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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仰光之旅

    秦李两家的订婚宴轰动了整个上海滩,连带惠勤股票节节攀升。在费力的一手操作下,半个月内都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在上海住了半个月,把内地一众名人政客们都结识了差不多后,秦老爷终于带着两位太太和秘书家仆们踏上了回程的归途。
    “总算把他们给送走了。再不回医院,都不晓得那里变成什么样子了。”
    从码头回到李宅,顾逸瘫在沙发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为了这次订婚,他前前后后足足请了一个月的假。自从被卫生署扔到松江,他还是头一次离开那地方那么久。
    说来人也挺贱的,刚到松江的时候嫌弃那边乏味无趣。如今在城里住久了,反而对那地方思念起来。想念郊区清新的空气
    ,想念在落日下闪着银光的小河,就连那些胡搅蛮缠的村民,甚至总逮着兰花啃的小羊都变得面目可爱起来。与之相比,上海城里实在太喧嚣了,尤其是面对媒体记者们。和长袖善舞的未婚妻还有自家老爹比起来,顾逸的表现实在谈不上优秀。他已经习惯躲在幕后,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弟弟。陡然被推到前台,顾逸浑身都不习惯。
    “说起来这次都没有看到你弟弟呢.”
    李念潼从庄嫂手里接过橙汁,有些遗憾地说道。
    “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所以不来参加订婚仪式。”
    “怎么会。他这不是在美国念书,请不了假么。”
    顾逸为弟弟辩解。虽然他们母亲的关系不怎么样,但是兄弟两个的感情不错。对于唯一的弟弟,他还是很爱护的。
    “他明年就要毕业了,这段时间都在准备论文。今年暑假回过一次马尼拉。这才隔了几个月,估计请不出假来。你要是想见他也容易,等年底放寒假就能看到了。”
    “我想见他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说归说,李念潼还是挺羡慕顾逸有个兄弟的。她是独生女,从小就羡慕别人家里有兄弟姐妹,可以一起玩笑,一起念书。回想起几个月前父亲刚过世那一会儿,她独自一个人承受铺天盖地而来的压力和寂寞,要是有个血脉相连的人在身边,哪怕只是陪她一起哭一场也好,都不会让她难受的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弟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虽然在美国念的是商学院,但那完全是父亲的意思。其实他喜欢的是理工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有朝一日能盖一座自己设计的大桥。不但如此,他长得非常好看,像爹地年轻的时候。运动也比我在行,什么游泳、骑马都不再话下。”
    “对了,他还会滑雪!菲律宾没有雪场,他为了滑雪特意飞到欧洲去……”
    “好了好了,你把弟弟说得那么好,你就不怕我移情别恋么?”
    李念潼忍不住调侃。
    “怎么会,我是想你们以后能好好相处。”
    顾逸也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太多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怎么办,我有太多的话要对你说,可是时间不够了……”
    他今天晚上就要动身回松江,至于李念潼则要去到另外一个地方——仰光。
    李念潼在订婚宴上见到了陈老板,他说他在缅甸孟邦看中了一片橡胶林,预备和葛秋白合作建厂,地皮就在选在宝山县。
    根据姚生生打听来的消息,因为这两年国内工业发展良好,对橡胶制品的需求日增月大。有了这片林子,哪怕不开橡胶厂,光靠着倒卖原材料都能赚不少钱。
    为了一探虚实,李念潼决定身先士卒,亲自走一趟缅甸。上海没有直达缅甸的轮船,她明天和大伯父大伯母一起先去香港,然后和姚生生一同南下,前往那个神秘的千佛之国。
    “呸呸呸,什么叫做‘时间不够’,太不吉利了,快收回去。”
    李念潼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么,回程的时候我直接从仰光出发到马尼拉与你会合,一起回家过年。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哪里‘不够’了?”
    “对,对,看我这张嘴。”
    顾逸轻轻地抓起她如同雪葱般的指尖,一根一根地分别在上头落下细吻,吻一下便说一声“对不起”。
    “做什么……被人看到了笑话。”
    李念潼不好意思地轻轻推他,转头一瞧,刚才还占了半屋子的下人们此刻都不晓得哪里去了,分明是有意给他们这对即将分别的未婚夫妻留下亲热的时间。
    “没有笑话。我们订过婚了,谁敢笑话我们。”
    说着,顾逸一手揽住李念潼的腰。
    午后的阳光落在李念潼光洁的脸蛋上,她仰望着他,目光迷离,带着难掩的爱意。顾逸,虽然不是她第一个未婚夫,却是她这辈子第一个男人。他儒雅的风度,谦逊的品格,温柔得像是三月里江南的春雨,让她不知不觉沉溺其中。
    李念潼反手将搂住顾逸的腰,在他惊异的目光中,踮起脚,送上一个香甜的吻……
    嘴唇上似乎还能感受到热情的温度,一眨眼,李念潼已经身处千里之外的佛国。
    这个位于热带的国度只分旱季和雨季,明明已经十二月却依然骄阳似火。李念潼万分庆幸自己是从香港出发来,要知道上海现在虽然不至于滴水成冰,但也冷风嗖嗖,足够让人遍体生凉了。
    身穿笼基的男人蹲在路边嚼着槟榔,意识到有人望着自己,露齿一笑,满嘴巴红色的汁液吓了李念潼一跳。街边卖茶的老太太皮肤黝黑,伸出戴着铜镯的手搅拌身前的巨大茶桶,原本银色的茶勺在经年累月茶渍的侵蚀下已经变成了咖啡色,红茶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比酒香更加让人迷醉。一旁高大的芭蕉树下,一群穿着橘红色僧衣的和尚们托举着钵盂鱼贯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街道两侧,善男信女们将预备好的布施高举过头,虔诚地对着僧人们顶礼慕拜……
    来到仰光已经三天了,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开往孟邦的火车并不是每天都有的,她们必须再等三天,三天后的下午将有一部火车途径孟邦附近的镇子。之后他们需要搭成汽车……也有可能是马车再转道孟邦。
    大约缅甸和香港一样同样属于英国殖民地的缘故,虽然身处异国却不至于让李念潼感到特别陌生,更何况身边还有姚生生这样能干的帮手。她之前去过不少东南亚国家,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这里甚至还有一间洋行和香港李氏有生意关系。从入住酒店到购买火车票都由当地人一手操办。
    缅甸虽说属于英国治下,却是由印度人代管。明明自己也是屈辱的殖民地,然而在这片土地上,印度人却算摇身一变成为“上等人”了。这间洋行的主人是个包着“洋葱头”的锡克教教徒,和上海的“红头阿三”一脉相承。听说她们两位女士预备前往孟邦的时候,阿三哥大吃一惊。在此人嘴里,整个缅甸除了仰光那都是蛮夷之地,并不适合女士单独旅行。如果非去不可,那他可以为她们请专业的向导和保镖随身护卫,保证她们毫发无伤。
    姚生生说按照那个阿三给出的报价付款,别说是向导和保镖了,她们甚至可以在此地组织起一支民间部队。
    “印度人的嘴,骗人的鬼。他们的话,你信三分之一都嫌多。”
    姚生生如是说。
    不过阿三的话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这里到底不比上海。姚生生决定去求助他们的政府部门,她手上有李天赐和港英政府的介绍信,想来应该会给予一定关照。
    李念潼这天无所事事,离开唐人街后来到著名的大金塔。
    今天的天气不好,还没参观多久便开始下雨,类似于回南天的气候让李念潼觉得喘不过起来。石阶的缝隙里透出的青苔带着一股子草腥气。雨水打在菩萨慈悲的面颊上,她俯视众生的眼睛里淌下一道道泪水。
    李念潼没有带伞,匆匆跑到一家不知是咖啡店还是酒馆的小铺里。长着白人面孔的女主人贴心地为她送上热毛巾和一杯威士忌。
    暮色渐浓,隔着窗户往外看,一家家店铺陆陆续续开始上灯,酒馆里的客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李念潼也觉得有些饥肠辘辘,问女主人要了一份意面和一杯咖啡。
    “有人么?”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走到她对面,指了指面前的空位,用英语问道。
    李念潼转头看了一圈,发现身边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摇了摇头。
    男人坐了下来,摘下帽子。
    “中国人?”
    对方又用字正腔圆的国语问。
    要说李念潼这段时间在缅甸遇到最多的人除了骗子就是搭讪的男人。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被热带雨林气候滋润过的男人们比起大陆,尤其是冷冰冰的上海男人来热情得简直不像话。不止本地人,就连欧美人和中国男人似乎也受到了这仿佛热带病的感染似得,对女士们热情得不得了。李念潼因为容貌出众的缘故,从小到大就十分受欢迎,可她前十八年被搭讪的经验加起来都没有在仰光这几天来得多。
    李念潼以为又来了一个油腔滑调的男人,只当自己听不懂
    ,继续低头吃面。
    “广东人?还是上海宁?”
    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家伙还挺多才多艺,最后嘴巴里竟然还弹出了上海话。
    李念潼终于正眼朝对方望去,在看清楚男人的样貌后不由得一怔。
    如果对方是个骗子的话,那长成这样实在是有点可惜了。男人长得了一张很漂亮的面孔,和顾逸那种夹杂着混血儿的苍白和书生气不同,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蜜色的皮肤,飞扬的眉毛下是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略略眉压眼的特质告诉李念潼他或许有广东血统。男人看到她终于注意到自己,随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让李念潼想到这么一个形容词“被太阳神阿波罗吻过的男孩”。
    “先生又是哪里人?”
    李念潼放下叉子,用餐巾压了压嘴角,端起咖啡杯问。
    “生意人。”
    男人朝侍应生打了个响指,叫了杯本地特色的棕榈酒。
    李念潼挑眉,这算什么回答?
    “小姐是准备去孟邦考察橡胶林么?”
    “你怎么晓得?”
    李念潼露出提防的表情。
    “小姐不要怕,我不是什么坏人。不过仰光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华人的圈子更是窄得很。最近有位从上海来的小姐来到此地的新闻在这可都传遍了。都不用特意打听。”
    男人说着,夸张地摊开手,耸了耸肩膀。
    李念潼咬了咬牙,心想八成是那个“印度阿三”传出去的。
    “怎么,先生也对橡胶生意感兴趣么?”
    “不敢不敢,我可不敢。”
    男人频频摇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
    “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念潼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知道孟邦是谁的地盘么?”
    “英属缅甸政府。”
    “哈哈,政府……小姐,你这话说给他们英国人听,英国人自己也要笑掉大牙。他们倒是想完完全全控制这里,奈何控制不住啊。”
    男人用手指沾了点酒,直接在桌子上画了起来。
    李念潼定睛细看,认出是一张粗略地缅甸地图。
    “英国人让印度人帮他们管理缅甸。印度人能力有限,可以控制的只有仰光这附近的区域,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被不同的军阀还有家族势力把持着。‘军阀割据’这个词语,想来身为中国人的你应该不陌生么吧。”
    “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是中国人么?”
    李念潼反问。
    没想到李念潼如此敏锐,男人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继续道,“你准备要去孟邦最近也不太平,两三个军阀想要抢占那块地盘,据说很快就要打起来了。你现在跑过去,那真是茅厕里点灯——找死。真的想要投资,至少等个一年半载,等时局太平下来再说。”
    “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我又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李念潼越听越心惊胆战,不禁怀疑起对方的目的。
    “我说我这样做完全处于一颗同胞之心,你信么?”
    “你刚才还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呢。”
    李念潼嗤笑。
    “真是伶牙俐齿。”
    对方见她油盐不进,不由得也恼羞成怒起来,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干,“砰”地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抓起帽子往柜台处走去。
    “对了,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么?”
    男人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回头问,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心的表情。
    “你这搭讪的步骤似乎反过来了吧……”
    李念潼哭笑不得地道。
    男人露出尴尬的表情,往老板娘手里塞了张钞票后,也不顾外头是不是还下着雨,径直冲了出去。
    李念潼望着他的背影,回味起他说的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孟邦被军阀割据的事情,陈老板会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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