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暗恋

    等待陆景余的过程太过漫长,长到周辞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周辞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等陆景余了,一个对迟到深恶痛绝的人,踢上陆景余这块铁板,被磨得彻底没了脾气。
    如果说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时间很宝贵,那么是不是可
    以理解为,她在陆景余身上也花下很多成本了?陆景余出钱出医疗资源,她出时间出情绪价值,时时讨好,处处迎合,凭什么不能是桩公平公正的交易?
    当然了,周辞撇撇嘴,情绪归情绪,周辞大学修过市场经济,知道这是供需关系严重不平衡造成的。谁叫她想要的只有陆景余能给,陆景余想要的,多的是人给。
    陆景余想要什么?
    周辞是认真研究过的,在那之前,她先研究了怎么接近他。
    接近陆景余的计划,想象起来很美好,实施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周辞问遍了高中同学,只要到了一个比较官方的联系电话。这电话怎么打都联络不上陆景余本人,周辞只得央求同学林持水。
    读书的时候,林持水算是班上唯一一个和陆景余讲得上话的人,奈何林和聂臻有深仇大恨,和聂臻关系要好的周辞自然在林持水地方遭到了连坐的待遇。
    周辞没辙,只能腆着脸找上门,但私家医院的安保工作不容小觑,周辞又守株待兔了几次,还是没能见到陆景余。她原想着花重金买消息,转机先一步来了。
    医院的上公告了一则讯息,说是医院将在一个月后举办高尔夫慈善邀请赛,届时医院筹集到的善款都会捐赠给慈善组织。
    周辞费尽心思弄到了一张邀请函,在活动上主动和陆景余搭讪,说自己是他的同班同学,是全班仅有的一位姓周的周同学。
    尽管她为了加强印象把自己的名字都快说出花来了,陆景余的态度还是意料之中的冷淡。
    周辞不气馁,她姓周,做事周到,在活动后的晚宴上精心设计了一段英雄救美的戏码,只可恨那姓陆的陆景余,冷心冷面,里外一样冷,看到了也只当没看到。
    好在她足够倒霉,又足够运气好。
    周辞下台阶的时候崴到脚,大庭广众下,本是桩狼狈事,但她在人群中瞥见了陆景余投来的目光,顿时心念一动。等她被人扶到一旁坐下后,周辞立刻给同行的友人发了个消息,让人直接开她车走。
    于是在这个零下五度的深夜,周辞一瘸一拐地朝外走了一段路,等走到了路口,她开始了她的表演:一会儿对着马路尽头翘首以盼,一会儿低头看一下一动不动的打车软件,一会儿又对着无垠的天空愁眉苦脸……
    等周辞快被冻得没有知觉的时候,一辆路过的车停了下来,后座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需要帮忙吗,”陆景余扫了眼她腾空的那只脚:“周同学?”
    周同学几乎是立刻单脚跳上了车。
    车上她又趁机加上了陆景余的微信,从医院检查完回到家以后,专门和他道了声谢。
    陆景余一贯高冷,迟迟没回微信。
    周辞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当天晚上就擤着鼻涕打着喷嚏,还忍着脚痛上了一通宵的网……如此苦心孤诣,只为在互联网上集各家所长,破解冰山男的钓法。
    再发生交集是一周之后,陆景余的微信上收到了一则奇奇怪怪的消息。
    一道似曾相识的数学题。
    陆景余瞄了两眼,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他高中拿奥数金牌那年卷子上的一道题。
    虽然不知道周辞发这道题给他做什么,但陆景余还是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一步步按步骤写了起来。
    他算出来答案,也不回话,只安静等待周辞继续出招。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对话框上又跳出来一道题。
    如此这般,陆景余一共解了三道题。
    分别是,高中竞赛试题,高考卷题,以及最后一道,小学数学题。
    对应的答案则是0.1223,19.3,1868。
    难度愈降愈低,放水的迹象十分明显。
    周辞当然不担心高中的陆同学会做不出来,但毕竟过去多少年了,快三十岁的陆景余忘了怎么做也很正常。
    又或者,她撇撇嘴想,陆景余这小子根本就是浪得虚名。
    她等了半天,也吃不准陆景余这是做不出来呢,是没兴趣回她呢,还是压根儿没看出来这几个答案分别代表了什么……
    周辞皱皱眉,还是发过去四个字。
    掌心一震,陆景余竖着手机看了会儿,目光又落在纸上这三道题的答案上。
    串联起来就是,12月23日,19点30分,1868号餐厅。
    以及,最新一条,不见不散。
    那一天一直等到陆景余出现,周辞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才算放下。
    尽管提前准备了许多话题,但吃饭的时候还是冷了场。
    周辞人生中第一次主动追男人,没想到难度会是地狱级的,好在她准备功夫做得一向到位。
    “我准备了两样东西想送给你,就当是谢谢你上次送我去医院。”
    她说着从身后拿出一白一黑两个纸袋,放在桌上。
    周辞先把黑色的推向他:“打开来看看。”
    陆景余打开来,是两张网球决赛的门票。
    “我在林持水的朋友圈里看到过你拿着网球拍的照片,希望你喜欢。”
    陆景余点点头:“谢谢。”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到了白色的纸袋上。
    “这份礼物特殊一点,”周辞卖个关子:“需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周辞身体微微前倾,向他靠近些,盯紧他的眼睛:“陆景余,你有没有女朋友?”
    距离近,她清晰看到陆景余垂下眼睫又抬起,嘴唇动了下又恢复平静,而后,他的喉结轻轻滑动,目光轻轻滑向她。
    “没有。”
    yes!
    周辞的嘴角扬起,只一半又迅速闭紧了,但笑意不受控制,还是忍不住要从眼睛透出来。她低下头,好好端正一下坐姿。
    “本来想着,这两张票,你和你女朋友看刚好……”
    她边说边把另一只白色纸袋推向他:“但如果你要另外找人去看的话,我再拿这一份礼物跟你换一张票好不好?”
    陆景余端量着她的神情,还是同意了。
    他从白色纸袋里拿出来一个胡桃色的小木盒,手指在开关上一按,盒子开了。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带着学生姓名的塑料胸章,小小的长方形状,因为年代久远,边缘泛着黄,别针也已生锈。
    陆景余取出这一枚写着他名字的胸章细细看了会儿,又放了回去。
    “什么意思?”
    周辞从他打开盒子那一刻开始便一直关注着他脸上的表情,除了一点儿意外,似乎也没别的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是一份礼物,”她边说边垂下眼眸,显得有些羞涩:“因为是我捡到的,只能说是物归原主。”
    “是吗?”陆景余重新将胸章取出,对着灯光,又仔细看了起来。
    当然不是。
    周辞暗暗在心底腹诽:小小一枚胸章,花了老娘大几百。要不是额外加了钱,怎么赶得及在这一周复刻出来。
    她做这么多,为的,可不就是一个多年暗恋终见天日的纯情人设。
    喜欢传统保守型?
    当然没问题啦。
    她十分害羞:“是啊,我一直小心收藏着。”
    “那谢谢了。”
    陆景余把盒子装了回去,周辞彻底松了一口气。
    那餐饭以后,两人又一起看了决赛,周辞提前在网上熟悉了规则,到了现场依然扮作一窍不通。
    竞技赛场对观众席的纪律有很高要求,交流必须控制声量。
    周辞懂装不懂,又格外好学,渐渐的,就从礼貌的社交距离缩短成了亲昵的耳语。
    陆景余支持的选手赢了比赛,周辞暗喜不已,简直是天赐良机!
    为了庆祝,她又主动提议去哪里喝一杯。
    话才一出口,周辞瞬间意识到露馅儿,果然,陆景余还记得她那一晚喝醉。
    “你酒量怎么样?”
    “只能喝一点儿。”
    她歪着脑袋,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个“一点点”的手势,专门等到陆景余看过来,手指一歪,又对他比了个心。
    这还是她这些天第一次见到陆景余笑,即便带了些无语。
    只是最后,那“一点点”的酒,还是喝上了。
    周辞喝了两个一点点的量,昧著良心借酒行凶,扒着陆景余逼人把送她上楼,再把人拐进了屋,用他的领带把人绑在床头。然后就是一门心思地亲他,摸他,抱他……耍完一整套流氓以
    后,她的蓄谋已久,终于如愿以偿。
    她装醉非要骑在陆景余身上的时候想,谁说陆景余喜欢传统保守的?还好她是个只传谣不信谣的人。
    也是那一次之后,陆景余一直以为她不胜酒力,殊不知,周辞和聂臻一样,根本就是两只彻彻底底连血液里都淌着酒精的酒鬼。
    那天过后,为了不被陆景余看出端倪,周辞提前把家里的酒都清空了。后面也是一样,要不是工作压力太大,没准儿她真能因为陆景余把酒戒了。
    但自从假期“破戒”以后,她又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家里搬各种各样的酒。
    好在陆景余已经很久不往她这儿来了,所以周辞更加放心大胆,纵容自己喝完了一瓶又一瓶,只可惜她的酒量太好,怎么喝都不见醉。
    ……
    医院餐厅不供应酒,周辞伏在桌上听着餐厅播放的情歌发了会儿呆,女歌手的声音哀伤,叫人听着有些难过。等整首歌放完了,周辞慢悠悠地起身,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已经快下午一点了,也不知道陆景余是和她一样没吃呢,还是已经和钟澄澄吃过忘记她还在等着他了。
    她想着给陆景余发条消息说有事先走了,一起身才发现自己等得久了,手脚都有些发麻。
    周辞眼眶一酸,又迅速压下了。
    莫名其妙,真是好莫名其妙。
    周辞重重地呼出去一口气,背诵课文一样在心底把陆景余祖宗十八代从上到下都问候了一遍。
    心平气和了以后,周辞嘴角向上扬,一抬头,笑容凝固在脸上。
    陆景余就站在那里。
    餐厅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片阴影,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衬得肩线格外挺拔。
    令周辞心惊的是他的眼神。
    陆景余看她的目光像一汪深潭,藏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见她觉察,他的视线突然压下来,从她微蹙的眉间扫到她发白的指关节。
    周辞被他看得周身不自在,但还是努力让嘴角漾开,露出笑容。
    陆景余的喉结轻轻滚动,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叹息咽了回去,他忽然垂下眼帘,再抬起时,又变成了那个周辞再熟悉不过的陆景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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