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扔出去

    此人气度卓然,必定不是凡品。闵大夫起了钻营的心思,打算赌一把。他刚想出头冒领,却被李管家一眼瞪了回去。李管家恭敬地弯腰行礼:“侯爷,是这位姜大夫做的。”
    原来是镇北侯陆沉舟!传闻中杀人如麻的青峰煞神!闵大夫垂首屏息,暗暗后怕。
    “是我。”姜蜜儿下意识地举手,“兴许是栀子的草本香气吸引了雪团子。”
    陆沉舟看向她,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她是女扮男装。他眉心一紧,杀伐气瞬间扑面而来。
    姜蜜儿被吓了一跳:“我,我不能叫它雪团子吗?”
    只是看这只猫毛白如雪,似一团香雪滚春风,雪团子三个字莫名其妙就蹦了出来。
    李管家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嘴角微微勾
    起。刚才还愁怎么将此人赶出侯府,没想到他自己就触了侯爷的霉头,真是天助我也。
    雪团子吃完米糕,跳到了陆沉舟的肩头,高昂头颅,像一只得胜的小将军。米糕香气凝成一缕,在他鼻尖跳跃,带着没闻过的甜。
    这米糕……陆沉舟转身走了几步,突然说了句:“再做几块。”
    “哦。”姜蜜儿小声嘟囔,“凶什么凶。”长得好看了不起呀……
    她重新挽起袖子,往灶台处走去。没看到李管家讶异的眼神,和转而愤怒的咬牙切齿。李管家使了个眼色,与闵大夫一前一后走出了演武场。
    “不是说好了五十两银子,买我当侯府药膳师,你……”
    “拿走拿走。”
    李管家肉疼地把银票塞进闵大夫怀里。二人心里都堵着一团气,分道扬镳后,李管家又回到演武场。
    此时,新一笼的栀子米糕出锅。白雾腾腾,花香混着米香,不知勾起了谁的馋虫?姜蜜儿很满意这琥珀一般的色泽,小心翼翼地把米糕摆好,撒上几粒桂花,盖上纱罩。
    看到李管家在旁边站着,她道:“喏,这是给你家侯爷的。”
    镇北侯这么凶,她才不要在这里做药膳师呢。凭她的手艺,高门大户还不好找?大不了再想办法躲几日,总能找到的。姜蜜儿净手后,放下袖管,抬脚就往侯府门口而去。
    李管家见她走得潇洒,登时急了:“你不是要入侯府吗?”
    姜蜜儿转身,一脸莫名其妙:“你不是不要我吗?”
    李管家被噎得脸色一白,缓缓呼出一口气才稳住心神:“侯爷对您很满意,劳烦姜大夫留步。”
    啊?姜蜜儿惊讶,镇北侯那表现是满意啊?爹爹常说贵人的心思难猜,这也太难猜了。姜蜜儿收回脚,不到逼不得已,她也不想露宿街头的说。
    李管家让小厮把她领下去安置,自己则端着栀子米糕,忙不迭地往怀壁居送。怀璧居是镇北侯的居所。侯爷为人冷淡,他是千辛万苦讨了太夫人的欢心,这才坐上侯府管家的位置。若能得侯爷赏识,这位子才更稳当。
    另一边,姜蜜儿被带到了侯府的东跨院,三间小院并联,分别是“悬壶”“芷畦”和“回春”。一股清新的药香袭来,她皱了皱鼻子:“有药圃哎。”
    小厮长着一张团团脸,笑道:“芷畦院里是诊室、药房和药圃,悬壶院住着吴大夫,您的院子是回春。”
    回春不错,这名字起得真有水准。姜蜜儿道了声谢,小声打听:“吴大夫是府医吗?”
    小厮点头,颇为骄傲:“吴大夫医术高明,可是杏林堂的坐堂国手!”
    啊……该不会是吴碑叔叔吧?姜蜜儿做贼心虚似地躲进了回春院。
    侯府真的是财大气粗,专为药膳师准备的院子虽然只有一进,但也十分宽敞明亮。中间的正房供日常作息,左侧是柴房,右侧是厨房,一应厨具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看得姜蜜儿直搓手。
    折腾大半天,已是华灯初上。她此刻饥肠辘辘,简单煮了碗面,舒舒服服地窝进被子里,原本只打算眯一会儿。没想到,心头大事一解决,直接睡得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间,好似听到了叩门声。她还以为自己在家,翻了个身,懒懒地腻着嗓子嗔道:“红豆豆,让外边别吵啦。”
    叩门还在继续,且愈发急切。姜蜜儿猛地惊醒,茫然四顾,意识回笼,才想起来自己如今可不是什么大小姐。她连忙整理仪表,打开门,屋外居然已经天光大亮。
    “姜大夫可还满意?”
    李管家此刻笑意盈然,丝毫瞧不出昨日对姜蜜儿的疾言厉色。
    姜蜜儿心大,那么点儿不愉快睡一觉就忘了。不过,她时刻谨记自己如今借了兄长的身份,于是刻意压低声线道:“多谢您安排,一切都好。”
    李管家笑道:“那就好,侯爷对您的米糕赞不绝口,想让太夫人也尝尝,您再做些?”
    栀子米糕本就健脾养胃,老人家吃点也无妨。姜蜜儿可太喜欢旁人欣赏她的厨艺了,二话不说就埋头进了小厨房。
    日头东升,李管家的半边脸都掩到了阴影里,心中恨恨。
    太夫人这几日心绪不佳,最好能让这姜玉竹吃些苦头!他当然是在骗人,侯爷昨日只吃了两口米糕,就摆手让他退下,什么都没说。还是他今晨故意在太夫人跟前提及此事,才把姜玉竹推到风口浪尖。这家伙害他损失了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若不坑一把,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米糕很快就出了锅。姜蜜儿摆好盘,往李管家身后看了一眼,奇怪道:“没有丫鬟来取吗?”
    李管家笑道:“还请姜大夫亲自送去,太夫人的食谱,也需要您来调配。”
    这倒是,药膳师的本职工作嘛。姜蜜儿不疑有他,提着雕花食盒,跟在了李管家身后。
    侯府是真大啊,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主路两侧立着合抱粗的香樟树,树冠相连,将那飞檐斗拱衬得分外庄重。穿过月洞门,步入花园子。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色彩妍丽,只见百花争奇斗艳,与活水锦鲤相映成趣,太湖石景后,两株百年老松虬枝交错,足见底蕴。
    但她连太夫人松筠院的门都没进去,就被拦了下来。拦人的姑娘名叫紫娟,是院里的二等丫鬟,她也不是针对姜蜜儿:“未得太夫人准予,生面孔一律不得入内。”
    姜蜜儿很是理解:“那能劳烦姑娘通报一声吗?我是新来的药膳师,这米糕若是凉了,滋味会差上许多。”
    紫娟瞧她生得俊俏,米糕的香味一簇一簇地往鼻子里钻,声音软了下来:“太夫人去逛园子了,一个时辰内回不来呢。”
    “这样啊。”姜蜜儿把食盒递给紫娟,“米糕也不经放,你们先吃了吧,我午后再做一份送来。”
    紫娟犹豫地看向李管家。李管家暗自咬牙,姜玉竹做人情,若是他不允,岂不是要得罪了紫娟去?真是奸诈!他点头,没忍住阴阳怪气地缀了一句:“姜大夫可是得了侯爷的青眼,了不起得很。”
    姜蜜儿真以为李管家在夸她,很真诚地谦虚了一把:“若没您赏识,我且进不了侯府嘞,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闻言,一口闷气就顶在李管家的喉管处,不上不下噎得难受。实在是瞧不得她那双真挚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仿佛盛满了对他的明嘲暗讽。他“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姜蜜儿看着李管家匆匆离去的背影,感慨道:“侯府管家就是忙啊,走路都带风。”
    紫娟是个人精,她自是看懂了,偷偷捂嘴笑。
    回春院在二门附近,离松筠堂不远。姜蜜儿回去拾掇了一番厨具,把它们都按照自己的喜好归置摆放,又做了一碟米糕,如约拎着新食盒走到了松筠堂。
    初夏的日头悄然躲进云层里,微风拂面,正是不那么闷热的好时节。这次,紫娟侧过身子领她走了进去。
    “姜大夫的米糕分外香甜。”紫娟低声表达谢意。
    姜蜜儿嘴角微弯,也悄声回:“若姑娘得闲,可到回春院来寻我,你脾胃虚寒,适合多吃些山药茯苓糕。”
    紫娟感激,但却道:“心领了。”药膳师是特为主子们准备的,她一个二等丫鬟,怎么配?
    说话间,二人进了堂屋。姜蜜儿抬头看,一束阳光恰好撒到贵妃榻上,金银织线泛起光芒点点。太夫人似乎是逛园子累了脚,正微微斜靠着引枕。
    不愧是母子,她长得与陆沉舟有几分相似,虽然年岁渐长,但美貌依旧。鬓边斜攒一支珍珠凤钗,眉间一道川纹,薄唇微抿,一派端庄肃穆。
    屋内针落可闻,丫鬟们连走路都仿佛没有声响。这氛围,姜蜜儿不由地提起一颗心。她掀开食盒,米糕香气悄然蔓延。
    太夫人只动了一下嘴角,青瑶便闻弦音而知雅意,轻柔地将米糕分成小块,摆到贵妃榻的小几上。她是松筠院的大丫鬟,最懂太夫人的心思。太夫人举止优雅,轻启朱唇,抿了一小块。青瑶立刻端上茶盅供太夫人漱口。
    姜蜜儿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豪门贵妇的日常吗?慕了慕了。
    太夫人微微点头:“赏。”
    姜蜜儿接过精致的小金鱼,轻声道:“太夫人容禀,若要针对您的身子调配膳食,尚需望闻问切。”
    堂堂侯府太夫
    人,自然懂这些流程,她伸出皓腕。姜蜜儿上前,细细地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养尊处优,只是经脉间有少许淤滞,问题不大。
    她在诊脉,太夫人也在观察她。眉眼口鼻,精致小巧,耳垂微微颤,仿佛琥珀般透了光。视线再落到她的指尖,纤纤如削葱。这是男生女相?分明是敷了碳粉伪装,怀疑像蛛网,一层一层地叠了起来。
    “太夫人……”
    “你是女子。”太夫人猝地收回手腕,话语里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这怎么瞧出来的?姜蜜儿闻言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否认:“我不是。”
    太夫人怎么可能与她做口舌之争?不等下令,青瑶当即示意紫娟把她摁住,伸手就要扒了她的衣服。方才还跟她道谢的紫娟,如今下起手来,可真是一点儿都不软。纵有几层裹胸布,也经不起这般撕扯呀!
    “我是,我是我是!”姜蜜儿抱紧自己的胸,“太夫人,我虽是女儿身,但于药膳一道不比旁人差,您也用过栀子米糕,定是不错的吧?”
    女扮男装混进侯府,必然别有用心。太夫人抿了口茶,轻描淡写地道:“扔出去。”
    “等等!”姜蜜儿大喊,“我爹是姜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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