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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章 雪夜柔情蜜意不负你我

    兰亭苑的窗扉被夜风敲得轻响,庭前槐影与灯笼晃成疏斑。大雪迟迟未至,天地却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寒意直往骨缝里钻。
    桑晚凝捻燃一炷细香,将铜炉移到案几角落。檀香袅袅,掩去屋外风声。她轻声唤:“花素,把帘子再放下来些,别叫风灌进来。”
    花素应声放下厚帘,屋里立时温暖许多。桑晚凝垂眸,指尖摩挲青瓷汤盅的盖钮,心口那分说不清的忐忑却在夜幕里愈发清晰,他会赶回吗?
    花莹看主子眼波游离,不由替她握紧手:“小姐,今日宫里仪注冗繁,将军或许正被诸将簇拥议事。您莫忧,戌时前他必回。”
    桑晚凝轻轻“嗯”了一声,却仍望向窗外。
    天际积着铅色云山,像一口巨钟压垂穹顶,随时会倾下一城暗雪。她忽想起幼时母亲说的话:雪落之夜,愿者归心。
    门“吱呀”一声。狂风卷着碎冰扑面而来,灯火晃动,铜炉火星噼啪四溅。桑晚凝下意识裹紧衣襟,抬眼便见沈昱宸负风而入。
    他发上结着细霜,戎装未卸,靴底还带宫阙白石的雪泥。寒锋般的夜气裹着他整个人,却被他眉眼间那抹倦意与安心一同融化。
    “晚凝,我回来了。”声音透着与外头风雪截然不同的温度。
    桑晚凝心中一热,迎前两步,抬手却停在半空,怕触到他满身寒气。沈昱宸看懂她的迟疑,先解下玄色披风搭椅背,抖落冰屑,才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冷了?”
    “你更冷,”桑晚凝轻斥,眼里却满是担忧,“先坐,汤也快凉了。”
    沈昱宸被她按到炉旁,花素忙把铜壶推近,又递来干巾。沈昱宸低头擦拭,粗砺指腹无意刮过她手背,桑晚凝耳尖微红,忙转身为他盛汤。
    两人并席而坐,窗外风声似被炉火驱散,只余汤滚微沸的气泡声。沈昱宸捧盅饮了一口,暖意直落腹底,眉间冰霜尽散。
    “宫里可真定了?”桑晚凝轻声问。
    “昭后监国,尚钰摄政。”沈昱宸放下汤盅,声音比炭火更沉稳,“姬玉被幽囚昭阳台,等宗正寺给罪。大祭司、火药库案诸犯,先流三千里。雪岭关捷报也传到了,徐秋林斩夜狼主帅,关城无失。”
    桑晚凝眼底闪过欣慰:“终于——”
    沈昱宸却忽又低声补一句:“可这些,都敌不过我此刻坐在你身边的安稳。”
    她愣了愣,抬头正对那双专注的眸子。炉火映在他眼底,像碎星沉进深海。心弦被猛地拨动,她鼻尖酸涩,想说什么,却被他夹起的一块热鱼替换了话题。
    “你最爱桂花酿鳜,尝一口。”沈昱宸把筷子伸到她碗里,动作笨拙却贴心。
    桑晚凝低声笑:“将军什么时候学会劝人用膳了?”
    “从今日。”沈昱宸认真道,“往后每一日。”
    饭至半酣,屋外飘下第一片雪。花素花莹悄将隔门掩好。铜炉火舌舔着松脂,噼啪几声,夜色更静。沈昱宸忽然抬手,在桌面摊开一张封油小囊。
    “这是?”桑晚凝疑惑。
    “玄山令副印。”他目光柔和,却藏不住郑重,“徐秋林请我代为转赠,他说少将军若有一日不在,他唯听少夫人号令。”
    桑晚凝手指一颤,险些碰翻盅碟:“你,你又要上前线?”
    “不去。”沈昱宸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边关稳了,朝局也定了。我想请半载假,陪你回江南老家,看你常提的桃花汀州。”
    桑晚凝怔怔望他,眼眶忽红:“你怎知我想回去?”
    “你的字帖里,总描那条渡口。”他笑,语气带着些许少年腼腆,“我记下了。”
    炉火跳了跳,照得两人面庞皆温。桑晚凝垂睫,泪光晃成暖雾,却被沈昱宸拇指轻轻拭去:“晚凝,我欠你一句。”
    她抬眸,声音嘶哑:“什么?”
    沈昱宸深吸一口气,像赴一场无声的战阵,终将那句压在心底的誓词缓缓吐出。
    “余生,请让我护你,亦让你伴我。”
    短短十几字,抵过千军万马的喧嚣。雪花扑簌落在窗扇,天地刹那无声。桑晚凝泣而笑,轻声应:“好。”
    夜更深,花素花莹替主子添炭后,默契退下。廊檐下一串风铃被雪压得轻轻鸣响。桑晚凝取来新灯剪去炭芯,微光映出沈昱宸眉宇间久违的松弛。
    “昱宸。”她忽轻声唤。
    “嗯?”
    “我曾为你点过长明灯,求你平安归来。”她侧头望那盏小灯,眼中柔光似水,“如今灯未熄,你已归。我想告诉佛祖,这盏灯可以换愿了。”
    沈昱宸握紧她的手,低声笑:“换什么?”
    “愿他此生与我,共看雪落灯生,共守四时安稳。”桑晚凝轻声道来。
    窗外,大雪终于如约倾盆而下,天地一瞬又白茫一片,仿佛为新王朝覆上最洁净的素裳。兰亭苑内,两盏灯花并燃,在漫天雪色里,温暖如春。
    铜角灯燃着豆大火苗,暖黄光晕将寝殿映得比雪夜更温软。窗外风吹竹影,沙沙如低琴;帷帐内,却是另一番心跳如鼓。
    沈昱宸拢住怀中人,指尖掠过她鬓发的湿意,声音低沉:“晚凝,你的手都凉了,可我方才沐过汤池,身上烫得很。”
    桑晚凝想要挣,却被他更紧箍住。她只得垂眸,柔声敷衍:“我不冷。”
    “可是我心里冷。”沈昱宸俯在她耳侧,吐出热气,“看你魂不守舍,我怕你又要替沈家扛什么天大的事。”
    桑晚凝手里仍攥着那条绣着山水暗纹的巾子,指节泛白:“我只是想到血咒未解,新皇登基,还未稳固,若有人借题再起,沈家还不得安。”
    沈昱宸捧起她的脸,迫她对视:“玄渊百姓念的是活计,不是谎言。血咒之说,迟早会被战功掩埋。”他顿了顿,眸色微暗,“可若你今夜仍想着旁事,而不是我,那才叫我心寒。”
    他话音低哑,像拂过锋刃的琴弦。桑晚凝被这句“不是我”震到,心口忽然一软,脸烧得更厉。她小声辩解:“我怎会不想你?”
    沈昱宸轻笑,低头在她额心一点:“那就只想我一人。”话落,他脱下外袍覆在她肩上,自己只着薄中衣,腕上水珠沿肌理滑落,落入襟口。桑晚凝抬手替他揩去,才发现自己袖口也被打湿。
    “让我来。”沈昱宸接过绢巾,反手替她擦掌心的凉汗。细密动作里带了缠绵的耐性,每一道指纹都被他温柔描摹。桑晚凝被这无声的亲昵搅得心湖剧荡,呼吸里带上急促轻颤。
    烛火摇曳,帷帐间投下两人交叠的影。沈昱宸忽扶她坐到镜台前,自己站在她身后,低头与她对视铜镜中的样子:“我想听你说一句心里话。”
    桑晚凝被自己羞红的双颊吓到,忙移眸:“什么心里话?”
    “说你信我,信我能护沈家,也护你一生。”他嗓音沙哑,仿佛用尽所有克制。
    桑晚凝盯着镜中那双墨玉般的眸子,眼尾倏然湿润。她轻轻颔首:“我信,从今日起,此生此世,唯信你沈昱宸。”
    沈昱宸喉头滚动,低低应了一声。随即,他解下自己腰间玄玉佩,放入她掌心。“以此为证,若有一日我负你,它自碎。”
    桑晚凝握紧玉坠,泪意盈睫:“若我负你,也碎。”
    两人四目相对,皆看见对方眸底映出的自己。那是一场无需旁证的盟誓,比庙堂金石更坚,比雪夜更静。
    帐中红罗垂地,熏炉里檀香漫漫。沈昱宸牵她入榻,指节轻解她衣襟的流苏绳结。每解一道,他都俯身在锁骨或肩头留下细密亲吻,低声呢喃:“这是给夫人刻的印记,叫旁人看也知道,你是我的。”
    桑晚凝羞怯却不再逃避,主动伸手环住他颈项,柔声回赠:“沈昱宸,从今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沈昱宸神色一滞,像被这句软语击中胸膛,呼吸尽数化作炽热。他俯身将她压在大红褥被间,低声回应:“晚凝,从今以后,你我都是彼此的唯一了。”
    月光透过纱窗映在二人交握的手。外头风雪凛冽,帐内却春江潮涌。衣衫翻落,金缕扣子滚入榻缘,叮当碎响像远寺暮钟,悠长而绵延。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雪
    已封窗。夜烛燃到尽处,烛泪蜿蜒。桑晚凝倚在沈昱宸臂弯,指尖描摹男人胸前新添的淡红印痕,嗓音带倦:“昱宸,若将来旧案重提,你会怕吗?”
    沈昱宸抬手覆在她发顶,低声:“怕,只怕你委屈自己。”
    桑晚凝摇头:“我不怕,我只是担忧百姓。”
    沈昱宸沉思片刻,道:“陈青和木辰他们会找到关于血咒一事的线索,我会将所有的有利证据呈于朝堂,昭告天下。还有,姬玉就是诬陷沈家之人,近几年的血咒谣言都出于他手,只要他认了,这就足可以为沈家证明。”
    桑晚凝眸光一亮,却又担心:“若有人说沈家借助势力伪造呢?”
    “那便让他们看雪岭关三十万军魂,以血为证。”沈昱宸目色如炬,“谣言遇铁骑,必碎。”
    桑晚凝望他胸膛起伏,忽而安心。她抱紧他,轻声:“好,我信你,更信沈家。”
    沈昱宸回拥,指腹在她背脊一下一下安抚:“睡吧,雪停之前我都在。”
    夜将尽,烛灭余烟,窗外天地一线灰白。迷梦中,桑晚凝听见江南水乡的橹声。那是未来的期许。她依稀记得,渡口桃花会在来年三月盛放,而那个执舟的人,会是眼前这位玄甲将军,放下刀枪,执桨载她穿过漫天花雨。
    这一刻,她确信:“血咒会随旧朝残灰散去,浮名会被岁月冲淡,唯有彼此掌心的温度,像今夜炉火般猩红,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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