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怪浪漫的

    夏清扬对浪漫过敏。
    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过敏反应,就是源于初恋男友搞浪漫。
    那是情人节的夜晚。对方是篮球队“队草”,人高马大,颜值在线,还懂点小情调。可惜小情调在夏清扬这里大翻车——她肿成猪头,呼吸困难,被送进急诊室,差点当场挂机。
    医生最终也没查出具体过敏原,只能猜测是杂糅了十几种花的“浪漫花束”里,某一朵暗藏杀机,下了狠手。
    恢复后,她正告“队草”:以后请不要送花了,你有这个钱,不如充我饭卡里。
    队草说,充个饭卡小意思,不如做你一辈子的饭票吧!没多久就走起“见父母定终身”的流程,吓得她落荒而逃。
    这段恋情走到尽头,饭卡里也没多充上一毛钱。
    此次和陈一帆重逢,从某种角度看,也可以被包装成一个浪漫故事。
    首先,他,长开了,二十年前的小黑猴,如今已进化成能入眼的“一个男的”。
    夏清扬极不理解时下流行的“动物系帅哥”,如今颜值品鉴也“去人类中心化”了吗?动物园里好歹有人类饲养员呢!你们……还愣是找不出一个像人的了?
    骂人骂的是“尖嘴猴腮”,夸人夸的是“人中龙凤”。
    人的上限和下限,都不是人——人类真是傲慢又自卑。
    陈一帆好就好在,五官平平无奇,但凑一起,还能凑出个“人”字。身高体态言谈举止均无减分项。
    他直立行走时步频很快,呼呼带风,却不会让人感到侵略性。不是风风火火闯九州,是那种“来我们坐下聊聊这件事”的感觉。
    这事搁别人身上,内心早就掀起浪漫风暴,脑补出一整部言情剧——
    “他可是科技界新贵、霸道总裁、newmoney代言人陈一帆哎!”
    “天呐,陈一帆梦见了我!然后想方设法复原了我的脸,做成了他的主打产品!”
    “陈一帆在梦里撞破了我人生最大的秘密?这一切,难道是天意?难道是命中注定?”
    但夏清扬对此无感。
    她太要强,以至于对陈一帆只剩下羡慕嫉妒恨,恨不能即刻和他交换人生。
    她回家洗漱完毕,正准备早早上床,陈一帆的信息便发了过来:
    “Sorry,今晚入睡失败,没法梦见你了。”
    她回复:“没关系。晚安。”
    真没关系。
    现在社交媒体上冒出一个全新的“研究样本”,她不需要死薅陈一帆一人了。
    陈一帆这边惴惴不安。
    他担心以后都没法在晚九点半准时入梦,从此失去利用价值,在夏清扬这儿沦为弃子。
    他是懂她的,他已然是夏姐的弃子了。
    夏姐没删他微信,已是万幸。
    夏清扬再次点开何毕转发的那个链接,手指一点,滑入正文,扑面而来的是网友“天狼星回信”的呐喊体发言:
    “见鬼了吗?我好几次梦到水滴的这个机器人,但梦里她是一个活人!有时候一个人在一个豪宅的床上搔首弄姿!有时候坐在蛋壳形状飞船里在星际空间里飞着!有时候还是两个一毛一样的她一起在家喝茶看电视!”
    夏清扬扑哧笑出声。
    这简约的文笔,这份对感叹号的执念,堪比夏清扬的科幻“巨作”。
    但,“搔首弄姿”?是不是有点用词不当……
    夏清扬很委屈,还不是因为卡戴珊那个家里的水床超级舒服注:相关情节参见前面章节《我和我最要好》。,而她,只是切换不同的姿势,尽兴体验罢了。
    回归正题。
    原来不仅陈一帆会梦见她,还有别人——这样听起来,就不怎么浪漫了。耶。
    并且,幸好没在其他平行宇宙干点不可描述的事,否则她就成了其他男男女女的春梦主
    角……这不是“社会性死亡”,是多宇宙全方位无死角的人设崩塌!
    不行,姐们要脸。
    她在评论区留言:你参加过2005年椰城的中学生科普夏令营?是不是每次梦到她,都在晚上九点半左右?
    对方秒回:是是是!你怎么知道?!
    两人迅速互加上微信,铺垫几句后便约了视频聊天。
    晚十一点,“天狼星回信”来电。
    屏幕上喜气洋洋的一张脸,啃着鸭脖,一口川普。
    夏清扬一下子认出了她——夏令营里嗓门和吨位最大的女孩子,当时的QQ网名是“球状闪电”。
    闪电姐看到夏清扬,眼珠子都快从屏幕里蹦出来。
    “天呐!你那时候完全像个男孩子啊!现在怎么这么好看!难怪我和陈一帆都会梦见你!”
    夏清扬:???
    她憋了两秒,最终还是放弃追问这个“难怪”的逻辑链。
    闪电姐继续兴奋输出:“我刚刚又回忆了一遍梦境,真的就是你!啊,还有一次,梦里你变成一个金属骨架的透明人,在太空里跳探戈!”
    “探戈?谁和我跳?”
    “你自己。”
    “未免也太孤独了。”
    “孤独倒是其次,主要是你跳得的确不咋地,那个肢体还不太协调。”
    “……”
    中学生的夏令营也搞小团体。
    夏清扬、闪电姐、陈一帆都来自非一线城市,甚至连燕城和申城都没去过,兜里那点零花钱只够吃吃路边摊,买几个冰箱贴,实在没法和那帮“天龙人”畅聊出国、外教、航模、奢侈品……
    电话里,她们对照记忆,逐一复盘夏令营那五天的重合轨迹。除了官方安排的讲座、参观、团餐,他们还一起去了骑楼老街和假日海滩。
    “你还记得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有啊!我第一次知道蟑螂可以那么大!还能飞!”
    “还有吗?”
    “卖抱罗粉的那家老板娘看你头发短,穿大裤衩,以为你是男的,喊你‘帅哥’!”
    “……”
    闪电姐忽然放下鸭脖,眼里泛出小星星:“我就觉得那天晚上在海边,特别开心!”
    那是夏令营倒数第二晚,二十多个中学生在海滩点起篝火,边吃烤肉,边听带队老师讲天体物理。
    夏清扬的T恤上还沾了甘蔗汁,黏黏糊糊地将就了一晚。
    玩游戏时,他们三个还起cos时针、分针、秒针。
    “我记得,我们还一起讲自己未来的梦想。”
    夏清扬说,她想当一名量子物理学家。
    陈一帆说,他想研发最酷炫的载人飞行器。
    闪电姐说,她要活久一点,以后去火星上开奶茶店。
    三小只四仰八叉躺在沙滩上,那晚头顶的银河清澈得不像话,至今还偶尔在他们的梦里熠熠生辉。
    奇怪的是,他们三人对那一晚的回忆,都不完整。
    他们只记得晚饭结束后,有人在海边散步,有人先回酒店休息,还有人打沙滩排球。
    但他们死活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
    明明只喝了一肚子椰汁,却像喝醉酒一样,统统断了片。
    “你知道吗?”闪电姐舔着手指,又开了话匣子,“我一直觉得,那年夏令营,才是我们真正的青春!后面就各种乱七八糟的考试、比赛、工作、结婚,所谓的人生规划,烦死了!”
    “对了,我梦见你那几次,是在我怀孕的那几个月,晚上总是不到九点就犯困!我当时高兴坏了,以为要生一个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儿!结果生下来一看,跟我老公长得一个模子!像个外星异种!气死我了!”
    “对了,我还记得你说过,你以后想写一部很酷的科幻小说!让所有年轻人都相信,宇宙有无限可能!”
    “小说我写啦……但写得很烂,不好意思发给你。”夏清扬轻声道:“其实,我现在做的事,还是小说的一部分呢……”
    闪电姐没来得及咀嚼夏清扬话中的深意,身后的孩子就开始哭闹。
    两人不得不终止这次愉快的交谈。
    “清扬美女,我们还能再见吗?”
    “当然!你不是说,有机会来燕城出差的嘛?或者我去找你,也行。”
    挂断前,闪电姐又加了一句:
    “你要一直写小说啊。把我写进去,火星上最大的奶茶店老板!”
    夏清扬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她放下电话,转身打开笔记本。
    屏幕亮起,桌面是一张合照——三个小小的少年背靠背坐在沙滩上,头顶是那年夏天最璀璨的星河。
    忽然觉得,怪浪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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