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飞翔的阿贝贝

    “放弃对抗!调整呼吸!跟着它的节奏!它紧,你吸气!它松,你呼气!感受它!现在,吸……气……”
    夏清扬的声音如一把利剑,穿透李斯嘉濒死的混沌。
    李斯嘉咬紧牙关,努力回忆水下憋气训练中学到的技巧——放松横膈膜,顺着外界的压强变化调节体内的节奏。
    在布条几乎要压碎她胸骨的瞬间,她强迫自己张嘴,吸入一口稀薄的空气。
    这口气,就是她最后的赌注。
    然后,她猛地吐气,将肺腑中的怒火喷洒出去。
    她不再徒劳地挣扎,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操控一叶扁舟,将全部意志凝于一点——让呼吸的节奏,与这致命束缚的律动贴合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勒入皮肉的布条,竟真的一点点松动开!
    李斯嘉脸上骇人的青紫缓缓褪去。
    夏清扬屏住呼吸,不敢再靠近一步,只是紧张地注视着。
    终于,当李斯嘉和它的“呼吸”完全同频共振时,那些紧紧缠绕着她的破旧布条骤然松脱,如大蟒蜕去的皮,软塌塌地从李斯嘉身上滑落,堆积到她的脚边。
    李斯嘉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瓦砾上,双手死死撑住地面,贪婪地喘息着。
    夏清扬蹲下,紧紧抱住她。“没事,没事了,我们还在……”
    李斯嘉用力握了握夏清扬环在她腰间的手,目光投向脚边,带着几分怜惜:“它不是想杀我,它只是被那些‘雨水’激发了恐惧。它不想离开我,就越缠越紧。像我当年,死也不想离开它。我爸扔掉它,我还去翻过垃圾桶,可它已经被垃圾车收走了……”
    地上的被子仿佛听懂了她的话,欣欣然舒展开,以一种笨拙的温柔,轻轻将李斯嘉冰冷的身体包裹住。
    ——一个迟来二十多年的拥抱。
    “我们得解决头顶那些东西,”李斯嘉裹紧身上的“阿贝贝”,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它们眨一下,就是一道指令,一场风暴,它们流下的‘眼泪’,‘雨水’,会腐蚀一切,会让……”
    话音未落,脚下毫无预兆地猛烈震动起来。
    “轰——隆——!”
    地面瞬间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如蛛网般蔓延。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电子元件烧糊味道的阴风,裹挟着尘埃和碎石,从地表的裂缝中喷涌而出。一只只沾满湿冷泥土的苍白手臂,随之探出!枯槁的手指如同钢爪,死死扒住裂缝边缘嶙峋的砖石,爬了出来。
    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有男有女,穿着破旧不堪、款式各异的衣服——有校服,有运动衫,有睡衣,甚至还有夏令营的文化衫。
    他们深陷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空洞的、漆黑的窟窿,直勾勾地“望”向前方。
    他们的嘴唇无声翕动,发出一种低沉含混的絮语,似公式,似咒语,又似祈祷。
    “活死人……”李斯嘉低语。
    “跑!!”夏清扬毫不犹豫地拉起李斯嘉,张腿便跑。
    但在这个双倍重力的空间里,她们的动作迟缓得可怕,每一步都像踩进了胶水。
    而活死人们却似乎不受任何限制,飞快逼近。短短数秒,就已扑至两人身前,沾满泥污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她们的脚踝和小腿。
    “滚开!”夏清扬奋力踢踹,用手肘击打那些抓挠撕扯的手臂,但收效甚微。更多的手臂缠绕上来,像藤蔓般死死捆住她,将她往冰冷的地面拖拽。
    李斯嘉被扑倒在地,压得发出痛苦的闷哼,奋力挣扎,但压在她身上的几个活死人纹丝不动,空洞的黑眼眶“俯视”着她,嘴里的絮语像一根根针,刺入她的大脑皮层,试图吞噬她的意识。
    就在两人被彻底压制、动弹不得之际,头顶那片“天幕”似乎被地面上的混乱激怒了。
    所有的眼睛,无论灰黄暗红,瞳孔骤然收缩,如同瞄准镜锁定了目标,每只瞳孔的深处迸发出数道刺目的白光!
    “滋啦——!”
    被白光照射到的活死人们发出凄厉的嚎叫,不出一分钟,便化作焦黑的残肢断臂和冒着青烟的粘稠物质。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焦糊和电子元件烧毁的混合恶臭。
    这份来自“天幕”的冷酷“净化”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沉的恐惧。
    “它们……到底是什么?”夏清扬声音发颤,从自己腿上扒拉下一截手臂,那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它们不是敌人,是被眼睛杀死的……”李斯嘉眼神里充满悲悯,“被压垮、被扭曲、被抹杀自我的少年。这一出,是眼睛们在展示绝对的掌控力,一场服从性测试罢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夏清扬抬头愤怒地嘶吼。
    仿佛是回应她的质问,地上的腐尸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抹除,顷刻间化作飞灰湮灭。
    巨眼们开启了彻底的清扫程序,它们整齐划一地眨动了一下!
    呼——
    狂暴的龙卷风平地而起,裹挟着地上所有的残渣碎石,形成巨大的漩涡。
    夏清扬和李斯嘉反应极快,立刻卧倒,双手拼命扒住地面上凸起的混凝土块或钢筋,指甲几乎要崩裂。
    不知过了多久,那毁天灭地的风终于停歇。
    她们艰难地抬起头,拂去脸上的灰尘,眼前的景象却让寒意直冲头顶。
    一个约十层楼高的庞然巨物,在她们面前轰然矗立,遮天蔽日!
    它没有清晰的头颅,只有由几块巨大水泥板拼接而成的躯干,躯干上镶嵌着无数破碎的显示器,屏幕里闪烁着变形的游戏画面和雪花噪点。
    它的“手臂”是两根布满锈迹的粗壮钢梁,末端是由无数废旧键盘拼合而成的“手掌”,每个按键都渗着诡异的红光。
    它的“腿”是两根断裂的巨大承重柱,每次迈步都令地面震颤,发出痛苦的沉吟。
    轰!轰!轰!
    它朝刚刚站起、渺小如蝼蚁的她们走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李斯嘉,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身边僵住的夏清扬扑倒在地。
    狂暴的气流将两人的头发吹得狂舞,裸露的皮肤被刮得生疼,后背破烂的衣服猎猎作响。
    巨掌落下,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夏清扬被严严实实压在身下,视线被遮蔽,只能感受到巨大的震动,看到李斯嘉撑在自己身体两侧的手臂。“没关系的,”她努力地挤出一丝笑意,“就算死在这里,猫洞还是会把我们……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李斯嘉却扬起脸庞,对天咆哮:“就算完璧归赵,脑袋里也要留下光荣战死的记忆!不能死得这么憋屈!”
    “还来得及逃走吗?”夏清扬望着即将再度落下的巨掌,嗫嚅着。
    一阵柔和的清风忽然拂过面颊。
    是毛巾被。
    它从李斯嘉身上飞离,随即迅速摊开,稳稳地铺展在她们身边布满碎石的地面上。
    两闺蜜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发力,一起翻滚到柔软的被面上。
    毛巾被载着她们,如离弦之箭,飞离地面。下一秒,巨掌便裹挟着万钧之力,轰然砸落在她们刚才倒卧的位置!
    在升腾的眩晕中,李斯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常——那巨兽的身躯顶端,似乎有一束闪烁着蓝白色电光的能量流,如脐带般向上延伸,连接着空中一只泛着金属冷光的巨眼!
    “是能量源!那个巨兽……是它控制的!”李斯嘉指着那束电流,喊道,“离
    那只眼睛近一些!”
    毛巾被载着二人越飞越近,那只巨眼在她们视野中急速放大,仿佛占据了整个天空。
    巨眼的瞳孔深处并非血肉,而是如同精密电路板般交织的冰冷纹路。
    她们悬停在距离那巨大瞳孔不足几米的地方,渺小如尘埃。
    环顾四周,她们发现自己已身处废墟的最高点——一座由红砖砌成、布满裂痕、铝合金窗框已变形的建筑物顶端。
    “这……这很像……我中学那栋老教学楼……”李斯嘉喃喃道。
    被子载着她们稳稳降落在布满碎石和断裂钢筋的楼顶天台。天台中央,一根光秃秃的的旗杆孤独矗立,在惨白光线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默契地冲向旗杆。
    夏清扬抱住冰冷粗糙的金属杆身,李斯嘉则用脚死死蹬住基座。
    “这玩意比我想象的沉多了。”
    “是你太久没练臂力了。”
    “闭嘴。使劲!”
    旗杆被她们硬生生从基座中拔了出来!锈蚀的碎屑簌簌落下。
    她们再一次坐上飞毯般的“阿贝贝”,再一次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只巨眼。
    两人合力将旗杆高高举起,额角青筋暴起,眼神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
    “去死吧——!”她们将手中这简陋的“武器”,狠狠地向那只金属瞳孔中心刺去。
    滋啦,呼——耳边传来巨响,那声音宏大而诡异,既像来自九天之上的无情责骂,又似某种庞大造物垂死前的痛苦呜咽!
    旗杆深深没入!巨眼补给巨兽能量的电流束应声而断。
    下方巨兽的生命值即刻归零,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崩般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她们没有停止,用身体死死抵住旗杆末端,拼尽全力,将旗杆朝着那巨眼的更深处扎入、搅动!
    巨眼剧烈地抽搐起来,瞳孔上的电路纹路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几秒钟后,它猛地向内坍缩。
    砰!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声爆响后,它化为无数金属碎片和粉尘,瞬间湮灭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旗杆被巨眼的强腐蚀性物质侵蚀得不成样子,从空中坠落,消失在下方弥漫的烟尘里。
    巨眼盘踞的位置,赫然露出一片纯净的蔚蓝色天空。
    空气变得清新了一些,耳边隐约响起小鸟的鸣唱和少年的欢笑。
    “看见了?听见了?”夏清扬声音颤抖。
    李斯嘉点点头,一滴泪悄然滑落。
    她们紧紧抓住彼此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
    李斯嘉望向头顶那片灰暗天穹,一个古老的神话故事潜入她的脑海。
    她回头,对夏清扬露出血性少年的笑:“你听过后羿射日的故事吧?”
    夏清扬看向天空中那八只冰冷俯视她们的巨眼,又扫视着脚下这片废墟。
    “当然听过。”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污,“所以,我们造一把‘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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