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33.领红之死

    京中成王府。
    看端贤如此消沉,庞拂余少不得宽慰他。
    “你俩不是一条河里的王八,她要走你也拦不住。”
    “要我说,你就放她走,强扭的瓜不甜。她是不是情种我不知道,但一定是个犟种。你拗不过她。”
    “她这性子不改,往后的日子肯定是越来越闹心。再说了,你俩一共也没好几天,别整的跟许仙白娘子似的。”
    “你就当成全她,大爱无疆嘛。”
    “找个风流少侠,快活一生多好。”
    端贤先前仿佛吃了哑药,一声不发,听到“风流少侠”四个字终于受不住,咣当一声盖上茶盅,“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好心当成驴肝肺。”庞拂余跺脚,“罢了罢了,你既然铁了心,明天就去上表皇上,直接给她个名分不就完事了有了王府内眷的名头,她连京城都出不去。你加把劲儿让她多生几个孩子,她不服还能怎么样?横竖女人有了孩子就老实了。”
    庞拂余虽然不靠谱,但这些都是可行的建议。端贤不是没想过这些,可他不能那么做。她是冯菁,他不能那么对她。但他有的时候真的恨,她为什么油盐不进,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他的话?他是不是要把心挖出来她才愿意相信他?他怎么对别人的,又是怎么对她的,她当真一点感受都没有吗?
    或许庞拂余说的对,相忘江湖是最好的办法。
    深夜。
    “你还需要再来一次吗?不需要的话我回去睡了。”
    冯菁赤裸着身子抱着被子坐起来,面色潮红,声音却不带情欲。
    之前的要求得不到反馈,她一反常态,走上庄素衣的老路——随着他做任何事。以前她小心翼翼,怕东怕西,现在她无所谓,他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想什么怎么弄就怎么弄。
    时间久了他就会觉得无趣,情意自然也会不了了之。
    端贤知道她在和他置气,在无声的反抗,可是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能接受他,只要还能天天看着她,困难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更何况她身体比人诚实,他愿意戴她给他扣的那顶禽兽的帽子。
    他去亲她的耳朵,她忍不住轻喘,“你喜欢做这种事,干脆多叫几个姑娘,一个晚上保你玩的痛快。”
    端贤被她逗笑,拍她叫她翻身蜷起腿,“你体力好,还是你陪我。”
    冯菁知道他想做什么,他喜欢这个姿势,尽管她并不喜欢。刚开始那次他进不去,后来无师自通,找到窍门一发不可收拾。
    “菁菁……你也喜欢,对不对?”他咬住她的耳朵,含糊不清地问她。
    冯菁嘴犟说没有,但禁不住他折腾,恍惚中绷紧了身子,很快第二次到达顶点。
    他没有折腾她很久,完事后从背后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肩膀。
    其实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坏,可他还不如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殿下……”
    “你又想说什么?你不愿意?你是被迫的?”他声音里有一点纵欲之后的疲懒。
    “嗯,你知道就好。”
    端贤笑了,“你怎么不干脆去顺天府击鼓鸣冤?”
    “没人相信我。”
    “睡吧,除非你还想再来一次。”他抱紧她。
    她筋疲力尽,不敢想象别人发现他们两个死在床上的样子。
    “殿下,你睡着了吗?”
    “嗯。”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嗯。”
    “那你放我走吧。”
    “不行。”
    一个坚持要走,一个坚决不同意。冯菁和端贤一直僵持到谢良接到调任令。
    十里亭外,谢良翻身上马。
    “冯菁,如果你想好了,来肃州找我。据说羊肉很不错,你来了管够。”
    冯菁用力点头,挥手告别昔日的伙伴。
    风扬起沙尘,谢良的背影渐行渐远。
    冯菁心里落寞又孤独,怅然若失。她没有顺着官道回城,而是往东偏了一些,沿着十渡口的小路走走停停。
    当年来京城为了省钱走的是水路,十渡口是她下船的地方。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可心境竟然有些相似,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她都是心中忐忑,不知道前路如何。
    她在空荡无人的码头呆坐了一会儿后继续往京城方向走。
    突然,远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痛苦的呻吟声。
    冯菁握紧手中的剑,顺着声音探上前去。拨开重重野草,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居然是领红!
    她浑身是血,四肢不停的抽搐,显然是受了重伤。
    冯菁赶紧把半人高的染血的草拨去一边,蹲下去本想扶起她,可离近了一看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全身上下几十个血窟窿,皮肤溃烂发黄,显然是活不成了。
    听见有人过来,领红挣扎着睁开眼睛——那与其说是眼睛不如说是两个血窟窿。
    “是……是你。”
    她呼吸更加急促。
    “真没想到……最后……看见的……居然是你……”
    她每说一个字,就有大股的粘稠的血从嘴里涌出。
    冯菁这些年也算是杀人无数,可从没见过这样可怕的死法。她快速点了她几大要穴,撕下衣角想帮她止血,可试了几次实在是找不到地方下手。
    人已经成了血葫芦,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
    可是究竟是什么人能把她一个身居高位的顶尖高手弄成这样?
    冯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面只怕不简单。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就在她犹豫要怎么办的时候,领红颤抖着掏出一块血乎乎的挂坠,摇摇晃晃的想递给她。可她显然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瞪着眼睛,咳出一大块黑血,头一歪,死了。
    挂坠从她手中掉落,轱辘了两圈,停在冯菁脚边。
    冯菁鬼使神差地捡起来,可是不敢替她收尸,这地方不能久留,她只好只对着她拜了一拜算是送别,随即飞速离开。
    回府的路上,她越想越不对劲,这事必须马上告诉端贤。冷战归冷战,万一真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她承担不住。
    她匆忙跑过去刑部找他,解下腰牌递给守卫。
    “冯菁求见,麻烦您通传一声。”
    守卫迟疑,里面正在议事,刚交代了任何人不要打扰。可这位是王爷亲信,看情形也是有急事。
    冯菁见他犹豫,只道:“你去吧,回头要是问责算我的。”
    很快,端贤单独从里面出来。
    冯菁把刚才所见告诉他。谁知他并不十分惊讶。虽然是仍然耐心的听她把话说完,但完全只是听,仿佛和他没什么关系。
    大内侍卫总管在京郊被杀,他却无动于衷。这只有一种可能。
    “你早就知道?”
    端贤万万没想到她会看到了那一幕,是事有凑巧还是有人故意引她过去?按理说她去送谢良,十渡口并不是必经之路。
    冯菁见他如此,不由得退后半步,不敢置信地说:“难道你有参与?”
    “不是。”端贤立刻否认,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道:“以后再跟你细说。”
    冯菁心下了然,再问下去已然没有意义,她惶然摇头笑道:“不用了,我怕我知道太多也容易短寿。”
    “冯菁,放弃一个人如果能带来各方面的平衡和稳定,这实际上是不得已而为之。”
    冯菁冷笑道:“如果这个人是你自己呢?”
    “我当仁不让。”
    他声音很轻,但却坚定。
    可冯菁的心却无声地冷下来。领红骗她利用她,她是生气,可如今兔死狐悲,未免太过凄惨。可悲的是人命如草芥,都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她们是提线的木偶、是棋子、说不定还是玩物。往日里看别人生生死死,她毫不在乎,只想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办事拿银子。可亲眼看到绝顶高手,又在那样的位置,最后落得这样的
    结果。冯菁心里有些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端贤当夜没有回府,听观祎说是有急事连夜去了京郊北大营。羽菱兄妹大概是和他一起,因为隔壁静悄悄的,没有往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冯菁拿出那块染血的挂坠,小小的一块动物骨牌,上面有一个人字形的骨缝纹理。她左看右看,琢磨不出是什么东西。
    “冯大人。”观祎敲门,“殿下托人带话让您早些休息。”
    “知道了。”冯菁把挂坠扔进柜子,悄悄易容换装出了王府。
    天色已经不早,街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店铺还没关门。
    领红在京中没有置宅子,不当值的时候一直是住在她舅舅家。冯菁找到地方,从后墙偷偷溜进去。
    南宫府里看起来一切如常,孩子们有下人带着睡下,南宫大人和夫人在后院乘凉,谈论着一些家庭琐事。
    冯菁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没有人提到领红,一句也没有。
    非常奇怪,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是不知道,还是不在乎?没人知道。
    冯菁从树上跳下,离开南宫府,直奔宫禁外的希和堂。那里是夜班侍卫下值休息的地方,家不住内城的侍卫通常会在铺上眯到天亮再走。
    “总管大人今天有来点卯吗?”冯菁扮成一个她过去相熟的小官,拉住希和堂外的一个年轻的小侍卫问。
    年轻人摇头,“胡大人今天不舒服,没来。”
    “胡大人?”
    “对呀,新上任的胡绪天大人。”
    冯菁心下了然。
    世间已经再没有领红了,曾经风光一时的大内侍卫总管消失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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