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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章 民心渐失

    随着催焰粉的流出,此案也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尚钰坐在书案前,手中拈着那抹淡淡的灰色粉末,眉头紧锁。他深吸一口气,对冷羽和李煜低声道:“此物极为罕见,常人难得一见。你们分头去查,一人进兵部,一人入宫中暗查,有没有关于催焰粉的记载与存储,若是有人曾经借用或提取,务必记下人名。”
    “是。”冷羽与李煜齐声应道,拱手而退。
    尚钰目光沉沉,轻声自语:“此事不能打草惊蛇,一旦证据确凿,自会水落石出。可若还未查清便惊动朝堂,那便是真正踏入了皇上的局。”
    与此同时,永夜城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却已甚嚣尘上。
    “听说了吗?静慧寺那把火,竟是沈家军所为。”
    “我不信,沈家军护国多年,怎会如此大逆不道?”
    “你不信有什么用?人家衣角都留下了,你说不是还能是谁?”
    “唉,沈家果真是百年享福惯了,连百姓信仰之地都敢动手。”
    “古寺百年香火,说没就没了,谁还敢寄希望了?”
    “听说,寺里的僧人都没逃出来,全都烧死了。”
    “太狠了,这种事若不追究,就是纵容啊。”
    这些议论如同冬日凛风,在永夜城四处刮过,撕扯着桑晚凝的心。
    她披着灰青色披风,低垂着头,戴着毡帽,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她缓步穿行在人群之间,仿佛是一名过路的平民,却将所有的言语都收入耳中。
    “小姐。”花素靠近她身边,轻声唤了一句。
    桑晚凝垂眸:“花素,我听见了。”
    “那些百姓,他们太冤枉沈家了。”花素咬牙道。
    “他们并不冤枉。”桑晚凝低声,“只是被人利用了罢了。”
    “那怎么办?若再这么传下去,只怕……”
    “只怕沈家将彻底失去民心。”桑晚凝声音低沉,却清晰,“这,正是那位高坐大殿上的人想要的。”
    “那我们怎么办?要反驳吗?要昭告天下真相吗?”花莹也紧张地问。
    “现在不能。”桑晚凝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证据。若在此时贸然辩驳,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现在所有人的情绪都是怒火。你越解释,他们越当你在掩饰。”
    “那怎么办?”
    桑晚凝沉默了一瞬,目光坚定:“我们要做的,是找到真正的凶手,找到催焰粉的源头。只要能把证据摆在天下人面前,百姓自会明白真相。”
    “那尚大人那边?”花素问。
    “他已行动了。”桑晚凝望着不远处人头攒动的街市,“我也要动一动了。”
    她走进街边茶馆,找了个角落坐下,耳朵听着周围谈话,眼中却闪着寒光。
    “我听说,是沈家军一个叫周志的副将干的,嘿,那人素来桀骜,干出这事也不奇怪。”
    “谁知道是真是假?我倒是听说,火场里有点奇怪,有个婆子看到火是从寺后角门那边燃起的,可那边不该有人才对。”
    “哪儿传的?”
    “我一个远房表哥,他就在那附近当杂役。”
    桑晚凝猛地站起,低声唤道:“花素,我们去寺后。”
    “小姐,您现在要去那地方?”花素惊讶。
    “立刻。”桑晚凝披风一甩,快步走出茶馆。
    静慧寺后院早已被封锁,但对于桑晚凝来说,这并非难事。绕过几条小巷,躲开几个巡逻兵,她们成功潜入后墙残垣中。
    残砖断瓦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在月色下尤为醒目。
    桑晚凝蹲下,手指在地上一抹,嗅了嗅。
    “确实有催焰粉的气味。”
    花素也小心地拨开旁边的灰烬,忽然,指尖一凉:“小姐,您看这个。”
    桑晚凝凑近,只见那是一截断裂的铜环,上面隐约刻着“钤”字。
    她脸色顿变:“兵部钤制?”
    “这是……”
    “是官府储藏兵器或火药之处才会有的钤印。”桑晚凝缓缓站起,“果然,是从兵部流出的。”
    “可我们没法证明是皇上下令的。”
    “证据尚不足。”桑晚凝眼神冷冽,“但这已经是一线希望。”
    “接下来……”
    “接下来,就看尚钰能不能找到兵部的那批催焰粉的记录了。”
    她忽然笑了,笑容如夜风般凌厉:“皇上以为能操控人心,我偏要将这张遮天蔽日的网撕一个大洞出来。”
    她转身离开静慧寺后院,夜色中,她披着披风,步伐坚定。
    这是场无声的战争。
    而她,早已披甲上阵。
    夜色已深,永夜城的街巷上灯火零星,沈府内却仍是灯光通明,仿佛不愿沉入黑夜的静谧之中。
    桑晚凝正在沐浴,浴桶位于窗边,她望着天边那轮残月,心思也深沉起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正是沈昱宸踱步而来,他站在门外,刚欲敲门,又迟疑了。
    屋内传出她轻柔的声音:“花素、花莹?稍等片刻,我一会儿出去,再让我泡一会儿,我太累了。”
    沈昱宸的脚步顿住了,他的心忽然被这句话刺痛,桑晚凝从未在他面前说过“累”,如今却不加掩饰地吐露出来,显然是真的到了极限。
    他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那透着暖光的门扉,内心五味杂陈。
    “晚凝,对不起。”他在心中低语,“是我没能护住沈家,更没能护住你。”
    他刚想转身离开,却不小心踢到了屏风旁的小凳子,发出“咚”的一声。
    屋内桑晚凝本已半睡半醒,猛然惊醒:“花素?花莹?怎么了?碰到什么了?”
    沈昱宸急忙答道:“是我。”
    她愣了愣:“你?”
    “我……我来了一会
    了,本想与你说说话,见你在沐浴,便没敢打扰。刚想离开时,不小心碰到了凳子。”沈昱宸语气有些慌乱。
    桑晚凝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道:“你为何来?有事吗?”
    沈昱宸顿了顿,低声道:“我担心你。你一整日都在外奔波,回来后也没吃晚饭,我只是想看看你。”
    屋内传来细微的水声,她轻轻站起身:“你先去叫花素花莹进来吧,帮我更衣。”
    “好。”他顿了顿,回身离去。
    不多时,花素与花莹匆匆赶来。她们知道桑晚凝劳累至极,不敢怠慢,迅速为她更衣梳理。桑晚凝换上一袭淡蓝色睡袍,眉目间透着清冷疲惫。
    “小姐,您今日在街上听到了那些议论,心里难受吧?”花素忍不住问。
    桑晚凝点了点头:“百姓的心,一旦动摇,便如江水决堤,难以挽回。但沈府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地,终有一日真相会大白。”
    花莹轻声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先稳住人心。”桑晚凝缓缓起身,走向窗边,“明日,我会以沈夫人的名义去静慧寺废墟,设香案祭祀,送去救济。以此示民沈府之诚。”
    两人齐声应道:“明白。”
    此时,外院传来脚步声,沈昱宸再次走来。
    “晚凝,可否说会儿话?”他在门外轻声问道。
    桑晚凝沉默半息:“进来吧。”
    沈昱宸推门而入,见她已换好衣物,立于窗边,月光洒在她身上,如寒雪中绽放的一朵兰花。
    “我今日无意惊扰。”他语气低缓。
    桑晚凝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平静:“你本不必担心我,我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局面。”
    “但我心疼。”沈昱宸忽然走上前,目光灼热,“你为沈府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可我却无能为力。”
    桑晚凝垂眸,不语。
    “晚凝,”他低声唤道,“你若觉得太苦,太累,不必一人扛着。沈府不是只有你,还有我。”
    她轻轻一笑,却满是倦意:“可你现在也力不从心,不是吗?”
    沈昱宸苦笑:“是。但我会重新站起来,与你并肩,为沈家重振旗鼓。”
    他忽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却又缩回,低声道:“对不起。”
    桑晚凝看着他纠结的神情,终是叹了口气:“沈府还没垮,我也还没倒。沈昱宸,你要做的,不是对我说对不起,而是带着我一起撑住这个家。”
    沈昱宸猛然抬眸,眼中一片灼亮:“我可以做到,我沈昱宸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倒。”
    两人久久相对,屋内静谧,只有窗外夜风轻拂竹影,一切尽在无言中。
    良久,桑晚凝轻声道:“明日去静慧寺祭祀,你也一同前往吧。”
    沈昱宸点头:“晚凝,谢谢你,你的聪慧给沈家和我都带来了希望,有你在真好。”
    说着这些话,沈昱宸轻轻的抱住了桑晚凝,就这样静静地,两个人相拥在了一起。
    桑晚凝听着沈昱宸的心跳,心里不禁感到温暖起来,至少沈昱宸还有精神气,没有被这棋局拉下水。她要稳住他的心,不能让他被打倒,要给他信心,鼓励他,走出这场黑暗的棋局。
    “沈昱宸,不要怕,不要担心,我会帮你,沈家不该被诬陷,冤枉。我已经在被烧毁的地方找到了一截断裂的铜环,上面隐约刻着“钤”字。是官府储藏兵器或火药之处才会有的钤印,那是兵部钤制。我已经派人拿给尚钰了。他会处理的。桑晚凝靠在沈昱宸怀里,轻声说着。
    “兵部钤制?看来果真是皇上做的,他真是疯了。”沈昱宸语气低沉,神色凝重又疲惫。
    “所以我们要等尚钰的人,他的人去探查了,只要有了证据。我们自己来公布,不能让他来,我怕会牵连他。”桑晚凝看向沈昱宸。
    “嗯,我知道,我也不想连累他。他已经做的很好了。”沈昱宸又收紧了手臂,紧紧的抱着桑晚凝。
    这一夜,悄无声息地过去。
    可在两人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一场关于民心的博弈,已经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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