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无可奉命

正文 第33章 2019年3月8日星期五

    2019年3月8日星期五
    “医生,她今天怎么样?”周全坐在李丽春的床边,背对着主治医师。
    李丽春正在睡觉,脸上和两只胳膊都缠着绷带。医生弯下腰在李丽春伤口仔细看了看,轻轻用手捏了几下,叹道:“你下手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嗯?”
    医生蔑视地瞄了一眼周全。
    “医生,不是我,是她老……爸,后爸!”
    “左侧脸颊骨裂,能恢复,就是时间长一些。左臂尺骨骨折,右手四根指骨严重挫伤。”
    周全今天请了一天假,在医院照顾李丽春。昨晚他就整整一夜没合眼,望着自己油画笔下的女人,心如刀绞。他不明白,且不说爱与不爱,就算完全没有感情,夫妻一场,何至于下如此毒手?
    李丽春被送进医院后清醒了一段时间,她在周全耳边哭着说,许德泰昨晚竟然举起斧子去她家砸门,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热闹,李丽春生怕他闹事,把他让进屋里。谁知许德泰酒气冲天,再次提出以丈夫名义分割李丽春母亲遗产的事情,李丽春自然不同意。这次许德泰毫不留情,抓住李丽春的头撞向厨房的瓷砖墙上,李丽春百般挣扎,许德泰举起李丽春左臂砸向了洗手池的台沿……
    一阵断裂声后,许德泰将李丽春扛上了床,将她的裤子脱到膝盖。李丽春此时一只手臂已经断裂,无力反抗,许德泰又举起拳头狠狠砸向李丽春骨裂的脸,李丽春只得用右手去抵挡,但许德泰彻底疯了,无济于事。霎时间,李丽春的眼睛、鼻子、嘴唇,迸出了鲜血。
    谁知,许德泰在李丽春的身上蠕动了几下,突然开始流鼻涕和眼泪,止不住的那种,瞳孔散大,浑身抽动,说眼睛里看到床上都是虫子。
    李丽春知道他犯了瘾,猛翻身将他掀到地上,然后奋力用右手撑住整个身体爬起来,穿好裤子。寒冬二月,连羽绒服都来不及穿,出了门打车去找周全。
    “大夫,我想问个问题。”周全站起来,示意医生出去说。
    “其实她是被她丈夫打的。”
    医生神色略有惊讶,重新打量了几秒钟周全,似乎是在研究他的身份。
    “我想问的是,她这种情况可以鉴定为家暴吗?”
    医生秒懂,然后几乎不加思考地说:“每次有人问我,我都只问对方一个问题,当时打你的时候,你留证据了吗?”
    “当时都被打成那样了,谁有时间留证据啊!”
    “是啊!但现在就是讲证据,否则法院那边会认为,随意告状的人会掌握诬陷的话语权。”
    “所以每次都是白打?”
    “对不起,这里是医院,我只能给你出伤情鉴定。至于是不是家暴引起的,我们没资格给你出依据。”说完,医生无奈摇摇头离开。
    看着医生离去的背影,周全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谢宇,谢宇呢?谢宇现在在哪?要不然,让谢宇杀了他吧!
    冷静了一会,周全轻轻推开门,重新坐回到李丽春身边。床上的李丽春突然嘴里发出一声轻喃,周全猛抬头,李丽春缓缓睁开了眼。周全赶紧坐到床边,身子前倾,关切地看着李丽春。他以为李丽春睁眼说的第一句话会是饿了渴了,谁知李丽春看了看周全,硬是用骨裂的脸颊拼凑出一抹惨笑,弱弱地说:“三八妇女节没想到我俩在这过的,真是委屈你了,领导。”
    周全眼圈红了,他不知道李丽春是靠着什么力量,挤出了这个笑。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李丽春低低地说。
    周全摇了摇头。
    “笨蛋,亏你还是北方人呢,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啊,可怜可怜我吧,我这个龙头是抬不起来了。”李丽春说着的时候用眼神斜楞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纱布,想逗周全笑。但周全沉默了很久,站起身,说:“我去找医生,给你用点药。”
    周全走出病房,直奔楼梯口,这里除了偶尔有人吸烟,不会有人。周全靠着墙,狠狠擦了几把眼泪。刚才李丽春的笑,刻进周全的脑海里,比李丽春身上的伤还痛。
    十几分钟后,他走向医生办公室。刚才的主治刘医生正在看别人的片子。
    “刘医生,李丽春醒了。”
    “李丽春?哦,就是被家……被你昨晚背上来的那个?”
    “对,一开始是2215的2号床,后来转到单间的那个。”由于是三院,周全联系了父亲生前的几个老同事,帮着办了个单人病房。
    “现在患者精神状态怎么样?”
    “能说话,能……笑,之前您和我说,等她醒了,需要给她输液。”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一会下药,估计有个十几分钟,护士就能去。”
    周全正想说些感谢的话,结果刘医生话音刚落,一个护士跌跌撞撞冲进来对屋里人喊道:“快点,都过来!有人闹事!”
    刘医生很警觉,急问:“哪个房间啊!”
    那护士这才注意到周全正站在自己面前,嘴里支吾了一下。
    周全立刻明白,猛地冲了出去,身后几个医生护士也跟着冲了过来。
    许德泰!一定是许德泰!
    果不其然,周全眼见要冲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戴着口罩,身材壮硕的男人从屋里冲出来,见周全迎面而来,慌不择路,顺着安全出口冲了下去。周全和许德泰交过手,一眼就认出了他,没错!他本想去追许德泰,但突然冷静下来觉得此时李丽春才更需要自己,于是放弃许德泰,转身向李丽春的病房冲进来。
    此时,已经有很多医生和护士站在了病房的门口,周全在他们那惊异、难过、绝望的眼神中感到了不祥。
    半身衣衫不整,微露半胸的李丽春,披头散发地蜷缩在床头,洁白的被子被掀到地上。李丽春目光呆滞地盯着床尾,眼神涣散,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终于,李丽春,这个爱笑的女孩,把家丑扬到了医院,扬到了一个号称救死扶伤,却永远救不了她命运的地方。
    李丽春,人生第二次协议离婚,再次以失败彻底告终。
    周全再也顾不得许多,他走过去要将李丽春拉到怀里,谁知李丽春头也不抬,猛地甩开周全的手,两只眼睛只是盯着床上,一言不发。
    医生和护士们都知趣地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周全和李丽春两个人。
    “他欺负你都欺负到医院了?”周全说完觉得自己说的是一句废话。
    李丽春终于流下了眼泪。
    这是,她第一次在周全的面前哭。
    半生伶仃,但她来到宏盛公司上班后,从未在别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周全也不再讲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的窗边,离李丽春远一点,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就这么陪着她,一言不发。
    这一天,两个人再未说一句话。
    直到晚上睡觉前,周全要离开房间,到走廊睡十元一晚的折叠床。李丽春突然叫住他,然后默默地说:“昨晚,我拼命地打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周全柔柔地看着李丽春,静静地听。
    “他故意把你陪我刚做好的那个手机壳,掰断了。”
    周全听完心里五味杂陈,回道:“你好好睡觉,等你伤好了,我再陪你去。这一次,你可以做你的熊库洛米、帕帕、卡皮巴拉、美乐蒂、酷酷米,还有月亮玉桂狗。”
    李丽春笑了,笑得无力,无声。
    此后的两天周末,周全一直陪着李
    丽春在三院治疗。李丽春总说要着急出院,周全问为什么,李丽春给出的答案让周全哭笑不得,她说宣发部那边还有很多活没干完,怕这个月业绩落后。
    “不是,大姐,你是真牛马啊!你也太纯了!”周全说完把一瓣橘子使劲塞进李丽春嘴里。
    李丽春嘴里蛄蛹着橘子,狠狠瞪了一眼周全。“你在公司是领导,你清高!不理解我们底层的牛马们!唉,想一想,曾几何时,我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动人少女,是妈妈怀里的好宝宝,无奈啊!是生活!逼着我不得不故作坚强!俗话说,生活是一团麻,总有那解不开的小疙瘩呀!生活是一杯酒……”
    “得得得得!打住吧你!我看你是没事了,明天我就白天上班了,晚上来看你,明天我还有个会。”
    “知道啦,你就是个2.”
    “2?”
    “会儿啊,你平时不打东北扑克吗?”
    “滚!”
    两个人如此说笑,时间就过得很快了。周一一早,周全回家换了套干爽的衣服,去到公司。
    但是,许德泰在医院婚内强奸李丽春这件事,在他的心里垒起了一座高墙。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要不然,干脆就让谢宇杀了他!
    可是现在李丽春这个样子,自己怎么可能离开她呢!
    周一开会的时间定在上午九点。宽敞的大会议室里挤满了人,除了公司经理层和所有部门的部长,还有一些员工也列席的会议。徐芳芳在会上讲了足足一个小时,大概意思是今年政府化债多,大家要紧跟各委托单位,抓回款,抓清欠,老娘干的是企业,不是志愿队,欠咱们钱不好使。
    与会人员正热血上头,突然就听见窗外楼下一阵骚动。
    似叫骂,似鼓噪。
    宏盛公司在恒运大厦的十五楼,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会议室里工作人员识趣地将窗户关上,但音量依旧足以一次次打断徐董的讲话。
    行政部秘书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慌慌张张地对徐董耳语了几句。徐芳芳听完目光迅速移到周全的脸上。会议室里的人也都大概明白了,这次的骚动是奔着周全来的。
    “周全,你下去看看,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解决。”徐芳芳端坐会场中间,威严地说到。
    周全心里一动,也大概猜出个七八分。
    他赶紧冲出会议室坐电梯下了楼。走出大门,发现门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围拢的观众自觉形成一个包围圈,在包围圈的正中间竖起一个长竹竿,最让周全诧异的是,竹竿上插着一个卡通图案的女人内裤。周全拨开人群,和里边的人打了个照面,不是别人,正是许德泰。
    见到周全出来,许德泰非常兴奋。他穿着一件土黄色的棉袄,带着手套,对着周全一指,向围观群众大声嚷道:“我刚才说的那对狗男女的主人公出现了!就是他!宏盛建设公司的一个部门领导,就是他勾引我媳妇儿!如果我媳妇儿不同意,就拳打脚踢。我媳妇没办法,只能跟他搞在一起,我没上过什么学,没啥文化,咱就是个老实人,他可是大官!这个社会还有没有天理了!”
    听到这几句话,周全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顿时觉得火往上撞。但他心里疑惑的是许德泰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毕竟是上班时间,他尽量压低自己的音量,问道:“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咱都是爷们儿,别在这血口喷人,你敢把实话说出来吗?”
    “实话?!同志们,他想听实话,实话就是他勾引我媳妇儿!李立春!也是他们公司的。我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俩背着我天天开房!谁能给我主持支持公道啊!”
    “许德泰,你有证据吗!”
    “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就算有证据也早就被他们这些有势力的人销毁了,没办法啊!不让老百姓活啊!”
    周全向前走了几步,要夺过他手里的竹竿,但是却被许德泰伸手拦住。
    “哎哎哎,你干什么呀?抢我东西是吧?大家看到了吗?我竹竿上那个裤衩就是李立春的!臭婊子的!那个女人整天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每天当牛做马干家务!这不昨天给她洗裤衩的时候,发现上面有精液。要知道,那个女人从来不让我碰啊,除了这个男人我想不到有第二个人,就是他的!”
    周全正欲再辩解,却听见四周有女人议论,“李丽春不是之前和陈锦阳搞吗?怎么跟周全也有一腿?”
    “那谁知道了,这女人就是装柔弱,你没听她老公说吗,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是个绿茶!”
    “有夫之妇和单身小伙,真是不要脸啊!”
    “我靠,这么说,陈锦阳不会真是是周全杀的吧?”
    “……”
    乱,太乱了!周全只觉得登时眼前一黑,所有的画面都沉淀了下来。眼前只有血红的三个大字:杀,杀,杀。
    他决定找到谢宇,告诉他,杀掉许德泰!
    此刻,现在,立即,马上。
    作者的话
    朱子侨
    作者
    07-04
    欢迎大家交流《无可奉命》,多多投推荐票!感谢。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