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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2009年10月20日星期二

    2009年10月20日星期二
    “要不要去我家看看?”老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邀约。
    “你家?”
    “嗯。”
    谢宇警觉地抽着烟,没回答,心里疑惑这老程头的家有啥好看的。
    “我是说,给你看看腿,我家有一些药,兴许有治你腿伤的。”老程头的目光落到谢宇的膝盖上。
    谢宇目光闪动一下,点了点头。他现在左腿已经肿得老高,必须及时治疗。只不过今晚便宜了5号女寝那个女孩,谢宇脑子里瞬间闪过她婀娜的身姿。看来果真是好饭不怕晚,别急,先晾着她,总有“得到”她的时候。
    两个人勉强站起身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蹒跚而去。路上行人很自觉地捂住口鼻绕行,两人身边被自动划出一个圆形空地,这世界和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
    谢宇低着头走,和老程头的肩膀时而撞在一起,总觉得是和几十年后的自己在并肩而行。他十二岁就从家中出走,如今已是八年光景,心也死了八年。自2005年起,再无一人同他讲过话,世间的一切情欲都离他而去,他听到的只有唾弃和鄙夷。他像一条孤独的癞皮狗,纠缠着这个世界,祈求食物和信仰。而也是自那时起,他找到了未来十年的终极目标——让周全活得再好一点。
    老程头的家不远,和谢宇的“住处”也就三条街的距离。
    离开喧闹的街区,两人钻进一条狭长的胡同,穿过胡同映入眼帘的一排低矮的老旧平房。谢宇本以为老程头的家就在这里,但他们又越过所有的平房,走出一道铁门。铁门外,是一处矮土坡,很长,沿着谢宇望去的方向蔓延,没有尽头。在这土坡下,有一间单独的院子,说是院子,其实就是用红砖垒起来的断壁残垣。
    “就这。”老程头费劲巴力地咳了一口痰,重重地吐在脚下。
    谢宇吃力地跟着走,结果一股强烈的酸腐味道扑面而来,脚下一绊住,差点把老程头也撞个跟头。低头望去,整个院子都是各种垃圾,但大多是不值钱的碎玻璃、破灯管、泡沫箱、普通干电池,这些东西回收站不爱要,尤其是电池和灯管也难处理,基本卖不上什么价格。
    “这些都是你捡回来的?”
    老程头颤巍巍地回到:“一会你拿走点,就当还你钱了。”谢宇本想说不用,但那股味道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推开蓝色油漆的木门,屋里一片漆黑。
    “没有灯?”谢宇轻声问。老程头站在门口向里看了一眼,向里唤了一声:“小庆子,咋不开灯?”
    小庆子应该就是老程头说的那个总殴打他的不孝子。可是屋子里没有回声。谢宇摘耳细听,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呜呜呜”的声音。可能是耳背,老程头却对这个声音没有任何反应,他伸手在黑暗中的墙上摸索了一番,最后抓住一个什么东西向下拉,房门口一盏残破的灯泡亮了。
    接着灯光往里看,只见四周散落着各种垃圾和杂乱的生活用品。发霉的毛巾、破旧的板鞋、凹陷的铝盆、裹着泥土的洗衣液瓶子……
    但几袋崭新的米面油集中地堆放在长满绿毛的墙根下。
    “小庆子,嘎哈呢?”老程头又喊了一声,怎奈他年岁太大,声音传不出多远。
    谢宇拖着伤腿跟在老程头身后,向里屋蹚去。里屋的门半挂在门别上,几乎就要掉下来,里边也没开灯,而那声“呜呜呜”却越来越清晰。
    谢宇皱了一下眉。
    老程头推开里屋门,伸出手又去在墙上摸了几下,然后轻轻拽了一下,屋里的灯泡亮了。
    借着灯光,屋里的四个人都傻了眼。老程头,谢宇,床上的一男一女。
    脏兮兮的男人赤身裸体,此时正使劲用手捂着身下那女孩子的嘴,身下的女孩,精致的五官和半撕开的昂贵衣服,明显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正仰着头哭着望向门外的两个人,露出乞求的目光。
    老程头愣在了原地,嘴里支吾着:“小庆子,你这是,这是谁?”
    女孩突然猛地踹开小
    庆子,捂着胸口抓起床上的衣服翻身而起,冲了出来。和谢宇擦肩而过的时候,谢宇看了她一眼,那是一张精致的脸,看得出来之前化了浓妆,但此时脸上的几滴热泪让谢宇心猛然紧凑起来。
    是她。
    “喂!”谢宇对着那女孩喊了一声,女孩脚下被杂乱的物件绊倒摔在了地上。
    “你个小畜生啊!”老程头对着屋里自己的儿子骂了一句。
    谢宇没有理会屋里的畜生,他蹭到女孩身边,用断了小拇指的手去搀扶。谁知那女孩如惊弓之鸟,条件反射般地躲开了谢宇的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向外跑。
    谢宇在身后紧紧跟随,嘴里喊道:“等一下!”
    那女孩并不回头,穿着一双帆布鞋哭着奔跑起来。按理说,谢宇追上她并不费力,但此时自己左膝受伤,大大降低了奔跑的速度,所以两个人在月色下竟保持着相对稳定的距离,跑出去很远。
    谢宇几次让女孩停下来,但女孩子显然受到了惊吓,根本不理会身后的谢宇,谢宇喊得越大声,她跑得越快。两个人在街上追逐将近五分钟,那女孩终于是慌不择路跑到了一栋老楼和楼下围墙的夹角,钻进了死胡同。女孩惊慌地背靠在墙体上,转过身看着谢宇。
    月光照在她娇美的脸上,显得如小说女主般楚楚。那女孩哭着指着谢宇大喊:“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但谢宇并未停止脚步,径直来到了女孩的面前。见谢宇这幅装束,女孩呜咽道:“你和他俩是一伙的?”
    谢宇沉默着摇了摇头。
    “那你追我干什么?!”
    谢宇向周围环顾一圈,然后转过头来,又向前迈了一步说,压低声音说:“你是叫蒋婧瑶吧。”
    女孩身子一震,停了啜泣,她直直地打量着面前的要饭花子,反问:“你怎么知道我?”
    谢宇沉默片刻说:“我朋友在你们学校上学,总提起你。”
    “你朋友?谁?”
    谢宇嘴角扬起笑意,但很快又收回,转而意味深长地说:“刘哲。”
    听到刘哲的名字,蒋婧瑶眼神又是一抖,“刘哲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刘哲也是文艺部的,对吧。”
    蒋婧瑶没有回答,在神情中默认。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老程头的家。”
    蒋婧瑶又反复打量了好几遍,最后说道:“我去给他送点米面油。”
    “为什么?”
    蒋婧瑶一听,眼眉倒竖,“什么为什么?我献爱心做好事不行啊?”
    “你自己去的吗?”
    蒋婧瑶把头别到侧脸,“不是。”
    “和谁?”
    蒋婧瑶转过头拧着眉说:“你到底是谁,问东问西,你靠边,我要回学校。”
    蒋婧瑶向前走一步,但谢宇很快横向跨过去,拦住她的去路。
    “你是救我,还是害我?你到底是谁啊!”蒋婧瑶警惕地向后撤了几步。
    谢宇低下头,似乎是在想什么,然后他默默抬起头,向蒋婧瑶走去。
    “别过来!”蒋婧瑶话音未落,谢宇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两只胳膊猛地从颈后绕前,狠狠箍住她的喉咙。
    蒋婧瑶想呼喊,但只能发出“嗯嗯嗯”的闷声。
    谢宇并不收力,前胸死死贴在蒋婧瑶的后背,右小臂使劲压住蒋婧瑶的喉咙,左手手腕勾住右手外侧,向内侧发力,蒋婧瑶浑身挣扎了几番,很快就没了力气,身子顺势倒在谢宇怀里,翻了白眼。等到她彻底一动不动了,谢宇才松开手,然后用断指的左手探到蒋婧瑶的鼻孔,感觉到对方还有气息。
    刚才在对峙的过程中,谢宇左腿发力过猛,这会感觉到痛感袭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目光落到蒋婧瑶那张极美的脸上,眼神里露出了贪婪的凶光。
    毕竟是在居民楼下,谢宇不敢久留,休息两分钟后,他顽强地撑着地站起身来,然后将蒋婧瑶半搭在自己肩头,拖着伤腿向外移去。
    此时是晚上八点多,十月份是东北最舒服的季节,街上三三两两遛弯的人不少。谢宇这样带着蒋婧瑶走出去难免引人注目,一个流浪汉扛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总会让人浮想联翩。
    谢宇来到一处荒僻的天桥下,望向马路对面的一处废弃厂房。那里原本是政府计划修建的一处惠民乒乓球馆,但后来因为领导换届不了了之,修建了一半就停工了。谢宇初到江工院的时候,寻找栖身之地,本来最开始考虑过这个地方,但无奈离江工院有一定距离,只好作罢。
    谢宇现在不敢公然扛着蒋婧瑶走过去,虽然这里没有监控,但这个时间点还是很容易被桥上经过的人看见,。他只好让蒋婧瑶靠在自己的肩头消磨时间,他期盼着天再黑一点。这是2005年以后,他第一次和这样的美人紧紧相拥,但他心里却如又臭又硬的石头,没有一丝波浪。
    半个小时后,桥上的人流几乎断了,谢宇瞄准时机,将蒋婧瑶背在身上,快速通过面前的双排道马路,钻进了厂房。
    厂房只有两层,谢宇扛着蒋婧瑶来到第二层,这里的墙角散落堆砌着大量的水泥袋和石块,十几张乒乓球台板和几把木头椅子。谢宇拉过一把木椅放到楼板的正中央,然后将蒋婧瑶扔到了椅子上。随后,他又去墙角抠出几根电线,将蒋婧瑶五花大绑起来。接下来的事,就是一边休息,一边等着这个女孩苏醒过来。
    大约到了夜里十一点多,蒋婧瑶缓缓睁开了眼睛。但此时的场景与她昏迷前大相径庭,不由得让她变得惊慌失措。
    “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宇背对着蒋婧瑶,坐在二楼楼板上望着对面暗淡的城市夜景。
    “我有一事不明。”谢宇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
    “什么明不明的,你放开我!”
    谢宇吸了一口烟,说道:“你为何总给老程头送东西。”
    蒋婧瑶皱了皱眉,“这有什么可疑问的,我见他可怜,拿给他一些,有什么不对吗?我家里条件不错,我又不差……”蒋婧瑶突然住口,她觉得自己说了一句最不该说的话,如果面前这个人是为了绑架勒索,那自己岂不是已经暴露了。
    谢宇嗯了一声。
    “你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啊。”
    “你是不是有病,我认识你吗!”
    “你男朋友是叫周全吧?”
    蒋婧瑶停顿了一下,“我凭什么告诉你?”
    “只需要说,是,还不是?”
    蒋婧瑶嘴唇动了几下,弱弱地说:“是,又怎样?”
    谢宇没言语,望着户外的夜景一口一口将烟吸到根部,然后狠狠在楼板上掐灭。站起身来,向蒋婧瑶走来,嘴里说到:“行,我这可都是为了你男朋友好。”
    “你要干嘛!”
    “你一天,太忙了,歇会。”谢宇说完绕到椅子的背后,从怀里掏出那把剔骨刀,右手探到蒋婧瑶前胸,猛地攮了进去。
    这样,喷溅到他袖口的鲜血会少一点。
    蒋婧瑶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凄厉的叫声,随后缓缓看向自己的胸口。心跳在减速,胃里的残渣在跳跃。或许,那是她这样一个尊贵的花季少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自己身体的原始构造。
    原来,每个人都一样,身体里都有脏东西。
    作者的话
    朱子侨
    作者
    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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