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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沈家血咒之因

    晴兰轩内,一室静谧。
    沈昱宸正坐于窗前,目色深沉,眉宇紧皱。他指间翻动着一卷发黄的古籍,片刻后,目光变得沉凝如水,眉宇间也隐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沉重。
    案几上摊开的那本古册,正是沈家秘不外传的《续魂禁录》。
    一旁站着的,是他的贴身亲随路之遥,只见他神色恭谨,却也掩不住眉眼间的忧色。
    "少将军,您已连夜翻阅三日,是否歇息片刻?"路之遥低声劝道。
    沈昱宸微微抬头,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可知,兄长若续魂不成,七日之后,便是他的生死劫数,这次续魂很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路之遥低首,唇角微抿:“属下明白。只是续魂仪式自古禁忌重重,那绾骨灯续魂之术,传言凡点燃者,须以生魂为引,反噬极重。”
    沈昱宸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沈家世代男丁,皆活不过二十五岁。兄长如今已至生死界限,若不尝试此术,便只有一死。而我,也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即便我明年生辰时也满二十五岁了,又如何?那就让我看看这血咒到底如何残忍至极?”
    “你可还记得沈家祖训?”沈昱宸忽然问道。
    路之遥立刻答道:“镇邪镇心,以忠守命;血脉不绝,魂祭为灯。”
    沈昱宸点头,眼中多了一丝悲凉:“当年先祖沈渊为镇赤厄山妖,以长子魂魄封印邪灯,自此,沈家子孙皆被血咒缠身。三百年了,这诅咒从未断过。”
    路之遥紧攥拳头,低声道:“属下只是不甘,少将军战功赫赫,若非家族命运,何至如此屈身于商道。”
    沈昱宸却淡淡一笑:“若能保兄长一命,守沈家不绝血脉,我愿屈此一身。”
    说话间,他手指轻敲案几上的一幅图纸,那是续魂阵法图,复杂至极,四周环绕着古老阵眼,阵心一盏血灯,两具魂像各据其位。
    “我已查明,续魂需活体血祭,祭者须为回魂命女子,且须心无杂念,否则反噬而死。”
    “您的意思是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不得已继续少将军的婚事?少夫人就是那个拥有回魂命的女子?”路之遥面色微变。
    “正是。”沈昱宸望向窗外,眼神如寒潭深处,不起波澜:“我是兄长孪生弟,所以我只能替哥哥成亲。以此来掩盖哥哥已死的事实,也为了让桑晚凝不起疑心。虽然此法不人道,可为了救哥哥,我必须要去尝试。否则沈家以后就断了,香火就断了。世上便在无我沈家了。”到最后沈昱宸情绪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哽咽着说完。
    “可是,若续魂失败,您岂不是要……”
    沈昱宸打断他:“死,我并不畏。只怕沈家后继无人。”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
    半晌,路之遥轻声道:“若属下可代之。”
    “不行。”沈昱宸语气断然,“你是外姓之人,血缘不合。再说,你也不是女子,也不是拥有回魂命的女子,续魂阵容不得有半点差池。”
    “那,少夫人那边?”路之遥迟疑问道。
    沈昱宸眉心微动,抿唇不语。
    “她是最合适的媒引之人。阳命之体,灵脉未断,且在我哥哥大婚之夜已经进行了初步引魂。如今已是唯一的引线。”
    路之遥面露迟疑:“可少夫人尚不知情。”
    “不能让她知。”沈昱宸目光冰冷,“她若知晓,必会反抗,届时不但续魂失败,还会伤及她自身。”
    路之遥叹息:“她不过是一介弱女子,卷入沈家百年诅咒,实在……”
    沈昱宸长身而起,负手而立:“若我沈家能脱血咒,来日我自会偿她所失。”
    书房外,微风吹动窗纱,夜色渐沉。
    沈昱宸将阵法图卷好,放入一只黑玉匣中,低声道:“路之遥,吩咐下去,明夜子时,继续第三次仪式。”
    路之遥点头,恭敬退下。
    待他离开,沈昱宸转头望向墙上那幅挂画。
    画中,是沈昱霁与他儿时并肩而立的画像,神态温和,眉目如画。
    “兄长,这一回,你定要活。”
    兰亭苑内,窗外天色微暗,又是一个阴沉的天空。虽未正式入冬,但屋里也燃起了炭火,屋内温柔而静谧。桑晚凝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眉头却微微蹙着,面色依旧苍白。
    一觉醒来,已是未时三刻。
    她缓缓睁开眼,先是对上了檀木床顶上挂着的珠帘,然后才慢慢转眸看向身侧。
    花素与花莹倚在靠窗的几案旁,两人皆是低头打盹,脸色有些憔悴,衣角还沾着未干的药汁斑痕。
    桑晚凝的心微微一颤,喉间泛起一阵酸意。
    她轻轻唤道:“花素,花莹。”
    声音不大,却立时惊醒了花素。
    “小姐。”花素一个激灵站起身,眼神中掺杂着惊喜与担忧,“您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晚凝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哑,“好多了,不冷了。”
    花莹也揉了揉惺忪的眼,赶紧走近,“小姐,您身子还虚着,别起得太快,我去给您端鸡汤来,是花素亲手熬的,刚才正候着热着呢。”
    “那就去吧,我喝一点。你先扶我起来。”
    “好。”花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桑晚凝坐起,在她身后摆了厚软的靠枕,又拿了披风裹上,“外头风大,屋里也冷,小姐小心着些。”
    桑晚凝靠在枕上,感受着被子里的温暖气息。
    “花莹,”她忽然问道,“少将军还没回来吗?”
    花莹眼神微顿,低声回道:“我方才去膳堂取人参和黄芪的时候,听府里两个丫鬟说,少将军去了舒兰苑,好像今晚也要在那里歇下。”
    “舒兰苑?”桑晚凝眉头一动,眼神迷茫地看向花莹,“那是什么地方?”
    花莹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回道:“是府里靠东偏院的宅子,原本是为二公子准备的,后来空着。少将军偶尔会过去坐坐,很少真正留宿,这回可能是怕回来晚了打扰小姐休息,才去那儿吧。”
    “是怕打扰,还是不愿见我?”桑晚凝声音轻淡,却带着一丝莫名的苦涩。
    花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屋内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桑晚凝闭上了眼,轻声叹息:“算了,也好,省得彼此尴尬。”
    这时,门外传来轻响,花素端着药香四溢的鸡汤走了进来。
    “小姐,鸡汤来了。”她小心将汤盅放在矮桌上,又盛了一碗,用托盘端了过来,“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桑晚凝睁开眼,看着那一碗色泽浓郁、香气扑鼻的当归黄芪鸡汤,眼中浮现一丝动容。
    她接过汤碗,先试探地
    喝了一口,汤汁温润,入口微苦却有清香。
    “味道不错。”她淡淡道,随即又看向二人,“你们俩也喝点,这几日辛苦你们了。天寒地冻,别都病倒了。”
    花素愣了下,“小姐,我们怎敢。”
    “我命令你们的。”桑晚凝语气一沉,“不准推辞,都去喝。天气冷了,我不想我们三个人都病了,否则我还要照顾你们。”
    “可……”花莹还想分辩,却被她一个眼神止住。
    “若你们病了,我怎么办?”
    两人只得点头,“是。”
    她们一边坐在桌旁喝着剩下的汤,一边偷偷观察着桑晚凝的神情。
    花素忍不住开口:“小姐,您别太难过了。少将军近来事务繁忙,或许真的不是有意冷落您。”
    “是啊。”花莹接话,“听说边军来信,朝中要调兵,有些机密奏折非他亲自不能阅,几日来他都在书房呆到深夜。”
    桑晚凝苦笑:“我知道,他有他的职责。可我也不是来府里享福的,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他屋里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小姐。”
    “他有他的选择,我也有我自己的尊严。”她低头继续喝汤,眼中波光荡漾,却无人再提那一夜的沉默。
    屋外风声乍起,卷起庭前落叶,扑打着窗棂,一片萧索之意。
    花素收拾完碗筷,将桌上汤盅妥善盖好。
    “小姐,奴婢今晚就睡在门外,有事叫一声便是。”
    “你们也歇会吧,我没事了,离天黑还有好一会呢。”
    桑晚凝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笼罩着沈府,此时,屋外的芦花却旺盛的绽放着。
    “芦花,芦花,真的是那种含义?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桑晚凝眉头紧蹙,思绪翻涌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此时黑夜已经吞没了兰亭苑,屋外,也只有那片芦花的花海让人一见生寒。银白色的芦花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尤其是在这个晚秋的夜晚。
    桑晚凝倚着床榻,耳边似乎隐隐传来风穿过竹林的哨音,像是轻声细语,又像是谁在无声叹息。
    她忽然开口:“你们说,他还会来吗?”
    花素沉默片刻,道:“会的,小姐。少将军不是薄情之人。”
    可那一刻,桑晚凝却仿佛听见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回答。
    “他不会来了。”
    而这句话,她未说出口。
    只是在心底,悄悄地,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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