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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挨打

    大约在徐容还没有资格进入这种小区之前,她一直觉着草这种东西,就应该是杂乱茂盛的长在一起,又或者是左一撮右一撮的长在不被欢迎的缝隙里,绿的很健康但不均匀。
    树也应该是或者在路边,又或者成林在荒僻一些的地方,很蓬勃的歪七扭八的散漫生长。
    但总不会像是在这栋住宅前一样,草树们像是商量好一样,压低了自己的色相,像丝绒一般弥漫成低饱和度的沉绿,铺就住宅前那很客观的一片起伏有致的草坪,树也很矜持,并不过分伸展,最终构成一幅十分克制的别墅前区。
    昂贵感来自于漫泛的空间。
    徐容仰着头看了一小会,最后才上前,按响了门铃后,半晌大约是里面的可视门铃被打开了,传来一个声音,冷冰冰的,“哪位?”
    徐容愣了一下,她虽然有一年多没有过来了,但应该熟悉的几位阿姨不至于认不出来她,于是清清嗓子,“是我呀,徐容。”
    “女士您好,我没有接到这个名字的拜访通知,所以不能让您进来,如果有什么别的事情,请您致电相关人员联系,再见。”
    说完,嘟一声又重新恢复死寂。
    徐容神情有点犹豫,但是片刻后又抬手按了一次,这次她赶在对方不客气的声音响起之前率先开口,“不好意思,您误会了,我是来找在这边工作的阿姨的……张阿姨,张萍,我是她之前的同事,送东西给她的。”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瞬,“稍等。”
    五分钟后,那扇看起来就很沉重的灰色大门终于打开,从里面探出来一个略微熟悉的脸庞。
    后者一看见徐容,立刻就吃惊起来,“还真是你啊,很久没见到你了呀,”一边说,她一边上下打量了眼对面的人,见徐容还是那柔弱不堪外表节俭的样子,笑了笑,“是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徐容不动声色,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张阿姨看,“最近我联系胡阿姨总是拨不通电话,所以过来找一下她,之前托她买东西的钱一直没给,您能帮我转交一下吗。”
    说完,徐容递过去手里攥着的钱,整零都有,一共三百二十八块。
    “啊?胡姐的话……”张阿姨拧着眉毛想了下,摇摇头,“她好像被叫去主人家的另一栋房子那去了,据说是那边有个……总之就是她现在不在这里,我也没法帮你。”
    “啊?那怎么办,我还有个证件忘在她那了……”徐容面色有点着急的晃了下手,“或者,问下主人家可以帮忙联系一下吗?”
    张阿姨闻言吓了一条,先不说明总脾气是如何的不近人情说一不二,关键最近明总根本就很少回来,基本都见不到这位的面,她连连摇头,“这不是我能管的……反正你真要是找人还不如去我们中介那边联系一下,就托他们把钱给胡姐。”
    “好的,那方便给个地址吗?”
    徐容感激不尽,拿到中介公司名称后,在手机上又戳了半天查完公交路线,然后又开始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奔波。
    直到两个小时后,累的软哒哒坐在那都直不起来的徐容,终于拿到了一个信封,里面是胡阿姨之前签约的雇主家的地址和一点点信息。
    她站在家政中介公司的铁灰色招牌旁边,低头看了一会手里的东西,最后只是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做完这件事以后,徐容最后扫了辆单车,摇摇晃晃的蹬着去了一个小商场,在里面买了一个最昂贵的骨瓷大碗,很快这个泛着冷光的碗被徐容塞进自己的小挎包里,鼓鼓囊囊的回家了。
    等徐容重新出现在明默平眼前的时候,她正低头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大碗,“这是给你的。”
    他看了眼那个看起来釉色泛白甚至都没涂均匀的物体,用一种徐容看不明白的视线绑在她身上,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问了句,“你去了哪里?”
    徐容讲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捡今天的后半段说,“嗯,我去小商品超市买这个了。”
    明默平的人其实跟的很紧,一概事都汇报的清清楚楚,他就这么看着外面弱不禁风的小白花清纯无害的说一些大言不惭的谎话,最后轻笑了下,“是么?那我很感动。”
    徐容表情上有一种终于听到这句话了的轻松感,她跟明默平对视,“太好了,以后我可以给你做饭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个碗。”
    然后,明默平看见她一双眼睛睁的很大带点水气似的看着自己,眼神里有种殷切的期待的意味,可怜可爱的像只向主人示好的耷拉耳朵小狗,他隐约猜到了什么,“……我很喜欢,你如果有喜欢的东西,我也可以送给你。”
    徐容肩膀果然松下来一点,她得到满足,“谢谢你,你真好,我们现在可以算是很亲密了。”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又或者说在很多时候,徐容对很多人讲过很多次这些话,很廉价的一句爱话,明默平视线逐渐变得平静而深冷,意味深长。
    “最好是这样。”
    毕竟如果刚才这几句话是真话的话,徐容会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少吃一点苦头,得到更多的纵容。
    但看不见真实徐容的明默平,已经开始钻牛角尖,他好想要证明一些东西,比如徐容对他确实是不同的。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麻烦像是排队似的接踵而至。
    首先是酒店那边的人打电话过来,说是那天晚上的那间套房里少了两件东西,需要办理入住的人立刻赔偿,不然酒店方将进行起诉。
    此刻正在卖菜的徐容正歪着头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到这里后她一下子把手里的塑料袋扔下,站直了身体,“……所以是多少钱呢?”
    当对方把房价和赔偿金额说出来之后,徐容吓得几乎是一个仰倒,最后慢慢的蹲到了地上,小声说了句,“我觉着你们这是敲诈。”
    金额非常客观的一个回答,足够让徐容这一整年全部白干。
    她当然也问过明默平为什么要选那家酒店,后者一副理所应当的的表情,反问道,“那里离你非要坐的公交车站牌最近,当时你又昏睡的要赖在人身上,这么大的雨,我还没有伞,难道不就近开房反而要把你扔在大雨里吗?”
    徐容没有办法,最后自己背着小挎包跑去酒店查了监控,最后只能看见走廊里已经离开的明默平确实返回了一次,在里面停了一小会才又出来,虽然手里看起来没拿什么别的东西,但是徐容之前给他买的那件便宜外套,口袋不是一般的大。
    有口难辩,只能认栽。
    最后徐容蹲在自己的床头前面,翻出了自己的破塑料袋存钱处,拿出自己的卡,刷掉了这一笔钱。
    这很可怜,这代表今年徐容都没有一点钱去做别的事了,包括还账。
    于是已经直起腰来做人好几年的徐容,在今年重新要变得卑躬屈膝,要跟别人道歉。
    毕竟明默平是为了给她拿那个小挎包才回去而被人怀疑的,如果徐容不替他付这笔钱,酒店方不依不饶闹到他上班地方的话,那对他很重要的这份工作就会丢掉,他将失去最后一个有价值的社会身份。
    徐容愿意付出一些东西帮助他。
    当她斟酌语言将这一切告诉明默平的时候,后者看着徐容对于自己的钱一副云淡风轻不是什么大事的模样,眼瞳微颤缩了下,而后漫长的凝视,语气平静间带着一种安抚,“……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要走投无路了。”
    其实不然,他还有一个在酒店当经理的远房亲戚,但徐容找过去想让对方想想办法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却直接关上了办公室门。
    所幸徐容有很多被拒之门外的经验,更有很多被人抛下的经验,这些都不会让她感到伤心。
    再接着,就是改建方集团突然又下命令,不允许有安置房居住资格的人收纳未在菜市场有门店的亲人朋友,如有违反,取消安置房居住资格。
    这个新规下来后,五号市民徐容又开始在一个午后开始收摊关门,被其他邻居商户们拉着一起,胳膊夹着个红色横幅,重新去上访了。
    但这一次远远没有之前这么顺利,他们几次被呵斥冷眼,甚至推搡,最后在对方强调如果再继续胡搅蛮缠就要拘留后,一群人灰头土脸的离开了。
    而这件事还没结束,新的糟糕事情又到了,一个多月前刚刚给过赔偿金的当年的那户学生家长,通过班主任再次联系过来,说是这些年仁至义尽,既然徐容不愿意签那个保密协议,他们要求她现在一次性结清所有赔偿。
    可是她已经没有钱了。
    等最后期限到了的时候,徐容只能再往学校跑一趟,去跟对方再次交涉。
    但结果往往事与愿违。
    徐容不仅没有得到宽限期,还被打了一顿。
    又或者说,在脸上被扇了两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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