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离婚

    “条件可以谈,只要你肯签字。”
    眼前顶着一张帅脸的男人声音像淬了冰,修长的手指说着将文件推向桌沿。
    周辞目光落在最上面“离婚协议书”上,视线再一向下,“江昼”二字已经签好了,字迹刚劲,和七年前无异。
    她还未想好怎么开口,江昼已经有些不耐烦。
    “你有不满意的可以提。”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听见。视线才一触上她的,又嫌恶地移开了。
    周辞摸了摸额头,没发烧。
    压力一下大了。
    她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瞧一瞧江昼的脸。托闺蜜聂臻的福,周辞见过的帅哥不少,但她还是得承认,江昼的确是她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极品中的极品,美男中的美男,极其合她胃口。
    美男冷若冰霜的俊脸上眉峰显而易见地动了动。
    周辞回过神,深深叹了口气,但或许是因为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又或者是因为聊得有些困,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道悠长深远的哈欠。
    美男冷白皮瞬间透了点儿黑,后颈的肌肉忽然绷紧,下颌线更是绷成了一条线。
    “不好意思,”周辞看一眼她那已然黑脸的丈夫:“你也知道我刚出了车祸,身体还很虚,能坐着听你讲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讲了半天,她压根就没听?
    江昼气极,深呼吸:“早点了结,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他的耐心实在有限,周辞再叹气:“那你等一下。”
    她低下头,手机放在桌面下,上网寻求帮助。
    “出轨以后,怎么谈离婚比较有利?”
    什么玩意儿,搜出来不是教她固定证据链条,就是教她挥舞道德的大棒捍卫自己的利益……
    周辞修正一下提问。
    “出轨被对方发现以后,怎么谈离婚比较有利?”
    更糟糕,周辞上下来回划了好几遍,连一条有参考性的都没有。
    她继续搜:“一妻多夫犯法吗?”
    “哒哒”两声,江昼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你打算查到什么时候?”
    “不是,”周辞解释:“我车祸撞到头了,反应是要慢一点,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江昼夹带私仇:“你脑子有问题。”
    周辞眯了眯眼:“谢谢你讲话这么客气。”
    江昼右边眉毛微微挑起,像是透过她的眼睛在翻看她的脑子。
    “如果你精神有问题,赶紧找个专家看看。”
    这男人明着暗着都在骂她脑子有问题,真的好没有礼貌。
    “我精神没问题,只是我是一个面对……”周辞露出微笑:“自以为是的傻逼,讲话也还是彬彬有礼的讨好型人格。”
    “出轨的讨好型?”
    江昼嘴角抿出一抹讥嘲:“我要是你,就给自己留点脸,趁早把手续办了。”
    “怎么,你亲眼看到我和陆景余上床了?”
    用聂臻的话说,江昼对她这个老婆的生活统共用八个字就能概括——不闻不问,不管死活。
    周辞压根不信他手上还能有她出轨的证据。
    “你要是还想耗下去,我保证你捞不到半点好处。”
    合着她在他眼里就是为了捞好处?周辞心口像是被硬质卡片刮了一下,尽管这反应在她看来十分不合理。
    “你应该很需要钱。”
    江昼神情笃定,他低头看一眼时间,冷白的灯光流淌在他的身上,睫毛浓密打下一层阴影,却在重新看向周辞时眼尾又扬起了一道讥诮的弧度。
    “好好考虑,我会再找你。”
    江昼丢下一句话,留下周辞一人坐在桌前。她盯了会儿手机界面上的帖子,一时间有着说不上来的心烦意乱。
    周辞四处张望一圈,搞什么,医院这家餐厅也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连前台苹果脸的小姑娘叫什么她都一清二楚。可为什么刚才小姑娘端着咖啡过来的时候,看她的眼神会那么陌生……
    她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低头继续看帖,看得她好想发帖求助,连帖子名都想好了。
    《身边的人都鬼上身了怎么办?》
    不对,封建迷信是不能搞的,那就……
    《发现自己穿越到另一个时空了怎么办?》
    以及……
    《嫁给白月光七年以后,被白月光当成了疯子?》
    再以及……
    《一觉醒来,奸夫变亲夫了怎么办?》
    哎……
    周辞仰天长叹,清晰看到了天花板上倒映的自己。
    还是那个名字那张脸,可怎么事情完全不一样了?为什么连老公都换了一个?
    神经!
    大概一周之前,周辞从病床上醒来的那一天,她挚爱的亲朋聂臻听她说了会儿话,最后评价时用的就是这两个字——神经。
    一周前,医院病房内。
    医院病房内,窗帘半掩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气味,病床旁的医疗机器正安静地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当”一声后,长廊上的时钟发出报时声,“现在是2024年9月22日12点整。”
    报时声穿透了病房的门缝,周辞静静躺在病床上,原本平静的面容因这突如其来的惊扰而微微皱起了眉,她的眼皮轻轻颤动,睁开了眼。
    房间的光亮令人不适,周辞眼中升起一片茫然,随后视线逐渐聚焦,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她试图转动脖子,却发现身体变得很沉很重,根本动弹不得。
    周辞视线缓缓移动,扫过四周陌生的环境,在看到不远处沙发上的人影时,她微微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因为声音太过微弱,只化作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意识逐渐恢复,周辞隐隐记起,雨天路滑,她为了躲避迎面一辆货车,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左打着方向盘。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来不及调整已经撞到了栏杆上,撞击的冲击力如同巨
    浪一般汹涌而来,瞬间把他们的车辆掀翻。
    快失去意识的时候,周辞隐约感受到有人努力在把她从变形的车窗中拖出去,可尽管她尽全力想要睁开眼,还是迅速堕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看来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想到这,周辞重新把视线缓缓投向一旁沙发上背对着她的人影,照道理,陆景余伤得就算比她轻也轻不了多少,怎么从他的背影上看,竟然跟没事儿人似的?
    周辞疑惑地望着陆景余的背影,但比这更让她觉得惊奇的是,车祸时陆景余竟然能放下“深仇大恨”向她伸出援手。
    她不知道他这是搭错了哪根神经,更加怀疑自己听到的声音是错觉,陆景余怎么可能会护着她,他应该冷笑着把她扔在车上,走以前丢一把打火机把汽油点了才对。
    才一会会儿工夫,周辞脑袋好似同时被千万根针扎,她忍不住咳嗽一声,胸腔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她的咳嗽声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沙发上的男人闻声转过头来。
    男人一步步走至床前,神情冷峻而严肃:“你终于醒了。”
    熟悉的声音,却不是陆景余的。周辞抬起头,等看清楚人脸后瞬间愣住了。
    江昼作为“奸夫”,是怎么敢堂而皇之地守在她这个“淫妇”的病床前的?
    周辞急切地四处转了转眼珠子,这要是被人看到了,指不定要惹出什么麻烦来,对她对江昼都是。
    等看遍了四周的环境,确定没有第三人在场,周辞张张嘴,气若游丝:“你怎么在这?”
    她的声音微弱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江昼的耳中。
    他拧紧眉,漠视她努力想要起身却又办不到,只能躺在病床上喘着粗气的狼狈样。
    周辞忍着身体的疼痛:“陆景余呢,他怎么样了?”
    江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语气充满了厌恶:“你放心,他还没死。”
    周辞闻言,太阳穴莫名一跳,他这什么情况,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盼人死的?
    她顾念着出事时,陆景余还肯救她的那一点情义:“那他人怎么样?情况还好吗?”
    江昼的眼神变得冷冽锐利,直视着她,像是要看透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来你早就等不及了。”
    哈?
    周辞一头雾水:“我等不及什么?”
    江昼抿紧唇,对她故意装傻充愣的态度感到一股由衷的愤怒。
    “我就不该过来。”
    周辞一愣:“你当然不该过来!”
    哪有当第三者当得他这么嚣张的,他不怕事儿她还怕呢。
    她勉力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你先回去,等我好一点了,我再来找你。”
    见江昼一动不动,周辞压着脾气:“我不想陆景余醒过来了再受刺激。”
    再怎么样,她和他也算是一起死里逃生了,她不想这种时候刺激陆景余。
    江昼神色愈发阴沉:“你对他还真是没得说。”
    周辞隐隐从他的话里听出一股嘲讽……
    发什么神经?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么分不清轻重的男人的?
    她露出一些不耐烦:“不然呢?”
    真要论,他江昼再招她喜欢,那毕竟也只能算个三儿。
    难道是,江昼还不清楚她和陆景余已经结婚了?
    周辞记起来了,她没和他提过,所以江昼可能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我和陆景余什么关系,你心里还没数儿?”
    江昼气极反笑,为她的嚣张和不知廉耻。
    周辞愈发觉得不对劲,她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又熟悉又陌生,她斗胆问一问他。
    “你……是江昼没错吧?”
    以她对江昼的了解,他才不会争风吃醋,更别说是为了她。这会儿实在太反常,可她又不记得江昼有双胞胎兄弟,顶多也就有个堂弟。
    所以她出了场车祸,记得陆景余,却不记得他?
    江昼当然是不信的:“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又?
    周辞从他的话里听出不耐烦:“我对你玩把戏?”
    她摸不着头脑:“你今天是怎么了?”
    江昼只觉得讽刺可笑:“要不是你死皮赖脸地非要嫁给我,还以为你受多大委屈了。”
    这话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周辞被雷得外焦里嫩,她反复消化江昼这句话里的信息,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来。
    “江昼,你是不是疯了?”
    江昼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是他要向周辞证明两人婚姻的合法有效。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看是你脑子被撞坏了!”
    她指指脑袋上还缠了一圈的纱布,还不够不明显吗?
    周辞:“你也撞到了?”
    江昼:“……”
    周辞确实撞到脑子了,但也不至于听不懂人话。她跟陆景余是合法夫妻,什么时候变成和江昼了?
    看样子,今天无论如何,她和江昼之间都得疯一个。
    周辞一喘气就肋骨疼,她还没有足够的精力和江昼掰扯,也没兴趣研究江昼是不是故意在整蛊她。周辞冷不丁瞥见病房门口的人影,影子拖在门口,应该是偷听了有一阵了。
    “门口是谁?进来!”
    聂臻在门口偷听了半天,被发现了,只能暂时中止了偷听大计。
    她大步走到周辞病床前,指了指自己:“我是谁?”
    周辞皱紧眉头:“你也发神经?”
    “那就对了,”聂臻:“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对吧?”
    “废话。”
    江昼从她醒来便一直观察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周辞哪里不一样了。
    聂臻低低叹声气,再指指江昼:“他真是你老公,领过结婚证的你们!”
    周辞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能,陆景余才是我老公!”
    她这一声说得太用力,说完立刻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聂臻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江昼,好端端一个冷白皮,脸色黑得像块碳。
    她想起来,低头翻了翻周辞的微博,好在周辞婚后生活不幸,发的微博不多,她迅速找到了。
    “你不信的话,你自己看。”
    周辞仔细看了眼上面的照片,日期显示是2017年9月22日,可照片上的两个人怎么看怎么别扭,尤其是江昼,板着一张脸,神情阴沉,看上去就是被强迫的。但确实是她的微博账号没错……
    她忍不住:“那陆景余呢?”
    “够了周辞!”
    江昼忍无可忍,从她醒过来以后便一直在提那个男人,不管他们之间的感情怎么差,要求一点起码的尊重总不过分吧。
    周辞只觉得好笑,但心脏却不可抑制的抽痛了起来。她疑惑地看一眼江昼,又转向了她的好友聂臻。
    “我老公到底是谁?真是他?”
    言语间充满了不可思议,连聂臻都替她惭愧。
    “你忘了,陆景余……他是我们的高中同学啊。”
    她这话明显是说给江昼听的。
    江昼:“还不说实话?”
    周辞皱紧眉头:“快说!”
    压力瞬间集中到了聂臻这里,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你出轨了……和陆景余。”
    太……牛逼了简直!
    周辞虚弱并且无助地躺回病床上,严重怀疑自己被撞成了精神错乱。
    不然怎么解释,一觉醒来,她的丈夫变成了她的“奸夫”,而她的“奸夫”,却变成了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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