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我不亲爱的父亲,我来了……”
    石青璇迫不及待地从神侯府的前厅奔向六月飞霜小筑,她很熟悉路线,因为她和王小石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就住在那里。
    各怀心思的其它人紧随其后。
    王小石想到这是他和老丈人的第二次会面,虽然他一直认为见家长这种事应该正常点,但家长不正常的话也没办法,他在乎的是青璇,需要考虑的只有青璇的想法。
    他把背在后背的挽留剑拿了下来,做好了第二次伤害老丈人的准备。
    关纯在思考该如何应付她只有一面之缘的生母,她对养父雷损是七分真心三分防备,毕竟雷损也是这样对她,而生父关七神智不清,她在短暂的相处时间中一直像哄小孩一般哄着关七。
    温小白却不一样,她觉得对方虽然不如雷损狡诈多谋、关七武功盖世,但杀伤力比那俩都强,她至今无法从那些爱恨情仇往事中分析出温小白的思路。
    楚留香则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个疑问。
    已知石青璇和王小石是恋人,各自的长辈石之轩和天衣居士都在,而石青璇与关纯是婚约对象,关纯的母亲温小白也在,那么问题来了,这究竟算是谁在见家长?
    正想着,六月飞霜小筑的正门已经被一把推开。
    望见里面的场景后,石青璇才明白温小白为什么不和桑小娥、方歌吟夫妇一起到前厅议事,而是跟石之轩待在一起——
    她不亲爱的父亲一动不动地躺在老人椅上,温小白端着一碗瘦肉粥,一勺勺喂给他,就她所看到的,五勺里至少有三勺喂进了他的鼻孔,而他的反应只有恶狠狠地瞪着温小白。
    突然间,温小白放下碗站了起来。
    石青璇以为她被石之轩的眼神惹怒,或者发现了她们。
    但温小白的目的居然是……拿出手帕给石之轩擦脸,她终于发现她喂粥喂到鼻孔的事,想用手帕给石之轩擦干净。
    然后那些粥和肉沫就被她擦落到了石之轩的嘴里。
    在鼻孔这个错误的进食口待了一会后,粥回到了正确的进食位置。
    石之轩依旧只是瞪着温小白,除了眼珠子好像快要瞪出眼眶之外,他没有骂人也没有打人。
    “璇姐,你爹也老房子着火了吗?”温柔脱口而出。
    无论是见过石之轩的还是没见过他的人都觉得他脾气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毕竟是个魔道头子,她认为他是像她父亲温晚一样爱上了温小白,所以才没有向温小白发怒。
    石青璇反而没有往这么离谱的方向猜测,“他是精神不正常,但不是宫九那种受虐狂,就算是喜欢的人这么对他,他也会反抗的,除非他无法反抗。”
    她看向方歌吟,这位巨侠难得有些气虚道:“没错,我一开始只是封住了他运功的穴道,可他几次三番试图逃跑,我只好让他不能行动,他又骂个不停,我就把他哑穴也点了。”
    “我爹这个人挺要面子的,上次我和小石头还有关伯父轮番打他,把他打了个半死他都没骂人,”石青璇感到很惊奇,“你们是干了什么才刺激得他不要脸的破口大骂?”
    方歌吟和桑小娥齐齐看向不远处的温小白,对方也终于被话音吸引,察觉到了她们的到来。
    “小娥姐、方大哥还有……纯儿?”温小白秀美的脸庞上浮现出激动的表情。
    关纯一脸茫然——实际上是没想好究竟要表演母女相认抱头痛哭的传统走向、指责母亲不负责任的复仇情节还是躲到石青璇身后的做作戏码。
    如果选第一种,她和温小白的感情应该会突飞猛进,那可不行,选第二种的话,温小白或许会愧疚地整天缠着她,想要弥补她们缺失的亲子时光,那太糟了,万一她也被喂粥怎么办?
    所以果然是躲去青璇身后最合适。
    温小白看见女儿跑到一个和秀心姐、石大哥有几分相像的女子后面,她立刻猜出对方的身份,本就同意这门婚事的她欢喜道:“你就是青璇吧,和我家纯儿真是天作之合,我支持你们,你们俩在一起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早已在武当山下的酒楼听过温小白逆天言论的石青璇、桑小娥方歌吟夫妇等人反应平常。
    其它人——包括躺在老人椅上的石之轩,却感到非常震撼。
    尤其是王小石,不管别人怎么看,他觉得温小白和关七这对夫妻就是天作之合,都这么爱给他的恋爱添堵。
    为防温小白也像关七破碎虚空之前一样,把关纯的手交到石青璇手上,王小石连忙转移话题,“温夫人,你为什么要给我的岳父喂粥?”
    “我和纯儿、七哥、石大哥、秀心姐还有青璇本就是一家人,”温小白完全没注意王小石的小心思,她自顾自地解释,“秀心姐不在,我替她伺候一下石大哥也是应该的。”
    你管这叫伺候?
    这分明是折磨,石青璇都没想到可以这样羞辱石之轩。
    石青璇忍不住向桑小娥询问:“你说我父亲和温姨叙旧的时候突然发疯要掐死她,当时她们聊了什么?”
    桑小娥如实回答:“小白听说你统一收编了你父亲的势力,就夸你青出于蓝,然后小白又提到她女儿接管了那个势力清纯派,让他放心,她女儿一定能做的比他更好,达成他压制魔门其他门派的野望……”
    石青璇:“……”
    这叫突然发疯吗?家业被女儿强行继承、女儿又把家业拱手让人、蹉跎半生还是没能统一魔门,每个话题都精准踩到石之轩的痛点,他不是挺有发疯的理由吗?
    她算是明白桑小娥和方歌吟为什么发现不了方应看的本性了。
    方歌吟虽然没察觉温小白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但石之轩被她喂粥后的狼狈模样还是很明显的,他轻咳一声:“石小姐,我们毕竟是外人,不好一直看守你父亲,你既然回来了,我们自然应该把他交还给你……”
    石青璇点点头,“好啊,温姨也是我的家人,我会把她一起带回府里。”
    温小白惊喜道:“真的吗!”
    关纯惊恐道:“真的吗?”
    石青璇继续说明自己的意图:“我平日里琐事繁多,纯儿也要操持清纯派的事务,我们都无暇照顾孤父寡母,不如让她俩互相照应……”
    你是想让她俩互相残杀吧?
    “那我赞成。”关纯心想,她杀伤力爆棚的母亲啊,折磨了石伯父就不能折磨她哦。
    石青璇原先为石之轩设想了很多种下场,比如废掉他的武功后,让他入狱和安隆杨虚彦做邻居、去净念禅院出家、到老情人祝玉妍那里当出气筒。
    但是见过他和温小白相处的场景,她发觉那些都太便宜他了。
    石青璇转向温小白,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温姨,你和我爹真是天作之合,我支持你们,你们俩在一起把日子过坏了比什么都强。”
    石之轩吓得当场冲破了哑穴:“你竟然要让我跟这个女人共度余生?”
    石青璇一边打量他抗拒的模样,一边答道:“没有啊。”
    石之轩松了口气,以为她还念几分父女之情,或者不接受他和除却她娘之外的人生活在一起。
    岂料石青璇紧接着道:“你和温姨朝夕相处的话,应该也没有多少余生了。”
    武功练到一定境界的高手可以驻颜,石之轩先前看起来也就而立之年,外人都看不出他已经当她爹了。
    但是在温小白的‘照顾’之下,他额头眼尾多了很多细纹,原本只有两鬓略带花白的头发也尽数化作银丝,现在都看出他已经能当她爷爷了。
    按照这个衰老速度,去见她娘可能就是过几年的事。
    “逆、逆女……”领会到言下之意后,石之轩两眼一闭,直接气晕过去。
    石青璇默默收回了一句经常生气的人老得更快。
    温小白不知道石之轩是怒极晕倒的,她以为他又犯了什么病,决定帮他清醒一下,于是在炎炎夏日,她从厨房里提来一桶热水,往石之轩头顶浇下,烫得他不顾气血逆流又冲破几个穴位,滚下了老人椅。
    见状,温柔表示希望把她父亲温晚也接过来和白月光团聚。
    许天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天衣居士决定就算等会儿在金风细雨楼见到织女,他也不要去打扰她了,他可不想被送进这种养老院。
    桑小娥和方歌吟硬着头皮上前把石之轩抬回椅子,“石小姐,不如我们夫妻俩和小白先把你父亲送回你府里,他这样不适合再奔波了……”
    “那就麻烦你们了,我先去一趟金风细雨楼,”石青璇本来想嘱托几句,但最后只是对温小白叹了口气,“希望我回去的时候我父亲还是活着的。”
    温小白拍拍肩膀保证道:“放心,我一定会寸步不离的照顾石大哥。”
    怕的就是这个啊。
    王小石觉得自己原打算拔剑打一顿老丈人的想法都显得正常了,石之轩可能宁愿选纯挨打,而不是身体精神双重打击。
    沈浪则开始思考这次来见素未谋面的儿子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如果对方也心怀怨怼有意报复……
    *
    金风细雨楼。
    阿飞对沈浪的态度是扫了一眼,只扫一眼。
    而他起码瞪了王怜花十次,在沈浪和朱七七入京的第一时间他就收到了消息,他确信是王怜花多管闲事把他们叫来的。
    王怜花假装没发现对方的不满,他摆了摆手,“大外甥,不用太感谢我帮你找来了你爹……”
    阿飞冷冷道:“那是你自作主张,我没有让你帮我。”
    王怜花不管他是不想欠自己人情,还是没做好认亲的准备,只一味打趣他:“怎么,你不想认沈浪吗?难道你终于发现你更希望按照青璇的猜测认我做爹?”
    好作死啊,石青璇心想,难道今天注定要出一桩命案吗?
    然而阿飞没有如她所期盼的那般给王怜花来一剑,或许是碍于众人、尤其是朱七七和沈浪的存在,他忍住了怒火。
    朱七七没忍住,她上前追打王怜花。
    王怜花左闪右避,还不忘继续道:“你拼命成名不就是为了比你身为名侠的父亲更有名,现在他来到你一战成名的京城,亲眼见识你管理下的金风细雨楼,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金风细雨楼是大哥的,不是我的。”阿飞很认真的强调道。
    苏梦枕笑了,笑容对于现在无病无痛的他而言已不再是稀客,“应该说我、你、小石头还有楼里的每个弟兄姐妹都是金风细雨楼的一份子,如果你想让你的家人骄傲,你早就做到了,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你成为了一个可以不介意任何人看法的人。”
    讨人嫌的舅舅、素未谋面的生父和重情义的结拜兄弟,有血缘的还是输给了没血缘的啊。
    石青璇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王怜花。
    现在是阿飞的家事,除了他本人、朱七七沈浪夫妇、王怜花还有他的结拜大哥苏梦枕和王小石之外,没她什么事,她可以和其它人一起看戏……
    “青璇,我已经知道你为了给我出气把服用‘过街老鼠’的人扔到沈大侠和朱夫人的住处,”阿飞突然转向石青璇,一向倔强的神态中似有动容,“可是就像大哥说的那样,我不想介怀上一辈的恩怨,所以你不用再那么做。”
    石青璇愕然道:“我不是……”
    阿飞打断了她的解释,自顾自道:“你想说你不是在帮我对吗?你一直都很体贴又重情义,因为我说过不接受别人的馈赠,你不想我有负担,不过我现在明白了朋友家人就是会互帮互助的,我下次再回报你就行。”
    听得石青璇也有点感动了。
    但问题是她真的不是为了帮他出气,她只是认错了人啊!
    关纯她们已经忍不住低头偷笑,王怜花更是肆无忌惮的笑出了声。
    阿飞以为她们在嘲笑石青璇的热心助人,或者他的道谢,他板起脸,“这有什么好笑的?”
    石青璇侧过脸,给每个知道真相的人投去威胁的眼神。
    把沈浪朱七七夫妇搞错成方歌吟桑小娥夫妻、用人体臭弹攻击对方,这件事只有她和几个好友知道也就罢了,要是被当事人听到,她就得考虑连夜离开京城了。
    在她的威胁下,陆小凤表示:“我现在一听到家人这个词就觉得太逗了。”
    楚留香则道:“你竟然说青璇体贴……”
    虽然如她所愿,他俩没有说出真相,而是另外找了借口,但他俩怎么像是发自内心的觉得那两个借口很可笑?
    石青璇幽幽地注视着陆小凤和楚留香。
    阿飞倒是被搪塞过去了,他终于开始面对他的生父沈浪,还有沈浪的夫人、他母亲的救命恩人朱七七。
    朱七七率先开口道:“孩子,你不要理会你舅舅,他就是个混账,你母亲以前抽过他一顿,希望你知道这件事可以消消气。”
    阿飞没料到对方会主动提起他母亲白飞飞,只愣愣地点头。
    石青璇却有些兴奋,她向王怜花确认道:“师父你被抽过啊?”
    “怎么,你也想被抽吗?”王怜花语带杀气,他一直记恨着白飞飞在沙漠迷晕他和朱七七等人、然后报复性抽打得他满背是血的事,所以才几次三番戏弄阿飞。
    石青璇只是好奇,没打算在金风细雨楼跟他打架,以免损坏公物要赔偿,“当然不想,我又不是宫九……”
    说不定宫九挺想成为你,走到哪里都有想打你的人。
    其它人默默腹诽着,朱七七则再度对阿飞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和你父亲回一趟家弥补亲子时光,还是继续留在京城立业?”
    阿飞连忙回答:“我会留在金风细雨楼,您不必担心,我从没想过破坏您的家庭,当初母亲交代我博取功名也只是为防身世暴露而遭人白眼……”
    “你才应该别担心,我从不认为你破坏了我的家庭,”朱七七打断他,露出一个带着遗憾的微笑,“我不喜欢谎言,关于你的存在,你母亲实话实说告诉过我,是我没有相信。”
    阿飞那张兼具着白飞飞和沈浪优点的英俊脸庞浮现出几分惊讶,“我以为您完全有理由讨厌我和母亲……”
    朱七七摇了摇头,洒脱道:“白飞飞不是我的朋友,但我也不讨厌她,即便你打算留在京城,在我离开前也带我去祭拜她一次吧。”
    你们和谐得有点像一家人了吧。
    沈浪默默地盯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虽然他才是和两方有关系的人,但两方似乎都很不在意他。
    看到他郁闷的表情,原本心存怒火的王怜花又平静下来了,别人的苦恼,就是他的快乐。
    这边在家长里短,另一边苏梦枕走到石青璇近前谈起了正事:“你们这一趟解决的人我都听说了……”
    石青璇挑了挑眉,“哦?苏公子你知道我干掉了太平王世子宫九、无争山庄少主原随云、华山派枯梅大师、丐帮少帮主南宫灵这些人?”
    即便是苏梦枕,听到这些名字也愣了一下,“……那倒是还不知道,听起来你收获挺多的。”
    他虽然能够第一时间得到京城周边的情报,但海外和江南那边的消息没有那么灵通,至少探子回京的速度不够石青璇她们快。
    苏梦枕没有追问前因后果,毕竟对方也说过习惯了到处树敌,他继续道:“我指的是元十三限和他的徒弟,他们一死,皇上就可以了却一桩心事了。”
    石青璇疑惑道:“这和皇上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元十三限原计划杀了小石头的师父之后就立刻去行刺皇上?”
    “可以这么说。”苏梦枕直白地解释,“前几日大内总管王安与平南王府的一位喇嘛在京城某间青楼密会,他们或许想避开依附于天子的六分半堂,所以就不巧选到了金风细雨楼的地盘,我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但想也知道肯定与谋逆有关,而元十三限若还活着,当然会是谋逆计划的一环。”
    冷血面露惊讶,他此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你没有把这件事上报给皇上吗?是不是担心被王安截获情报?”
    苏梦枕摇了摇头,“我自然有办法绕过大内总管把消息传到皇上耳边,皇上也能转达给神侯,但他可能觉得没必要吧。”
    显然皇帝打算彻底除掉元十三限这个隐患,而且不指望能够把这件事交给诸葛神侯,他要是能下得去手,二十多年前元十三限的骨灰都扬了,所以为防他不成事还坏事,就干脆没告诉他。
    想到这里,石青璇叹了口气:“不过皇上遇人不淑的情况也没比诸葛先生好多少,前有米公公,后有这个王安,感觉只有卧底才能当上大内总管……”
    冷血忍不住纠正道:“你怎么又乱用成语?”
    苏梦枕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提醒道:“这是重点吗?”
    她们这才回到正题上。
    司徒静扬起脸,表情中有些许得意,“原来皇帝的皇位动乱这么容易就被我解决了,我是不是应该问他要点赏金?”
    石青璇果断地打破了她的幻想,“你不可能从他手里拿到钱,他安排你去做的都不一定有报酬,何况是你主动做的。”
    “并没有解决。”在她们围绕钱的话题展开讨论之前,苏梦枕抢先补充了一句。
    石青璇不解道:“平南王还没放弃谋反大计?元十三限是他麾下最厉害的高手,现在尸体都已经臭了,他还能找谁实施计划?”
    苏梦枕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原来你不知道吗?白云城主叶孤城是平南王世子的师父。”
    叶孤城……西门吹雪的对手、最后一场赌局的当事人之一?
    这时,苏梦枕继续道:“因为他的身份,我不得不怀疑他和西门吹雪的决战是平南王谋反计划的一部分,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高手几乎都来到京城看他们较量,这其中很容易混进不安好心的人,而这种大规模场面也很容易制造混乱……”
    “叶孤城会把剑道之争当作工具?”陆小凤不完全认同,但他还是提议,“以防万一,不如我劝西门吹雪推迟决战时间直到平南王落网?”
    石青璇摆了摆手,“万一他直接提着剑上门找叶孤城要说法,然后提前打起来怎么办?他们谁伤了死了没关系,但是打草惊蛇让平南王发现他已经暴露就不好了。”
    对啊,不能打草惊蛇……不对,什么叫他们伤了死了没关系?
    陆小凤正想抗议她不吉利的话语,司徒静突然来了一句,“不然在他的食物里下一滴天一神水,这样他们就不用决战了。”
    收手吧小静,你什么事都想通过毒杀解决的思路越来越法外狂徒了。
    石青璇轻咳一声,“还是先观察一下吧,万一叶孤城像我师父一样,根本不管徒弟的私事……”
    “你不要在这种时候将心比心行吗?你和你爹又没打算造反……”话说到一半,冷血看到石青璇的表情,立刻话锋一转,“你爹可能想造反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盯紧叶孤城那边,尽量打探他们的具体计划。”
    苏梦枕点了点头,“我已经在派人监视他,毕竟时间不多了,距离他和西门吹雪决战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闻言,石青璇不由追问:“按理说,现在更亲近皇上的应该是六分半堂,雷媚就是朝廷扶持上位的,但为什么追查这件事并且向我们传话的人会是苏公子你?”
    苏梦枕直白地给出了一个本该委婉些才好说出口的答案:“天子脚下,不能有一个势力独自坐大,金风细雨楼可以打败六分半堂,六分半堂也可以打败金风细雨楼,但是朝廷永远不会支持一方彻底消灭吞并另一方。”
    好吧,朝堂的水就是深。
    石青璇也很直接地问:“那你们争来争去不是没什么意义吗?输了不会死,赢了也不能放松。”
    “我已经在慢慢把势力向外发展转移,雷媚应该也是一样。”苏梦枕又笑了笑,表现得很释然,“遇到一个能压制江湖势力的明君,对我们而言或许是压力,但对天下百姓来说是好事。”
    石青璇完全没有被他博大的胸怀感染,她只关心,“不抢清纯派的地盘就行。”
    这个名字无论听多少次觉得好荒唐,就像她这个人。
    苏梦枕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向王小石,“小石头,你也听到了,这段时间楼里事务繁多,你既然回来了,会帮*忙分担的吧?”
    王小石又下意识转向石青璇:“我可以留在这里处理事务吗?”
    石青璇愣了愣,旋即笑道:“当然可以了,你不要显得我好像个控制狂,不让你忙公务、整天把你困在家里似的,你想在外面待多久就待多久。”
    这可能是妻管严最希望听到的话,但王小石听了脸色立刻□□了来,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就这么舍得我……”
    而且这样一来,他的前准大嫂关纯反而可以无阻无碍的和青璇待在一起。
    他被大哥坑得有点惨啊。
    王小石幽怨地看着苏梦枕,正在和朱七七友好交谈的阿飞投来疑惑的目光。
    *
    事实上,就算王小石跟着回昭侯府,石青璇也没有什么时间和他待在一起。
    在平南王谋反事件的调查有新的进展之前,无情和花满楼已经带着蝙蝠岛的罪犯和受害者回到了京城。
    石青璇每天都忙于给那些受害者治眼睛。
    还有处理温小白和石之轩同居生活中闹出的乱子。
    比如温小白发现自己跟石之轩在饮食方面的偏好很相似,交代厨房每天都给她们安排那些菜品,然后因为太喜欢吃,她总是把大部分都吃光,石之轩只能吃点剩菜,不到半个月就饿晕了。
    又比如昨天下午她非要推着还没有完全恢复行动能力、暂时坐着轮椅的石之轩去后院散散心,结果路过池塘的时候,她沉迷于玩鱼,没注意到轮椅滑到了小桥边,轮椅和栏杆一撞,石之轩就整个人栽倒进了池塘,现在还因为落水着凉发着烧。
    虽然一开始就是为了折腾她爹才把温小白接进府里的,但这也太闹腾了。
    石青璇叹了口气,这时苏蓉蓉把下一个患者带进来,她抬头一看,顿时愣住。
    来人脸上带着易容,双眸紧闭,因为她久久不说话便主动掐着嗓子问道:“昭侯,是您一直在盯着民女吗?可是民女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石青璇心想那不妥当的地方太多了,她心中隐隐有所猜测:“我看你好像跟我一起杀过人。”
    “……”女子陡然睁开那双妩媚明艳的眼睛,伸手到耳后撕下人.皮面具,赫然露出雷媚的脸庞,“没想到一碰面就被看穿了呢。”
    石青璇又叹了口气:“看来我这昭侯府的守卫还是太弱了。”
    雷媚横她一眼,嗔道:“你何必苛责他们,也许不是他们太弱,而是我太强了呢。”
    也是,论起潜伏大概没人比得过她,她想潜入皇宫都是易如反掌,昭侯府当然不算什么禁地。
    石青璇放下捏在指尖的针,她坐回椅子上,“那请问强大的雷总堂主假扮患者闯入我府邸有何贵干?你知道就算你走正门拜访,我也会让你进来的吧。”
    雷媚掩唇一笑,“因为我已经被平南王收买了,不能光明正大和你见面。”
    “……又被派去平南王那里卧底了?那你找我是平南王的命令,还是皇上的授意?”
    石青璇差点就相信雷媚真的被收买了,毕竟对方完全有胆量背叛皇帝,但转念一想,应该不至于勇猛到背刺之前还通知她这个显然属于皇帝势力的昭侯一声。
    雷媚眯起眼睛,笑容顷刻间便显出几分和她名字一般的媚,“都不是,我不能平白无故找你吗?”
    石青璇无动于衷,“我是不信的,连我都这么忙,你身为六分半堂总堂主,不应该闲的没事干。”
    雷媚也不再故意做作了,她直爽道:“你这是暗示我赶紧走、不要打扰你吗?”
    石青璇耸了耸肩,“看来你是不想离开,既然你这么闲,我也姑且问一句,平南王开了什么价码,为什么你不动心?”
    “他许诺助我铲除金风细雨楼。”雷媚眼含轻蔑,“但凡是个有脑子的皇帝就不会让任何组织统一京城的江湖势力,所以他要么在哄骗我,要么是没脑子,我当然不会和骗子或者傻子合作。”
    难怪她和苏梦枕能够各占京城势力的半边江山。
    石青璇刚在心里赞赏了雷媚,对方就话锋一转:“其实我这次来你府里也不真的是闲得慌,听说那位让关七为爱痴狂、雷损念念不忘的小白姑娘就在这里,我期盼能一睹芳容……”
    你就是闲得慌吧。
    温小白的亲女儿关纯为了躲避她都连夜搬出去住客栈了,怎么还有人自投罗网?
    说到关七,现在大家佩服他的原因已经和他是大宗师高手无关,‘温小白的伴侣’这个身份更能凸显他的厉害。
    总之石青璇是不想主动去找温小白的,即便对方就在府邸的另一边。
    可是越不想要的,越会送上门来,丁香姨苦着脸进门通报道:“昭侯,温夫人要见您,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又把她爹怎么样了吗?
    石青璇叹息一声:“让温姨进来吧。”
    温小白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她脸色苍白,眼神左右飘忽,说是有要事,又不赶快开口。
    石青璇顿时察觉了不对劲。
    因为石之轩饿晕、落水的时候,温小白的反应都是很无辜的,她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而能够让她这副表现……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石青璇猜测着发问:“你这么快就把我爹气死了?”
    温小白茫然道:“没有啊,我怎么会气石大哥呢,我一直都是体贴的照顾他,从没惹他生气。”
    这句话就可以气死他。
    石青璇也不把雷媚当外人,她催促道:“那你有什么要事找我,直接说吧,我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刚才石大哥说梦话,说他觉得很闷很热,我就把他推到院子里透透气,”温小白满脸歉疚,“他又一直咳嗽,我寻思着厨房就在附近,于是快步跑去取水,结果我带着水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找遍全府,也没看到他的人影……”
    石青璇愣住了,直到雷媚推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我爹,在我的府里,消失了?”
    她确定石之轩是没有行动能力的,他没法自己离开昭侯府,所以只能是外人把他带走了。
    石青璇不是没遇到绑架亲朋好友做人质的情况,比如原随云派人抓走花满楼,祝玉妍也曾打算拿她威胁石之轩。
    但是绑架石之轩来威胁她,她真的完全没料到。
    这是哪个天才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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