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燃烧的人偶熊28:穿蕾丝内衣的男人

    顾扬流泪不是因为感动,而是纯粹被辣到眼睛。
    那是一张对镜自拍。
    葛海涛赤身跪在镜子前,眼神痛苦而迷离,背后紧贴着一个白得发青的男人——正手持卡片相机对着镜子,拍下照片中的一幕。
    房间灯光艳俗暧昧,镜面破损且脏污,看样子拍摄地点是一处破旧旅馆。照片里的葛海涛约莫二十出头,那时他还拥有一头茂密黑发。
    照片已然老旧泛黄,右下角用计算器字体工整地印着:1999.05.28
    2017年9月30日,正当葛海涛换上性感内衣,收拾皮包,准备去酒吧一条街迎接新一场醉生梦死的时候,办公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一看见来人就僵在了原地。
    那人头发像霜打过的草皮,佝偻着身子,十分落魄;但布料又十分讲究,只是异常破旧,好似20世纪的古董。或许正是这样,才没被高级写字楼的保安拦下。
    这是葛海涛曾经的金主。
    1998年,葛海涛跟村里的叔伯们初到海城。
    站在高高的施工架上极目眺望,十八岁的少年被大城市的繁华震撼。
    他每天起早贪黑地忙碌,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够衣锦还乡,在财力和体力上碾压那个老家伙,然后报仇雪恨。
    然而,当他带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拖着劳累一年的身躯回家时,却发现曾经强暴自己的老王八蛋,靠着承包村里的鱼塘,居然盖起了新房,还竞选上了村民组的队长。
    那一刻,葛海涛终于明白,光靠打工,永无出头之日。
    来年春天,他加倍努力,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换上一整套行头,去男同圈里的知名酒吧蹲守。
    眼前的人,正是他的第三位客人。
    此人自称祥哥,每周五必来,出手阔绰,吃穿都是高档货,还有一台最新研发的数码相机。
    在城郊的一家黑旅店,他们度过了无数个荷尔蒙爆棚的夜晚。当然葛海涛从他身上,也获取了不少金钱。
    大半年后,这位客人忽然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成了家,还有人说他破了产。本来就是金钱关系,葛海涛也没太在意,很快找到了新目标。
    靠着晚上接客得来的快钱,以及白天摸爬滚打出来的工地经验,葛海涛完成了原始积累。
    一个偶然的机会,一座新建成大楼外立面装修的项目摆在眼前,但需要垫付大量资金,很多承包商不愿意做。葛海涛当机立断,赌上全部积蓄,没想到一举成功,赚到人生第一桶金。
    后来赶上房地产起飞,站在风口的施工队成功转型为万顺装饰公司。十余年商海浮沉,靠着敢想敢干,公司成功登陆资本市场。
    与此同时,葛海涛也完成了人生三级跳:将户籍迁至海城,购置海外名校MBA学位,与一位身家清白的女大学生结婚,摇身一变,竟成了知名企业家,端着红酒杯混迹于上流社会。
    但是眼下,祥哥居然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葛海涛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即将凝固,喉咙干得简直要裂开。
    “小海。”男人叫出那个尘封多年的艺名。
    葛海涛全身一抖,顿时天旋地转,勉强扶住墙角的发财树。
    “你现在混得不错,帮帮祥哥。我走投无路了。”男人说。
    “我不是小海,也不认识什么祥哥。”葛海涛拼命咽下并不存在的口水。
    男人冷笑两声,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重重拍到葛海涛几十万元定制的红木书桌上。
    葛海涛跌进回忆的漩涡,被不堪回首的往事击倒在地。他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但上面的人的确是他。
    男人说他前两天本来准备跑路,但在收拾旧物的时候,翻到了这张照片。
    “100万现金,买一张绝版照片,怎么样?葛总。”男人轻轻抽走照片,幽幽道,“当初趁我睡着,小海没少从我钱包里拿钱吧?你就当是替小海还债。100万对你而言,就是抖抖手的事儿。”
    葛海涛低头不语。100万不是问题,问题是给了钱,就得承认自己是小海,自己这么多年的钻营,还是漏了洞。
    “我的厂子快完蛋了,100万足够起死回生。葛总,你就帮帮我。就这一次,以后你绝对不会再见到我。”男人软硬兼施。
    葛海涛左眼睑跳了几下。
    你来我往砍到85万后,二人当场成交。
    “所以说,是这个祥哥威胁你?他是谁?为什么要烧死人偶熊?”顾扬激动地质问。真相近在眼前,他都忘了自己身上的瘙痒。
    葛海涛摆摆手,“你听我说完。”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前不久,也就是12月24日下午3点,他再次收到了那张胆战心惊的照片!不过这次是用iMessageiMessage:苹果公司2011年发布的即时通信功能软件,能够在苹果设备之间发送文字、图片、视频、通信录以及位置信息等。发的,还是电子版。
    葛海涛马上动用资源调查“祥哥”,却发现他早在半年前病逝。死前妻离子散,孤身一人。总而言之,他不可能再威胁自己。
    紧接着一个FaceTimeFaceTime:苹果手机内置的一款视频通话软件,能够在苹果设备之间实现视频通话。的电话打来,里面传来类似日本卡通人物的声音,要求他在12月24日晚上7点半照常去饺子馆,等到8点半左右的时候帮他做一件事。
    “要做什么?不会是什么坏事吧?”葛海涛忐忑地问。
    “这可不是坏事哟,反而是能帮助他人的善举呢!手机记得充满电,我会再联系你,到那时一切都会真相大白哦!若是成功,往日的罪孽便能一笔勾销;可要是失败的话……你的人生也就到此为止了。咯咯咯~”卡通人物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对方声音很可爱,却让葛海涛汗毛倒竖。他回拨过去想问个清楚,却怎么也不打通。
    葛海涛提前处理好手头的事务,焦躁地等着夜幕的降临。虽然觉得有点诡异,但还是想着先看看对方要他做什么再做决定。
    他如约来到饺子店,一边吃一边看着时间,在吃到最后一个饺子的时候,收到了一条iMessage,要求他现在马上返回卓越大厦。
    “光明山公园南门垃圾桶旁边,有一只脏兮兮的人偶熊,假装做好事把它丢进垃圾桶,然后删掉所有通话记录,你就自由了哟!”信息中如此交代。
    就这么简单?葛海涛有点摸不着头脑:或许是有人无意中发现了那张照片,在恶作剧吧?不管怎么说,丢一件垃圾进垃圾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到处都是摄像头,即使有什么问题,也能证明他的清白。
    人偶熊有点重,但没有重到离谱的程度,常年健身的葛海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后来的事情,你比我还清楚。我得知人偶熊里有人后,吓坏了。但既然所有迹象显示这是一个意外,我就顺水推舟隐瞒了部分事实。”葛海涛说,
    “毕竟,所有的通话记录都被删除,我没有证据。而且一旦公开,我不堪的过去也会被曝光。那会毁了我的生活。”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顾扬不停地放大缩小,仔细端详那张照片。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不是遇
    到了更棘手的问题嘛。”葛海涛说,大众尤其是夏安安的粉丝,无法相信这是一个意外,舆论一边倒地控诉自己杀人。
    他反复琢磨此事,终于悟到,大众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而做一个被“敲诈”的“受害者”,绝对胜过现在大众口中的主动“加害者”。
    这是断臂求生的做法,逻辑上没问题。顾扬点点头,答应如实写出他的心路历程,还要配上那张照片,至于大家信不信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突然,葛海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吓得顾扬跳起来惊叫道:“你干吗?”
    “顾记者,求求你,把我卖屁股发家那一段隐去,我实在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至于警察那边,我会去自首,如实交代。”葛海涛哀求。
    “可是这一段隐去,大家就没办法理解你被胁迫的动机了啊!”
    “……你……你把我们写成纯爱……爱情,你懂吧?”
    叮——顾扬的手机屏幕亮起:光明山医院检验科温馨提示——您的血液生化报告已出,请及时打印检查单!
    “不,我要保证新闻的真实性!要不就不写了!”他转身要走。
    “我都这么惨了,你都不帮我,呜呜呜呜……我要跳楼,你别拦我……呜呜呜……”葛海涛声泪俱下,抱住顾扬的大腿不放。
    顾扬挣扎,腿上的红斑经过摩擦开始红肿起来,刺挠得整个人心烦意乱。他全身血液逆流,扭头大吼:“你惨?我都快死了,你要跟我比惨吗?”
    顾扬猛地掀开上衣,全身的红斑跟世界地图一般密布,远比早上更加严重。
    葛海涛哪见过这种架势,往后一退,没想到腕表勾住了顾扬的鞋带,又忙去扶他去没扶住。顾扬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整个人扑在葛海涛身上。
    葛海涛尖叫着往后挪,不慎撞倒发财树,半米高的花盆倒地,发出“哐当”巨响。
    巨大的动静引起了员工们的警觉,只听“滴滴”两声,电子门禁被强行打开。
    秘书闯进来,正撞到他们俩衣衫不整地叠在一起,还面红耳赤地喘着粗气,一时怔在原地。正要开口询问,又看到了老板的性感内衣。
    秘书猛然想起,一个小时前老板小心翼翼地牵着顾扬进屋,还特意叮嘱她“没事不要进来,茶和咖啡都不要送”,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扔下一句“打、打扰了!”就逃也似的关门离去。
    顾扬苦笑,心想自己这下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死则死矣,没想到还要遗臭万年。
    “你……你不会是性病吧?”葛海涛恐惧道。
    “别的不敢说,性病是没有的。说起来有点惭愧,我还是处男之身。”顾扬穿好衣服,扯了一把纸巾,擦掉葛海涛蹭到裤管上的鼻涕眼泪。
    “那……那……就好。这是什么病?不传染吧?”
    “不知道,要去医院看过才能确定。稿件的事,你先好好想想,想通了告诉我。我先走了。”顾扬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下。顾记者,我想好了,你如实写吧!我是真的没时间了!现在已经12点了,下午一点开盘,再跌我就真完蛋了!”葛海涛下定决心。
    “真的想好了?”
    葛海涛点点头:“我查过,卖淫的追诉期是六个月。而我荒唐的少年时代,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是时候面对了。”
    顾扬就着外卖,在葛海涛办公室边吃边写。
    下午1点15分,终于写完稿件,名为《穿蕾丝内衣的男人》。但他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快发吧顾大哥!现在发,还有希望能在三点收盘前扭转股价下跌的局势!”葛海涛恳求道。
    “不够有说服力啊!把你那张照片放进来吧!”顾扬咬着手指说。
    “这……这不合适吧?”
    “之前国外有一个女明星被不法分子威胁,不给钱就曝光她的裸照,你猜她怎么破的局?”
    “怎样?”
    “她直接把裸照发到社交媒体了!宁愿给粉丝福利,也不会让犯罪分子得逞!阳光可以蒸发一切罪恶!说白了,只要你能正视自己,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这倒是有点意思,不过也太羞耻了。”葛海涛老脸通红,但看到万顺装饰绿油油不断向下的股价图,还是咬了咬牙把照片发了过去。
    顾扬把打过码的照片插入文档,给主编刘亮发了过去,嘱咐其20分钟后发布。能不能救下葛海涛,就看他的造化了。
    “你赶紧去光明山派出所坦白一切,现在还算自首。记得一定要找陆言,他能帮你。”顾扬喉咙灼热,灌下一大杯开水。
    虽然昨天跟陆言吵了一架,但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重要的功劳还是得给自家兄弟。
    正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是光明山医院检验科的电话,说检查指标有问题,叫他赶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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