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还好是游戏,和解才显得没那么软弱

    岳天骄一眨眼的功夫,纪忍冬跟着卢卡消失在门口。
    “我靠,这么牛逼……”岳天骄耸耸肩,跟上他们,进了铁门。
    纪忍冬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牵入一片漆黑。过了几秒,就着紧急出口的微弱光线,她看清自己身处一条曲折长廊。
    走廊由简易铁皮搭成,酒吧内传来的乐队音浪像蒙了一层薄膜,闷闷的。
    卢卡握着她的手腕,走得很慢。
    纪忍冬小心迈步,腕子上是粗糙而温热的触感,心里毛茸茸的,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累积了一周的寒意在这此刻全部瓦解。
    她手腕使劲一转,脱开卢卡的握力。
    他们不该这样。
    况且,只这一下,于她就足够了。
    “天骄你没问题吧?”纪忍冬放慢脚步,挽上岳天骄的胳膊,“小心脚下。”
    以岳天骄丰富的吃瓜经验,她知道只有积极做姐妹才能吃到一手瓜。她把纪忍冬的胳膊一揽,“你也小心,咱俩一起走。”
    走廊尽头是一截楼梯,上了楼梯,来到一道“闲人免进”的门。
    卢卡娴熟推开门,跟里面的黑人保安勾肩搭背地“Hey,bro”了一番,便撑住门让纪忍冬和岳天骄二人先进。随后自己也跟了进去。
    纪忍冬进门时经过卢卡胸前,听到“砰砰”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赶紧低了头,一个劲往里走。
    酒吧的二层相对安静,既能听到楼下乐队的乐声,又适宜交谈。
    岳天骄早就叫人留好一张八人桌,五名男女已经落座。其中两张熟面孔纪忍冬记得是子豪和他的女伴Jennie,他们在祝远山家的观影会有过一面之缘。
    岳天骄拉着纪忍冬在长桌这头坐下,空座位只剩纪忍冬旁边的那个。
    卢卡进门时,一伙醉酒男女吵吵嚷嚷地要出门,被保安拦下。卢卡被他们挡住,落在纪忍冬和岳天骄后面,一会儿才跟上来。
    岳天骄见卢卡过来,招呼卢卡一起坐,“多谢帅哥帮我留了这么好的桌子。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在外面排着呢!”
    “诶,我也想挨着主演姐姐。”子豪机灵,一屁股坐在纪忍冬旁边的位置,拉着Jennie也坐过来,嬉皮笑脸,“沾沾福气嘛。”
    岳天骄隔着纪忍冬伸手去掐子豪的手臂,“你又犯什么坏呢!”
    “我哪敢啊姐,”子豪揉揉手臂,又伸给Jennie吹吹,拉过Jennie挪动后空出来的椅子,“老祝还没来呢,这地方给老祝。”
    岳天骄八面玲珑,起身推着卢卡到长条桌的另一头,添了张椅子坐下,和纪忍冬遥遥相对。
    两人对视一眼,周遭噪声都安静了。
    “我们先开始玩吧,别等远山了,”岳天骄熟练地点上酒,打开服务生送来的扑克牌,“‘二少爷’都会吧?”
    “二少爷”是经典扑克牌喝酒游戏,玩家轮流抽牌,每张牌代表不同的惩罚或小游戏,受惩罚或游戏输了的人喝酒。
    之所以叫“二少爷”,是因为抽到二号牌的玩家要扮演“二少爷”,任何玩家罚酒,“二少爷”都要陪酒。相应的,“二少爷”需要指定一句话,每个罚酒的玩家只有说出这句话,才能享受“二少爷”陪酒。
    纪忍冬听卢卡给她讲过这个游戏,依稀记得规则,只是没跟人玩过。
    “没事,我帮你盯着牌。”岳天骄一副“你是我罩着的”。
    第一个抽牌的是岳天骄,她抽到梅花三,代表游戏“逛三园”。
    “今天我们逛动物园!”
    “没意思…怎么不逛成人用品店啊?”子豪贫嘴。
    “让你逛什么就逛什么!”岳天骄回击。
    “动物园里有什么,有大象!”
    “猴子!”
    “长颈鹿!”
    ……
    扑克牌一张张抽下去,都是“青蛙扑通”,“逢七过”一类的小游戏。纪忍冬输了几次,脸颊淡淡粉红。对面的卢卡技艺娴熟,一次也没输过。
    一叠扑克牌从岳天骄开始抽,在桌上转了一圈,终于来到纪忍冬面前。
    她伸出手拿出一张——方片四。
    她将纸牌展示给众人看。
    “‘当然了’来了,好戏好戏!”众人起哄。
    方片四对应的游戏叫作“当然了”。规则是玩家在场随机选择一人,两人轮流向对方提问,不论对方说出什么话,都只能说“当然了”,直到一方破防为止。
    这是一个互相扎心的游戏。
    纪忍冬的对手是谁呢?
    子豪拿了一个供酒瓶横放在桌上,纪忍冬轻轻一转,瓶口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经过岳天骄,经过纪忍冬自己,经过子豪,经过Jennie,慢悠悠地对准了她正对面的卢卡。
    “我认输,我不喜欢扎别人的心。”卢卡自己满上一杯酒,端起来就要一饮而尽。
    “别呀别呀,好不容易来一个刺激的游戏!”
    “就是,你可别想躲过去!”
    旁边人拉着他,要抢他的酒杯。卢卡力气大,两手各挣脱两只胳膊,眼看就要喝酒下肚。
    “先别喝吧,”隔着长长的桌子,纪忍冬一句话拦住了卢卡,“我有话跟你说。”
    大家朝纪忍冬这边看过来,有心人已然明了,这是有故事啊。
    一桌人竖起耳朵。
    纪忍冬喝了酒,浑身轻飘飘的,嘴巴也比平时好使,在心里憋了一周的话,一下就说出来了,“你是不是特别恨我啊?”
    卢卡挑眉,“当然了。”
    纪忍冬心里咯噔一下。
    卢卡坐得很远,低着头,阴影遮住他的脸。纪忍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你是不是也在记我的仇?”
    纪忍冬很想否认。
    转念一想,这一来一去两个问题,二人就扯平了,她畅快起来,“当然了。”
    “你是不是觉得……”纪忍冬顿了一下,指甲扣着纸牌翘起来的角。
    在感情里承认自己的过失很难。可想起卢卡来她家做卤肉饭那天,她那番关于“少奋斗二十年”的冒失言论,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太伤自尊,更何况卢卡一向好面子。
    她抬起头看向阴影中的脸,“我一直偷偷摸清你的弱点,拿它嘲笑你,再把你推开?”
    卢卡仍旧低着头,把自己藏在影子里,“当然了。”
    忽然他抬起头,一束灯光洒在他脸上,将眉毛和睫毛都照得金灿灿的。他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嫌我私生活太乱?”
    “当然了!”纪忍冬直截了当,心想,他自己也知道啊!
    卢卡嘴角难以察觉地微微抽搐。
    既然说到私生活,有一个问题在纪忍冬心头萦绕很久了,“我是不是只见过一部分的你?你是不是还有另一面,永远也不会给我看?”
    “当然。”卢卡会心点点头。
    一阵难以名状的失落将纪忍冬整个人往下拽。她知道,她和他之间一直有一片禁区,她不敢涉足,却又为自己从未涉足而耿耿于怀。
    安娅和唐果儿,都属于这片声色犬马的禁区。
    见她眉头紧锁,卢卡坏笑,“所以你吃醋了?”
    纪忍冬的脸“噌”地一下发烫,还好她喝了酒,醉意掩盖了慌张。
    她借着酒劲发疯,“当然啦!!”
    卢卡嘴角浮现明显的笑意。
    纪忍冬不爽,立马反击,“那天在书店,你是不是也吃醋了?”
    “当然啊,”卢卡故意吊着鼻音,话音里满是装出来的委屈,“那我让你吃醋,你原谅我吗?”
    桌上的其他人头摇得像拨浪鼓,在长桌一左一右两个尽头间来回摇晃,生怕落下一句精彩剧情。此时他们屏住呼吸,等着纪忍冬发话。
    纪忍冬心里有千百句话想说。
    她想控诉卢卡那天在书店冷漠离去。她想质问他,你自己成天拈花惹草,我只跟祝远山喝个咖啡,你凭什么介意?她想说,如果遇见你是我的劫数,能不能拜拖给我好一点的情敌?至少有人能配得上我的孤单……
    但她不能说。
    说了就输了。
    还好这是个游戏,她的软弱和不争气都有了掩护。
    “当然了。”她故作轻松地歪头一笑。
    她琥珀色的眸里,不甘心和不舍得交替打转,“我们还是朋友吗?”
    卢卡双肘放在桌子上,身体伸向她,眼睛也看着她,“当然了。”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纪忍冬感到忽然之间,浑身的重担一下子卸下来。乐队的贝斯和吉他声凛冽地冲进脑海,方才消失了的人声重新鼎沸起来。
    桌子那头,卢卡喉头一沉,“你真的想让我去澳洲吗?”
    装模作样地互相问了这么久,卢卡想,这才是第一个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
    纪忍冬静默咬着腮帮,只有胸脯一起一伏。
    犹豫了一会儿,她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她给自己倒上半杯酒,“这是你的事,我尊重你的决定。”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旁人吃瓜吃得云里雾里,不够尽兴,于是朝卢卡起哄,“你舍得看美女喝酒啊?不陪一杯?”
    又有人主持公道,“愿赌服输,游戏规则而已!‘二少爷’牌还没抽出来呢,凭什么陪酒?”
    卢卡给自己倒了一满杯酒,微微颔首,眼神粘在纪忍冬身上,“敬朋友。”
    纪忍冬初现醉态又强装镇静的样子,岳天骄尽收眼底。她跟服务生点了一份果盘,用叉子叉着一块块喂给纪忍冬。
    趁纪忍冬认真吃水果的功夫,岳天骄给卢卡递去眼色,意思是,“我在照顾她啦!”
    卢卡点点头,表示感谢。
    又玩了几轮小游戏,纪忍冬酒劲消散。
    她才注意卢卡穿了一件很“心机”的无袖T恤。那衣服袖口开得很大,他只要稍微一动,就能从侧面看到高耸的胸肌和八块腹肌。
    她轻哼一声,若不是今天偶遇,不知道他原本又准备钓谁呢。
    忽然感到身边的座位一空,一直挨着她坐的子豪不知人去了哪里。
    “老祝!你可算来了!罚酒罚酒!”
    纪忍冬一扭头,祝远山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完了,她绝望地趴在桌子上,她好不容易同卢卡把话说开,书店修罗场千万不要重新上演一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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