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1.开篇旧事

    冯菁是小王爷端贤的侍卫,白天帮他杀人,晚上陪他睡觉。
    身兼数职,可惜工钱只有一份。
    端贤出身尊贵,府中规矩多如牛毛,但好在床上没有变态的习惯。唯一的问题就是每次做完都不让她走,一定要一起睡到天亮。
    可是大清早人来人往,冯菁很怕被别人看见。再说和东家躺在一起,她也睡不香。
    后来以至于连好友谢良都看出她的黑眼圈,唠唠叨叨的问她是不是最近任务太多,要不要整点药膳补一补。
    冯菁也觉得自己有点吃不消,更要命的是经常连着几日没时间练功,这样下去,要么丢饭碗,要么丢脑袋。她着实哪一样都舍不得。
    不过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小王爷就快要成亲了,准王妃不是个善茬。
    那个毁掉京城万千少女梦的姑娘叫岳如筝,父亲是辅国将军,母亲是皇后的妹妹,大哥是吏部侍郎,大姐是陈国公夫人。她家随便一个人都能捏死冯菁这种穷苦老百姓。
    据说她一出生就和王爷定了亲,本来打算十三那年完婚,可是有个道士给她看了相,说是命里有大凶,须得去庙里待到十八方可出嫁。
    岳将军年轻的时候杀人如麻,老了对封建迷信深信不疑,点头如捣蒜。
    本来十八一过皇上就打算给他们操办起来,谁知六礼还没过,岳家老太君去世了,只好继续守孝三年。
    冯菁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岳如筝要是知道她睡了她未来的夫君,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按理说冯菁应该赶紧跑路,她有一身上等武功,去个镖局武馆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运气好的话在江湖上搞点名声,收几个徒弟自立门派当帮主走上人生巅峰也不是梦。
    可是冯菁知道端贤太多秘密,很可能早上请辞,晚上暴毙。
    人生艰难,她是真的没有办法。更何况她向来为人本分,吭哧吭哧爬到一等侍卫的位置并不容易,一走了之,多年的努力付诸流水,想想就很心痛。
    至于她和小王爷是怎么搞到床上去的,冯菁自己也理不清,真要算起来,只怕得从头说起。
    很多很多年前,据说是大长老,也就是冯菁的师父,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把面黄肌瘦的她从小河边捡回少阳山。从那时起,她就是天下第一派少阳山的住家弟子。
    大长老的眼光非常好,小冯菁学武很有天分,别人练三个月的招式,她三天就能练会。
    掌门知道了非常惊讶,忧心忡忡地说:“这孩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大长老看着掌门凝重的神色,哈哈大笑,“天底下没有比冯菁更老实的孩子了,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你让她吃两个馒头,她绝不敢吃一个。通天的本事在她身上,那也只能用来看家护院。且收起你那无聊的担心,我自己的徒弟,自己心里有数。”
    冯菁被狂放不羁的大长老捧在手心,直到弘安九年。
    那一年,大长老突然失踪。
    起初大伙都以为他准是又醉倒在什么地方,过几日便会回来。可是左等右等,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徒弟们纷纷改投其他人门下,只有冯菁不肯。
    她固执地坐在大长老门口,谁都叫不走。
    可这么拖着不是事,十岁的孩子,没有师父带是不成的。
    掌门连哄带骗,生拉硬拽,找黄长老做她继任师父。
    黄长老这人不是什么好饼。他压根不是练武的材料,能混上少阳山的长老一席,完全是因为当年因为那场大战,少阳山死伤过多,没人和他竞争。
    冯菁看不上他,可是掌门的命令不敢违抗。
    好巧不巧,黄长老也看不上冯菁。
    在他看来,学武之人讲究脚踏实地,天赋,算个狗屁。大长老一天到晚带着这丫头瞎吹牛逼,他早就看不顺眼。一个毛丫头,能有什么本事,值得那般吹嘘?
    现在这丫头落到他的手里,他可要好好修理一番。
    他一上来便要冯菁废去大长老教的功夫,美其名曰重打基础。
    冯菁自然不愿意,这便结了梁子,他从此不肯教她一招半式。冯菁在他门下,只能烧火做饭,表面上任劳任怨,心里面暗戳戳骂人。
    起初她日日夜夜期待师父能回来,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她的愿望从未实现。
    师父在江湖上是有名头的,按理说死了也该有消息传回来,怎么偏偏说消失就消失了?
    冯菁想不明白。
    一年又一年,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开始想走,离开少阳山。可是少阳山有规定,住家弟子年满二十五方可下山,意思就是少阳山养了你,你得把年少光阴献给它才能走。
    冯菁一气之下开始偷学武功,管他是哪个长老的路数,只要她能看到,就跟着瞎比划。很快她就发现,堂堂少阳山,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草包。虽然黄长老不允许她参加每年的比试,但她心里有数,此间同门,没有几个是她的对手。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是烧火做猪食的命,窝囊得不能再窝囊。
    毕竟黄长老再可恶,冯菁也不敢欺师灭祖。
    直到有一天,事情出现了转机。
    十月初五夜,少阳山灯火通明,大宴宾客。
    冯菁挤不上前,只听说那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是京城来的小王爷。
    “王爷不在皇宫里,跑咱们这儿做什么?”冯菁小声嘟囔,今晚不知道要洗多少盘子,想
    想就很头疼。
    “听说他来选侍卫。”宋师姐带来八手消息,她压低声音说:“掌门把几个大弟子都叫了去,还让当众比试呢。”
    “侍卫?”冯菁疑惑,“他要侍卫做什么?”
    “你这个土包子,”宋师姐戳她的头,“这种皇亲国戚,府里都养很多人,对外面说是看家护院,其实就是给他们做暗卫,要卖命的,你懂不?”
    冯菁眨眨眼睛,卖命这事她熟,这少阳山里的每一个人,谁不是卖命呢?
    她起了好奇心,偷偷摸摸溜去前殿,只见人山人海,挤不进去。
    远远的听着,确实有刀枪棍棒的声音,听那招数,像是三水师兄。
    冯菁暗笑,就三水师兄那两下子,居然还敢在王爷面前卖弄,真是好不要脸。
    阵阵喝彩声传来。
    冯菁开始胡思乱想。
    其实如果跟这个王爷走,离开少阳山,说不定是条出路。王府若是好,就安身下来。若是不好,再寻个理由离开便是,到时候少阳山的人也不会知道。怎么想都是上策。
    越想越觉得靠谱。于是她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摸进嘉宾居打算毛遂自荐。谁知门口一个身量奇高的青衣人挡住了她。
    那人黑黑瘦瘦,目光如星。后来冯菁知道他叫谢良,是小王爷最倚重的侍卫,也是她一生的挚友。
    冯菁软磨硬泡了很久他才带她进去。
    那是她第一次见端贤。
    和想象中的糟老头子很不一样,他锦衣华服、气度非凡,看起来就很不好说话。
    冯菁心跳如雷,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没敢再看。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让人害怕。
    冯菁强装镇定,上前讲明自己的来意。
    或许是宋师姐的八手消息不真,或许是端贤根本就没看上她,总之他一听完就说他不缺人,吩咐谢良带冯菁出去。
    他说话的语气不容置喙,饶是冯菁准备了许多说辞也终究没有机会再开口。
    冯菁垂头丧气的从嘉宾居出来,不想咚的一声撞到了门口偷听的三水师兄。这是黄长老的爪牙,肯定要去告状。
    冯菁掐指一算,自己大限将至。
    果不其然,第二天黄长老就把她关进了柴房,给她的罪名是骚扰贵宾,还扬言要废她武功逐出少阳山。
    又是少阳山的破规矩,如果是未满年限的弟子被逐出师门,必须废去武功,日后不得再以少阳山弟子自称。
    冯菁开始头疼,本来好歹留到二十五岁,有少阳山的名头和一身功夫,不愁没有生计。可是现在被赶走的话……说实话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师父曾经对她进行过深刻的教育,他说如果不好好练武,以后到了外面要饿肚子,没地方住只好和乞丐一起睡大街,搞不好还会被抓去当丫头做苦力,或者砍掉手脚被拉去演杂耍。
    思来想去,冯菁决不能失去她的一双手脚,于是半夜从狗洞里钻了出去,再次来到嘉宾居。
    谢良见她脏兮兮的又跑过来,着实吃了一惊。
    冯菁知道自己现在形象很差,可顾不了那么多,她请求他让她再见小王爷一面。
    谢良面露难色,可冯菁没时间和他废话,趁他不备,一把推开门。
    咣当!
    里面三个人整整齐齐地看向她。
    黄长老眼睛瞪得像铜铃,掌门惊诧的眉毛飞上了天,小王爷则丝毫没有表现出认识她的样子。
    冯菁全身血液凝固,想不到自己竟然这样倒霉。
    可事已至此,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好豁出去。
    她咽了咽口水,没有理会黄长老和掌门,只对着端贤说:“王爷,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冯菁,你疯了吗!?快给我滚出去!”黄长老怒喝。
    掌门回过劲儿来,咳嗽了一声,说:“冯菁,有什么事回头再说,有贵客在,勿要放肆。”
    冯菁梗着脖子,当做没听见。她已经走投无路,今天发疯也是死,不发疯也是死,她要和这个世界拼了。
    “殿下,”掌门抱歉地对端贤说,“门下弟子年幼,多有冒犯,您放心,我们一定严加管教,她绝对不会再来打扰您。”
    “无妨。”端贤看了冯菁一眼,什么都没说。
    冯菁急了,“王爷,我——”
    “冯菁!”掌门提高嗓门,“出去。”
    很显然,再闹下去要动手。冯菁不怕黄长老,但掌门她打不过,无奈只好夹着尾巴转身离开,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可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峰回路转,端贤突然说:“你先去外面等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掌门和黄长老离开嘉宾居。
    “你多大了?”端贤看起来有些疲劳,揉着太阳穴问她。
    “十四。”冯菁怕他嫌她年幼,赶紧补充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十四练不出的武功,四十也未必就能成。等我到谢侍卫这般年纪,一定不比他差。”
    谢良面部抽搐,这丫头脑子有点问题吧!?
    牛皮吹成这样,其实冯菁也担心被雷劈。但是都是赶鸭子上架,轮到就得上。
    但今天运气当真是不好,端贤看起来并没有被这番话打动。他没有再问什么问题,只是沉默。
    一时间,他不说话,没人敢出声。
    过了很久,他吩咐谢良拟封信给张泓。
    冯菁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情急之下拽住他的衣袖。
    柔软的绸缎,冰凉滑腻。
    端贤不动声色地把衣袖抽走,低声让谢良在信里面加上一条:“先把规矩给她教一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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