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43.又见朱轼

    深夜客栈,一灯如豆。
    冯菁起身喝水,突然间体内脏腑翻搅,痛得她不得不蹲下身。
    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她不得不紧紧攥住桌脚才能避免叫出声。
    借魂术的股力量她并不能完全驯服,反噬三五不时便会发作一次,痛彻心扉。世间没人练过借魂术,她不知道自己的结局究竟会如何。
    只怕不得善终。
    清晨,太阳照样升起。
    店小二热情地招呼门口来来往往的客人。在他的卖力吆喝下,一个其貌不扬的青衣男人驻足,“牛肉有吗?”
    “有的有的,新做的五色牛肉,客官快里面请。”小二掸掸板凳上的灰,“您坐,我给您上壶热茶。”
    “茶不用,来点酒。”男人放下斗笠和包袱,漫不经心地看着店门口的牌子,似乎是在琢磨加点什么菜。
    冯菁本来和传风一同用饭,并未留心四周。只是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不免看了一眼。
    这一看将她下了一跳,原来那人不是别人,竟然是端贤的侍卫朱轼——白鸢曾经的倾心对象。
    虽然他黏着胡须,做了不少乔装打扮,但那动作和声音错不了,绝对是他。
    他在的话,那么端贤——
    冯菁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赶紧掩面环顾四周。
    两位官差大吃大喝,卖油郎挑着扁担缓缓经过,几个走镖的师傅在拴马。
    一切如常,并没有端贤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心中涟漪暂平。端贤和岳如筝她要留到最后,可是倘若他现在自己送上门来,那就休要怪她不客气。
    血债血偿,他给她的滋味,她无论如何都要还回去。
    只是到那个时候,她与谢良和朱轼之流就是敌人了。
    谢良是彻头彻尾端贤的人,虽然和她关系匪浅,但绝不可能在她和端贤的恩怨中站她这一队。自古忠义两难全,她不怪他。当日事发突然,他远在肃州,极大可能根本就不知道端贤对她做了什么。况且端贤那个人满肚子心机,知道她与谢良要好,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于他。
    只是谢良说不定还在肃州等她,等她一起练武过招,一起吃煮羊肉,一起在戈壁滩骑马驰骋,说不定还要抱怨她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去找他。
    想到这里,冯菁心下黯然。
    那些都再也不可能了。
    至于朱轼,所有人里面,冯菁和他最不相熟。他这人来去神秘,没人知道他为端贤做什么。只知道端贤偶尔召他入京,每次都是屏退左右。
    上一次她和端贤去天门关,朱轼就是应召同白鸢一起留守京城。
    想到往事,冯菁不禁唏嘘,倘若那次她留在京城,或许落到今日地步的就是白鸢。
    她曾经问过端贤,倘若是白鸢在药王谷救了他,他要如何。端贤不假思索地说会给她一大笔银子。冯菁当即气鼓鼓地质问他:“那我的银子呢?”
    当时他在床上,什么衣服都没穿,隔着被子亲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我人都是你的,还要银子做什么。”
    她以为他说笑话,可现在看来大约自己才是笑话。
    那时她年纪小,初尝人事,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全然不知自己未来的悲惨境地。
    郭前辈曾经说过,就算她肯留下做妾,也不会有好下场。深宅大院,岳如筝有的是办法折磨她,一次两次告状端贤愿意袒护她,时间久了他也会厌倦,届时失了宠爱,
    自有她生不如死的境地。
    往事不堪回首,冯菁放下手中杯盏叫来传风,吩咐她去看一下朱轼到底在灵水镇做什么。
    作为成王府最高级别的侍卫,出现在如此偏僻的小镇,一定有特别的任务。
    现在杀不了端贤,但若是能给他的日子添点堵也不错。
    传风领了命,可是很快发现这个叫朱轼的人非常谨慎,无论她怎样隐蔽,都没办法知道他的全部行踪。她能知道的就只有他住在小柳巷子的聚福客栈,听店小二说他经常游山玩水,偶尔出城。但具体去的什么地方,打听不出来,跟着他也不行,他非常善于甩开跟踪的人,狡猾得像狐狸一样。
    冯菁这边只好作罢,她不想自己在对付陈雁非之前暴露。当时郭前辈所背诵的借魂术缺了三段,内容全靠她俩的猜测。她成功了,武功更胜从前,样貌也逐渐恢复,可是嗅觉变得很不灵敏,易骨术仍无法使用。所以总是有一颗心悬着,无论如何,她要抓紧时间,为郭前辈,也为自己。
    郭妙英死的蹊跷,陈雁非显然已经注意到。神鹰教最近有些风声鹤唳,对上山的人检查极其严格,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入。
    冯菁和和传风在灵水镇等了半个月,仍然想不到办法靠近。陈雁非武功高强,教中又全是他的心腹,贸然行动丢了小命不要紧,完不成郭前辈的嘱托,她黄泉路上没脸见她。
    一日复一日焦灼的等待,机会终于还是来了。
    神鹰教的人会定期下山买些丫头仆妇,对外面只说是富贵人家帮佣。其中面貌较好、身材玲珑的被叫做“圣女”,有专门的人教习房中术,学成之后用来伺候教中一众男人。其他的人则直接被安排打杂,日夜做苦工不止,往往不到三十岁就会病亡。
    要想接近陈雁非,做圣女是个好办法,可是他们对圣女要求很严。根据传风所说,圣女要能伺候各种不同喜好的男人,交欢的时候还会有经验丰富的人、甚至是教主亲自观摩指点。
    陈雁非尤其喜欢经验丰富、能玩各种游戏的女人,要想被他看上,总要有些非凡技艺在身。曾经最得宠的一位夫人精通房中术,在被折磨死之前几乎伺候过整个神鹰教的男人。
    冯菁想到要在众人面前脱光了和一群男人交合,有些头皮发麻。她问传风粗使丫头行不行,会不会有机会接近。传风遗憾摇头。陈雁非为人非常小心谨慎,除了圣女,一概不准近身。
    “先等一等,让我想想。”冯菁望着远处人牙子身后的两个年轻姑娘,暗暗觉得这挑战未免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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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
    朱轼送信回来确定了阿郑的踪迹。
    一石激起千层浪。
    端贤连夜进宫面圣,鸡叫时分方归。
    “圣上怎么说?”庞拂余也是一夜未睡,焦灼地在惠风苑一圈又一圈踱步,活像找不到地方下单的母鸡。
    “让我扮做京城派去地方的督查使,先私下见一面,然后见机行事。”端贤换下衣服,神色疲惫。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大行皇帝,圣上打算怎么处理?”
    “不知道,且看他的态度吧。不管怎么样,二十二年了,是该有个结果。”今夜讨论了诸多可能,但端贤仍然不确定大行皇帝愿不愿意见他。时过境迁,但愿他能放下仇恨,给出解药。
    “唉。”庞拂余也忍不住叹气,这些年被血符咒困住的,又何止圣上一人。远的不说,就成王府里面这几个,没谁真正过得舒心。
    端贤身居高位,手下能人异士无数,可偏偏搜不到半点冯菁的消息。当年冯菁分得果断,走的干净,看样子是打算老死不相往来。
    岳如筝是如愿以偿做了成王妃,可是其中冷暖一言难尽,似乎除了名头以外,什么都没有拿到。
    羽菱铆足了劲儿想升一等,可端贤迟迟不给答复,最后干脆说府里不再收女一等。羽冲不服气跑去找岳如筝说情,端贤愠怒,直接从外面提拔了杜恒做近身随侍。杜恒头一次来京城,战战兢兢,每天都如临大敌,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脑袋搬家。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檀雪轻轻敲门,“殿下,王妃请您过去前头用膳。”
    观祎拦她不住,悄悄摇头表示不赞同。这丫头忠心护主是好事,但有时候太拿自己当回事,就有点招人讨厌。
    果然端贤想也不想就拒绝,“我和长恩还有话说,叫她不必等我。”
    庞拂余被当了挡箭牌,无奈坐回来,“我说你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我怎么样?”端贤明知故问。
    “好歹是一家人,别拒人于千里之外。毕竟她也没做错什么。说句不好听的,倘若你和冯菁没那么一档子事,这会儿和她孩子都生好几个了。你站在她的角度想想,这不是无妄之灾吗。”
    “能给的我都给了,至于其他的……我没有那种兴致。”端贤草草吃了两口之后卸磨杀驴,“你吃完就快点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庞拂余只好打道回府。
    他蹑手蹑脚推开门。
    里面静悄悄的。
    就在他沾沾自喜自己无敌运气的时候,突然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昨晚去哪儿鬼混了!”
    他吓了一跳扑通摔倒在地,“哎哟,你怎么突然窜出来,活人都得让你吓成鬼。”
    赤炎公主捧着隆起的肚子,照着他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白天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叫门。你吓成这样,干坏事去了吧?”
    “没有没有,”庞拂余揉着屁股,“成王府那边有事,我一晚上都待在那儿,不信你去问他。”
    赤炎公主对小王爷印象不坏,气消了大半,想起坊间的传言,忍不住问庞拂余,“你说他不会是真有什么毛病吧?”
    庞拂余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我觉得祠堂祭祀用的猪头是假的,因为真的在你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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