在海墓水牢说的话:“殷家血亲的血,能激活灵核的真正力量。”当时她的绿瞳里映着主棺的影子,指尖的血珠滴在灵核上,曾让整个墓室亮起金光。 窗外的枇杷树突然剧烈摇晃,叶子上的蝉鸣戛然而止,空气里弥漫着股熟悉的腥气——是海墓淤泥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朱砂味,与夺灵人余党身上的气息同源。赵文海低头看向摸金符,符身的温度还在攀升,烫得他指腹发疼,木头上的纹路已经开始发烫,像有团火在里面烧。 “必须试试。”他从笔筒里抽出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划破指尖。血珠刚滴在符面的“以血为引”上,整枚摸金符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篆文的笔画顺着红光游走,在空气中织成张巨大的网,将整个书房都映成了血红色。 红光里,赵文海看到无数模糊的影子在晃动——是海墓主棺旁的金色骨架,是母亲腐尸消散前的轮廓,是父亲在阴阳桥引开水粽子的背影。这些影子在红光中盘旋片刻,突然朝着摸金符的方向汇聚,最后凝成个小小的光点,钻进符面的纹路里。 “这是……”他的呼吸停滞了。符面的温度渐渐回落,却在木纹里留下层淡金色的光晕,像被灵核的力量滋养过。背面的山海墓地图上,海墓入海口的位置亮起个红点,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闪烁,像在标记某个正在靠近的东西。 小黑蛇突然窜到门口,对着外面“嘶嘶”叫,尾巴直挺挺地指向黑水河的方向。赵文海跟着蛇走到院门口,看到码头的方向飘着股黑烟,渔民们正朝着博物馆的方向奔跑,嘴里喊着“水怪!黑水河出了水怪!”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摸金符,符面的红点闪烁得更急了。海墓入海口的位置,篆文正在慢慢变化,“以血为引”四个字渐渐淡去,浮现出个新的字:“聚”。 “是灵核在召唤……”赵文海突然明白,摸金符的发烫不是警告,是指引。夺灵人余党可能在黑水河聚集了足够的碎陶片,试图用血毒激活散落在外的灵核碎片,而这枚符,是母亲和父亲留下的钥匙,能让他找到并阻止这一切。 老胡头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哭腔:“文海!快躲起来!河里的东西上岸了,青灰色的,像水粽子,却比那东西大十倍!”他手里的扁担在发抖,竹篮里的枇杷滚了一地,被踩得稀烂。 赵文海将摸金符紧紧攥在手心,符面的金光透过指缝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扭曲的篆文。他突然想起父亲教他用摸金符的口诀:“符随心动,血引魂归,阴阳相济,方得始终。”当时他以为是普通的口诀,此刻才明白,这是开启山海墓最终秘密的钥匙。 小黑蛇叼来他放在门后的玄铁刀,刀鞘上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母亲戏服上的水袖。赵文海接过刀时,摸金符突然贴在刀身上,红光与刀身的银光交织,在空气中划出道弧线,将靠近的黑烟劈成两半。 “别怕。”他对老胡头说,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我去去就回。”摸金符的红点已经稳定下来,像颗跳动的心脏,指引着他往黑水河的方向走。 路过吴文杰纸扎店时,赵文海看到门口摆着个新扎的纸人,穿着他的蓝布衫,手里举着支还魂草——是吴文杰的母亲扎的,纸人脸上的笑格外温柔,像在为他送行。 黑水河的涛声越来越近,腥气也越来越浓。赵文海站在码头的礁石上,看到河面上漂浮着无数青灰色的碎片,是被激活的陶片,在水面上组成个巨大的阵法,中央的红光正慢慢凝聚,像颗小型的灵核。 “果然是你们。”他握紧玄铁刀,摸金符在掌心发烫,这次却不再灼人,反而带着股温暖的力量,“该结束了。” 小黑蛇趴在他的肩头,对着阵法的中央“嘶嘶”叫,蛇鳞的磷光与摸金符的红光相呼应,在水面上织成道保护网。赵文海深吸一口气,将带血的指尖按在符面,低声念出父亲教的口诀:“以血为引,以魂为祭”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摸金符突然从他掌心飞出,化作道红光冲向阵法的中央。水面上的陶片碎片在红光中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尖啸,像在抗拒被净化。 正文 第62章 完结 摸金符的红光还在书房里流转时,赵文海的指尖仍残留着灼烫的触感。符面的“以血为引”四个字渐渐隐去,却在桃木桌案上留下道淡红色的印记。小黑蛇对着印记“嘶嘶”轻叫,尾巴卷着他的手腕往窗边拖,蛇鳞的磷光与符光交织,在地上织成细密的网。 “怎么了?”他顺着蛇的力道走到窗前,刚撩开半旧的窗纸,就被道刺眼的绿光晃了眼。枇杷树下站着个小小的身影,蓝布衫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摆动。 女孩背对着他,手里攥着片还魂草叶,叶片上的露珠顺着叶脉往下淌,每滴落在泥土里,就立刻冒出颗嫩绿色的芽。不过片刻功夫,树下已经冒出圈新草,叶片朝着书房的方向倾斜,像在指引什么。 赵文海的心脏突然狂跳。那蓝布衫的款式他太熟悉了——斜襟盘扣,袖口绣着细小的枇杷花,是母亲年轻时最常穿的样式。他记得十二岁那年,母亲就是穿着这件衣服,在长虫山为他摘还魂草,露水打湿的衣摆沾着泥土,和眼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等等!”他推开房门冲出去时,木门的“吱呀”声惊得女孩猛地转身。赵文海在那瞬间看清了她的脸——梳着两条麻花辫,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最醒目的是嘴角的梨涡,在阳光下陷成两个小小的坑,与母亲腐尸脸上的梨涡分毫不差。 女孩的手里还捏着半块玉佩,在阳光下闪着淡金色的光。赵文海的目光落在玉佩的缺角上,呼吸骤然停滞——那缺口的弧度、玉质的温润感,甚至上面沾染的细小泥粒,都和《名 伶》插画里的玉佩完全吻合。 “你是谁?”他的声音在颤抖,脚下的青石板沾着摸金符的红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滚烫的火炭上。小黑蛇从他袖管里窜出来,对着女孩摇尾巴,磷光变得柔和,没有丝毫警惕——是遇到亲近之人的征兆。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他笑了笑。她举起手里的玉佩,往长虫山的方向指了指,又指了指博物馆的密室,动作轻得像片羽毛。 赵文海突然想起《名伶》插画里的注解:“女承其脉,以魂养石”。难道这女孩是母亲的魂灵所化?可她的身影如此真切,蓝布衫上的皂角香混着还魂草的清苦,是活生生的气息,不是亡魂的阴冷。 “你是不是……”他的话没说完,女孩已经转身往博物馆后墙跑去。蓝布衫的身影在枇杷树间穿梭,像条游弋的青蛇,辫梢的红头绳闪着细碎的光。赵文海紧追不舍,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角,却在绕过树桩时被绊倒,等他爬起来,女孩已经跑到了后墙下。 “别跑!”他眼睁睁看着女孩翻身爬上墙头,蓝布衫的下摆垂下来,扫过墙根的杂草。她在墙头上停顿了片刻,回头对着他挥了挥手,手里的半块玉佩在空中划出道金光。 赵文海冲到墙下时,只抓到片飘落的蓝布碎片,布角还带着淡淡的体温。墙后的杂草被踩出条小径,尽头的泥土里,留着枚小小的脚印,尺寸和他小时候的鞋码差不多。 最让他心惊的是杂草间的还魂草叶——正是女孩刚才攥在手里的那片,叶尖还带着未散尽的温度,脉络里能看到细小的血丝,与母亲腐尸的绿汁同源。他将草叶凑到鼻尖,闻到股熟悉的味道——是枇杷花蜜混着长虫山的泥土香,是母亲身上永远不变的气息。 “她往长虫山跑了。”赵文海摸了摸墙头上的砖缝,那里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是摸金符的朱砂。他突然明白女孩的用意——她在指引他去长虫山,去那片父亲和母亲埋骨的枇杷峰。 回到书房时,摸金符的红光已经退去,只在符面留下层淡淡的绿。赵文海将符挂回密室钥匙上,发现钥匙孔里卡着颗还魂草的种子,正是女孩刚才种下的那种,壳上还沾着点蓝布纤维。 《名伶》插画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停在女孩持玉佩的那页。赵文海对着画中的身影与记忆里的女孩反复比对,突然发现插画角落的泥土里,藏着行极小的字,是父亲的笔迹:“漓魂寄草,岁在清明”。 母亲的魂灵附在了还魂草里?他想起父亲下葬时,那株突然发芽的还魂草;想起鬼村结界外,被母亲气息滋养的新草;想起女孩每滴露水都能催生出新苗——母亲从未真正离开,她的魂灵随着还魂草的生长,在湘江镇的每个角落守护着他。 小黑蛇趴在插画下打盹,尾巴偶尔扫过画中的玉佩,像在确认什么。赵文海关上窗时,看到枇杷树下的新草已经长到半尺高,叶片在月光里泛着银光,排列成个模糊的符咒——是母亲道袍上的“净身符”,也是牛爱花留在《阴阳眼用法》上的图案。 他突然想起女孩指密室的动作。冲进密室时,暗格里的“王”字陶片正在发光,与摸金符的绿光相呼应。陶片旁边,不知何时多了片蓝布,上面用朱砂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注着长虫山枇杷峰的位置,在某棵老松树下打了个叉。 “是还魂草田。”赵文海的指尖在叉号上轻轻按了按,想起插画里的字迹“长虫山枇杷峰下,有还魂草田”。母亲的魂灵在指引他去那里,或许那里藏着对抗夺灵人余党的关键。 窗外的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赵文海将蓝布地图折成小块,放进贴身的荷包,与母亲的玉佩贴在一起。玉佩突然发烫,与胸口的摸金符产生共鸣,形成个温暖的圈。 后墙的杂草里,那片还魂草叶还在散发微光。赵文海知道,这不是幻觉。女孩的出现、玉佩的指引、还魂草的异动,都在诉说同一个真相——母亲的守护从未停止,她只是换了种方式,用草木的生机、用魂魄的执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铺好了前行的路。 小黑蛇突然对着长虫山的方向“嘶嘶”叫,尾巴卷着片枇杷叶,往门口拖。赵文海笑了笑,拿起墙角的背篓,往里面装了些驱瘴粉、还魂草汁和半块桂花糖——是牛爱花寄来的,或许能在长虫山派上用场。 装背包时,赵文海的指尖在《名伶》的蓝布封皮上停顿了三次。阳光透过博物馆的窗棂,在封皮的“名伶”二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金线绣成的字迹泛着温润的光。小黑蛇突然从桌底窜出来,尾巴卷着他的手腕往背包里拖,蛇鳞的磷光在布料上蹭出淡绿色的痕迹——是在催促,也是在坚持要同行。 “带你去就是了。”他笑着把蛇放进背包,小黑蛇立刻盘在《名伶》上面,脑袋枕着书脊的“漓”字刻痕。背包底层的缚灵绳被蛇尾勾了出来,绳头的“花”字玉佩与母亲的半块玉佩轻轻碰撞,发出“叮铃”的脆响。 这根缚灵绳是牛爱花留下的,她说“遇到邪祟就往东南方向甩”。赵文海摸着绳结上的“枇杷结”,突然想起牛爱花在山墓养尸池的样子,她把绳头缠在手腕上,说“这结能护住亲近的人”。此刻玉佩相碰的声音里,混着还魂草的清香——是他今早特意放进去的干叶,用来压制背包里《名伶》透出的阴寒。 桌角的铜盘里,武北派人送来的信还带着长虫山的松香。信封上的火漆印是牧灵人的“守”字,拆开时信纸发出“簌簌”的响,武北的字迹比上次更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文海: 湘西传来消息,夺灵人余党在长虫山北麓找到了还魂草田的踪迹,领头的是个左眉带疤的货郎,手里有块能引动血毒的陶片。他们不仅要找草田,还在打听‘殷家后人’的下落,恐怕是想利用你的血脉激活灵核碎片。 速去茅山与牛爱花汇合。藏经阁的《殷家医案》里藏着还魂草田的结界图,只有你们俩的血脉合力才能解开。老胡头和镇上的牧灵人会守着博物馆,你不必牵挂。 另:黑水河上有艘去茅山的商船,船家姓周,是自己人,看到玄铁令牌就会接应。 武北 (附:令牌背面的山海墓地图,海墓位置已用朱砂标红,当心水路有埋伏)” 信纸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泥土,是长虫山特有的红土,混着极细的还魂草纤维——送信的牧灵人刚从草田附近回来,情况恐怕比信里写的更紧急。赵文海把信纸折成枇杷花的形状,塞进母亲的玉佩盒子,突然注意到令牌背面的海墓位置,朱砂标记的边缘渗出淡淡的黑晕,像被血毒侵蚀过。 窗外传来船家的吆喝声:“最后一位去茅山的客官——”声音穿过雨帘,带着黑水河特有的潮气。赵文海关上背包时,发现父亲的《十二位风水秘术》被小黑蛇叼进了包里,书页翻开在“茅山符咒”那章,空白处父亲的批注“与漓儿同研”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是该带上。”他轻轻抚摸书页,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当时他说“有些路,得你自己走”,原来指的不是独自前行,是带着所有人的智慧与牵挂,走向该去的地方。 最后看一眼博物馆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父亲的书房。窗纸上映着熟悉的剪影,像有人坐在紫檀木桌前翻书,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顺着风飘过来,与记忆里父亲研墨的声音重叠。赵文海知道那是幻觉,却还是对着窗户轻声说:“爹,我走了,会好好回来的。” 院外的枇杷树突然“哗啦”响了一声,颗青黄色的果子落在青石板上,裂开的果肉里淌出金黄的汁。赵文海弯腰捡起,果子的蒂部还沾着片新叶,叶脉的纹路像张小小的地图,指向茅山的方向。他把果子放进背包外侧的布袋,刚好贴着小黑蛇的窝,蛇立刻用尾巴卷住,像在守护这份来自家乡的礼物。 走到黑水河码头时,商船的帆布已经升起,深褐色的船身在夕阳里泛着油光。船家周老汉正站在跳板旁抽烟,烟杆上的铜锅刻着个“周”字,与武北信里描述的一致。看到赵文海背包上的玄铁令牌,周老汉的眼睛亮了亮,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赵先生?武首领说你要去茅山,特意留了最好的舱位。” 跳板的木板在脚下微微晃动,赵文海回头望了眼湘江镇的轮廓。博物馆的飞檐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守护着身后的街巷与灯火。老胡头的竹杖声从巷口传来,他却没有追上来,只在码头的石阶上放下个布包——是刚蒸好的枇杷糕,用荷叶裹着,香气顺着风飘到船上。 “老胡头说‘路上垫垫饥’。”周老汉接过布包,塞进赵文海手里,“这镇子的人,心都热得很。”他的目光落在背包的缝隙处,小黑蛇的尾巴正露在外面,鳞片在暮色里闪着光,“这蛇通人性,带着准没错。” 商船离岸时,赵文海扶着船舷的栏杆,看着湘江镇的灯火渐渐远去。黑水河的水面泛着粼粼的光,像撒了满地的碎银,将博物馆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消失在河道的拐弯处。背包里的《名伶》突然轻轻动了动,是小黑蛇在蹭书皮,蛇鳞摩擦布料的“沙沙”声里,混着书页翻动的轻响——书自己翻开了,停在母亲手写的戏词那页:“石生则民安,人归则花盛”。 “人归则花盛……”他低声念着,指尖抚过“归”字的最后一笔,那里的墨迹带着淡淡的绿,是母亲腐尸的净化之力。突然明白这句戏词的深意:所谓归来,不是回到原地,是带着使命出发,带着守护的成果回来,让湘江镇的枇杷花永远盛开,让所有牵挂的人都能安稳。 周老汉端来碗热茶,粗瓷碗的边缘有个小小的缺口,像博物馆里母亲用的那只。“过了漓江口,就要进湘西地界了。”他往茶里加了片陈皮,“那里的水邪性,赵先生夜里听到动静别出来,我在船头挂了牧灵人的符咒。”茶碗的底托上,果然刻着个小小的“守”字,与玄铁令牌上的一样。 入夜后,商船泊在漓江口的浅滩。赵文海关上舱门时,发现背包里的缚灵绳正泛着淡金光,绳头的玉佩与母亲的玉佩贴在一起。小黑蛇从《名伶》上抬起头,对着舱外“嘶嘶”叫,尾巴指向西北方向——是长虫山的位置,那里的还魂草田恐怕已经出事了。 他掏出武北的信重读,“殷家后人”四个字被月光照得发亮。突然想起《殷家医案》里的记载:“殷氏血脉能引动灵核,亦能净化血毒,是福是祸,全系于心”。夺灵人要找的不只是还魂草田,是想利用他的血脉做更危险的事,或许与“石碎则王醒”的预言有关。 舱外传来周老汉的咳嗽声,混着符咒燃烧的“噼啪”声。赵文海往门缝里看,只见船头的黄符正在燃烧,火焰呈诡异的青绿色,显然是在驱散什么邪祟。远处的水面上,几点黑影正顺着水流往商船的方向漂,速度快得不像漂浮物——是夺灵人的眼线,果然在水路设了埋伏。 “别怕。”他对着背包里的小黑蛇轻声说,蛇立刻用头顶了顶《名伶》,书皮的蓝布在黑暗中泛出微光,赵文海握紧玄铁令牌,令牌背面的山海墓地图上,茅山的位置突然亮起个小小的绿点,是牛爱花的方向。 天快亮时,商船驶过湘西地界。周老汉往水里撒了把糯米,说“能挡血毒的气”。赵文海站在船尾,看着晨光染红水面,突然觉得这一路的风雨都不算什么。母亲的玉佩、牛爱花的缚灵绳、父亲的书、小黑蛇的陪伴,还有武北和镇上人的守护,这些牵挂像张无形的网,护着他往茅山去,往该去的地方去。 背包里的青枇杷突然滚了出来,落在舱板上发出“咚”的轻响。赵文海捡起来时,发现果皮上的绒毛沾着点还魂草的种子,是今早从草田吹来的风带来的。他把种子放进随身的荷包,与玉佩贴在一起——要带着还魂草的生机,带着湘江镇的期盼,去赴那场早就约定好的约。 小黑蛇在《名伶》上睡着了,尾巴还缠着书页的一角,那里刚好是母亲画的三人约定图。赵文海摸着蛇背的鳞片,突然想起牛爱花信里的话:“老道长说有些约定,要两个人才能完成”。或许从母亲和牛奶奶交换陶罐的那天起,从父亲在戏文里写下暗语的那天起,这场约定就已经开始,只等着他和牛爱花,在茅山的藏经阁里,在还魂草盛开的田埂上,写下最终的结局。 商船的铃铛在晨光里轻轻摇晃,带着他们往茅山的方向驶去。赵文海知道,这不是离别,是带着所有人的目光前行,像母亲戏词里唱的那样,为了“石生民安”,为了“人归花盛”,为了所有值得守护的温柔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