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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2019年4月1日星期一

    2019年4月1日星期一
    谢宇坐在金水湾正门对面的石阶上,四月的天气见暖,但他头上的鸭舌帽还是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面。近来头发掉得所剩无几,身体也愈发的虚弱。
    这是他最后一战。
    但整整两日,许德泰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自从上次刺杀未成,许德泰就一直窝在家里,没有再去串店打工,甚至都没有下楼超市买过速食。
    可谢宇不急,因
    为家里的食物,总有吃完的一天。
    夜里九点十七分,谢宇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抽着烟,眼睛盯着小区的正门,那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并不是许德泰。
    是一个骑着电动车,头戴黄色安全帽,身穿美团工装的外卖员。
    两天,这个外卖员在这里出现了五次。
    谢宇懊悔不已,自己平时不点外卖,反而漏掉了这么关键的细节,他忽略了许德泰完全可以靠点外卖活着。
    他走过去,拍了拍外卖员的肩膀,那人吓了一跳,缩紧脖子猛回头,看了看谢宇。问道:“哥们咋了?你有事啊?”
    谢宇瞄了一眼外卖员手里的餐袋。
    “这么晚了,还送餐?”
    “这话说的,后半夜都有,这才几点啊。”外卖员说完,一只脚蹬上电动车要进园区。
    “等一下,问你点事。”谢宇伸出手搭在外卖员的肩头,外卖员本能地向后一甩胳膊,“你有毛病吧?”
    “你给二号楼1单元送过吗?”
    “送过啊,这金水湾一共就四栋楼,我哪个单元没送过啊!”
    “我是说最近。”
    “最近……”那人回忆了一下,“好像送过,你刚才是说1单元吧?”
    “嗯。”
    “送过。”
    “几楼?”
    “那我上哪记着去!”外卖员有些不耐烦,“你要没事,别耽误我送餐,我不想再拿差评了,现在这人都贼变态!”
    说完,外卖员转头要走。谢宇望了一眼小区的围栏,上次进入电梯间里放置微型录音机,他还是翻栏而入。但这几日身体状态每况愈下,翻栏跳跃的动作有些吃力了。
    “哥们,帮我个忙!”谢宇再次拦住了外卖员。
    “嘎哈?”
    谢宇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园区里边,“我女朋友在这个小区,跟我生气了,我想进去跟她道歉,但是我进不去园区。这小区刷卡,但没监控,我看你怎么有卡?”
    外卖员看了看谢宇,犹豫了几秒钟,哼着鼻子说:“我们区域经理找人做工作呗,这园区我们经常送,这样节省时间。”
    “你帮我开一下,我跟着你进去。”
    外卖员没言语,转身急匆匆刷了卡,说到:“要进快进,别磨叽。”
    谢宇嘴角轻扬,跟着外卖员进了金水湾。道过谢,径直来到二号楼1单元。他知道金水湾园区的每部电梯都需要刷卡,所以他不得不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待时机。夜晚的风还是很凉,谢宇装作鼓捣手机,而其实这部三星除了微信,没有其他的多余软件。
    之后又来了几个外卖员都不是28楼的,直到夜里十一点,真的让谢宇等来了机会。
    “外卖到了!帮忙叫梯!”一辆电动车刚停下,外卖员在楼下举着电话喊到。
    “哥们,你是送28楼的不?”谢宇主动搭腔。
    “你啥事?”外卖员的一条腿刚要从车上跨下来,听到谢宇这句话,又自觉地跨回原位。
    “我问你是送28楼的不?”
    “是啊。”
    谢宇心里一动,笑着站起来,很自然地去接快递,“给我吧,我们朋友聚会,都饿急眼了,一直等你了。”
    外卖员愣了一下,反问:“大冷天的,在楼下等我,嘎哈啊?”
    “刚才正好下楼扔酒瓶子,屋里堆的全是。”
    “路上贼堵,有肇事的。”外卖员并未多想,拿起外卖递给谢宇,然后调头扬长而去。
    谢宇拎着外卖转身走进电梯,稍等片刻,电梯慢慢上升,直奔28楼。
    谢宇闭上眼,深呼吸。
    “叮——”电梯停在28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硕大的身影从屋里探出半截身子。
    许德泰伸手接过快递,什么也没说。谢宇向房门方向迈了一步,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好像汤有些洒了,您得像我这样托着。”说着,谢宇端着快递向许德泰身前凑近。许德泰右手拎起塑料袋的结,左手去托底,正好和谢宇的手掌相扣。谢宇顺势向前发力,整个身子顶到许德泰身前,结果身子太弱,并未将许德泰顶开。但许德泰被“外卖员”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弄得有些惊慌,竟自觉地向后倒退了几步。
    谢宇见机不可失,猛地窜进屋内,反手将门反锁。
    “你不是送外卖的!”昏黄的顶灯下,许德泰沉沉地盯着谢宇。
    “2007年的圣诞节,你对我的脑顶吐过一口黄痰,你还记得吗,三哥。”
    许德泰眉头拧到一起,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外卖员”。“你是那天在串店要杀我的人,也是你在电梯里装神弄鬼?!”
    “我并非装神弄鬼,而是在降妖除魔。”
    “谁是魔?”
    “你是李丽春的魔。”
    许德泰眼神里透出一丝阴冷,随即笑道:“你怎么了解我和自己妻子的事那么清楚啊,这个婊子,果然不老实。”
    谢宇喉咙滚动,压着火向许德泰迈进,说道:“她不是婊子,她也不叫李丽春。”
    “那她叫什么?”
    “她叫阿花。”
    许德泰眼睛瞬间炸开,身子一震,指着谢宇喊道:“你怎么知道她的过去?!”
    谢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猛地扑了上去,一拳照许德泰面门击去,许德泰向后趔趄了几步,这一拳抡空。谢宇侧步抄起餐桌上的烟灰缸,朝许德泰飞去。许德泰躲闪不急,额头被烟灰缸重重地砸出一个血坑!
    “操你妈!”许德泰摇晃着身子向谢宇冲过来,双臂抱住谢宇,犹如柔道里的抱摔,将谢宇重重砸在地上。只这一下,谢宇就觉得五脏六腑翻了个,眼前一片漆黑。
    许德泰的客厅里弥漫着烟草和酒精的浑浊气味。
    谢宇挣扎着站起来,他扶墙喘息,指节发白。他的身体早已被病痛蚕食得形销骨立,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肩上,袖口露出的手腕瘦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而许德泰站在他面前,像一堵肉墙,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原来你就这能耐,还他妈想杀我?”许德泰嗤笑一声,又迅速收起笑脸,猛地挥拳砸来。
    谢宇勉强侧身,拳头擦着他的脸颊掠过。谢宇踉跄着后退,一不小心撞翻了茶几,玻璃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许德泰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脚踹向他的腹部。谢宇被踹出两米撞在墙上,脊椎骨磕得生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味。
    “废物!”许德泰啐了一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他妈到底怎么知道她叫阿花的!那个卖肉的贱货!”
    血丝从嘴角溢出,谢宇知道如果这么硬碰硬,自己撑不了多久。
    可有些事,哪怕拼上这条命也得做……
    谢宇颤抖着撑起身子,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许德泰再次逼近,揪住谢宇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向他的脸。谢宇眼前一黑,鼻血瞬间涌出,温热地流进嘴里。但他没倒下,反而在许德泰放松力道的瞬间,猛地抬膝,用尽全身力气撞向许德泰的胯下。许德泰吃痛,闷哼一声,手上的力松了。谢宇趁机挣脱,抄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狠狠划向许德泰的眼睛!
    “操!”许德泰捂住眼睛,身子晃了几晃。随后,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再次扑来。谢宇知道自己扛不住下一击,索性不躲了。他迎着许德泰的拳头冲上去,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猛地低头,从怀里掏出那柄剔骨刀,一刀插进了许德泰的大腿。许德泰痛得嘶吼,拳头失了准头,擦着谢宇的肩膀砸空。谢宇举起剔骨刀顺势照着许德泰的肩膀、大腿、胳膊猛扎了几刀!然后抱住许德泰的腰,用全身的重量将他撞向身后的电视柜。柜角狠狠磕在许德泰的后腰上,他痛得弓起身子。谢宇没有犹豫,抓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烟灰缸,用最后的力气砸向许德泰的后脑!
    “砰!”
    许德泰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轰然倒地,像座崩塌的山。
    谢宇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赢了,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许德泰没有死,随时会爬起来,而他自己,可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但至少这一刻,他赢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自己要在这间房子里杀了许
    德泰吗?
    谢宇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他原计划是在房间里碎尸,就像屠玲那样,毕竟许德泰是独居,不会有人发现。但现在他突然想到,如果在这里处理尸体,传出腥丑味就不好办了。左思右想,他决定将许德泰转移,让他死在荒郊野外。
    几分钟后,谢宇推着一个园区垃圾桶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小区门。他身上邋里邋遢的装束,没有人会对他和垃圾桶的组合产生怀疑。
    但是走出园区后的谢宇,犯了难,许德泰虽然有垃圾桶做保护,可如果深夜在街头游走太长时间,同样会被怀疑。而自己一时又没有想好去哪里杀掉他,过一会如果许德泰醒了,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就这样,走出了三个街区,谢宇忽然注意到位于一处老住宅区的十字路口。道南是一片池塘,道北左侧是一处破烂平房,右侧是一个废弃的车检所,外部的红砖围墙已经年久失修,铁门早已锈穿,半挂在铰链上,院内野蒿子从缝隙里钻出来,一幢摇摇欲坠的小二楼砖房赫然出现,四周堆满了荒废的砖头和被丢弃的褪色塑料车检标签。风一刮,哗啦哗啦响。
    谢宇左右环顾,这条老路不受人待见,没有监控。
    垃圾桶缓缓向前行进,谢宇弓着身子迈步来到院内,带着许德泰来到砖房的小二楼。这里不算大,但一股腥臭扑面,脚下全是断电的检测线、生锈的螺丝、冻僵的老鼠、灯罩玻璃渣里的烟头和鸟粪。
    谢宇将许德泰从垃圾桶里拉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结果这一下,许德泰嘴里闷哼一声,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要干什么!”许德泰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猛地在地上蹬了几步,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五花大绑。
    谢宇盯着许德泰,伸手缓缓抽出剔骨刀,向许德泰逼近。
    “你敢杀人?!”许德泰两只眼睛冒着血丝,写满了惊恐。
    谢宇补补逼近,手里的刀举到头顶。
    一阵冷风袭来。
    刀掉到了地上。
    有人用石头击中了谢宇的手腕。
    谢宇猛侧脸望去,只见一个男人急匆匆从楼梯口钻进了房内。
    许德泰忽然用颤抖的声音说到:“是你!”
    周全一把攥着谢宇的手,气喘吁吁地说道:“我跟了你一路!不行!我们不能杀人!”
    谢宇冷冷地笑,回到:“我还是那句话,我杀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没资格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那这个畜生有资格决定李丽春的悲喜吗?”
    周全额头还在向外涌着汗,面对谢宇的问题,他却哑口无言。
    只见谢宇对着许德泰缓缓摘掉了口罩和帽子。许德泰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让他觉得自己是在一场噩梦里,挣扎着难以醒来。
    “你们,你们……”
    周全望着许德泰,走到近前,从怀里掏出一摞照片。
    “这些,都是拜你所赐吧。”
    那是一张张李丽春的裸照。
    周全狠狠地将照片撕碎,然后扔到空中!裸照的碎片,像雪片,像繁花,像李丽春这五年来的噩梦。
    一切都该醒了。
    就在周全抬头看着那纷纷碎片之时,谢宇一个健步冲了上去!
    碎片掉落在谢宇和周全的头上……
    一腔鲜血,喷涌而出。
    许德泰死了。
    周全和谢宇,彼此对望。
    空气中没有风声,静极了。
    而与此同时,两个人同时听到,院内传来一阵“窸窣”声,而后传来几声凌厉的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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