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56.番外朱轼篇

    朱轼掀开竹帘,走进人声鼎沸的小酒馆。
    酒馆不算有名,但因为过了午夜酒钱减半,所以人比白天还要多,吵得人脑仁疼。
    “我们在这里!”谢良远远地瞧见他,跳起来笑盈盈地向他招手。
    他身旁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姑娘,粉白的圆脸,打扮的却像个小厮。听说殿下从外头新收了一个侍卫,想必就是这位。
    小姑娘话不多,有问必答,插不上嘴的时候就埋头苦吃。
    谢良显然很喜欢她。
    侍卫处年年有新人,没见他待别人这般殷勤。
    “殿下去京郊上香了,你还没回上话吧?”谢良叫人给朱轼添上碗筷。
    “还没。”朱轼饮下杯中酒,“怎么不是你当值?”
    “都是女眷,白鸢去更方便。我正好告一天假,和冯菁一起去铁匠铺逛逛。”
    说到冯菁,朱轼
    的注意力又回到小姑娘身上。
    “王府的生活可还适应?”他问她。
    冯菁连忙点头,违心地说:“还行。”
    “她怕殿下。”谢良笑着插嘴,“老鼠见了猫一样。”
    被戳中心事,冯菁涨红脸。
    朱轼当做没看见,微笑道:“不要紧,时间长你就能摸清他的脾气,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京城里有名有姓的主子都不好伺候,尤其是殿下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新人小心谨慎一点是对的。不然很容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年后。
    朱轼结束任务,重返京城。
    这时冯菁大败东海一刀的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端贤破格给她升了一等。全京城都知道成王府出了位少年英才,年纪轻轻武功绝伦。
    “从今以后,我就和菁菁一块儿住啦。”白鸢也举起酒盏,一改平日不咸不淡的态度。
    冯菁能出头获得赏识,他一点都不意外。两年前他和她交手过,当时他就发现她功夫扎实,非寻常人可比。像这样的人,小成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至于大的,那要看机遇。
    机遇就是来京城挑衅的东海一刀。
    比武场上东海一刀屡战屡胜,口出狂言。
    本来轮不上冯菁应战,但偏巧东海一刀和大内侍卫秦风比试的时候,杀红了眼睛准备下狠手。
    两人翻滚到距离端贤很近的地方,冯菁本能地觉得不妙,伸手挡了一下。
    东海一刀是练家子,当即像嗅到血腥的野兽,放弃秦风,引冯菁上比武场。
    招招致命,冯菁哪还顾得了思考,当即放开手脚全力应战。
    蛰伏了这么久,这一战真是畅快淋漓。
    谢良当时不在场,不然准要拍手叫好。
    “从今以后,我就和菁菁一块儿住啦。”白鸢也举起酒盏,一改平日不咸不淡的态度。
    人逢喜事精神爽,朱轼再看冯菁,只觉得小姑娘长大许多,有了些姑娘家的样子。不过到底是习武之人,脸上更多的是英气勃勃。
    此后每次相见,她都有成长。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两年。
    谢良受伤,朱轼接到命令连夜返京。
    出乎意料的,端贤决定和冯菁一起去乌奇。
    按理该是白鸢去。她是跟随殿下多年的老人,出行的经验丰富,也会伺候人。虽说她主动要求留守京城,但殿下的决定绝不会取决于她的意愿。
    只有一种可能,殿下选择带冯菁一起走。
    这里面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是什么呢?
    不好猜。
    不过殿下总有他自己的原因,朱轼也没多想。
    京中的几个月比想象中的更加安宁,几乎无事发生。
    朱轼偶尔听听庞拂余唠叨,日子不算无聊。
    直到殿下孤身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想必是事情办的不顺,可是两个人出去,怎么一个人回来?天门关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殿下给的说法是:冯菁有事耽搁,不日就会返京。
    明眼人都知道这说了等于没说,但借个胆子也没人敢再问。
    殿下瘦了很多,但没有休息,很快把各种工作安排下来。
    朱轼接到任务后再次离京。这回是涂州的事,不算远,调查起来也不难。结束得干净利落,他返回京城,不期望却听到一些不对劲的流言。
    有关殿下和冯菁的。
    传言有鼻子有眼,充满细节。
    本来他不信,直到那天夜里,他路过惠风苑,发现屋顶的守卫不在。
    按理说殿下住的地方,夜里要轮值,至少两个人,一人上半夜,一人下半夜。
    如此情形,当真奇怪。
    就在他打算去侍卫处问一下怎么回事的时候,里面传出了那种声音。
    朱轼从小耳力就好,习武之后听力更加灵敏。他马上意识到那是什么,顷刻间恍然大悟。
    难怪不叫人在外面守着,连观祎都不在。
    他加快脚步飞奔离开。
    如此情景,再听下去真是不合适。
    侍卫处。
    谢良不要命地嚷嚷。
    “他这么做不合适!”
    “合不合适也轮不到你来管。”
    朱轼给他泼冷水。
    “我——”谢良语塞,憋的脸红脖子粗。
    “谢良,你清醒一点。”朱轼警告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谢良瞪大眼睛,“我只是觉得殿下不该那样,他会毁了冯菁的。”
    “该不该的,也都做了。”朱轼查过侍卫处的当值记录,这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算起来也有一段日子。“除非冯菁自己主动反抗,不然谁也不能说什么。”
    “她心里肯定不愿意。”谢良不假思索地说,“之前这么多年都好好的,去一趟乌奇就变成这样了?不可能。”
    朱轼沉默,他不相信殿下会强迫冯菁,更不相信冯菁会主动屈就另有所图。这两个人都不是会乱来的人,如今这般出格,要么是有隐情,要么是……
    “其实我觉得殿下一直都挺喜欢她。”朱轼抛出一个大胆的揣测。
    “什么!?”
    这回轮到谢良傻眼。
    “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朱轼摇头,表示难以预测。殿下这人并不沉溺儿女情长,会动身边的人,已经是出乎意料,若是给了位份,往后怎么算呢?
    听起来就十分滑稽。
    他离开京城之前嘱咐谢良不要乱来。不管殿下如何安置,冯菁已经是他的人,别人再染指肯定会死的很难看。
    尤其是谢良和殿下之间的关系,若真撕开,只怕难以收场。
    心事放在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弘安十九年,小成王大婚前夜,朱轼再一次被召回。此时谢良早已调任肃州,冯菁也离开了,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
    满眼红绸,描金龙凤,喜气洋洋却又死一样的安静。
    端贤状态不太好,哑着嗓子叫他去查查冯菁在做什么,不叫打扰,只说去查。
    朱轼接下任务,拼了命地挖地三尺,从京郊到少阳山,从涂州到天门关,一个可能的地方都没放过。可是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到任何踪迹。冯菁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痕迹都没留。
    打那以后,他就怕了汇报这事。每次殿下说完正事之后陷入沉默,他就知道又要问这个。
    再后来他自己自顾不暇,日子很快就过去。
    直到十里亭外波澜再起,一石激起千层浪。
    朱轼再次忙成陀螺。
    彻查神鹰教前因后果,追捕羽菱羽冲,亲上黑鹰岭求解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他已经没工夫琢磨殿下的心思了,现在保住自己不要过度操劳死掉才是正经。
    终于等到殿下见过冯菁后返京,谁知带来的却是惊天消息——他要和圣上谈判。
    庞拂余扼腕跺脚,表示神鹰教的上门女婿不好当,此事应该从长计议。但殿下或许是成竹在胸,或许是完全疯了,总之他当一刻钟也没再等。
    事情在他的推动下进展的不慢,但最终完成仍然是一年之后。具体殿下和圣上如何谈的,外人不得而知。结果就是冯菁没做成王妃,端贤也不再是成王。成王府受恩原封不动,所有人的俸禄月钱仍按旧制。
    朱轼有些私事告假,再回来已经是年末。庞拂余叫他到庞府花园赏雪,神神秘秘地告诉他,冯菁怀了孩子,算起来大概有三个月。端贤本来计划冬至返
    京祭祖,临行前知道这事了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这消息不算意外。但在这档口,不免让人多想。朱轼有理由怀疑当日殿下和圣上之间有过某种约定。不然以冯菁的身体状态,完全没必要弄出个孩子。冯菁不会答应他拿孩子换自由之身,但是借魂术只有十年寿数,后面的事由不得她。
    庞拂余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叹道:“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且走且看吧。”
    是啊,朱轼转身即想,这世上没有人能长生不老,总归是要死,夫妇之间除非殉情,不然总要有个先后。如此看开,倒也没什么。
    至于孩子,无论男女,都是端家血脉,该有的责任逃不掉。不过殿下作为父亲,自然会为之打算。
    有个孩子总是多些念想。朱轼看着远处带着三个孩子嬉戏玩耍的赤炎公主,心生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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