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江湖求生》 正文 第1章 湖北武昌。 某间不起眼客栈的某个普通房间里,一群汉子和壮妇正吵嚷着议事,他们的声音虽然不至于传到门外,但在屋内却显得格外喧嚣。 借着这层掩护,藏于木柜中的一男一女开始窃窃私语。 “王姑娘,你还好吗?” 石青璇觉得自己挺好的,倒是紧挨着她的青年、也就是王小石,他看起来不太好。 她既姓石,自然不是什么王姑娘。 只不过她与王小石初遇那天,对方直愣愣地报上姓名,她便随口答说两人姓名里带了同一个字。 一般人都会猜她以王、小为名,或者以石为姓,偏偏王小石来了一句:“姑娘竟然也姓王,王姑娘,我们真有缘分。” 石青璇当时被这脑回路异于常人的青年噎了一下,但她并未反驳,而是默认了王小石对她的称谓。 如今她听王小石喊过无数遍‘王姑娘’,渐渐从陌生到习以为常,若突然有人认出她,管她叫石小姐,她可能还反应不过来。 “我没事,但——”,石青璇凑到王小石耳边,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王少侠,你要是再往旁边缩去,必会闹出动静。” 王小石止住了动作,可他的身体更加僵硬,俊秀的面容也更加涨红,他有些庆幸烛光无法从柜缝过多照进来,这样王姑娘就看不见他的失态。 实际上昏暗的环境并未阻碍石青璇发现王小石的异样,毕竟她方才都碰到对方的脸了,那股滚烫温度很难被忽略。 若在平时,她说不定要顺势逗弄王小石一番,让他紧张得前言不搭后语、讲出些很好笑的话,但此刻就算了,她还要安抚他以防两人暴露踪迹,“你别紧张,外面那些人武功平平,大抵发现不了我们。” 王小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紧张还是羞窘,他只能艰难地集中精力去听外面那些人的交谈,他们正说到拐卖和残害儿童的话题,他和王小石均是越听越愤怒,渐渐也顾不上其它。 没过多久,一道男声隔着柜门传来,那人让王小石出手加入战局,正有此意的王小石照做了。 石青璇也跟着离开了木柜,但是从打斗开始,到死尸遍地,再到房中幸存者——握刀少女温柔、锦衣青年白愁飞、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双面卧底赵铁冷还有王小石之间的对话,她都没有参与其中。 她在等,等到几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携剑光闯入,她才低吟一句:“阴魂不散。” 石青璇转动手腕,一支竹箫从她袖中划出,卷起无数道箫影,迎上直奔她而来的利刃。 她一人一箫,却轻易挥飞剑刃,把那些训练有素的男子逼出房间。 直至此刻温柔、白愁飞和赵铁冷才发现房中还有预料之外的人,他们不由暗自心惊,因为这说明石青璇的隐匿功法十分高超,如果她要悄然给他们扎上一刀,他们将防不胜防。 石青璇没有在意另外几人对她的审视,她像破空的箭矢般疾速跃出房间,去堵那些黑衣男子。 见状,王小石也顾不上同白愁飞和温柔交谈,他一边击退想要灭口他的赵铁冷,一边喊着‘王姑娘’追了出去。 等他追到客栈外,那几名黑衣男子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而石青璇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连裙摆都没有半分皱褶。 “王姑娘,你打算杀了他们?”王小石天性仁慈,很难对人下杀手,但他自己如何做是一回事,王姑娘要如何做又是另一回事,毕竟那些人原本打算害她。 石青璇摇了摇头。 她依次卸了那些黑衣男子的下巴,防止他们咬舌或饮毒自尽,随后轻哼一声:“如此穷追不舍,你们青衣楼还真是敬业。” 没错,她正在被追杀。 石青璇常年隐居蜀中幽林小筑,未曾卷入江湖恩怨,身为邪王石之轩和慈航静斋传人碧秀心之女,就算爹不管娘早逝,凭着父母的威名,本也不该有人招惹她。 然而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是石之轩的手下安隆和徒弟杨虚彦。 安隆脑残,他疯狂崇拜石之轩,要替石之轩杀女证道,杨虚彦也脑残,他想抢夺被石青璇保管的武功绝学秘籍《不死印卷》,似乎忘记如果石青璇死了、秘籍的下落将成为无解之谜。 石青璇被迫离开幽林小筑,途中遭到安隆和杨虚彦围攻,所幸有人援手,她才摆脱了他们。 那个人就是初出茅庐、怀揣着一颗热血侠心的王小石。 围攻失败后安隆和杨虚彦不再出现,但针对石青璇的追杀没有停止,只是换了一批袭击者。 现在紧跟着她不放的是江湖组织青衣楼的杀手。 这个组织规模不小,石青璇和王小石打退了一波,未到半个时辰,另一波就冒出来了,伤害性不大,麻烦性极强,折腾得两人身心俱疲。 “我们绝不会出卖雇主的信息……”青衣楼杀手恶狠狠地瞪着石青璇,他们以为她留活口是为逼问花钱买她命的人的身份。 石青璇不想问他们雇主的身份,她知道要杀她的人只有安隆和杨虚彦,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因为她的生父石之轩是个脑残,真脑残。 石之轩患有精神分裂症,据说是修炼的两门武学心法相冲兼之爱妻碧秀心死亡的刺激所致,他时而为残忍无情的野心家,时而为忧郁多情的慈父。 若石之轩无情的人格占据主导,安隆和杨虚彦的行为正合他意,但若他变回慈父,惊闻他们要害自己女儿,说不定会杀他们泄愤,所以那两人只能隐于幕后买凶。 石青璇不愿多想她那位生父,她俯视着其中一个杀手,终于开口询问:“你们靠什么追踪我?” 杀手一言不发,继续倔强地瞪着她。 石青璇没有发怒,也没有威逼利诱,她用肯定的语气自问自答:“是气味。” 杀手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石青璇挑了挑眉,“我自蜀地来到湖北,横跨三省,衣服穿的是普通粗布裙,五官也调整扮丑,却没能让你们跟丢,说明不是外表,我嗓门还没大到能让周围人都听见我的声音,所以气味的可能性最大……当然这都是猜测,你刚才的反应才让我确定,还好你有点职业道德但是没什么职业能力。” 杀手被气了个半死,现在仅剩一口气了。 石青璇不在乎,她已经得到了答案,或是安隆和杨虚彦,或是最开始追杀她的那批青衣楼杀手,他们在她身上留了某种难以被发觉、却又特殊的气味。 问题问完了,这些杀手自然就没有价值了。 “那个双面卧底不是招来了官府的人吗?我就再送一个功劳给他们。”石青璇做好决定后,又忍不住向王小石抱怨,“他们真是好命,人贩子有金风细雨楼的人设局去抓,青衣楼杀手又有我们一路白送,换我去吃公家饭早升到京城去了……” 她知道王小石想放过这些杀手,她自己也想放过他们,只不过他是心软,她却是明白死亡并非最痛苦的后果。 这些杀手的内力筋脉被她废掉了,他们无法逃狱,青衣楼这种利益至上的组织也不会为已废的棋子劫狱。 如果他们没有害过除她之外的人,结局就是在牢里孤苦余生,如果他们还造过杀孽,仇敌自会上门痛打落水狗。 因此,当官府的人来到客栈外准备接回湖北巡抚的儿子等被拐儿童时,他们最先看到的却是一地黑衣男子和绑在他们身上的白色粗布。 那块粗布显现着鲜血写就的一行大字——官府能不能别再偷懒,青衣楼杂鱼很难抓吗? 在场的官差面面相觑,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做好事不留名还是挑衅。 * “王少侠,这一路上你多次相助,我心里非常感激。” 石青璇一边在市集中寻觅香料铺,一边准备和王小石告别,“所以我不能带给你更多麻烦……” 王小石原以为她要像先前那般、用清越甜美的嗓音表示谢意,却未料她的目的不是道谢,而是道别。 “我没觉得麻烦。”王小石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他现在活似一只被雨淋湿的、蔫头耸脑的小狗,“王姑娘,你身边的危险太多,那两个围攻你的高手、还有耗不尽的青衣楼杀手,他们皆非善茬,我必须把你安全送回家才能放心。” 回家吗? 石青璇一时失神。 五岁以前,她和爹娘生活在幽林小筑,那时候她爹石之轩的精神状态还很正常,整天和她娘碧秀心琴箫合奏,疯狂秀恩爱,逼得小小的她学会了离家出走,当然只是跑到小筑外面的山里,等着音乐声断了再回去……那是她的家。 后来呢?后来石之轩输了一场比武,他开始疯了,竟然像她一样离家出走,而且好多年都不回来,期间碧秀心开始专心研读他留下的《不死印卷》,耗尽心血至死。 三口之家分崩离析,石之轩不敢见她,她也不认石之轩。 幽林小筑不再是石青璇的家,只是一个安全、无人打扰的居所,在安隆和杨虚彦打上门后,那里甚至失去了安全性。 她无法回去,但她要怎么对王小石解释前因后果呢? 如果不说清楚,王小石没把她送回家就不罢休,但如果实话实说,这个心地热忱的青年定然更不能放心她独自逃亡。 石青璇正纠结着,忽闻一阵清脆的咕噜声响起,她缓缓低头,盯着自己的肚腹处——这段时间她不是在被追杀就是在被追杀的路上,没时间吃也没时间睡,器官都开始抗议了。 现在她不需要纠结了,她需要尴尬的笑,并在心中诅咒害她陷入这种境地的安隆、杨虚彦和那劳什子的青衣楼总瓢把子。 不过王小石当然没有取笑她,他只是做出恍然大悟的情状,“王姑娘,原来你饿了,我现在就去买吃的。” 他转身走了,而留在原地的石青璇懵了。 她刚才是不是想要和王小石道别来着?正题就这样被揭过去了? 石青璇怔愣片刻,原本有些复杂的愁绪渐渐散去,被哭笑不得的心情所取代。 她心想,王小石就是那样的人,所以他会在初见时对她施以援手,会在游览黄鹤楼途中发现卖艺的侏儒不是侏儒、而是被人为残害的儿童时执意探究真相。 于是两人出现在那间客栈,险些卷入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斗争。 石青璇正回忆着王小石的路见不平事迹,巧合的是,刚走到香料店的她也遇上了需要路见不平的情况。 她去香料店是因为不确定自己身上吸引青衣楼杀手追踪的气味存在何处,衣服、头发、皮肤皆有可能,所以换衣服和沐浴不够保险,她只能选择采购香料,以味祛味。 然而她来到店铺时,里面的柜台已被砸得稀烂,香水香膏散落满地,而三个少女被一群流里流气的男人围在中间。 “如此貌美的小娘子,一人就迷死哥几个了,三人更是疼爱不过来……” “我们人也不少,可以轮流嘛……” 流氓们的污言秽语惹得三女既愤怒又恶心,其中身穿鹅黄色裙裳的少女忍不住吼道:“滚开!否则等楚大哥来了,我定让他打趴你们,然后亲自撕烂你们的嘴、打断你们的腿!” 黄裙少女的言语极具攻击性,一时镇住了那群流氓,可惜没有行动,终究无法吓退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加急切,“好泼辣!看来带你们回去后得先折了你的硬骨头……” 他们开始拉扯三名少女,竟像要当街强抢民女。 “住手,你们不怕官差来抓吗?现在住手,我们还可当作无事发生……”看上去最年长也最沉稳的少女试图搬出官府来吓退流氓,她在这种危急时刻还能保持清晰思维,不免让石青璇侧目。 但她的劝说只是无用功,因为为首的流氓紧接着表明了身份,他竟是湖北巡抚夫人娘家的侄子。 石青璇看了看身边置身事外的民众,暗道难怪无人敢出面阻止,原来这流氓还有地头蛇背景。 眼见少女们要被拖走,她们口中的楚大哥也没有出现,她叹了口气,蹲下身捡起地面的几小罐香膏和几块碎石,香膏塞进自己怀中,碎石则捏在指尖,注入内力掷在那些流氓身上。 须臾间,他们尽数倒下,眼睛干瞪着、却一动也不能动。 石青璇熟悉人体各穴位所在,甚至能不知不觉间令人暴毙,但她不喜欢那种干脆的做法。 就像她废去青衣楼杀手的经脉让他们做一个废人,她废去这群流氓的行动能力,让他们做一个植物人,他们保有意识,却什么也不能做,随便哪个手无寸铁的受害者都可轻易折磨他们。 在一片惊呼声中,石青璇并未驻足,她悄然动手,也悄然离开。 对她而言,低调行事很好,没有人发现她做过什么,她省去了很多麻烦和暴露身份的风险,同时也达成了目的, “恩人,请留步。” 好吧,是她以为没人发现她做过什么。 石青璇已拐到偏僻小巷里,那三名少女却仍追了过来,“多谢您出手相救,我们定会报答您的……”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石青璇不方便与旁人产生过多交集,只能拒绝她们的好意,况且——她看了那个沉稳的少女一眼,“姑娘,你本就有反击之力,仅因大庭广众之下无法施展,就当我代劳好了。” 在流氓拉扯她们之际,这少女指缝和袖间暗器泛起的冷芒没有躲过石青璇的目光,她心知若非刚才围观的民众太多,恐怕不用她出手,那些流氓就已被射成筛子了。 所以她说自己是举手之劳,也并非谦辞。 少女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方才多是冷眼旁观者,唯有恩人出手相救,还请恩人留给我们名姓和住址,供我们登门道谢……” “有缘自会相见,无缘便当是萍水相逢一场,只要姑娘们平安就好,不必谢我。” 石青璇走得潇洒,她哪里料到她和这几位少女的确有缘,第二天就重逢了。 【作者有话说】 青璇:耍帅失败[狗头] 正文 第2章 行走江湖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有人说是武功不济,有人说是眼界不足,但石青璇的答案很简单也很朴素:没钱。 昨日她解决了一批青衣楼杀手,推测出自己身上存在可被追踪的特殊气味,因此她不得不决定尽快转移—— 青衣楼在湖北地界的成员不会仅有昨日那几个,就算她很快寻来香料以作掩护,让其余杀手无法找出她的具体位置,但她身处武昌的消息却是瞒不住的。 离开湖北最快最避人耳目的方式是走水路。 石青璇来到了长江东岸的码头,王小石跟在她身后,他执意要护送他眼中惨遭无数恶徒追杀的、可怜的王姑娘,她怎么劝说都打消不了他的念头,只能继续和他结伴同行。 码头停泊着很多船只,石青璇一路问价,发现从最豪华的三层大船到最陈旧的破烂小船,她都买不起船票。 她离家时匆忙,没带走什么金银细软,可谓身无分文。 王小石比她稍好一些,他身上有几分钱,买得起路边小吃,也只买得起路边小吃。 住不了客栈,能够随便找棵树躺上去睡,进不了澡堂,能够随便找条小溪入水沐浴,但是买不了船票呢?总不能跳进长江游出武昌吧? 石青璇无奈地站在岸边,海风拂过江面吹向她,每一阵都带起廉价香水的浓郁气味,让她隐隐感到反胃。 该死的安隆、杨虚彦和青衣楼总瓢把子。 她又开始在内心咒骂害她落难的罪魁祸首,一时想到安隆这家伙暗地里是石之轩手下兼魔门天莲宗宗主,明面上却是富商巨贾,说不定湖北也有不少他的产业,不由动了劫财报复的念头。 石青璇用余光瞥了一眼王小石,她心知对方个性正直,未必赞同她的打算,所以想要找个理由支开他,但还没等她开口,不远处先响起一道熟悉的喊声,“恩人——” 她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一条狭长、船帆洁白且甲板干净得反光的船上,昨日在香料铺遇到的三名少女正倚着栏杆朝她微笑:“我们很有缘分呢。” 石青璇听懂了她们的言下之意,她曾用有缘自会相见来回答她们的询问,而此刻双方居然真的又见面了,可不就是有缘。 于是她也笑了,只有旁边的王小石仍旧一头雾水。 少女们离开了甲板,似乎要下船来与石青璇叙话,在此期间,她简要解释了一番在香料铺路见不平的经历,得到王小石的惊呼和他那双清澈大眼睛的敬慕注视。 “楚大哥,这位就是救了我和蓉姐、红袖姐的恩人。” 三名少女不仅自己下了船,还引来一位俊朗而风流倜傥的男子,黄裙少女年纪最小,性格也最活泼,扯着男子为他介绍石青璇。 男子立即向石青璇道谢:“姑娘从流氓色鬼手中救了我这三个妹子,楚某感激不尽。” 这回石青璇没顾得上自谦,她打量着这个姓楚、有三个妹妹、姿仪气度不凡的男子,脑海中突然将他和某个江湖风云人物对上了。 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口:“我可否请教阁下的尊姓大名?” 男子似乎并不意外她会有此一问,他摸了摸鼻子,轻笑着答道:“在下楚留香。” “原来是‘盗帅’当面,久仰。” 石青璇一路上遇见的皆是陌生人,青衣楼的杂鱼杀手自不必提,客栈里的白愁飞、温柔乃至于六分半堂的分堂主赵铁冷,她也是闻所未闻,楚留香可算第一个她至少听说过的人。 楚留香没有得意,也没有不好意思,他只继续翘着唇角,用温柔的表情示人。 黄裙少女对他撇了撇嘴,复又好奇地询问石青璇:“恩人,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呢?莫不是打算出海?” “恩人这个称呼我实在担当不起。” 石青璇报上了自己用得胜似真名的假名:“我姓王,单名一个璇字,姑娘如何唤我都可,我和同伴的确想要出海,只是……” 楚留香何等情商高的人,他一听到石青璇话语中的停顿,就立即邀请她和王小石一起乘坐他的船:“王姑娘和这位小兄弟若不嫌弃,我们船上还有很多空房间,不过我们欲往江南而去,不知两位顺不顺路?” “我没什么目的地,仅想离开武昌,倒是王少侠他本要赶赴京城……” 石青璇觉得能免去船票钱已经难得,她当然不会要求楚留香等人为她改变路线,但她也不好在这时候甩下王小石。 王小石连忙摆了摆手:“王姑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赶着去京城的。” 说罢,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把话讲得太暧昧了,在楚留香与其三个妹妹善意的调侃目光中,他似被火点着了般,脸颊、耳朵、脖子皆变得通红。 石青璇却恍若未觉,她被三位少女指引着登上船,顺便弄清楚了她们中最年长而沉稳的是苏蓉蓉,喜穿红衣的是李红袖,小妹就是黄裙少女宋甜儿。 * 船只驶离码头,顺着长江水一路南行。 石青璇走进舱房,她没什么行装需要整理放置,只是取水来冲淡身上的浓香,免得待会熏着旁人。 洗浴之后,她正倚在墙边的小窗吹风,门外忽然传来声音:“王姑娘,我们已备好饭菜,你方便下来用餐吗?” 石青璇分辨出来人是李红袖,她快步过去开门,而隔壁房间的王小石也闻声走了出来。 他仍背着一把剑,剑身被厚布重重包裹起来,只能看见微弯的剑柄,缘头呈刀口状,发出淡如翠玉的微芒,像是一把刀、一柄剑连在一起。 李红袖一边打量那把形状奇特的剑,一边笑着给两人带路:“今日是甜儿亲自做饭,她的厨艺比湖北最出名酒楼的大厨还要高超。” “看来我们有口福了。” 石青璇笑着客套了一句,以她和王小石的饥饿程度,就算是街边的馒头两人也能当作御膳来吃,所以无论宋甜儿做的饭菜口味好不好,她都不会浪费。 但在亲眼瞧见摆了满桌的、色香俱全的菜式时,她惊觉李红袖的说法可能并不含夸张吹捧。 楚留香、苏蓉蓉和宋甜儿已经在桌边等候,李红袖自然而然地挨着宋甜儿坐下,石青璇便同王小石绕到另一边,与她们相对而坐。 因为要动筷用餐,王小石终于解下他的剑放在一旁,与此同时,李红袖指着剑惊呼:“我总算想起来了,这是挽留剑!‘血河红袖,不应挽留’,闻名天下的四大奇兵,今日居然有幸一睹……挽留神剑本为前四大名捕、自在门的天衣居士所有,王少侠难道是天衣居士的传人?” 王小石目瞪口呆,显然被李红袖给说中了。 他的来历被三言两语掀了个底朝天,不由大为好奇:“姑娘是如何认出挽留剑的?又怎么知道、知道它曾被我师父持有?” “我们这位李红袖姑娘博闻强记,天下各门各派的事迹,或有那百晓生和大智大通也不清楚的,却不会有她不知道的。” 楚留香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随后笑着替李红袖作答。 李红袖却在心底暗叹,她当然有不知道的事,比如对面那位王璇姑娘。 她无法从王姑娘的一举一动中得出半点关于对方身份和武功的猜测,这实在让人疑惑。 但王姑娘毕竟是她们的恩人,因此李红袖没有表现出探究欲,而是若无其事地对楚留香轻哼一声:“楚大少爷,你把我架得这么高,万一王姑娘和王少侠要打听消息,我却答不上来,岂不是叫我闹笑话。” “你不乐意我夸赞你,难道要我告诉两位你其实大字不识、孤陋寡闻吗?” 楚留香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心情好时叫我楚大哥,生了气就叫我楚大少爷,红袖你真是越来越顽皮了。” 李红袖真有些恼了,她作势要越过宋甜儿去拍打楚留香。 这边兄妹打闹,另一边石青璇放下碗筷,看着王小石笑道:“没想到王少侠竟是自在门的高徒……” “咦,王姑娘早先不知王少侠的师承吗?” 李红袖停下动作,她还以为两人相伴而行、必有不浅交情,至于生疏的称呼——她和楚留香玩笑时就会互称‘楚大少爷’、‘李姑娘’,这自然没什么奇怪的。 “我和王少侠只是半路相识,故而不甚了解彼此的背景。” 给出这句解释后,石青璇担心李红袖等人顺势追问她来到武昌和离开武昌的原因,她不愿再扯谎,于是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们为何会选择此时下江南?现在江南正值雨季,既无三月桃花,又无十月枫叶,似乎不是赏景的好时节。”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神色变得凝重:“三月桃花、十月枫叶,我和蓉蓉她们已经看过了,此次到江南是为了见一个朋友。” 盗帅朋友遍江湖,最出名的唯有‘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的胡铁花和姬冰雁,难道楚留香要见的是他们二人? 见他没有深谈的意思,同样很懂点到为止的石青璇举起酒杯与对面四人依次碰了一下,然后在宋甜儿的提议下,六人玩起行酒令。 无论行雅令还是通令,她、苏蓉蓉和李红袖几乎没有续不上令的时候,因此桌上的酒全进了其余三人的肚里,宋甜儿直接喝趴下了,楚留香与王小石亦是醉得不轻。 “唉,我究竟有多想不开,竟答应和几位大才女玩行酒令。” 楚留香用手支着下巴,因酒醉而漫起的酡红更凸显了他的俊美,但他旁边的苏蓉蓉和李红袖却依旧来拧他、拍他,并没有手下留情。 石青璇笑着接话:“香帅这里的酒可是罕见的好酒,说不定苏姑娘和李姑娘知你贪杯,刻意让你被罚、让你多喝些酒。” 楚留香也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句:“如此说来,你们三个岂不是亏了?” 一番笑闹过后,这场宾主尽欢的晚宴结束,除了倒在桌上的宋甜儿需要搀扶之外,剩下的人都各回各房。 王小石醉是醉了,却不影响行动,石青璇看着他进了房间才放心地收回视线。 她其实也很想多饮几杯美酒,可惜—— 就算盗帅侠名远播,就算石青璇对苏蓉蓉三人有恩情,但她与她们毕竟才第二次见面,她不会让自己在只有两面之缘的人家里醉倒。 别人有没有贼心和她有没有防备能力不是一回事。 况且,即使青衣楼杀手追到海上的可能性很小,她也无法排除这种可能。 只是可惜了美酒,石青璇回味着刚才泯的那几口酒液,心中仍然遗憾。 都怪该死的安隆、杨虚彦和青衣楼总瓢把子。 她又将几个罪魁祸首暗骂了一通,旋即关好自己房间的门,躺上久违的舒适床铺,看似放松,袖中的竹箫却一直靠拢在她掌沿,供她在危险到来时瞬间出招抵抗。 【作者有话说】 狂打喷嚏的安隆、杨虚彦、总瓢把子霍某:你有事没事都要骂我们两句吗? 青璇:是的。[白眼] 正文 第3章 行船已经十日,连海面都风平浪静,石青璇那些最坏的设想均未发生。 她心情难得放松,甚至有闲情撑着栏杆俯瞰远处水天一色的奇景。 王小石登上甲板时见到的就是这幅人与景交相辉映的画面。 王姑娘背对着他,乌黑浓稠的发丝披落她肩头,却掩不住肩膀曼妙的线条,她身姿高挑而秀逸,连握着竹箫的手指也修长纤美。 只是一个背影,他就盯着愣神许久。 直到石青璇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双婉约蛾眉,接着是宝石般光彩明亮的眼眸、薄如蝉翼的唇瓣……如若忽略那高隆得不合比例兼有恶节骨的鼻子,她的容颜堪为绝色。 但不知为何,即便美丽有瑕,王小石也不觉得她难看,而是感到她有种奇异的魅力。 “王少侠……” 在石青璇轻启双唇时,王小石突然产生了莫大的冲动,使他鼓起勇气打断她:“王姑娘叫我小石头就好,我的父亲、姐姐、师父都是那样叫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又有些泄了气,毕竟他举的例子都是熟人,而王姑娘和他认识才不过一个月。 石青璇却从善如流地喊道:“小石头,你这小名乍一听好像很冷硬、很不通人情,但你本人却是个大好人呢。” 随着这句话,王小石好像真成了块石头,他站着一动不动,只是脸红得仿佛能滴血。 “王姑娘,你、你不能轻易判断一个人的好坏,这世上有很多擅于伪装的人……” 王小石憋了好半天,竟是憋出一句劝诫,他说完了都想打自己的嘴。 石青璇更被逗得笑个不停,她是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提醒增强戒心,而那个人还是比她单纯好骗得多的王小石。 等她笑够了,又半是解释半是反问地开口:“若要贪财,你与我相处数日,难道还不相信我身上的铜板比你更少?若要贪色,我难道有什么美色给你觊觎?” 她遇见王小石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个丑鼻子,那是机关术大师鲁妙子的作品,除非易容高手来看,否则很难看出异常。 “我只是看不惯那些凶徒以多欺少,所以才出手帮助姑娘。”哪怕知道她的目的不是质问,王小石仍然急着辩解,因他不想给对方留下半点坏印象。 石青璇柔声道:“所以我说你是个大好人,再有,我擅长观相算命之术,就算你没有帮我,我瞧几眼你的脸*,也会知道你并非奸人。” 话音刚落,率先回应她的人不是王小石,而是相携到来的楚留香、苏蓉蓉和李红袖,宋甜儿没有出现,或许正在捣鼓新菜式。 “王姑娘,你帮楚大少爷看看,他的红鸾星是否能闪瞎人眼?” 李红袖扯着楚留香冲至石青璇面前,显然两人今日也闹了点矛盾。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石青璇见他总是做这个动作,原以为这是他的习惯或紧张时的表现,但现在却发现了不对劲,“香帅是有鼻炎吗?” 楚留香一愣:“这是相命看出来的?” “没有,只是我也略通医术。”在给对方判断病情的时候,石青璇脑海中已经列出了治疗方案。 楚留香、连同他身边的苏蓉蓉和李红袖都真心实意地说道:“王姑娘属实有才。” 在她们看来,王璇武功好、文采好、又会相命术和医术,在才能方面似乎毫无缺陷,这样的人竟然籍籍无名,要么是她刚出师,要么王璇这个身份是假的。 “香帅,我观你命犯……” 石青璇本想和患者以及患者家属讨论一下病情,但是她盯了楚留香一会,注意力又转回他面相上。 李红袖迫不及待地接话:“命犯桃花吗?这我们都很清楚,不如说说有没有法子给他改改命。” 楚留香看起来很无奈,但也只是笑笑。 “……命犯小人。” 石青璇的答案却出乎意料,她指着楚留香:“香帅,你命犯小人,而且这种命格很难改。” 闻言,苏蓉蓉担忧地望向他,李红袖不再贫嘴,连王小石都为这个新认识的朋友焦虑,唯有楚留香本人依旧淡定。 “人的性格多种多样,有君子就有小人,有清官就有奸臣……如若一直遇到同一种人,岂不很无聊吗?所以命犯小人也无妨。” 楚留香的看法让石青璇忍不住佩服,江湖上名不副实的人太多,但楚留香担得起他的名望。 于是她继续道:“说得好,那我们还是来谈一谈你的病情吧。” 楚留香:? * 没来得及给楚留香用上全套治疗鼻炎的方案,船只就已抵达杭州码头。 石青璇只能在下船时殷切地叮嘱楚留香:“记得按时吃药。” 楚留香:“……” 他想摸鼻子,但在苏蓉蓉等人不赞同的目光注视下还是忍住了这习惯,并且乖乖点头,送别敬业的石大夫。 石青璇和王小石一路进了杭州城。 此时正下着淅沥小雨,城中的楼阁蒙了一层雨雾,恍若飘渺仙境一般。 即便没有莳花点缀,江南水乡的风景仍然很别致,只是两人都没什么心情观赏。 瞧见王小石愁眉苦脸的模样,石青璇出言安慰:“聚散别离终有时,虽然和香帅、苏姑娘她们同船而行的经历很愉快,但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一起……” “王姑娘,你误会了。”王小石却摇了摇头,“我伤感是因为我们又要风餐露宿了。” 石青璇的脸色顿时变得比他更难看。 俗话说,穷病难倒神医,陡然从大床房换成大树房的落差令人难以释怀,而且她和王小石还要吃喝,也还要离开江南。 “不如我们去医馆打工?” 王小石提出了第一个办法,他和石青璇皆擅医术,或许可以靠这个吃饭。 石青璇却立刻否决:“我们太年轻了,医馆的人未必肯聘用我们,就算聘了我们,也会给最低薪酬甚至不给。” 王小石沉吟片刻,又提出第二个办法,“王姑娘你不是会相命术吗?我们可以摆一个算命摊子。” “不行,还是因为我们太年轻了,那种头发花白的老人比较多人相信。” 易容倒能解决问题,但另一个问题是石青璇根本买不起易容材料,更别说每天都要易容。 两人一齐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街上突然冒出来个神情惊慌的少女,她一边喊救命一边从人群前跑过、直奔进不远处的小楼中,而一名提刀的高大壮汉紧随其后,那壮汉神情凶恶,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我不是好人’的气质。 路边的贩夫走卒全都四散躲避,唯恐遭到牵连,石青璇却盯着那个壮汉的身影,唇角的弧度逐渐加深:“小石头,我好像发现了一条来钱快但又合法的路子。” 她当即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石青璇瞬间出现在小楼外,慢她几步的王小石见她藏在墙角不动,不由有些疑惑:“王姑娘,你为何没去截住那个提刀的男子,又为何直接冲到这栋小楼?” 以她的速度完全能够拦住提刀壮汉,以她的武功也完全能够制服对方,可是—— “因为我们跟上来,要做的不是见义勇为。” 石青璇将王小石拽到自己身侧,两人恰好处于后来者的视角盲区中:“你仔细看那男子的身型,觉不觉得很熟悉?” 听见她的提醒,王小石顾不得害羞,他朝那提刀壮汉看了一会,直到对方追着少女进了小楼,他才恍然道:“我记起来了,他是追杀过你的青衣楼杀手!” 提把大刀来搞暗杀的人实在少见,所以石青璇和王小石都对那壮汉留有印象,这会儿就认出了他。 “我们要赶快去救人……” 在王小石看来,壮汉既是杀手,而非普通的、身材壮实些的平民,他的危险性就比预料中更高,那个被追逐的少女也就有杀身之祸。 但是石青璇再度按住他,不让他移动:“小石头,你还是太单纯了。” “一个杀手,平日里全身黑衣、蒙头盖面的杀手,为什么会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迫害她人?” “那女子已经与他拉开距离了,官府就在两条街开外,她为什么直奔进小楼,反给他堵人的时机?” 王小石愣了愣,他并不愚钝,只是总被侠义心肠主导,但在石青璇点出异常后,他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是在配合着演戏?” “没错,那女子不需要我们救,她想要小楼的主人救她。” 石青璇打量着面前这栋小楼,它有五层高,庭院和露台栽满鲜花,可见主人很有生活情致,如果是那个还隐居在幽林小筑的她来看,她关注的一定是这些。 但如今,她最先想到的竟是小楼所处的地段好,它的主人必然很有钱。 石青璇给王小石讲了个故事:“我少时曾在寺庙居住过两年,期间曾有个阔绰香客来向方丈诉苦,她自言好心救了一个被人当街殴打的少年,为其请大夫疗伤、帮他上告官府,谁料在公堂上少年居然当场翻供,污蔑她诱拐良家男子,导致她赔了好大一笔钱……” “所以那少年和殴打他的人是一伙的,正如刚才我们看到的一男一女,他们也是想讹小楼主人的钱?” 王小石第一次听说这种招数,他不禁有些愤懑。 石青璇拍了拍他的手,她反而很兴奋,“这是两条大鱼啊!直接把那个男杀手押送官府只能领一份赏金,但给他们时间行骗,我们就可领双倍赏金,吃喝不愁。” 王小石脸红了。 石青璇也脸红了,因为她看到久违的银子在向她招手。 【作者有话说】 青璇:这两个人一定是要碰瓷! 飞燕姑娘:我图的才不是小钱…… 正文 第4章 石青璇藏在小楼外等了很久。 久到那个提刀壮汉崔一洞被小楼的主人吓退,久到她知晓少女名为上官飞燕,以及小楼主人目盲不能视物。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即崔一洞和上官飞燕若要合谋行骗,上官飞燕就得先获取小楼主人的信任,那可能是个长期的计划。 “小石头,你还有多少钱?” 石青璇侧过身看向王小石,对方在身上找了一会,只凑出十多个铜板。 她顿感棘手。 因为她不清楚上官飞燕准备何时展开计划,万一对方拖到十天半个月,浪费时间就罢了,她的财力真耗不起,但她要是不时刻盯紧上官飞燕,又怕错过重要消息或证据。 就在石青璇陷入纠结的一瞬间,一道温润声音从楼里传出来,“这里的大门一直开着,两位何不进来呢?” 显然,这话是说给石青璇和王小石听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由对小楼主人的武功和敏锐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石青璇自觉不是崔一洞那种恶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因此依言进门上楼,见到了娇俏的上官飞燕与斯文秀气的小楼主人。 小楼主人没有询问她和王小石的来意,她也没有主动解释,反而是上官飞燕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待在小楼外?” “我们刚入杭州城,正在寻地方落脚……”石青璇的语速极缓慢,因为她在现编。 但小楼主人却产生了误会,他以为石青璇二人是无处可去才找到这里来,于是他像庇护上官飞燕一样,对二人说道:“两位随时可以留下,也随时可以离开,我这里的大门总是打开的。” 他又说了一遍‘大门总是打开的’,仿佛无论什么人来避难投宿,他都会无条件收容。 石青璇很惊讶,相较于她初入江湖就接连遇上大好人,这是一出连环陷阱的可能性分明更高。 但她确定自己的眼神没有问题,小楼主人的面相是她目前见过最好的,所以她很惊讶,惊讶于自己难得的好运气。 “多谢公子收留我们……” 恍神过后,石青璇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毕竟暂时寄宿在楼里,既能省钱,又便于时刻关注上官飞燕的动向。 她朝王小石笑了笑,两人解决了一重难题,自然非常高兴。 她们高兴了,上官飞燕的笑容就淡了下来,她有种预感,这两人可能会对她的计划造成不可预估的破坏。 * 上官飞燕的预感很准确。 她在餐桌边与小楼主人花满楼聊天说笑、想要增进感情时,石青璇和王小石在旁边吃糕点。 两人不好意思吃独食,每吃一块糕点都要给花满楼递一块,花满楼是不会拒绝这种好意的,而两人吃得又多,这就导致—— “花满楼,你再和我讲一讲你那个四条眉毛的……” “花公子,你也吃。” 上官飞燕每次开口,话还没说完,石青璇或者王小石就会递来糕点并打断她。 她在露台上与花满楼讨论养花话题、想要博得好感时,石青璇和王小石又在旁边吃糕点。 “花满楼,我要给山茶花多浇些水,把它放在阳光下,让它快些生长……” “花公子,多吃点。” 上官飞燕受够了。 她刻意了解过山茶花的花语为‘理想的爱’,本想借此暗表心意,含蓄又文雅,说不定能撩动花满楼的心弦。 但石青璇插了这句嘴,她再怎么硬着头皮说下去也失却氛围。 上官飞燕很恼怒,一时忘了花满楼还在旁边,张口就嘲讽道:“王姑娘,你是十天没吃过饭吗?” 以部分人对女子的苛刻要求来看,石青璇这般停不下嘴的行为属于丢脸、可耻。 但她要是在乎外人的眼光,就不会一直带着个丑鼻子,而是多少给自己换个好看些的易容了。 所以石青璇很坦然:“十天之前的十天,我几乎没有吃过饭。” 王小石也想起那段不吃不睡的日子,他出声附和,然后又往嘴里塞了几口糕点。 “王姑娘,王少侠,你们想吃就多吃些,我这里绝不缺食物。” 花满楼对这两个新认识的年轻人更加同情,他决定再让人送点易携带的食物来,方便她们离开时带走。 上官飞燕发现自己弄巧成拙,反而导致花满楼更偏向石青璇和王小石之后,心中更是不快。 但她无法继续嘲讽,否则会破坏她在花满楼那里的印象,也无法让她的追求者除掉那两个她看不顺眼的人,因为那样会惊动花满楼、引起他的疑心。 总之,上官飞燕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忍着。 这时,石青璇终于放下盛放糕点的碟子,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站起身似乎准备回房。 她从上官飞燕身旁经过,上官飞燕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她用正常音量说了一句:“上官姑娘,茶花较难成活,因为它不耐热,生长期要置于半阴环境中,尤其现在正值夏季,还需特意给它遮荫。” “此外,茶花也经不起大量浇水,否则它的根容易烂。” 上官飞燕看了花满楼一眼,他没有反驳,意味着石青璇的说法是正确的。 石青璇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开了,王小石立刻跟上她,露台仅剩上官飞燕和花满楼二人。 可是上官飞燕却提不起任何引诱的心思。 因为花满楼看不见她的模样,她没有再克制,露出了气得扭曲的表情。 * 石青璇和王小石站在房间前的过道上低声交谈。 王小石率先开口:“上官姑娘态度的确不太友善,但可能是因为她不满我们打扰她和花公子相处,除此之外,她没有作出什么异常举动。” “我们会不会高估了她和崔一洞,也许他们演戏是为制造英雄救美的时机、撮合上官姑娘和花公子?” 在王小石的视角,上官飞燕对花满楼的情意简直不能更明显,她含羞的神情、缱绻的微笑以及不时偷瞄花满楼的目光,无不在展露萌动的芳心。 当然了,花满楼这个当事人还真不一定知道。 毕竟上官飞燕准备好的花语告白未能说出口,而花满楼看不见她的种种神态。 王小石把一切总结为情感纠纷。 石青璇却不这么想:“崔一洞可能没什么脑子,但那位上官姑娘绝不是简单的、沉迷情爱的小女孩。” 王小石先是疑惑她的口吻为何这般笃定,后又忽而想起她会相命术的事,他恍然大悟:“王姑娘,你是觉得上官姑娘面相不好吗?” 石青璇点了点头。 “小石头,你这两日也打听到了,江南首富为花家,而花公子与之同姓,又曾说过他出身一个大家族,那他十有八九就是首富家的公子。” 她很认真地问王小石:“不得不说,上官姑娘这个目标选的很好,花公子离开家人身边,又宽容善良,实在很容易给人骗钱、也有钱给人骗,但我们在他的小楼里白吃白喝白住,难道能放任他受骗吗?” “当然不能。” 对于讲义气的王小石而言,把崔一洞和上官飞燕送官领赏金已不是最重要的事,帮助花满楼摆脱骗局才更为紧要。 石青璇决定了下一步计划:“我们也不要继续被动等他们出招了,如果上官姑娘还不露马脚,我们就找崔一洞审一审,反正他身为青衣楼杀手、罪名是跑不掉的……” 商量好之后,两人各自回房。 * 次日。 石青璇的计划没有用上,因为她和王小石路过庭院时恰好听见上官飞燕在对花满楼讲述什么金鹏王朝的宝藏。 上官飞燕并未发现她们,花满楼倒是若有所觉,但他没贸然点破。 所以石青璇听完了金鹏王朝的覆灭史以及上官飞燕的王室后裔身份。 现在她发现自己的猜测的确有误——上官飞燕不是单纯要骗钱骗感情,她竟然打算复国! 事态变得严重了,那么……赏金也该再翻几倍了。 解决骗钱问题和解决异族在中原复国的问题当然不能是一个价钱。 石青璇在内心盘算着,而上官飞燕还在继续说话,她请求花满楼为她的金鹏王室讨一个公道:“我和伯父什么也不想要,只想那三个乱臣贼子归还财宝,并且忏悔过错。” 上官飞燕口中的乱臣贼子分别是关中做珠宝生意的大老板阎铁珊、峨眉掌门独孤一鹤与一个大富豪霍休。 她没有听过这些名字,但从王小石凝重的面色来看,这些人绝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石青璇原本猜想上官飞燕是打算借花满楼拉拢江南花家的势力,此刻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花满楼,你的那个朋友陆小凤,其实我早就清楚他的事迹,他有人脉、有武力又有头脑,伯父他们认为他一定能帮助我们,但只有你参与进来,他才会愿意帮助我们。” 果不其然,上官飞燕终于道出了真实目的。 石青璇看向花满楼,他一直平静听着上官飞燕的讲述,没有不耐,也没有动容,直到刚才那句话,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她大概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情。 花满楼个性宽容,但他也有偏好,他喜欢诚实的人,所以一开始上官飞燕坦白她是因偷了崔一洞的东西而主动惹祸上身时,花满楼对其是抱有好感的。 可是上官飞燕刚才那番话却表明她撒了很多谎,这比隐瞒来历身份的石青璇和王小石更加不诚实,也更加可疑。 上官飞燕等了一会,没等到花满楼的回答,她笑容一僵,只能继续哀求:“花满楼,求你体谅我和我的伯父,我们已忍了很多年……” “竟有如此之事,实在叫人不平。” 石青璇适时走了出来,她径直来到上官飞燕面前,抓着对方的手作义愤填膺状:“上官姑娘,你别着急,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上官飞燕:“……” 她唯一想让这两个人帮忙的,就是让她们离她远一点。 “人多力量大,我和小石头武功也还可以,总能帮得上忙,上官姑娘你这样着急,想来不会介意多几个帮手吧?” 石青璇却用三言两语将上官飞燕架了起来,如果对方拒绝,无疑会暴露她先前情绪的虚假,进一步打消花满楼的好感。 因此即便上官飞燕气得咬牙切齿,她也只能装出感激的模样向石青璇道谢,并且将对方和花满楼一起领上马车,带回了她居住的府邸。 这府邸不算多么豪华,无法与真正皇室宗亲的住处相提并论,但胜在占地宽广,不仅花满楼,连石青璇和王小石都被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小院。 从住进来的第一天起,石青璇就不停点菜,专点些大鱼大肉。 在花满楼那里借宿时,她和王小石不好意思耗他的钱,一直吃着最廉价的糕点,但对于居心叵测的金鹏王室,她就没必要为其考虑了。 上官飞燕似乎没有留在府中,石青璇接连几日不曾见到她的身影,也不曾被那位大金鹏王接见。 她推测他们真正要找的应是那位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她们、包括花满楼在内都是顺带的。 然而石青璇并不介意,在她上报官府将这个想要复国的王室一锅端之前,她得先吃够本,至于府中仆役让她客气点的暗示,她权当听不懂。 “王姑娘,我们似乎多了个邻居。” 这天,闲得无聊的王小石发现隔壁小院也有人入住,他忍不住带着石青璇攀上墙头,想要暗中打探一番。 隔壁的邻居却立刻发现了两人。 石青璇和王小石很吃惊,对方也很吃惊,因为彼此竟是熟人。 正文 第5章 “王姑娘、王少侠,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再见了。” 没错,住在石青璇和王小石隔壁院子里的人就是楚留香。 楚留香依旧风度翩翩,他身旁的僧人也是目如朗星、唇红齿白,看着极为养眼。 然而面对这样两位美男子,石青璇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香帅,你吃药了吗?” 楚留香:“……” 他有些哭笑不得,好像无论他是盗帅,还是什么名动天下的大人物,他在石青璇面前都首先是一名患者。 不过楚留香心中是感念对方关心的,所以他也认真答道:“王姑娘请放心,有蓉蓉她们耳提面命,我很难忘记用药。” “她们如今却不在这里。”石青璇口中这么回答,但她实际上是想问楚留香出现在大金鹏王府邸的原因。 楚留香自然会意,他一边看向旁边的僧人,一边解释道:“这位是少林寺的无花大师,我到江南就是为了赴他的约。” “当日送你们下船后不久,一位自称金鹏王朝公主上官丹凤的女子带着三个曾在江湖上有些名气的侠客不请自来,他们拿出无花的佛珠作信物,因此我主动跟随他们到了这里,听丹凤公主的父亲讲了他们王朝覆灭的故事……” 石青璇顺着楚留香的视线瞥向无花,她只瞧了对方几眼,双眉登时蹙起。 因为这位无花大师,他面相邪恶也就罢了,桃花运竟然还同楚留香不相上下。 这、这是正经出家人吗? 石青璇惊奇地盯了无花许久,王小石以为她仰慕无花的容姿,心中莫名感到失落,楚留香倒是猜到她可能在给无花看相,但他并未贸然点破。 无花本人则温文有礼地朝她询问:“女施主,可是贫僧有何不妥之处?” “没有,大师见谅,我自幼在山中修行,见识不多,一朝目睹佛门大师的风采,不免震撼出神。” 石青璇面不改色的瞎扯一通,随后试探道:“我对江湖上的很多人物事迹也不太熟悉,不知大师师承少林寺哪位高僧呢?” 无花似乎很有耐心,他平静答道:“家师乃少林方丈,法号天湖。” “原来大师是少林方丈的高徒,以你的风采气度,想来定是下一任方丈了。” 石青璇继续试探,试图套出无花更多底细。 这回却是楚留香替无花回应:“王姑娘说错了,天湖大师册立继承人时,选的是无花的师弟无相,其人实际不如无花,或者说少林弟子中没人比得上他,他琴棋书画乃至烹饪都无一不精,世人冠以他‘七绝妙僧’的雅称……” “楚兄何时变得如此客套?那些地位名声,于贫僧而言皆是身外之物。” 无花仍然一副出尘风姿,仿佛对楚留香所说之事毫不在意。 无花的淡泊可能没有几分真,可楚留香对其的推崇却不像假的。 他果然命犯小人啊。 石青璇向楚留香抛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楚留香:? 石青璇自觉相命术学得很好,但她不是光凭这本事去判断别人的善恶。 譬如上官飞燕若非主动设局想将花满楼卷入复国夺财计划,她不会断定对方包藏祸心。 换成无花,他的好名声不仅没让她打消疑虑,反而加深了她的怀疑——如果无花品行才华当真无可挑剔,天湖大师为何不选他做继承人呢? 石青璇、甚至楚留香这个无花的好友,说到底都是外人,天湖大师却看着无花长大,他的选择本就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不过目前的重点并非无花,所以她终究还是将注意力转回金鹏王朝的事情上。 石青璇讲述了偶遇上官飞燕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并且没有略过她对上官飞燕所作所为的怀疑:“借无花大师引来香帅,又借花公子引来陆小凤,看来那个大金鹏王主要是想借你们的人脉和能耐‘讨公道’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其实我本来就觉得不对劲……” 石青璇露出了然的神色:“我明白,因为他们不给钱。” “不是……”楚留香想说,他是觉得大金鹏王的故事不合理。 如果阎铁珊、独孤一鹤与霍休真是金鹏王朝旧臣且私吞财宝,那他们大抵不会留下大金鹏王与其后代的性命,以致后患无穷,而如果他们没有忘恩负义,那大金鹏王就在撒谎,他失去财宝是另有原因。 但石青璇却率先反问:“难道他们给了你钱?或者承诺给你钱?” 楚留香话语一顿,他的确全程没有听到大金鹏王提起酬劳,所以他只能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正常情况下请人办事,要么提前报价,要么最后定价,哪有完全不给钱的?” 石青璇口吻笃定:“你并非大金鹏王的亲人,你只是个江湖侠盗,大侠也是要吃穿住行的,他凭什么让你办事不给你钱?还有花公子,他本身是有钱,但找个有钱人帮忙办事就不需要给报酬吗?” “大金鹏王连口头承诺都不给,他必是打着拿到三份财宝之后就灭口你们的主意,这样既防止他们的复国计划泄露,又可省去报酬,真是卑鄙又抠门的家伙。” 楚留香沉默了,王小石愤慨了,而无花—— 无花的心情很复杂,身为主动入局、等待坐收渔利的人,他对上官飞燕等人的阴谋有大致猜测,虽然没细究详情,但他知道一定不是石青璇所说的那样。 他看着楚留香,对方从惊讶到不解再到半信半疑。 楚留香没有附和石青璇,但无花知道,从他不反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那个女人绕进去了。 无花向楚留香抛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楚留香:? 石青璇一脑补就停不下来,她正要继续分析金鹏王室的阴谋,楚留香二人的小院里突然闯进几个仆役:“香帅、大师,我们主人有请……” 他们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们很快瞥见了趴在院墙上的两个人。 楚留香和无花其实也很想问,为什么石青璇一定要用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角度进行对话。 唯有王小石一脸懊恼:“王姑娘,都怪我没有提醒你可以先下去再聊。” 石青璇很欣慰,没想到王小石居然懂她。 她的确是光顾着说话,忘了自己还趴在墙上。 无花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现在已很确定,楚留香的新朋友是两个行为思路异常的癫人。 石青璇反身一跃,眨眼间就落在地上,王小石也是一样。 楚留香初次发觉石青璇的轻功高妙,有可能不逊色于他多少,于是他脸上带了些欣赏,那几个武功一般的仆役更是啧啧称奇。 而无花并没有改变他的看法,他觉得楚留香的新朋友是两个脑子有问题、但武功高强的癫人。 “不是说大金鹏王要见我们吗?怎么不带路?” 石青璇直接忽略了自己的名字根本没被提起的事实,作势要跟着楚留香他们一起前往。 几个仆役愣了一下,“王姑娘,我们主人并未设宴布菜,只是请楚香帅和大师过去说几句话……” 他们几乎是在对石青璇明示,没有饭给她蹭。 但石青璇是个不在乎外界眼光的人,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理解为她脸皮厚。 所以她坚持道:“没关系,我也只是想当面向大金鹏王道谢,感谢他这些天的盛情招待。” 仆役:“……” 你少点一些名贵菜品就是对他最好的感谢。 可是他们不能再耗时间与石青璇扯皮,所以只得按她所说带路,将这个难题留给那位大金鹏王。 * 一行人走进府邸的主屋时,矮小干瘪的老人正靠在太师椅上,对一个嘴唇上方长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讲述金鹏王朝的故事。 那个老人毫无疑问是府邸主人大金鹏王,而小胡子男人的身份也不难猜测。 “原来四条眉毛的称号是这样来的……” 初出茅庐的王小石见过的江湖名人也不比石青璇多,因此他的心情还是颇为新奇激动的。 但石青璇的反应却很不一般。 她的目光定格在陆小凤脸上,神情逐渐凝重,这种神色让她身侧的楚留香感到很熟悉。 果不其然,下一秒石青璇就开口道:“陆小凤,他也命犯小人!” 楚留香呛了一下,引来大金鹏王和陆小凤的注意,他们挥手招呼他过去,但他没有立即移步,而是先压低声音朝石青璇道:“王姑娘,陆小凤朋友很多,其中多是江湖上名望很高的高手……” 他的言下之意是,石青璇那句话传出去,可能有暗讽陆小凤身边人的嫌疑,而陆小凤的朋友都很厉害,跟他们结仇难有好下场。 石青璇却以为他是说陆小凤的朋友名声很好,其中不可能有小人,所以她反驳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香帅,你也要牢记啊。” 人家陆小凤好歹是为花满楼这个真君子而来,楚留香却把虚伪奸恶的无花引为挚友,她觉得楚留香更冤大头。 “在江湖上行走结交各种人,难免遇到心思不正的,这其实也很正常吧。” 楚留香愣神过后,仍然一笑而过,看起来没有把石青璇的批命放在心上。 石青璇赞同他乐观的态度,但她觉得自己必须解释一下:“所谓命格,如若不是在命运中占据极重要的部分,那是不值得一提的……总之,你交友谨慎些。” 她知道楚留香、陆小凤乃至于王小石这种人都很讲义气,所以她没告诉对方,他的朋友中可能有一半都是小人。 楚留香终究没忍住摸了鼻子,甚至差点将鼻子搓掉。 察觉他异样的无花出言询问,楚留香却不好回答,而且他一看到无花,脑海中就莫名回响起石青璇那句—— “你命犯小人、小人、小人……” 楚留香很无奈,他连忙走到陆小凤和大金鹏王身边,远离石青璇,也远离无花,以此摆脱脑子里的循环声音。 石青璇终于没再说话,她只静静地打量着大金鹏王和他女儿上官丹凤。 等到他们结束谈话,准备离开主屋时,她看准时机,往袖中竹箫注入内力,精准打出一道气劲绊倒上官丹凤。 “丹凤公主,你没事吧?” 陆小凤想去扶人,楚留香想去扶人,连无花也倾身上前,但喊得最大声、冲得最快的却是石青璇。 她一把抓住上官丹凤的手将其拎起,盯着对方的脸露出惊艳神色:“远看就觉公主美貌,近看更美,比你表妹上官姑娘出挑多了……对了,上官姑娘去了哪里,怎么许久不见她?” 顶着上官丹凤脸的上官飞燕:“……” “姑娘过誉了,飞燕她因事外出,近段时间都不得空回来。” 上官飞燕将双手从石青璇掌中抽了出来,然后顾不上撩拨陆小凤或楚留香,转身马不停蹄的离开了。 她怕自己再多停留一刻,脸上的微笑都会维持不住。 望着上官飞燕的背影远去,石青璇碾了碾指尖,眸光越发幽深。 【作者有话说】 青璇:遇见了一个花和尚。 无花:遇*见了两个癫婆癫公。 正文 第6章 “她不是上官丹凤。” 石青璇略过自己落脚的院子,径直走入楚留香和无花的居所,一进门就说出了这句惊人话语。 楚留香没有感觉到附近有人监视监听,因此他也直白追问:“王姑娘何出此言?” “一来,我看大金鹏王和上官丹凤的五官与骨相不贴合,心觉有异,所以故意绊倒上官丹凤,借着搀扶她的机会,从她耳后看出了易容痕迹。” 石青璇回答得很果断:“二来,我摸到了她的手,在花公子的小楼里,我也曾摸过上官飞燕的手,掌纹和触感可以说是毫无二致。” 楚留香和无花一时间都因她的答案而愣住了。 唯有从没相信过金鹏王室故事的局外人王小石最快反应过来,他总结道:“所以大金鹏王是假的,丹凤公主也是假的,而且假扮丹凤公主的人就是上官姑娘?” 大金鹏王当然是假的,有骨相五官不符在前,又有上官飞燕冒充丹凤公主在后,他只能是假的—— 因为真正的大金鹏王不会分不清自己的女儿和侄女。 “看来我们是被人当枪使了。” 楚留香语气凝重,他突然发现这趟污水比他想象中要深。 原以为的主导者‘大金鹏王’只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假货,无论金鹏王朝亡国的真相如何,假货都是没资格索要财宝和讨公道的。 而无花看着石青璇,眼中满是审视。 他在想这个女子之前表现出的……奇特怪异是不是伪装,她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无花对金鹏王朝的财宝有意,所以他既希望弄清上官飞燕背后之人的身份、探听财宝下落,又不希望在他得手之前,幕后真凶已经落网。 出于这种矛盾的心理,他也开了口:“讲故事的人是假的,那故事当然做不得真。” “有无可能金鹏王朝的财宝根本不存在,而阎铁珊、独孤一鹤与霍休三人根本不是王朝旧臣,幕后之人只是与他们有仇,想借楚兄和陆小凤之手除去他们呢?” 无花自信能够误导楚留香,就算对方最终意识到不对,那也晚了。 他也自信能够牵制石青璇,如果她真的脑子有问题,那她理应赞成这种奇特的新思路,如果她只是扮猪吃老虎,那她为了不露馅也不会反驳。 反正他只是要拖延时间,而非永久地给幕后之人打掩护。 无花的想法是可行的,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他不了解石青璇。 石青璇脑子没问题,也没打算扮猪吃老虎,她只是容易想得太多,并且在想得多的同时,她还很有主见。 她不会被牵着鼻子走,她提出了另一个方案:“我们何必在这里猜来猜去呢?直接去找上官飞燕,我们可以监视她,我隐匿功夫还可以,香帅你有盗帅之名,想来也不差,我们甚至可以逼问她,她看着可不像是个硬骨头。” 楚留香下意识道:“上官飞燕、或者说她扮成丹凤公主来见我时,身边有三个高手……” “没关系,对方有四个人,我们也有四个人。” 石青璇坚持己见,她摆出很有把握的姿态,以致楚留香居然被她说服了,而王小石本就不会反对她。 无花一点都不想被她列为自己人。 误导失败,他心中有些恼火,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维持着温和表情问道:“女施主,你住在府里的时日比我们久,既然有此想法,为何不早些实施呢?” “因为上官飞燕之前不在府里。” 石青璇一脸理所当然地回应:“大师,你忘了吗,她冒充丹凤公主去接陆小凤,今天才刚回来。” 无花……无花无话可说了。 * 石青璇一行人正在穿过长廊去往上官丹凤居住的小院。 石青璇一行人先遇上了衣衫不整的陆小凤。 “陆兄,你这是?” 相较女子、纯情少男与和尚,情场浪子楚留香更能看懂陆小凤的状态,也更不避讳开口询问。 虽然他觉得这是明知故问,府中会与陆小凤暧昧的只有‘上官丹凤’,否则还能是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上官雪儿吗? 但陆小凤却道:“别提了,刚才小表姐、就是上官雪儿,她竟跑到我房间里来,我又没有恶心癖好,只能快快离开……” 陆小凤抱怨过后,又给他们讲起上官雪儿的早熟多疑,讲她居然怀疑姐姐上官飞燕已经遇害、并被埋在府中的花园里。 他只拿这些当成令人哭笑不得的趣事来讲,然而石青璇四人却露出了惊讶兼豁然的表情。 “你们不会真信了那小姑奶奶的话吧?她骗起人来不眨眼的。” 陆小凤认为他有必要提醒一句,免得对面四人像他当初一样傻傻上当。 可楚留香却一边摸鼻子,一边给他解释了石青璇的发现:“陆兄,上官雪儿可能没有撒谎,只不过她搞错了死者,死的是丹凤公主,她姐姐上官飞燕还活着。”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府里客人中唯一听进去‘大金鹏王’所述故事的人,因此在得知整件事皆为谎言阴谋时,他感到不可置信。 但说这话的是楚留香,他就不得不信了,不同于不熟悉的石青璇和王小石,他和楚留香有交情,也了解对方正直的品行。 于是,五人临时改道,转去了府中的花园。 花满楼正巧也没有睡,他在花园中散步,主动为几人望风。 “这地方可不算小,雪儿没说清楚尸体具体被埋在哪里,甚至她不一定真正清楚尸体在哪里……” 陆小凤犯了难,其余人也同样没什么头绪,只在花园里走来走去。 石青璇驻足在一片空地前,这是花园里唯一的空地,它特别,特别就可能有古怪。 她蹲下身察看空地中的泥土。 石青璇极擅长医术,医毒不分家,所以她当然也很擅长毒术,她断定这片泥土已被毒药渗透。 她找来了铲子,喊来了其余四人,指着空地让他们陪她挖土。 五个武功不俗的高手,大半夜不睡觉,却挥着把铲子挖土,这说出去定要成为江湖人一整年的笑料。 无花又开始怀疑石青璇是真的癫。 但在他们挖出了上官丹凤的尸体后,他又在想,难道这就是怪人有怪福吗? 只是没有浪费时间解释毒药一事的石青璇总感觉心中不舒服,好像有人一直在背地里骂她似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别说背地里骂她,就算当面骂她,她也不会悲愤,最多揍那人一顿罢了。 这回心中一寒的人变成了无花。 陆小凤的苦恼打断了两人无意识的交锋:“……先前我全信了他们的话,觉得阎铁珊、独孤一鹤与霍休不好对付,就答应帮他们请西门吹雪助阵,如今却该怎么办?” “你原本打算先去找那个卖珠宝的大老板,再去峨眉山找他们的掌门,最后轮到霍休吗?” 石青璇突然问他:“他们是否皆为你的朋友?” 陆小凤摇了摇头:“独孤一鹤不是,我未曾见过他。” 石青璇了然:“也就是说阎铁珊和霍休是。” 陆小凤不解她问这问题的用意,楚留香以为她是要论证那句他和陆小凤都命犯小人的批命。 然而她表情复杂地上下打量陆小凤,竟来了一句:“听说你很讲义气,没想到对朋友也是存在偏心的,阎铁珊难道是你的点头之交,以至于你略过没有交情的独孤一鹤,要先去砸他的场子?霍休难道是你的挚友,你要留余地给他?” 陆小凤:“……” 顶着其余人意味不明的注视,他艰难地张口解释道:“不是,我只是因为‘大金鹏王’一直用这样的顺序提起他们三人,所以潜意识里形成了习惯……” 闻言,石青璇若有所思。 “好吧,我的建议是,你先履行你的承诺,莫要打草惊蛇。” 她先接了陆小凤的话,又对楚留香他们说道:“我改了主意,不打算再去找上官飞燕。” 石青璇已经猜出八成的真相,剩下两成,上官飞燕也未必清楚,与其向她发难打草惊蛇,不如先将计就计。 楚留香看出她话未说完:“那你打算做什么呢?” “我要带走这尸体,去报官。” 听了她的回答,无花难得嘴比脑子快的惊声道:“报官?” “就是报官。” 石青璇理直气壮:“涉及到一个异族王室,涉及到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宝,难道不要官府来管吗?” 异族、复国、巨额财宝,这的确不是单纯的江湖事,也不能只由江湖人来解决了。 无花又无话可说了。 石青璇本就不想理他,她转身去喊王小石:“小石头,帮我搭把手,我们两个扛着尸体翻墙出府。” “我、我们两个?” 王小石一紧张就容易说话结巴,不知为何,他现在却很紧张。 石青璇随口应道:“‘大金鹏王’的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而且我们之间比较熟悉默契嘛。” 王小石又原地石化了,直到石青璇再度喊他,他才恍如梦醒般乖乖跟上她,借出半边肩膀来扛尸体。 两人疾速翻墙离开,直奔官府而去。 入了官府,见了官差,石青璇把金鹏王朝事件的疑点交代清楚,又展现上官丹凤的尸体为证。 她觉得这些已经足够她领取赏金,她开始畅想手头充裕后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须臾,官差将两人带出厅堂,引进一间房中。 石青璇以为她会见到赏金,可她见到的却不是钱,而是人。 房间里只有一个坐着轮椅、相貌清隽秀气的青年和几个小童。 石青璇师从机关术大师鲁妙子,她仔细一看,很快发现青年坐着的轮椅不同寻常,或有数十处暗格,可供隐匿与发射暗器。 她莫名想到,这轮椅应该挺值钱的。 正文 第7章 石青璇先前说对江湖上很多人物事迹不太熟悉是真的,但极富盛名的那些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譬如神侯府的四大名捕。 她不由望向王小石,如果坐轮椅的青年是那位大捕头无情,对方与他就是同门师兄弟。 她在看王小石,无情也在看王小石。 这两个青年是不曾见过面的,但无情认得王小石背着的那把挽留剑,王小石也认出特征明显的无情。 “王师弟,尊师还好吗?” 无情曾蒙师伯天衣居士、也就是王小石师父的指导练就破气神功,因此很关心对方的近况。 籍由这个问题,他们两人打开了话匣子,虽不至熟络,但也彻底打消了疏离感。 石青璇没有插嘴,她正思考无情出现在杭州官府的原因。 无情也很快转回到正题上:“我听说你们来报一桩重案。” 金鹏王朝事件目前出现的死者不算多,仅有一个丹凤公主,或许还有尸体未被发现的大金鹏王,与死伤数十人命的大案相比,好像并不出挑。 但它的确该被称为重案,因为它牵涉着富可敌国的财宝,也因为—— “前段时间,湖北官府抓获了一批杀手,他们隶属于青衣楼。” 无情主动解释了他现身杭州的原因:“江湖中以两个杀手组织最为声势浩大,分别是青衣楼和魔门补天阁。” “登上官府的通缉犯很多,但通缉组织来去都是这两个,青衣楼中人难得被活捉,我又恰好办完上一个案子,便亲自动身到湖北提审他们,审出青衣楼总据点位于江南……” 青衣楼的总据点位于江南,与青衣楼关系密切的上官飞燕也在江南搅弄风雨。 种种迹象表明,金鹏王朝事件的幕后之人很可能就是青衣楼主。 石青璇一边想,一边不经意间对上王小石清亮的目光,他好像准备说些什么。 对了,那批青衣楼杀手是她留给湖北官府的,王小石可能会向无情提起这件事。 然而石青璇并不想让他提起。 她不知道安隆和杨虚彦雇佣青衣楼时有否讲明她的身份,也不知道无情从青衣楼杀手那里问出了多少消息。 如果他知道那些杀手当晚在追杀石青璇,结合王小石的话,她就会暴露身份。 无情是捕头,立场归属朝廷,他没可能与出身魔门的安隆和杨虚彦勾结出卖她的行踪,但他很有可能听说过补天阁的阁主是‘邪王’石之轩。 魔门共分两道六派,石青璇的生父石之轩数十年前只是花间派传人,他觉得花间心法不够强,所以他跑去灭了补天阁阁主,学了人家补天道的功夫。 也就是说,她现在突然从报官的热心民众变成了被通缉的杀手组织头目的女儿。 石青璇倒不怕被迁怒,她怕的是自己领不到赏金。 “盛师兄,我和王姑娘在湖北……” “我们在湖北见到了黄鹤楼,黄鹤楼美景名不虚传,小石头肯定想问你有没有顺道去赏景。” 石青璇及时打断了王小石,但她没法当着无情的面给他言语或表情暗示、让他住口。 她只好用上万能的转移话题大法:“不过闲聊先放一放,大捕头,你找我们来所为何事?金鹏王朝事件我们已经交代了,在我们进门之前,你应该也不知道小石头的身份。” 所幸无情没有深究,而是顺着她的话道明目的:“我希望听王姑娘再说一遍,事无巨细的说一遍,麻烦你了。” 这不是什么为难的事,石青璇记忆力很好,她当真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详细到‘大金鹏王’等人的每句话都复述了出来。 她讲了近乎半个时辰,讲得口干舌燥,王小石体贴递来一杯清茶给她润嗓。 在她饮茶期间,无情竟已梳理完前因后果,得出了结论。 “金鹏王朝的旧事和财宝或有外人了解,但其中详情,必是大金鹏王和那三位旧臣的秘密,上官飞燕也是难以探知的。” 无情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如果布局者为大金鹏王,他没必要请人冒充自己,反而失却说服力,所以只能是那三位旧臣之一,他们中藏有幕后之人,同时也是青衣楼的主人。” 石青璇一边听一边点头,很是赞同这番推论。 王小石也是一样,不过他还有个疑惑:“既然‘大金鹏王’是假的,他讲的故事也是假的,为什么幕后之人不授意他忽略自己,反而冒险将自己摆在明面上?” “他不得不冒这个险。” 无情冷哼一声:“楚留香和陆小凤认识百晓生,又知道怎么找大智大通,百晓生与大智大通可能不清楚那三位旧臣现在的身份,却不会不清楚金鹏王朝的旧事,如果他只摘了自己出去,两方说法一比较,他立刻就要暴露。” 王小石彻底信服了,他也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师兄产生了由衷的敬佩之情。 他忍不住追问:“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呢?” “霍休。” “是霍休。” 却有两道声音同时作答,一女一男,显然属于石青璇和无情。 石青璇愣了一下,旋即对无情笑道:“果然大捕头也觉得是霍休。” “幕后之人抠门至极,请陆小凤和楚香帅办事,却连付钱的承诺都不给,阎铁珊是个大老板,听说养了很多门客,可见出手是比较大方的,独孤一鹤攒了这么多年声望,他是疯了才给自己泼一盆脏水、丢掉峨眉掌门的身份。” “只有霍休,这个老头深居简出,财不外露,他最像会让人给他打白工的吝啬鬼。” 无情、王小石:“……” 王小石的沉默是因为他完全接受了石青璇的理由,他在震惊。 无情的沉默就比较复杂了。 他怀疑霍休是因为陆小凤的一句话,陆小凤被石青璇质疑偏心时,无意间透露‘大金鹏王’在诱导他按照阎铁珊、独孤一鹤、霍休这样的顺序找上门讨债。 如果阎铁珊是布局者,他明知陆小凤要请来西门吹雪那等高手,还安排自己打头阵,这样风险太高了,命没了,他要钱干什么? 如果独孤一鹤是布局者,他直接借上官飞燕之口点名自己为青衣楼主人,就算之后可以来一出洗清冤屈的戏码,但要是陆小凤觉得青衣楼危害更高、略过其余两人直奔他而去呢? 这样一来,最低调、最安全也最方便坐收渔利的,也只有霍休了。 无情本来还以为石青璇抱有同样想法,却没料到她的思路那般……别致。 但是话又说回来,反正结果是一样的,石青璇的理由也还讲得通,无情不是多事的人,他干脆默认了对方的吝啬论。 无情转而交托两人一件事:“青衣楼总据点的具体位置至今未明,上官飞燕是很有必要审问的对象。” “你们按计划去找阎铁珊,我会安排官府在珠光宝气阁守株待兔,但若为了抓上官飞燕惊走霍休,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我不会露面,请王师弟在必要时刻替我出手。” 石青璇和王小石目前的身份就是江湖人,两人出手最多让霍休恼怒阴谋遭到破坏,但要是无情露面,他定会意识到官府要对他和青衣楼动手,他不忌惮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可他怕朝廷的数万甲兵。 王小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本就是个热心肠。 石青璇无奈地答应了,到这一步放弃,她拿不到赏金,先前岂不白忙活一场。 所幸她返回‘大金鹏王’的府邸后不久,陆小凤回来了,他不仅带回西门吹雪,还带回阎铁珊的总管霍天青送来的请柬,对方宣称布下了盛宴静待他们赴约。 石青璇觉得,在领取赏金离开江南之前,尝一顿真正的佳肴美酒也不错。 然而宴会当天,酒菜的确丰盛美味,阎铁珊没像‘大金鹏王’一样抠抠嗖嗖拿糖水充酒糊弄她们。 但她没吃几口,陆小凤就开始演了,开始装模作样的向阎铁珊发难。 这就罢了,毕竟是她们商量好、用来引出上官飞燕与其三个护卫的假象。 可是—— “陆小凤,你是不是忘了告诉你的朋友,我们是在演戏,不是真的来砸场子?” 石青璇眼见西门吹雪拔出半截剑刃,阎铁珊的门客有些因此本能后撤,她连忙开口询问。 所谓演戏,骗人,有时会骗过自己,爱人,有时会情不自禁,但是杀人……就没必要假戏真做了吧? 正文 第8章 “西门吹雪只会杀人的剑法。” 陆小凤紧紧地皱起了眉,他如今也只剩两条眉毛了。 石青璇已吃不下饭,她放低筷子,继续问他:“你就不认识别的、能够手下留情的剑客吗?” “当时我听信了‘大金鹏王’的故事,真心打算对付阎铁珊等人,所以也只能想到请西门吹雪出手……” 陆小凤看上去有些尴尬,因为这局面的确是他自找麻烦所致。 石青璇伸手抚过自己脸上的假鼻子:“听说你有个朋友司空摘星,号称‘偷王之王’,擅长易容术,你为何不请他易容成西门吹雪呢?反正我们只是演戏。” 陆小凤……陆小凤陷入了沉思。 发现他好像真在思考石青璇话语的可行性,花满楼轻笑一声:“如此一来,阎老板的这些门客是能逃过一劫,司空摘星却要被西门庄主追杀了。” 陆小凤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附和:“没错,西门吹雪绝不能忍受别人冒充他,我虽然总管司空摘星叫死猴精,但也不能真让他死在西门吹雪剑下。” 石青璇叹了口气,仿佛很遗憾自己的办法行不通,却又理解行不通的理由。 这边三人进行着奇怪的对话,另一边西门吹雪的剑已完全离鞘。 阎铁珊的门客要动手,西门吹雪要反击,这没什么不对,只不过他的剑绝不留情、也绝不留命。 王小石正好相反,他知道眼下的冲突是演戏,他觉得这些人并非罪该万死,所以他不愿见到血溅满地。 无情让他在必要时刻出手,或许指的是上官飞燕与其帮手现身之时,但对他而言,此刻也是必要时刻。 “你用剑?” 西门吹雪面前的人换成了王小石,他也没有什么不悦,只是盯着王小石背后那把柄如弯月的剑发问。 王小石点头又摇头:“我用剑,也用刀。” 西门吹雪冷声道:“很好,我也想领教一番,但是你后面的人并不打算给我们单打独斗的机会,你为什么护着这样一群人呢?” “他们罪不至死,但对上你,他们就必定会死。” 王小石头也没回、身也没转就轻易甩袖挥退了阎铁珊的几个门客,他依旧坚定站在西门吹雪面前。 西门吹雪没有嘲讽王小石的仁慈,他已看出对方练的是仁剑,他尊重这种剑道。 眼看着两人要动手对战,石青璇真的很想大喊一句—— 表面上,阎铁珊是主角,实际上,还未现身的上官飞燕是主角,你们两个助演隔这动刀拔剑的干什么? 西门吹雪不管别人,他对王小石开口:“取你的剑……” “阎老板小心!” 西门吹雪的声音却被一道惊呼声打断,所有人同时望向阎铁珊,只见他背后闪过一截银光,直冲他心脏刺去。 石青璇、陆小凤和花满楼正在应付珠光宝气阁的门客,所幸楚留香按计划一直隐匿在阎铁珊近旁,他打偏了剑锋,但因阎铁珊这个目标体型太大,剑尖还是往他肩膀处刺去。 然后,这把短剑就被弹飞了。 没错,被弹飞了。 阎铁珊得意地大笑:“去年我进献了几个美男子给大欢喜女菩萨,以此向她学来独门劲气,别说刺我的心口和肩膀,就算砍我的脖子也会被劲气弹开……” 大欢喜女菩萨是一位高手,她内功惊人,据说体型如肉山,极其爱好美男。 没料到阎铁珊竟能想出向大欢喜女菩萨学这种化劣势为优势的功法,石青璇大感佩服。 随即她提议道:“如果阎老板你确定有把握,不如叫无花大师放开上官姑娘,让她给你心脏和脖子都来上一剑,也好叫她死心。” 阎铁珊:“……” 这就没必要了吧。 现在陆小凤和花满楼拖着那群门客,无花制住伪装成丹凤公主的上官飞燕,阎铁珊身边又有楚留香。 西门吹雪觉得没他什么事,于是他又对王小石开口:“取你的剑……” 话音未落,又有三个人冲进了设宴的水阁。 他们是上官飞燕的帮手柳余恨、萧秋雨和独孤方,他们或许是来替上官飞燕刺杀阎铁珊的,又或许是来解救上官飞燕脱困的。 但石青璇要让他们什么也做不成。 柳余恨双臂皆断,右手安着铁钩,左手装着铁球,这两样利器本可划破血肉、砸破人头,却为一支普普通通的竹箫所制。 石青璇借由竹箫将真气打出,振开柳余恨的铁钩铁球,反使它们挥向独孤方的□□。 她一转身,又对上萧秋雨的断肠剑,他的剑术当然不足与西门吹雪相较,但在江湖中也算很有名气。 石青璇以箫为剑,游刃有余地与萧秋雨过招。 如果有见多识广的江湖老一辈在场,可能会认出她所使的是《慈航剑典》,只不过静斋传人久未出世,目前在场的这些人无缘一见静斋剑法,故而无从产生联想。 他们只能看见,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以一敌三,竟不到片刻就制住了成名已久的柳余恨、萧秋雨和独孤方三人。 石青璇挨个废掉那三人的武功,旋即朝阎铁珊笑道:“阎老板,你毕竟不是大欢喜女菩萨本人,我想你的脖子也没她坚硬,能同时弹开铁钩、铁球、□□和断肠剑吧?” 阎铁珊此时已完全明白她们不是来砸场子的,反而是来保他命的,因此他一改先前恼火的态度,变得异常热情友善:“侠士说得对,所有助我挡灾的侠士,我必有重谢。” “重谢的事待会再说,阎老板,先说一说金鹏王朝的旧事吧,你没见那位上官姑娘已经瞪了我们很久吗?” 石青璇望向上官飞燕,对方很敬业,仍然在扮演丹凤公主,满口复仇讨债。 阎铁珊以为上官飞燕真是大金鹏王的女儿,他终是不再回避过往,但他的故事却与‘大金鹏王’所述截然不同,在他口中,根本没有私吞财宝、没有王室与旧臣的矛盾,那些财宝是真正的大金鹏王自愿放弃的。 “我们还留着用以复国的财宝,但他没有复国的雄心……” 阎铁珊似乎是想要辩解关于他忘恩负义、背叛旧主的谣言,所以他说了很多。 然而石青璇却打断了他:“阎老板,你的珠光宝气阁是做谁的生意?” 阎铁珊有些疑惑,但还是给面子的答道:“江南本地、乃至于整个关中地带的官宦富商人家……” 石青璇意有所指地追问:“那你要复谁的国?” 阎铁珊一愣,随后恍然大悟:“我做朝廷的生意,自是一心向朝廷,我愿捐献那份财宝,复兴朝廷的财政……” 周围众人原本看不懂两人在打什么机锋,直到一群官差涌入,将上官飞燕连同柳余恨等三人押走,他们才反应过来。 官府绝不会容忍一个异族王室在中原地区策划复国,就算他们无意,官府也不会允许他们拥有足以复国的财宝。 所以这一趟除了活捉上官飞燕及其帮手之外,另外一个无情没有说出口的目的就是试探阎铁珊的立场。 阎铁珊要是真忘恩负义就罢了,他要是坚持复国,那就得被一起带走、跟上官飞燕等人在牢里做邻居了。 石青璇看在阎铁珊请了顿盛宴、又不吝重谢的份上才出言提醒他,好在他也够精明,立刻想到花钱表忠心,当然,是对本朝朝廷表忠心。 一场闹剧下来,官府满意了,阎铁珊满意了,石青璇、陆小凤和楚留香等人也满意了。 唯一不满的人是西门吹雪。 他彻底没了与王小石比试的兴致。 “陆小凤,下次再找我参与这种事,我就剃了你剩下的两条眉毛。” 冷冷的甩下这句话后,西门吹雪收剑转身离去。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幸存的两条眉毛,决心今后要慎之又慎、别再自找麻烦。 石青璇倒是很高兴,因为阎铁珊没有食言,他很快就让他的总管霍天青送上了重谢——一盘黄金。 陆小凤、花满楼和楚留香象征性地各拿了一块,无花更是看也不看。 “你们多拿点吧,大侠也是要吃穿住行的。” 石青璇往怀里揣了至少十条黄金,又想往王小石衣服里塞,惹得对方面红耳赤,比面对西门吹雪时还要紧张。 更让她高兴的是,出了珠光宝气阁之后,无情也让他的剑童送来了官府拨的赏金。 官府的赏金只有三百两银票,与阎铁珊的重谢不能相提并论,但这是石青璇一开始的目标,目标达成就足够令她开怀了。 石青璇一笑,王小石整颗心就像被浸在温水里,又暖和又喘不过气,好像某种情绪要将他溺毙。 她却什么也没发觉,只在计划着接下来的行程:“我们现在很有钱,可以去买两匹马,可以一路直上京城……” 王小石觉得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和她显然愉悦的心情都是那么美好,比耀眼的珠宝和盛放的鲜花更美好。 在他纯粹去欣赏这种美好的时候,不美好的事情发生了。 数十道剑光箭影毫无预兆的袭来,石青璇和王小石都为之一惊。 两人惊的不是光天化日之下遭到刺杀,而是这些杀手是如何找上来的? 石青璇挥动竹箫,尤有空闲拿出怀中的黄金放在鼻尖下轻嗅:“果然还是老招数,这黄金上洒了特殊的香气……” 黄金是阎铁珊给的,可送上黄金的人是霍天青。 她想起上官飞燕被押走前那哀怨的一眼,心中不由叹息,难怪对方有把握在珠光宝气阁、在阎铁珊的地盘上动手,原来是有内应。 石青璇很快就没有空闲去思考了。 她发现这次来的居然不全是杂鱼,其中有一个瘦小的蒙面男子,几招之间,竟是震碎了被她内力附着的竹箫。 她的脸色不禁凝重起来。 正文 第9章 “阁下莫非就是青衣楼主?” 石青璇失了武器,只能赤手空拳接下那瘦小男子的攻击,对方内力深厚,她一时落在下风,但还未至负伤的地步。 瘦小男子用粗哑难听的嗓音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虽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身份,但不否认自己是青衣楼中人。 或许他明白此刻会下手行凶的只有青衣楼,这事实无可推卸,又或许他觉得石青璇和王小石难逃一死,他不介意对死人透露消息。 “你若是青衣楼主,不去追掌握着你秘密的上官飞燕等人,却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会觉得你很蠢。” 石青璇很认真地接话:“你若不是青衣楼主,有这样高强的武功,却愿意给青衣楼主做手下,我还是觉得你很蠢。” 在她看来,青衣楼主霍休是个很吝啬的人,普通杀手也就算了,瘦小男子这种高手要是贪图他给的三瓜两枣,那不是蠢是什么? 但一般人很难理解她的思路,只会认为她在单纯嘲讽。 瘦小男子、也就是霍休本人,他当然不理解,于是他本就因计谋失败而激起的怒火燃烧更盛:“你坏我好事、挡我财路,我定要你死,那个小子就送给你陪葬。” “至于上官飞燕,她被官差和陆小凤他们押送,我现在去追未免损失太大,等我用你们的尸体引开陆小凤他们,再去劫囚也不迟。” 被一个高手进行死亡威胁,石青璇没有恐慌,她只是平静问道:“你确定你可以杀了我们两人?” “我已听说你连败柳余恨、萧秋雨和独孤方的事,你功夫是不错。” 霍休冷笑一声:“可惜你太年轻了,而且将没有机会再成长!” 他猛然加快了攻势,掌风掠过石青璇的左手手腕,*险些震断她的腕骨。 与其同时,王小石将其余杀手全部打到昏死,转身挡在石青璇面前。 这个多情心软的年轻人一贯爱笑,就算不笑,也总是给人以温和之感,但此时此刻,他的面色却罕见地阴沉。 “我带来的这些人都是楼里的好手,你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他们?” 霍休有一瞬的惊讶,但也只有一瞬,他仍是自负傲慢的:“很好,看来我今日要断送两个人才的性命了。” 霍休的确不好对付,不同于柳余恨等人,他的武功名副其实,他年长的优势也体现在他丰厚的内力上。 所以王小石做好了准备,他拔出了剑。 他拔出了那把他背了一路的、从未出鞘过的剑。 霍休想定睛去看,可是一道刀光却晃了他的眼。 没错,是刀光,不是剑光。 王小石手中握的是一把弯刀,细长而精致,好似石青璇的那双蛾眉。 这是石青璇初次见他拔剑,准确来说,也不能算拔剑,因为剑还在剑鞘中,王小石拔出的是剑柄,剑柄不是真剑柄,却是一把刀。 “你用的是……挽留剑?” 霍休眼界确实广,他从那形状奇特的剑柄认出了王小石的武器:“‘血河红袖,不应挽留’,天下四大奇兵之一,居然在你这小子手上?” 但他只认得武器,却不认得王小石的武功。 在王小石的刀势袭来时,霍休尚能保持镇定,可是当对方真正拔剑之后,他的表情也不由一沉。 霍休无法描述那一剑,惊奇、清逸、空前绝后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 他真正开始警惕了,他觉得王小石要是左手挥刀、右手持剑,刀剑双出,也许比独孤一鹤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更加可怕。 霍休的警惕是对的,但他错在光顾着警惕王小石,忘记场上还有一个人。 石青璇无声无息地绕到霍休背后,她随手从满地昏倒的杀手旁边捡了一把剑,她用这把普通的剑刺中了霍休,让他永远铭记这个错误。 她当然没能刺中要害、彻底杀死霍休,所以她退得很快,她的轻功‘幻魔身法’是石之轩结合花间与补天道心法所创,十分高明灵巧,即便是霍休也摸不着她的裙摆。 当然了,如果霍休铁了心要报复石青璇,他未必不能伤到她。 可是霍休迟疑了,一来,他担心石青璇和王小石会合力围攻他,他已经明白这两个年轻人的厉害,二来,他毕竟受了伤。 “我说过要你死,我说到做到,只不过今日不是你的死期,且保护好你的项上人头,我很快就来取!” 霍休走了,走之前对石青璇放了一波狠话。 石青璇:“……” 死老头脸皮比她还厚,竟然好意思放狠话,搞得像主动来刺杀、又主动退走的人是她一样。 王小石不知道石青璇心里在腹诽什么,他瞥见她冰冷的脸色,还以为是霍休的恐吓所致,连忙出言安慰:“王姑娘,我不会让霍休伤到你一分一毫的。” “谢谢你,小石头。” 石青璇叹了口气:“但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与其留着霍休这个隐患,不如彻底解决他。” 霍休到底是傲慢惯了,明明因害怕、因忌惮而退走,却还要威胁她,这不是逼着她去斩草除根吗? “怎么解决他?” 王小石不是在质问,他是在询问对他的安排,只要石青璇不是让他去杀人放火,哪怕她要他去赴汤蹈火他也照做。 石青璇并不要他去赴汤蹈火,她的计划很简单:“首先,我们要回去见大捕头、也就是你的盛师兄,从他口中打探青衣楼总据点的位置……” “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又朝王小石请求道:“你能不能不在大捕头面前提起我曾经被青衣楼追杀的事情?” 王小石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你不问为什么吗?不问我请你隐瞒的原因吗?” 石青璇料到他不会拒绝,但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又不追问缘由。 王小石又恢复了平常笑呵呵的模样,他的口吻仿佛很随意,可话语中的认真却掩盖不住:“你不说,我就不问,你想说,我就听你说。” 石青璇愣住了。 王小石帮过她很多忙,因为他善良热心,王小石面对她总是脸红,因为他容易害羞……她之前从不觉得暧昧,因为她不觉得特殊。 但是现在,他的态度是不是有点不寻常? 不知道自己竟让人陷入纠结的王小石也很纠结,他想打自己的嘴巴,他认为自己藏不住事、没有神秘感,所以他总要失恋。 这一次,他还尤其怕,怕王姑娘发现他的心意之后就远离他。 王小石已经习惯与她各地奔波的生活,有欢闹,有紧张刺激,他不想结束这种生活。 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直到见了无情以及陆小凤、楚留香等人。 陆小凤好奇发问:“你们不是去采购赶路的行装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被霍休伏击了,霍天青是上官飞燕的同伙。” 石青璇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她没打算多谈这个话题,所以直白问道:“青衣楼总据点的位置有下文了吗?” 陆小凤被她的话一惊,下意识就答道:“可能在珠光宝气阁的后山上。” “上官飞燕交代得还挺快。” 石青璇以为是上官飞燕把地址供出来的。 无情向她解释道:“是阎老板告诉我们的,他并不知道青衣第一楼在哪里,但他听说我们要找霍休,就告诉我们霍休有一栋小楼建在珠光宝气阁后山。” 石青璇了然,怪不得霍休这老头追击速度奇快,原来他的老巢就在事发的珠光宝气阁附近。 同时她也忍不住想,阎铁珊精明归精明,但某些方面心还挺大的,总管被人收买了不知道,旧同僚霍休突然搬来跟他做邻居也不防备。 “你打算立刻去青衣第一楼。” 无情的声音打断了石青璇的思绪,他用的是陈述语气,显然他笃定石青璇的想法。 石青璇并不否认:“霍休怕了,他肯定要逃走避风头,如果我们晚去一步,可能就已人去楼空。” 无情点了点头:“那我们立刻去青衣第一楼。” 他说的是‘我们’,在场没有人反对。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山,进了霍休那栋小楼。 这里既然是青衣楼总据点,自不会让来人畅通无阻,所以她们遇上了很多机关,甚至是致命的机关。 陆小凤感慨:“如果朱停在这里就好了。” 王小石也感慨:“如果我认真听师父讲机关阵法的知识就好了。” 陆小凤的朋友朱停人称妙手老板,据传是鲁班后人,王小石的师父天衣居士极擅机关阵法之术。 但他们其实没必要担心。 因为无情也精通机关术,因为石青璇的老师鲁妙子也是不逊色于朱停和天衣居士的机关术大师。 没有人丢命,也没有人受伤,一行人很快就与正在指挥手下搬东西的霍休撞上了。 霍休很震惊:“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跑路,但是石青璇这边人数实在是多,而且不像霍休之前伏击她带的那些半吊子,从无情、陆小凤……乃至于无花,全都是货真价实的高手。 霍休最终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像上官飞燕一样,先是无能狂怒,又是诅咒全场,但上官飞燕最终安分了,霍休却仍不甘心。 他怒吼着朝陆小凤和楚留香发问:“你们为何能够看破我的计划?” 陆小凤:“这得问王姑娘。” 楚留香:“是王姑娘最早发现不对劲的。” 霍休恶狠狠地瞪向石青璇:“上官飞燕只说你是个饿死鬼、稍微懂点侍弄花草,但以你的武功,绝不该是无名之辈,你究竟是谁?” “我常年在深山修行,没有名气很正常。” 石青璇怎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透露身份,她沿用了之前对楚留香和无花的说法以作解释。 霍休在意的也不是她的来历,他只想知道:“那你是如何看破我的计划?我的计划有什么漏洞?” 石青璇回想她卷入金鹏王朝事件的起因,起因就是她认出了崔一洞,误以为他和上官飞燕要合谋诈骗花满楼,她也没想到背后潜藏着这样复杂的阴谋。 但她想要隐瞒身份,就无法提及崔一洞,所以她回答了另一个理由:“因为你请人办事不给钱,我觉得不对劲。” 霍休难以置信:“什么?” 石青璇半是真心半是刻意地继续道:“你看看你,那么有钱了,还穿旧衣服、住旧屋子,推断上官飞燕幕后之人的时候,我立刻就猜到是你,只有你才那么抠门……” 霍休被这荒唐的理由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我不会将我的财宝下落告诉你们的,无论你们要威逼利诱还是严刑拷打,我都不会说!” 缓过气之后,霍休提起了他最重要的、最后的筹码,想要让其余人投鼠忌器。 石青璇一点都不动容,她上前振碎了霍休的筋脉,废掉了他的武功。 无情没阻止,其余人也没阻止,反正霍休进了大牢也会面对这个流程。 筋脉寸断的疼痛痛得霍休几乎要在地上打滚:“你、你不想要我的财宝吗?” 石青璇果断道:“不想要。” 霍休瞪大了眼睛,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追问:“你不是很在乎钱吗?” “我对钱的要求是够用就行,我现在够用了,何必贪你的?” 石青璇诚恳地提醒他:“下次,不对,下辈子请人办事记得给钱。” 剑伤、武功被废加上惊怒过度,霍休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石青璇有些惊讶:“他是装的吗?” 其余人:“……” 你是装的吗? 正文 第10章 百花楼。 石青璇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但还是刚刚才知道它的名字。 她和陆小凤、楚留香等人本就是因金鹏王朝事件聚在一起,如今幕后真凶霍休落网,她们当然不会继续滞留江南。 在各奔东西之前,花满楼提出在他的小楼里设一桌酒席为众人饯行。 所有人都很给面子的到场,连大捕头无情也来了。 这时候就体现出花满楼的江南首富家族背景了,他准备的酒菜分毫不输珠光宝气阁那番盛宴。 看在佳肴美酒的份上,石青璇忍受了陆小凤堪称精神攻击的歌声。 “王姑娘。” 这时,身边响起呼喊,她转头看向王小石,只见对方红着脸递上一支潇湘竹箫:“这个送给你。” 他的举动太突然,石青璇下意识‘哎’了一声。 王小石顿时紧张了,他怕王姑娘以为他是在献殷勤,虽然他的确是在献殷勤,但因不想失恋又失去朋友,他已决定藏好自己的小心思。 所以他连忙要补充个理由:“我我……这只是我的心意……但不是那个心意……这个心意……就是我无意有心,不不不,是有意无心……” 换作旁人,听到这么多个‘心意’,要么被王小石绕晕了,要么误会他在调情。 石青璇没有误会,也没有被绕晕。 她只是笑个不停。 见她这副反应,疑惑的人成了王小石,他当然是不会知道他结巴又前言不搭后语的模样有多么好笑。 “好啦,我明白你只有送礼的心意,没有旁的心意。” 石青璇一时觉得之前的暧昧或许是她的错觉,王小石只不过待女孩子体贴,而她恰好是唯一长期在他身边的女子,感受到的体贴更多些罢了。 她从王小石手中接过竹箫,指尖轻抚箫管,分辨出它并非崭新,也就是并非对方临时买的。 “小石头,这是你随身带着的?” 石青璇接连追问他:“你会吹箫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你吹箫?” 王小石有些不好意思:“我的箫艺很普通……” 石青璇只希望赶紧来个声响盖过陆小凤的歌声,无论普通还是动听,至少不会刺耳。 于是她不断鼓动王小石露一手。 王小石从来无法拒绝她的要求,他又拿回了那支竹箫,放在唇边幽幽吹奏起来。 箫音落尽,周围人纷纷捧场鼓掌。 随后他们见石青璇把玩新得的竹箫,不由起哄:“王姑娘以箫为武器,应是同样擅长奏箫,何不接上一曲?” 石青璇:“……” 好像惹火上身了。 不同于‘王璇’这个假身份的籍籍无名,石青璇本人是很有声望的,她继承了母亲碧秀心的绝世箫艺,天下人敬称她为箫艺大家。 所以说她最大的特征不是习自父母的武功,甚至也不是真正的容貌,而是她的箫艺。 “实不相瞒,我的箫音难听到山里鸟雀飞走数日不返、山下猎户连夜搬家……” 石青璇心想,真勇士敢于自黑,反正她连扮丑都做了,再多个跟陆小凤一样的‘音攻’缺陷也没什么。 其余人显然也是联想到了陆小凤的歌声,因此没有再劝。 又过了半个时辰,楚留香、陆小凤已是很醉了,花满楼与无花正在闲谈。 滴酒未沾的无情被剑童推着轮椅来到石青璇和王小石面前:“听闻你们打算往京城去?” 无情的嗓音就如他外表一般清冷,用这样嗓音说出的问题很像是质问、审问。 但石青璇和王小石都不会产生误解。 “没错,小石头本来就要去京城,我们到江南是为了赚些路费。” 石青璇只担心王小石会把她曾被追杀、逃亡江南的事情说漏嘴,所以她抢先回答,又反问道:“大捕头也准备回京吗?” 如果无情要跟两人同路而行,她就得更加谨慎了。 无情摇了摇头:“岭南那边发生了连环劫财案,凶犯一个月内行动六七十次,每次都会以针刺瞎受害者的眼睛、留下绣有牡丹的绸布,故而被称作绣花大盗,我正准备去管这案子。” “然而除了绣花大盗,同时开始兴风作浪的还有一个梅花盗,梅花盗劫财劫色又害命,我抵达湖北当天,他刚在武昌犯案,可杭州官府的卷宗却写着他那日于杭州作案……” 石青璇不知道无情提起这两桩案子的原因,但不妨碍她本能地开始思考。 绣花大盗只在岭南地区行动,即便其犯案次数频繁,却还在常理范围内。 梅花盗就不一样了,哪怕梅花盗的轻功再高或坐骑的脚力再好,也不可能同一天内出现在湖北和江南。 她若有所思道:“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在两个距离甚远的地方犯案,除非他有分身。” 石青璇口中的分身当然不是玄幻意义上的那种分身,而是同伙共犯。 无情显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他顺势道明目的:“这是条很重要的线索,我的四师弟已接下梅花盗案,他会在保定城逗留,我想托你们赴京途中顺路将线索告诉他。” 王小石一口应下,以他的热心肠和好奇心,听见这种奇案,肯定是乐意参与帮忙的。 石青璇却仍有疑问:“大捕头,梅花盗四处犯案,想要追查抓捕他,也理应各地奔波,你为何断言那位冷血捕头会在保定城逗留?” “你们可曾听过林仙儿?据闻此女乃武林第一美人,且自称愿意下嫁除去梅花盗的英雄。” 无情的口吻很平淡:“梅花盗自不是个好脾气的,她这样公然挑衅,许多人都认为梅花盗会去找她,四师弟想要缉凶,也只能去找她。” 石青璇面露了然:“林仙儿就在保定城?” 无情微微颌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等她的回应。 “好,我和小石头会把话带到的。” 石青璇自觉这点小忙不好拒绝,毕竟无情是王小石的同门师兄,她能领到阎铁珊的黄金重谢也多亏对方的请托。 两人答应之后,无情就先行离席了。 “公子,您明明可以飞鸽传书,那不比托人带口信快多了……” 四剑童中的铜剑陈日月一边推着无情离开百花楼,一边疑惑地絮叨着。 无情轻笑一声,这冷峻而寒傲的大捕头竟会露出笑容,实在令人吃惊,可惜石青璇、王小石等人无缘一见,而见到的四剑童并不为之惊讶。 他随口回道:“你们不觉得王姑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吗?因为她独特的想法,官府才能轻易抓到霍休,说不定她在梅花盗案也能提供新思路,带话只是让她参与其中的契机罢了。” 王姑娘有趣? 四剑童想起霍休凄惨不甘的模样,他们只觉得那个思想奇特的女人很恐怖。 因此他们有一种预感,感觉梅花盗很快要变成霉花盗了。 * 穷人乍富会做什么? 一般人要么报复性花钱、到处摆阔气,要么调整不过来心态、依旧省吃俭用抠搜度日。 石青璇和王小石当然不是一般人。 王小石在吃穿住行上没有再节省,但也没有刻意要排场,他的钱大多用来救济沿途遇见的老弱妇孺。 石青璇拿出一半钱让他做好事去了,另一半就花在她的个人爱好上。 她的爱好不是华服首饰,而是制药,她采购各种药草,有些作治病灵药,有些作偏门毒药。 所以两人进了保定城先找的不是梅花盗,却是一间梅花草堂。 梅花草堂的主人是梅大先生,他这里储存有多种药草,石青璇本为买药草而来,但梅大先生见识过她配出的药之后大感兴趣,硬要留她在草堂一起研究。 石青璇此次准备配制一种能够从体内腐蚀服药者筋骨器官、又不损害命脉的奇毒。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她不喜欢杀人,更喜欢让敌人生不如死。 然而不知哪一环节出了差错,毒药的效果与她原本预想中的天差地别—— 服药的老鼠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丝毫痛苦,但它从内到外都散发着强烈的恶臭味,洒十瓶香水都掩盖不住的那种臭。 石青璇一边干呕,一边反思她配这味药出来究竟是折磨别人还是折磨自己。 “你们两个和这只老鼠都给我出去,立刻出去!” 梅大先生黑着脸赶人,仿佛全忘了他前几日撒泼打滚要石青璇留下的事情。 双方推搡拉扯至草堂门口,正好撞上梅大先生的弟弟梅二先生领着一个虬髯大汉和一个病弱的英俊男子到访。 “老大,你这里怎么比茅房还臭?” 梅二先生见一贯嫌他败家的梅大先生没有躲他骂他,原本有些稀奇,但在闻见一阵难以言喻的味道后,他也没心思探究了。 梅大先生瞪了表情无辜的石青璇一眼:“别提了,我以为结识一个制药奇才,没想到她有才是有才,制的药却太可怕了些。” 梅二先生捂着鼻子问他:“比寒鸡散还可怕?” “只怕有些好面子的人宁愿吃要命的寒鸡散,也不愿吃她那味不致死的毒药。” 梅大先生说罢,作势要将弟弟和石青璇等人一起赶出去。 梅二先生不得不点破了病弱男子的身份乃小李探花李寻欢,而他正好身中要命的寒鸡散。 石青璇与王小石对视了一眼,于两人而言,李寻欢最出名的称号不是‘小李探花’,而是‘小李飞刀’,他那手例无虚发的飞刀绝技让他隐居十年仍在江湖留有声望。 两人没有离开,好奇心让她们迈不开腿,很想瞧瞧李寻欢是如何中的毒、又能不能救回来。 在梅大先生拒绝给出解药时,王小石看起来比李寻欢和他的护卫还要焦急,所幸梅大先生最终还是回心转意了。 李寻欢用过解药后进屋休息,梅大先生得了空闲,再度拎着把扫帚追赶石青璇和王小石。 这时,又有人找上门来了。 梅大先生忍无可忍:“三更半夜的,怎么总有人到这里打扰。” 来人共有三位,两名成年男子,一矮一高,矮的一副精明相,高的一脸傲慢,剩余那个却是男孩,十一二岁的模样。 矮个子原本满面堆笑,却在闻到环绕草堂的气味时笑容一僵。 他尚且有顾虑,并未出言询问,那个穿红斗篷的男孩却直接撇着嘴道:“你这里是粪坑炸了吗?怎么这么臭?” 梅大先生登时怒了,他都顾不上怨怪罪魁祸首石青璇,只提起扫帚换了个方向,想驱赶这三人。 矮个子连忙拿出备好的名画讨得梅大先生欢心,借此引出了梅二先生,原来他们也为求医而来,梅二先生则是江湖有名的妙郎中。 石青璇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无需梅大先生赶客,她就主动同王小石一起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那红孩儿年纪不大,心地却已十分狠毒,听闻梅二先生为治疗李寻欢而不肯立刻随他们去看病,他竟打算杀死李寻欢以达成目的。 “这是个什么道理?” 眼见着红孩儿冲进了李寻欢休息的屋子,石青璇非常惊愕,她觉得这小孩也应该看看脑子。 已知梅二先生很看重里面的病人,而他们有求于梅二先生,求人的态度难道是灭掉对方看重的人吗? 她只是疑惑,王小石却见不得这种残害无辜的事情,哪怕受害者是明显有自保之力的李寻欢,他也要管一管,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两人进屋时,李寻欢已制住了红孩儿。 “你很厉害,我斗不过你,但这个丑女人和穷小子呢?” 红孩儿见了石青璇和王小石,以为终于抓到软柿子,露出个阴险的微笑:“病秧子,你好像很仁慈,如果这两人因你被杀,你是不是得心痛死?” 话音刚落,几发暗器直朝两人面门袭来。 王小石一甩袖子,那些暗器全像垃圾一样掉落在地,而石青璇则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来到红孩儿面前掐住他的脖子。 她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让红孩儿感觉疼痛,又不妨碍对方说话。 红孩儿这时才目露恐惧,他连忙装可怜哭喊求饶。 李寻欢似有不忍,石青璇却笑眯眯地扇了他一耳光。 哭声瞬间止住,红孩儿见她不吃这一套,换成了咒骂威胁:“我父母会杀了你们!他们会把你们五马分尸、剁成肉碎……” “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石青璇脸上未有丝毫惧色,她淡定地继续问道:“小畜生,你刚才说你七岁就杀过人了,那人也是无缘无故遭了你的毒手吗?” “是又怎样,他若有能耐,你若有胆子,也可以杀了我。” 红孩儿狠狠地瞪着她,像是要用眼刀子割她的肉。 石青璇又笑了:“我和你不太一样,我不喜欢杀人。” 红孩儿一愣,随即面色狂喜,他以为这个丑女人怕了,以为她忌惮他口中的父母,不敢对他怎么样。 石青璇松开了掐住他脖子的手,更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刚想抬起手就近杀死她,谁料她又反手拽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一阵钻心的痛楚自红孩儿腕骨起始、传遍他全身上下,惹得他痛呼不断:“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只不过要教你两件事。” 石青璇废人武功的手法一点都不温和,需要她这么做的对象也不必要温和对待:“一件是没弄清别人的能耐之前别自负出手,另一件是当你的小命被别人捏在手里时,别挑衅对方。” “你的父母居然没教过你这两件事,可见他们其实很蠢。” 听见自己的父母被批判,红孩儿本来应该很愤怒,但他实在痛得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情。 他的痛呼声高昂,终于引来了跟他同行的那个矮个子巴英,巴英见他这凄惨模样,即刻对石青璇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他父母……” “小石头,我给这个小畜生吃那味药怎么样?” 石青璇直接打断了巴英,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她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指尖捻着一粒黑色药丸对王小石挥了挥。 王小石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确定吗?” “反正祸害的又不是我们。” 说罢,石青璇不再犹豫,她掐住红孩儿的双颊迫使他张嘴,然后将药丸丢进他口中,再勒住他脖子逼他吞下药丸。 做完这一切,她抱住王小石的右臂、运起幻魔身法像闪电一样飞奔出屋子和梅花草堂,瞬间冲出十里之外。 以为她给红孩儿喂了致死毒药的李寻欢和巴英居然阻拦不及,在他们看来,石青璇是畏罪而逃的,巴英正要怒骂:“那个毒妇下了什么毒……” 可惜他这次也没能把话说完,因为一股臭水沟、金水和腐烂的动物尸体混杂在一起也比不过的剧臭味从红孩儿全身向外扩散,巴英和李寻欢作为离他最近的人,首当其冲受到臭味的冲击。 两人什么话都讲不出了,他们唯一想做的事只有逃跑和呕吐。 受到伤害最大的是红孩儿、巴英和李寻欢,但草堂里的其他人也未能幸免。 须臾,梅花草堂响起了梅大先生近乎冲破云霄的怒吼声—— “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青璇:这种毒药吃了不会死,但是会社死。 梅花盗篇开始啦,第一个倒霉的不是梅花盗,是小畜生龙小云(好像梅大先生也挺倒霉 正文 第11章 “王姑娘,我们昨天给那个小孩吃的药……” 石青璇走在保定城的街道上,她刚买了个驴肉火烧捧着吃,旁边的王小石就犹豫着提起昨日的闹剧。 她眼波一转,想起自己好像还没给那威力巨大的毒药起名,于是当场宣布:“那味药就叫‘过街老鼠’好了,一来,会被我下药的人都有过街老鼠之恶,二来,他们中了药就能享受过街老鼠的待遇。” “而且,还可以祭奠为我试药的那只老鼠,它真是牺牲良多……” 王小石:“……” 他觉得梅大先生才是牺牲良多,梅花草堂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了。 “我的确有点对不住梅大先生。” 石青璇仿佛能看出王小石的想法:“梅大先生爱书画成痴,如此我过段时间送几副名画的真迹给他赔罪就是。” 她虽只有箫艺称绝,在琴棋书画、侍花弄草的学问上不算行家,但也懂得不少,这是因为父母耳濡目染,也是因为幽林小筑藏书众多,不乏名家作品。 王小石没问她为什么随意就能送出名画,他只继续刚才的话题:“昨天那小孩的父母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我们要跟他父母对上,还是找到冷捕头传信就赶紧离开?” “小石头,你不会真信那小畜生的话吧?” 石青璇口吻笃定:“他父母要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他开口第一句就该自报家门,而不是一直强调他父母多么厉害,却不给出个名字来。” 王小石不一定信那个红孩儿的话,但石青璇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立刻不再提红孩儿的事,转而问道:“冷捕头不在官府,我们现在去哪里找他?” 两人其实刚去过一趟官府,却并未寻见冷血。 “冷捕头是来查案的,他很有可能在案件关键人物身边……” 一如既往,石青璇是做决定的人:“那位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既然是梅花盗的潜在迫害对象,冷捕头应该会盯紧她吧?我们就先去她的居所看一看。” 她在进保定城之前就向一个茶馆说书人打听过林仙儿的下落。 据闻保定本地有个府邸名叫兴云庄,前身是小李飞刀李寻欢的家宅李园,后来被他赠予结为夫妇的义兄龙啸云和表妹林诗音。 当时那个说书人兴致勃勃、想附带李林龙三人的爱恨情仇一并讲给石青璇,但她因赶时间而婉拒了,所以她仅知道林仙儿是林诗音认的干妹妹,如今就住在兴云庄中。 石青璇和王小石一路找去兴云庄,不知为何,越靠近目的地,两人见到的行人就越少。 王小石低声嘀咕:“真奇怪,不是说许多侠客慕林仙儿之名而来,堵得兴云庄前一条街都水泄不通吗?” 然而等两人站在兴云庄门口,闻到一阵从内传出的、难以言喻的臭味后,她们顿时明白人群退避的原因。 石青璇觉得手中的驴肉火烧不香了。 王小石凑到一个衣着不菲、但满脸麻子的中年男人面前开口询问:“这位大哥,请问你是兴云庄的人吗?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哎哟,别提了。” 麻脸男人没什么好气,但可能是因为想要抱怨,他还是给出了解释:“我们龙四爷的独生爱子云小爷遭奸人所害,云小爷不知中了什么邪毒,浑身发臭,张口说话熏死人,鼻子呼出的气也臭,他父母疼他,不肯关他在房间里,这就苦了我们。” 石青璇、王小石:“……” 两人扭头就走,连麻子脸男人自称是林仙儿父亲的碎碎念也没能延缓她们的脚步。 石青璇没料到那个红孩儿就是兴云庄主人龙啸云和林诗音的儿子龙小云。 说实话,她倒不觉得这对夫妇算什么大人物。 林诗音不通武艺,龙啸云也没什么战绩,他们的名望全寄托在李寻欢身上。 问题就在于李寻欢,昨日龙小云曾嘲讽他仁慈,这种仁慈究竟是王小石那类有原则的仁慈,还是无底线、无下限的仁慈? 假若李寻欢不计前嫌,被龙啸云请动替龙小云报仇,那会是一桩麻烦。 石青璇不怕麻烦,但是她也不喜欢自找麻烦。 所以如无必要,她决定远离兴云庄,如有必要,她得换一张脸再登门。 就在她边走边思索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喊声,“给我站住!” 石青璇原以为是兴云庄的人追了上来,毕竟龙小云见过她和王小石,在保定城通缉她们是不太可能,但在他自家兴云庄散播她们的画像却很容易。 她刚打算加快步伐,那人又喊了一遍,“白愁飞,你给我站住!” 这名字有点耳熟,但要石青璇回想,她却对不上记忆中的人脸。 王小石倒是记得清楚,他转过身去看,身后有一男一女在你追我逃。 男*子高大英俊,仍穿着初见时那身锦衣,显是白愁飞的模样,女子的嗓音属于温柔,但是她现在—— 她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妆粉,双眉又浓又黑好似焦炭,面脂涂得不均匀,口脂抹得非常厚,大红唇配上惨白脸,简直把她衬得比女鬼还怪异可怖。 王小石被吓了一跳。 “大小姐,我拜托你不要让别人看出来我认识你……” 白愁飞对顶着一张女鬼妆的温柔避之不及,恨不能离她三尺远。 温柔更加愤怒了:“不是你说梅花盗偏好劫色美女、让我遮着点脸吗?我又不会易容,只能化妆,不往丑了化,难道还要扮得更美?” 说罢,她还点名让石青璇和王小石评理:“你们是叫……都姓王是吧?王姑娘、王少侠,你们觉得我扮成这样不对吗?他凭什么嫌弃我?” 王小石尬笑几声,他依旧无法直视温柔,不是嫌弃,只是觉得心里发毛。 石青璇反而赞同道:“梅花盗实力不明,与其莽撞无畏地撞进其眼中,不如避其锋芒,姑娘为自保扮丑,实是很聪明的选择。” 温柔仿佛找到了知己和靠山,她直接跑过来揽住石青璇的手臂,得意地朝白愁飞扬起脸。 “人家跟你客气几句,你还当真了。” 白愁飞冷傲自负,他从不惯着温柔,也不吝于给她泼冷水。 温柔已经跟白愁飞吵了一路,纵然一开始对他有些好感,如今也大多被怒火取代了。 于是她也毫不客气道:“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以貌取人?你见着林姑娘就往上凑,她不搭理你,你一边骂她一边还是要去看她,那兴云庄都臭成什么样了,亏你忍得了。” “我宁愿去闻兴云庄的臭味,宁愿去看林仙儿摆冷脸,总好过对着你这个泼妇,我倒看看谁忍得了你!” 白愁飞似有些难堪,当着石青璇和王小石的面,他又不能朝温柔动手,只得一甩衣摆独自离去。 王小石对白愁飞印象不错,有点想去追他,石青璇却按住了他:“你离姓白的远一点,不然下一个命犯小人的就是你。” 白愁飞英俊潇洒,武功不凡,仿佛形象很好,但从相面的角度去看,又不是这么回事。 在石青璇眼中,白愁飞有刑克亲友之兆,眉宇间又暗藏阴邪,血光太盛,定然残害过不少无辜人命。 温柔好奇地追问:“什么命犯小人?” “王姑娘会相命术,她算得很准,被她说是面相不好的两个人现在都因犯案蹲大牢去了……” 有上官飞燕和霍休的前车之鉴,王小石只遗憾差点结交的白愁飞不是什么好人,却毫不质疑石青璇的话。 温柔也不为白愁飞分辨,她光顾着问石青璇:“能不能看看我的面相?” “你……” 石青璇看着温柔那副活似打翻了颜料盘的浓妆,别说面相,连五官都看不出来,她只好委婉回答:“等你卸了妆容,我给你仔细看看。” 温柔没有不悦,她觉得这是交朋友的意思,少了一个白愁飞,却多了两个朋友,她感到非常高兴。 她一高兴就变得很热心:“你们也是为了抓捕梅花盗来到保定吧?我这几天在兴云庄听了很多消息,说不定对你们有用……“ 然而温柔讲的内容跟梅花盗没什么关系,她讲的是石青璇没能从那个说书人口中听到的、李寻欢和林诗音以及龙啸云的爱恨情仇。 那三人的故事并不复杂,却很匪夷所思。 李寻欢遭伏击身受重伤,龙啸云救治了他,两人结拜为兄弟。 他们回到李园,龙啸云对名为李寻欢表妹实为其未婚妻的林诗音一见钟情,得了一种娶不到林诗音就会死的病。 然后李寻欢就开始流连青楼兼包养花魁,牺牲自己的名声、爱情和家财,让龙啸云不仅娶了林诗音,还得到了李园。 “李寻欢的行为是不是很诡异?” 温柔神秘兮兮的,她听这段三角恋的次数太多,语气中已没了愤慨:“你们知道兴云庄那些江湖人是怎么揣测他想法的吗?” 石青璇很认真地答道:“他们是不是觉得李寻欢脑残?一个人脑子有病,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这是她作为石之轩的女儿、也就是一个精神病人家属的经验之谈。 “你怎么猜到的?” 温柔有点惊讶,但她没放弃继续卖关子:“好吧,这是广为流传的三个版本之脑残论,你想不想知道其余两个版本?” 石青璇想了想,反问道:“难道是说李寻欢牺牲一切都为了龙啸云?” 温柔嘴唇张成圆形,若在平常,这该叫轻启樱唇,但配合她如今的妆容,却像血盆大口:“断袖论……” “还有一种比较阴谋的可能性,在相术这方面,有种说法叫换命,改命是逆天之行难以成功,但换命只需要瞒天。” 石青璇越说越流畅:“把好运都送给另一个人,同时就可将厄运转移出去,龙啸云可不就是占了李寻欢的情、财和名这些好运……当然,换命实际上是不可行的。” 温柔彻底泄了气:“灵异论都知道,原来你根本已听过那三个版本,亏我还以为自己的消息很有用呢。” 王小石欲言又止。 他清楚自己和王姑娘之前根本没听过李寻欢的爱恨情仇,也就更不可能打听江湖人对此的看法。 所以那什么脑残论、断袖论和灵异论,应该完全是王姑娘自己的想法,江湖人千百个脑子拼出三个版本,王姑娘一人就想到了……属实厉害。 这时,温柔再度开口:“那你们肯定也知道龙啸云信的是哪个版本了。” 石青璇还真不知道。 她迟疑地问了一句:“龙啸云该不会相信断袖论吧?” “那倒没有,龙啸云信的是灵异论。” 温柔口吻鄙夷:“李寻欢的父母和兄长都早逝,他认为李寻欢克亲,如今又把这个命格换到他身上,克了他儿子龙小云,因此他找来一堆道士在兴云庄跳大神,浓烟和臭味混在一起险些没把我熏死……” 真正‘克’了龙小云的石青璇轻咳一声,默默排除了灵异论。 眼看她们三人已经行至保定城最繁华的街道,她不自觉压低声音:“我们随口说说就罢了,龙啸云也这样猜度李寻欢?难道他不念李寻欢的好?” 路上的行人瞧见她们,或者说瞧见妆容诡异的温柔时都不由低头闪避。 温柔并没察觉,她的注意力全在李寻欢的风月轶事中:“连兴云庄的仆人都知道那位林诗音夫人十年来整日郁郁寡欢、没给过龙啸云一个好脸,江湖上也多是指责他抢夺李寻欢未婚妻的,他能感谢李寻欢才怪。” 石青璇叹了口气。 如果当初李寻欢把他和林诗音的婚约摆到明面上,痛苦的也就仅是龙啸云,现在倒好,闹得没有一个人高兴。 “走过路过都别错过,小李探花喝过的桃花酒百两一坛!” “小李探花躺过的床百两一晚!” “小李探花跨过的门槛一两通行!” 石青璇:“……” 她错了,还是有人高兴的,比如李寻欢自毁名声时流连的青楼酒馆。 街道两旁的酒楼人满为患,李寻欢喝过的酒供不应求,住过的厢房被高价竞争,连他跨过的门槛都有人特意花钱去走一遍。 石青璇一面想着这都是些什么商业鬼才,一面转过头去问王小石:“小石头,昨日在梅花草堂你有没有带走什么李寻欢用过的东西,比如他吐过血的帕子、喝过的药碗……” 王小石并未回答。 她还以为他有点无语,侧眸一看才发现他是走神了。 王小石盯着‘醉仙楼’二层的露台发愣,石青璇循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两名年轻男子站在竞争厢房的客人中间,似是充当调停者。 年长些的青年手中握着剑,少年腰间却只别着把三尺长的铁片。 衣着迥异的两个人气质却出奇相似,冷峻、倔强、勇猛,他们像是两匹狼。 石青璇莫名有种预感,她感觉自己要找的人就在他们之中。 【作者有话说】 李寻欢:每一个版本我都是反派吗? 青璇:你还不如是反派。 正文 第12章 醉仙楼宾客很多,全是冲着李寻欢的足迹而来。 石青璇和王小石原本是挤不进去的,好在有温柔,顶着女鬼妆的温柔自带活人勿近气场,宾客主动退散,给三人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过道。 连二层露台处正在争论李寻欢住过的厢房归属的两个纨绔公子哥都被吓跑了。 石青璇打量了几眼仍站在原地的两个男人,相比之下,握剑的青年气质更成熟些、年纪也更相符,于是她朝对方试探道:“冷捕头?” 冷血挑了挑眉,并未回应,像是等待她的下文。 “无情大捕头托我们带口信给你。” 石青璇将梅花盗可能是一个组织的情报道出,又将王小石推到冷血面前:“他是天衣居士的徒弟,也就是冷捕头你的同门。” 不同于无情,冷血没有见过天衣居士,他和王小石只是代替各自师父问候了对方的师父,没有聊多余的话。 但是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态度有所变化,不明显的变化。 石青璇适时开口询问:“冷捕头,你们为何会到醉仙楼来?” 冷血负责追查梅花盗案,他就算不在兴云庄林仙儿附近蹲守,也不至于来醉仙楼调解宾客纠纷。 她暗自猜想,难不成冷血也崇拜李寻欢,他不是那两个公子哥的调停者,而是竞争者? 冷血幽幽地望了石青璇一眼,他总觉得对方好像在给他增添什么奇怪的印象。 他没问出口,只是简洁答道:“因为那个人。” 顺着冷血的视线,一个枯瘦矮小、生有高隆鹰钩鼻的男人映入石青璇眼帘。 那男人似是喝醉了,一看到她和温柔就惊骇地大喊:“哪里来的丑女人?这楼里的美姬呢?” 石青璇没有生气,温柔却忍不了他。 温柔拔了刀,刀光似远山眉黛、黑夜繁星。 她的刀法招式不错,但她却功力不足,刀刃尚未近那男子的身,她就被对方点住穴道、迫止了所有动作。 男子得意一笑,然后挥拳打向她。 这时,冷血已认出了温柔所使的小寒山派星星刀法、认出了她的身份,他准备救人,王小石和腰间别铁片的少年也看不过眼,正要出手阻止。 但他们都没有石青璇快,她跃到男子面前,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挥动竹箫解开了温柔的穴道。 她将男子横空提起,愈发突出了她的高挑和男子的矮瘦。 这画面实在滑稽,逗得石青璇自己先笑出声来:“阁下长得如此抱歉,怎好意思指责旁人貌丑呢?” 她是发自内心的感慨,因为这男人的鼻子比她刻意安上的假鼻子更丑,她方才一度怀疑对方也是易容的,但近距离一看,她当然能判断出他的五官是真是假。 男子被她真诚的语气刺激得更加愤怒:“你是谁?我怎会不知道江湖上出了你这号人物?” “你为何应该知道?” 石青璇疑惑于男子理所当然的口吻。 回答她的却不是男子本人,而是她身后的冷血:“因为他是百晓生,自称知晓江湖百事的百晓生。” 百晓生低哼一声:“这不是神侯府的冷四爷吗?什么风又把你吹到了这儿?” 冷血默然不语。 旁人可能认为他是不屑接话,但实际上他是在构思借口,他不想暴露出他是跟踪百晓生来此的。 石青璇看出了冷血的迟疑。 于是她热心地替冷血答道:“醉仙楼的宾客皆因李寻欢而来,冷捕头自然也是。” 冷血:“……” 他终于知道石青璇先前误会了什么,她居然觉得他是李寻欢的狂热追随者。 更让冷血无奈的是,碍于百晓生的存在,他无法否认,只能认下这件事。 得到了回应的百晓生没有细究,他的注意力大部分还是在石青璇身上:“你的轻功肖似‘影子刺客’杨虚彦的幻魔身法,难道你出自补天阁?” 石青璇心下一凛。 她此刻倒有些认可百晓生的名号了,东奔西跑几个月,她见过不少江湖人士,也同其中一部分交过手,对方却是首个猜对她武功门路的人。 正因如此,她不能放任百晓生继续猜下去、甚至把她的真实身份给揭露出来。 石青璇明白终止一个话题最好的办法并非反驳,而是转移到另一个话题:“听闻阁下的兵器谱只许男人上榜,可见你对江湖上的女人不甚了解,不清楚我的来历岂不是很正常?” 她根本不提补天阁三字,也不承认或否认百晓生对她武功的猜测,只扯出对方重男轻女、故意排挤江湖女高手的事情。 百晓生既做得出这种事,当然也不会羞愧,但是当他被他一贯看不起的女人轻易制住,当他像小鸡一样被女人拎起来,这种讽刺,足以成为他的耻辱。 果不其然,百晓生浑忘了探究石青璇的背景,他只气急败坏地吼道:“放我下来!” 石青璇没有松手。 百晓生只得转向冷血:“冷四爷,你是官差,讲朝廷的律法,刚才那个化得像鬼的女人先拔的刀,我不过还击而已,这个女的有资格挟持我吗?” 冷血神情怪异地盯着他:“你确定要她放手?” “这是什么废话,我当然要她放……” 百晓生没能把话说完,接续他未尽话音的是一声重响,物体砸落地面的重响。 那个物体就是百晓生。 他光顾着愤怒和不停发问,并未察觉石青璇之前已将他打退到楼梯边缘,那双他拼命想要挣脱的手反而是一道支撑,支撑没了,他自然会掉下楼去。 石青璇无辜地耸了耸肩:“是他让我放手的。” 她还特意确认过一层的情况,宾客多数被温柔吓跑了,不存在误伤的可能性,受伤的人有且仅有百晓生。 “我听到了。” 冷血竟是轻勾唇角笑了一下,这种带着温暖感觉的笑意与他的名号差距甚远,让另外四人见了不由惊愣。 石青璇最先回过神来:“冷捕头你找百晓生做什么?该不会要向他打听梅花盗的情报吧?” 她不在意得罪百晓生,却担心会影响查案。 如果冷血需要百晓生配合提供情报,她得赶紧让他下楼英雄救丑,挽回一点好感。 “百晓生排兵器谱,允许实时变换排名,引得上榜的高手为取得更好名次而互相挑战厮杀,此为恶劣,他不排女高手,此为短见。” 冷血显然对百晓生十分鄙视:“如此恶劣而短见之人的情报有什么可听的。” 石青璇深表赞同。 冷血又继续道:“林仙儿声势浩大的挑衅梅花盗,出于保护的目的,我这段时间干脆应了那龙啸云的邀请,直接住在兴云庄,因此多次目睹百晓生出入林仙儿的寝居。” 石青璇顺着他的话追问:“冷捕头你是觉得百晓生接近林仙儿的举动很可疑,所以跟踪监视他?” “不,我觉得可疑的是林仙儿。” 冷血的气势陡然变得锐利:“追查凶手必先了解凶手,我已对梅花盗的事迹倒背如流,知晓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挑衅他的人,必于三日内取对方性命,可是距林仙儿放话挑衅他过去了多久?” 石青璇记得清楚,她和王小石仍在江南时,林仙儿就以婚事为饵、鼓动各路江湖人士对付梅花盗,时至今日,别说三天,三十天也快到了。 “会不会是梅花盗畏惧兴云庄高手云集,他想害那位林姑娘,但是不敢轻举妄动?” 王小石忍不住开了口,他向来难以将陌生人往坏处想。 冷血却摇了摇头:“他已经动手了,三日前他在兴云庄重伤了一个姓秦的公子,人人都说他原是去杀林仙儿的,可要我说,梅花盗从未失手过,怎对上林仙儿就屡次破例?” 姓秦的、身受重伤的公子…… 石青璇和王小石对视了一眼,两人瞬间联想到昨天在梅花草堂撞上的龙小云和巴英,他们就是去为秦公子求医的。 原来一切祸端都因梅花盗而起。 石青璇这般想着,毫无心理负担的把自己给龙小云整治成人形臭水沟的责任归咎于梅花盗。 “我想监视的人是林仙儿,但她除去与百晓生等一些江湖人士会面之外,并没什么特别举动,我们只好转而盯上百晓生。” 冷血将他跟踪百晓生的原因尽数解释完。 石青璇仍有些疑惑:“林仙儿没有特别举动,那她有没有说过特别的话?她跟百晓生等人见面的目的是什么,总不会是干坐着喝茶吧?” 冷血怔了怔,随即看向他身旁的少年:“我和阿飞毕竟是男子,蹲守在林仙儿寝居外就罢了,直接窥伺她的言行却不太妥当……” 名为阿飞的少年用力地点头以示附和。 “不听她说了什么、不看她做了什么,那能叫监视吗?” 石青璇蛾眉一竖:“你们都怀疑林仙儿和梅花盗有勾结了,还不直接躲她屋里面观察?” 冷血一时无言以对。 而且石青璇方才的劝导式质问让他莫名幻视世叔诸葛神侯,更震住了他。 阿飞没有那么多想法,他直来直去,分析出石青璇的话有道理后,他认真道:“好,那我们就藏进林仙儿房间监视。” 阿飞与冷血气质相似,兼之他对于追查梅花盗的态度很积极,其余三人都将他当成了捕快。 石青璇朝他好奇问道:“‘阿飞’是你的外号吗?” 神侯府四大名捕广为人知的都是外号,譬如无情本名盛崖余,冷血本名冷凌弃,她下意识以为‘阿飞’这个用作外号都有些敷衍的名字不是真的。 可是那少年却露出了像是倔强又像是悲伤的神色:“我就叫阿飞,没有外号。” 一般人都是有名有姓的,阿飞只有名,没有姓,这当然很奇怪,这也当然不应该问下去。 石青璇抿紧了唇。 冷血则拍了拍阿飞的肩膀:“阿飞说过,待他成名那一天,他会有自己真正的名字,我就告诉他查案缉凶也可以成名……” 阿飞没有抗拒这个话题。 石青璇这才再度开口:“你想成为抓到或杀死梅花盗的人,凭此成名?” “没错,不管什么梅花盗桃花盗,只要抓到他们能让我成名,我就会拼命去抓,因为我非成名不可。” 阿飞很直白,没有丝毫掩饰他对名声的渴望。 他这番话可能被人欣赏诚恳,可能被人鄙视功利。 但是石青璇根本没有想到那些,她在想,幸好她不是在江南遇见阿飞,幸好她如今不缺钱。 否则她还得为了官府抓捕梅花盗的赏金跟阿飞抢个人头。 这时,温柔随口感叹了一句:“难道名字里有‘飞’的人都那么渴盼成名吗?” 石青璇知道对方口中的另一个人是谁,她笑道:“阿飞和白愁飞可不能相提并论,他很正直。” “好吧,我相信璇姐的结论。” 温柔感念石青璇方才救护她,此刻已经亲热地称对方为姐姐:“璇姐你相命术高超,何不给林仙儿瞧一瞧面相?” “相命术?” 在冷血发出疑问之后,温柔立刻给王小石让出位置,供其大讲特讲石青璇一眼识破罪犯的事迹。 冷血并不相信什么相命算命,却没有质疑她们的说法,他将相命理解为类似于直觉的东西,而他格外相信直觉。 因此他拜托石青璇随他们到兴云庄走一趟,不仅为了给林仙儿看相,还要分辨一下汇聚在那里的各路江湖人士。 石青璇没有拒绝:“我可以去兴云庄,但我需要先给自己和小石头易容。” 在冷血、阿飞和温柔不解的目光中,她交代了她给龙小云下毒的事情。 “原来龙啸云真的冤枉了李寻欢。”——这是温柔的感想。 “原来那个被保定民众好奇的、遭到龙啸云花重金悬赏的投毒者是你。”——这是冷血的感慨。 石青璇自觉废龙小云的武功是正当防卫,给他吃‘过街老鼠’也没有损害他的身体,她很坦然,就算在冷血这个官差面前也毫不心虚。 她甚至本着给年轻人机会的想法朝阿飞提议道:“对龙小云下毒的人现在很出名,你可以认领这个身份,我不介意的。” 阿飞:“……” 他对旁人的恶意很敏感,所以他轻易就能判断出石青璇是真的出于好心才这么说的。 然而给人下令人浑身散发恶臭的奇毒这种事迹,如果真是他做的,他认下也就罢了,但如果单纯为了出名,他还是宁愿对上梅花盗。 阿飞最终艰难地回道:“不用了。” 【作者有话说】 青璇:你不是应该说‘不是我赢来的名声,我绝不要’吗? 阿飞:这种奇怪的好意吓得我连台词都忘了。 * 祝所有读者小天使新年快乐、天天开心、心想事成! 正文 第13章 兴云庄依旧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臭气。 不同于四周街道的冷清,兴云庄厅堂里却满是来客。 石青璇给自己、王小石和温柔都做了易容,此刻三人正顶着平平无奇路人脸站在人群最外侧。 为了低调行事,她们不便同官差一起出现,所以冷血和阿飞提前走了,如今不知在做什么。 石青璇没有多加分心,她将注意力用于观察周围的江湖人。 他们面带嫌弃,显然并非闻不到臭味,但他们还是待在这里,由此可见那位林仙儿的魅力。 “那是金钱帮少帮主上官飞,坐他旁边的是藏剑山庄少主游龙生……” 温柔在这里游荡几日,差不多认全了人脸,此刻正低着声音给石青璇介绍。 她依次看过去,上官飞桀骜,游龙生清高,这两个公子哥可能脾气不大好,却没什么大奸大恶之相。 但再往后看,石青璇的目光突然顿住。 她从一堆陌生人中望见了熟人的身影。 熟人指的当然不是白愁飞。 温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嘻嘻地开口道:“穿着红披风的男人和那个蓝衫男子应该是新来的,我不认识他们,不过他们长得还挺好看……” 石青璇却认得他们。 穿着红披风、总在摩挲唇上方青茬的男人是陆小凤,而俊逸风流的蓝衫男人正是楚留香。 她耳畔响起王小石的疑问声:“陆小凤不是说他要赴好友金九龄邀约往岭南一行吗?香帅不是准备回到船上陪伴苏姑娘她们吗?” 汇聚在兴云庄的这些江湖人多数为财为色而来,财是梅花盗案受害者家属集资的赏金,色则是林仙儿以身相许的承诺。 在石青璇看来,陆小凤和楚留香这两个冤大头被‘大金鹏王’托付了一堆又危险又麻烦的事,他们却没想过索取报酬,显然不重视钱财。 按他们风流的做派,为了武林第一美人倒有几分可能,但他们绝非重色轻友之人,素未谋面的林仙儿再美,陆小凤不会因她爽约金九龄,楚留香也不会因她抛下苏蓉蓉等妹妹。 石青璇只能猜测道:“他们应该也是来抓梅花盗吧。” 她一边打算找个时间当面问陆小凤和楚留香,一边扫视全场,等待林仙儿出面。 她在等林仙儿,以上官飞、游龙生为首的怀春男子也在等林仙儿。 干等了半个时辰,门帘终于被掀开。 林仙儿的麻脸老爹走了进来。 石青璇、林仙儿的拥趸:“……” “仙儿在照顾卧病的云小爷,无暇分神,故而让我前来转告诸位贵客,勿要再枯坐于此……” 林麻子向郁闷的众人宣告了林仙儿不见客的消息。 石青璇有些惊讶,但并不失望,反正她总能另寻办法一睹林仙儿芳容。 其余人就没那么好应付了。 上官飞和游龙生不停咒骂龙小云,毕竟他们为了见林仙儿忍受了对方熏出来的臭气,却又因为对方见不到林仙儿。 温柔也有些怨念:“怎么办?我们明日还来等?” “如果林仙儿明日也不出现呢?” 石青璇敲定主意:“夜长梦多,我们干脆趁着她去给龙小云侍疾,到她寝居探一探……” 温柔立刻兴奋地附和。 王小石却心存犹豫,一方面他也贪玩、喜欢参与这种冒险,另一方面他却顾忌到自己不好擅闯女儿家的闺房。 石青璇看出了他的迟疑:“小石头,不如你回客栈等我们……” “不行,我得跟你在一起。” 话音刚落,王小石发觉自己的表达有点歧义,他立刻紧张地解释:“不不不,我、我是说我得跟你待在一起,我担心你遇上梅花盗……” 石青璇被他逗笑了,温柔笑得更大声。 王小石的脸红被易.容面具遮住了,但他红透的耳尖却很明显。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遭到她们取笑而不好意思,还是因无意间说出了真心话而羞窘。 所幸三人已经逐渐靠近林仙儿居住的冷香小筑,石青璇歇住了笑声,也没有分神留意到王小石的羞怯。 她在震惊一件事:“里面有人……” 林仙儿不是不在房间吗? 她想不出除了冷香小筑的主人之外,还有谁会在此发出阵阵娇笑声。 不久后从里屋出来的女子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女子从五官到身躯无一处不精致、不美丽,气质清纯甜美,神韵却暗含妩媚,虽然论第一美人有争议,但称美人是无疑义的。 而从面相来看,对方大抵就是典型的人美心丑。 石青璇很快便无心去思考面相的问题了,因为在林仙儿后面紧跟着走出的光头男人,更因为林仙儿对其的称呼—— “大师,别忘了你给仙儿的承诺……” 林仙儿亲昵地挽上光头男人的手臂,好似对情郎撒娇一般。 石青璇本能要倒吸一口凉气,好险才忍住了。 前有她生父石之轩这个魔道头子混入净念禅院修行,后有无花这个花和尚赢得七绝妙僧美誉,现在又来个勾搭林仙儿的‘大师’。 她真心认为佛门拣选弟子的标准有待提高。 “谁在外面!” 和尚的怒喝打断了石青璇的思考,她立即看向温柔,对方刚才没忍住,发出了一点声音。 温柔这个小姑娘,办事不太牢靠,但在讲义气方面无可指摘。 为防牵连石青璇和王小石一同暴露,她直接窜了出去,难得急中生智地朝着空气大喊:“云小爷,您慢点跑……” “小云?” 和尚翻墙避走了,林仙儿独自出来时只见到故意不用轻功、假装小跑的温柔:“等等,你是谁?” “林姑娘,奴婢刚被选到云小爷身边伺候,您知道先前那些人都因云小爷的怪病而……” 温柔不够镇定,无法掩饰想要脱身的焦急,但这恰好符合她该表现出的情绪:“云小爷不愿闷在屋里,说要到厅堂去走一走,奴婢担心他听了那里客人的闲言碎语会生气,正想把他追回来。” 此话戳中了林仙儿的心虚事,她方才拿照顾龙小云做借口蒙骗厅堂的客人,实际却在冷香小筑幽会少林寺的心宠大师。 林仙儿怕龙小云会澄清这事,如若有人信他,她将损失很多拥趸,如若无人信他,他恼怒之下说不准要恨上她。 因此林仙儿巴不得这个小婢女赶紧追回龙小云,也就没再拦着对方。 确认温柔平安脱身,石青璇和王小石瞬间闪身进了里屋。 林仙儿随时可能回来,比起在她房间里搜查,两人更着急找个地方躲藏。 石青璇第一眼就挑中了宽而高的衣柜。 她走过去拉开柜门,然后和冷血、阿飞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上了。 ‘柜中美男’冷血的剑已经半出鞘,他只能尴尬地收回,阿飞的铁片也被放回腰间。 石青璇张了张口,发现她没什么可说的—— 问冷血和阿飞为什么藏在林仙儿的房间里?她记得很清楚,这就是她自己撺掇的。 问他们为什么占了衣柜这个藏身点?先来先到,她又不是不讲理。 石青璇唯一能做的就是伸手关上柜门。 她正要另觅它处,门外却已响起脚步声,而且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小独,你还是那么准时……” 林仙儿怎么那么赶时间?上一个和尚才离开不到一刻钟,下一个就已经来了? 她暗自腹诽着,却情知自己不能傻站在原地等着给林仙儿发现。 石青璇的打算是让王小石进衣柜跟冷血、阿飞挤一挤,她则钻去床底暂避。 于是她向王小石指了指衣柜,又先指她自己,再指向床底。 王小石了然地点点头。 他伸手揽住石青璇后脑和后背,身一斜,带着她滚进了床底。 与此同时,房门推开又合上,林仙儿和‘小独’已经进屋。 这意味着石青璇不能改变藏身处,甚至不能有丝毫动作。 她趴在王小石宽阔的胸膛上,忍不住疑惑,他方才究竟明白了什么? 床底不比衣柜宽敞,她的后背就抵着床板,只好保持不动,尽力忽略身下的炙热体温。 王小石也很煎熬。 他人生前二十三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湖北客栈那回,他同王姑娘紧挨在一起,那已让他吃不消了,这次直接搂着对方,他更是紧张到差点昏过去。 床底下两人的脸红心跳是克制,床上两人的脸红心跳却很狂野。 林仙儿和‘小独’衣服都扔到了地上,幸亏院子里及时传来叫喊声,阻止了他们的下一步。 “仙儿姑娘,是我啊……” 上官飞的嗓音越来越近,林仙儿只得一面喊他退到冷香小筑外等候,一面好说歹说劝走了‘小独’。 石青璇刚想趁机往旁边翻个身,林仙儿又带着上官飞回了房间。 上官飞倒不急色,他在床边坐下,随即同林仙儿讲起了他父亲上官金虹对他的漠视、对手下荆无命的重视。 石青璇等四人本是为梅花盗的线索来此,却听了一堆金钱帮的秘辛。 打断上官飞吐苦水的是一阵*敲门声,游龙生的声音隔着房门响起,“仙儿姑娘,我想见见你……” 林仙儿好似也没料到这种情况,她故技重施,以不想上官飞与游龙生为她起冲突的理由劝前者悄悄离开,因此她要先出去引开后者。 在房间重归寂静之时,石青璇又试图移向旁边。 可是诡异的事情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没有关门声,也没有脚步声,但却响起了衣柜门的开关声。 她飞快思考一瞬,排除闹鬼的可能性,又排除林仙儿发现了冷血和阿飞的可能性,毕竟对方的武功做不到这个程度。 这时,两个人突然钻进床底,险些把她和王小石撞出去。 “陆小凤、香帅?” 石青璇借着微弱的光线认出了来人,对方却因不识她的易容而一脸疑惑,她也顾不上询问和解释,只匆忙道:“只有房梁上还能藏人了,你们赶快去!” 在陆小凤和楚留香一人一边跃上房梁后,林仙儿和游龙生进了屋。 游龙生在林仙儿面前一改清高姿态,卑微地诉说情意。 林仙儿晾了他片刻才允许他近身,两人刚吻在一起,敲门声再次传来,“仙儿姑娘,在下白愁飞,应邀前来一叙……” 石青璇不知道林仙儿和游龙生怎么想,反正她已经不觉得意外了。 她甚至开始猜测下一个是谁来打断林仙儿和白愁飞。 同样,当她看到李寻欢钻进床底时,她也明白对方是开过衣柜,发现阿飞和冷血在里面,可能还上过房梁,发现楚留香和陆小凤占好了地方。 “床底可能藏不了三个人,要不你去衣柜和阿飞他们挤一下?” 石青璇淡定的给出了提议,李寻欢愣了愣,只能依言去到衣柜中躲藏。 而林仙儿和白愁飞勾搭着回到屋里时,丝毫没察觉他们的二人空间实际上有九个人。 【作者有话说】 青璇:但凡再来一个人这间房就藏不下了…… 正文 第14章 在夜晚,在紧闭的房间里,倘若是孤男寡女,气氛稍显暧昧,倘若多出一个人,气氛稍显尴尬,但多出七个人……那就只剩下怪异了。 相比前面几位‘奸夫’,不知是因白愁飞太急色,还是因林仙儿太赶时间,他们略过调情,直接奔上了床。 衣柜里的冷血、阿飞和李寻欢面面相觑,房梁上的楚留香与陆小凤纠结着要不要闭眼回避。 而那张床的底下,王小石几度试图伸手去捂石青璇的耳朵。 石青璇反倒很从容。 她笃定林仙儿和白愁飞在办事之前也会被人打断。 果不其然,床上两人衣服还没脱完,敲门声又响了。 来客并没有自报家门,只是持续用三长一短的节奏叩击房门。 从林仙儿匆忙撵走白愁飞的反应来看,这种敲门节奏显然是她和来客的特定暗号。 房门再度被合上。 石青璇一边庆幸没有新的‘自己人’混入,毕竟这间房实在没有多余地方可供躲藏,一边猜测这个来客的身份和下个来客的身份。 “我说过,这段时间兴云庄人多眼杂,除非我主动相约,你们不要自作主张出现在冷香小筑,你怎么还是来了?” 在林仙儿发问之后,来客终于开口说话:“你若怕给人发现你是个荡.妇,就不该约那个来路不明的白愁飞鬼混。” 这嗓音石青璇今天才听过,正是属于百晓生。 “你是拈酸吃醋了吗?” 听到那样的侮辱性言辞,林仙儿不羞不恼,反而像很自豪般补充道:“实话告诉你,刚才心宠、丘独、上官飞和游龙生也来了,但上官、游、白三人不是我约的。” 百晓生狐疑地反问道:“不是你约的,你还放他们进房?” “送上门来的,何妨拉拢一二,或许可以拉他们入伙。” 林仙儿给出的答案意味不明,难以被外人理解。 石青璇不懂林仙儿为何拉拢人、又要拉人入伙去做什么,但不妨碍她觉出对方言语中的端倪。 在藏身林仙儿房间见了一出又一出奸情后,她还没忘记正事,没忘记自己是来寻找梅花盗案线索的。 然而在她等着林仙儿和百晓生继续方才的话题时,林仙儿却话锋一转:“你腿是怎么回事,走路一瘸一拐的?” 百晓生冷哼一声:“说来话长……” 林仙儿打断他:“那就长话短说,我子时还约了李寻欢,你提前离开,免得跟他撞上、惹他起疑心。” “别提李寻欢!” 百晓生激动地低吼了一句。 林仙儿此刻才有些惊讶:“怎么,你真吃醋了?” “吃什么醋,我说的是正事,今日我到街上找人散播关于梅花盗的假消息,顺路进了家酒楼小酌几杯,谁知遇见神侯府的冷四爷和两个丑姑娘,我就是被其中一个丑女打下楼摔断了右腿……” 百晓生发泄着怒火,丝毫不知他口中的罪魁祸首此刻正与他共处一室。 林仙儿可没心思为他鸣不平,只是追问:“这和李寻欢有什么关系?” “李寻欢十年前流连风月常去那家酒楼,如今他成了酒楼揽客的噱头,连冷四爷都慕名而至,说不准那两个丑女也是因他去的……” 经百晓生这么一说,石青璇想起来,这似乎、好像、大概是她造的谣。 她一开始真的以为冷血是冲着李寻欢去到醉仙楼的,但听过对方的解释,她也明白自己误会了,后来给百晓生提起这个误会,是她为掩护冷血而刻意误导。 她也没想到百晓生会对此深信不疑。 说好的知晓江湖百事呢?他所谓的消息灵通该不会全靠信谣和造谣吧? 被石青璇腹诽的百晓生仍在抱怨:“李寻欢自个儿是祸害,他的追随者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衣柜里的冷血和李寻欢:“……” 冷血原以为这个误会能终结于醉仙楼,可百晓生却在林仙儿的房间反复提及。 他很清楚这里有多少人,甚至谣言的另一当事人李寻欢就在他旁边,这让无法立刻澄清的冷血尴尬不已。 而‘人在柜中藏,仇从天上来’的李寻欢都顾不上尴尬,只能一味在心底苦笑。 石青璇也有点感慨李寻欢招仇恨和冤枉的体质。 龙小云中毒那事分明是她做的,龙啸云却听信灵异论、认为是李寻欢克了他儿子,百晓生分明是因她放手而摔下楼的,他却把这仇算在素未谋面的李寻欢身上。 不对—— 她突然反应过来,李寻欢怎么像是当了她的挡箭牌? 石青璇开始沉思。 她时而觉得龙小云和百晓生是自作自受,时而觉得李寻欢是该像传闻中那样尝试换命,至少寻个方法转运、驱除霉气。 最后,她想通了,她没有任何问题,问题都出在他们身上。 让石青璇更加确信自己想法的是百晓生和林仙儿随后的对话。 百晓生倒完苦水,总算说回正题:“李寻欢风流名声传遍江湖,在你面前却似柳下惠,你还邀他来做什么?” “若他不能成为自己人,那就只能去做替罪羊了。” 林仙儿的嗓音极尽娇柔婉转,仿佛她真是那群拥趸吹捧的黄鹂仙女,但她的言语却昭示着她的蛇蝎心肠。 “你想把我们做的事嫁祸给他?” 百晓生不甚赞同她的提议:“别忘了这案子是由冷四爷追查,他定会偏袒李寻欢,还有陆小凤和楚留香,这两人酷爱追根究底,只怕要坏你好事。” 林仙儿不以为意:“你也别忘了,他们都是男人。” 与林仙儿其余奸夫不同,百晓生不吝于打击她:“冷四爷理过你吗?陆小凤和楚留香万花丛中过,你以为他们会像丘独上官飞那种愣头青为你赴汤蹈火?” “哼,那如果李寻欢自己承认呢?罪犯供认不讳,任是捕快也无话可说吧?” 被质疑魅力的林仙儿终于怒了:“龙啸云抢了李寻欢未婚妻,林诗音对李寻欢冷言冷语,但他还是敬着这夫妇俩,连龙小云对他的冒犯也容忍不计,可见他们是他的弱点,我们掌控住他的弱点,还怕他不听话?” 说罢,她不再给百晓生反驳的机会,直接列出陷害李寻欢的具体计划。 “龙啸云那伪君子早恨不得李寻欢去死,只要告诉他需做一场戏胁迫李寻欢,他定然主动绑了他自己和妻儿。” 林仙儿口吻得意:“等李寻欢屈服,我就命令他到冷香小筑,那时让我们的人指控他是来害我的、他是真正的梅花盗,他又不否认,这罪名不就坐实了。” 听完这番计划,石青璇一时不知该震惊林仙儿和百晓生透露出的梅花盗案真相,还是该同情李寻欢。 或许是因为她早就对林仙儿的立场有过猜测,关于对方是梅花盗案主谋的事,她接受得很快,并没多少惊讶。 反观李寻欢—— 怎么连梅花盗犯事都想找他替罪? 想到李寻欢本人也听全了针对他的嫁祸计划,石青璇实在忍不住同情他。 李寻欢的确很痛苦。 但不是因为频频招惹恶意,而是因为这些恶意中有一份来自于他的结义大哥龙啸云。 情感上,李寻欢不想相信林仙儿的话,可是理智上,他明白林仙儿没必要说谎。 这时,一阵脚步声叫停了所有人的思绪。 “是李寻欢来了吧?” 面对百晓生,林仙儿没有好言相劝,她直接作势要赶走他。 百晓生有些不情愿:“其实我不用离开,你房间里有这么多地方可以藏……” 石青璇等七人顿时把心提了起来,毕竟无论百晓生往哪里躲,他都必定会与人撞上。 幸好林仙儿喝止了他:“你疯了吧?李寻欢何等武功,还能察觉不到你在?” 七人同时在内心松了一口气。 石青璇不由分散神思去猜测脚步声的主人,李寻欢就在房间里,这个时辰来访的还能有谁?难道又是林仙儿的某位情夫? 出乎意料的是,隔着门传入了一道清冷的女声:“仙儿,你在房间里吗?” 石青璇没听过这声音,无法通过它辨认来客的身份。 但林仙儿显然很熟悉,她压低声音对百晓生道:“是林诗音。” 林仙儿开门去迎林诗音,百晓生却没有趁机避走。 “林诗音总发现不了我吧……” 百晓生一边低喃着,一边准备找个地方藏身。 按理说,他应该选择衣柜,但他偏偏认为床底更方便窥听、也更刺激些。 百晓生猥琐一笑,然后俯身准备钻进床底,然后对上了两双大眼睛。 石青璇和王小石现在戴着易.容面具,百晓生认不出来,可是看到有两个陌生人待在床底,不管出于警惕还是惊吓,他都要张嘴发出尖叫。 受限于狭窄的空间,搂在一起的两人难以翻身去阻止百晓生。 不过石青璇另有办法,她将真气凝聚在指尖,挥动纤长的手指,气劲精准点中百晓生的各处穴道。 这个矮小男子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他保持着张口的状态,瞬间倒下了地,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衣柜的柜门适时从里面推开,冷血和阿飞默默帮忙将百晓生塞了进来。 处理好这出意外,林仙儿和林诗音也进了房间。 林仙儿率先开口:“姐姐怎么来了?” 林诗音却语气疑惑地反问:“不是你说有急事找我吗?” “谁告诉姐姐的?我知道姐姐不愿踏进这个地方,若真有什么事,必是亲自去见姐姐……” 林仙儿的否认不似作假,只不过因此刺痛了两个人的心。 林诗音缓了缓,迟疑着回道:“是小云告诉我的。” “小云?这孩子……” 林仙儿挽上林诗音的手臂,像是要靠着她去床边落座。 这原本是女儿家之间寻常的亲昵举止,但李寻欢此刻心绪杂乱,兼之先前听到林仙儿意图绑了林诗音威胁他,他本能将之视为危险。 所以李寻欢冲动了,他毫无征兆的撞出衣柜,冷血和阿飞预料不及,只眼睁睁看着他跃到床边打晕了林仙儿。 冲动过后,总要直面后果。 李寻欢看着林诗音,这既是初恋又是大嫂的女人对他惊呼质问:“你竟然夜闯仙儿的闺房?” 思及他今夜已经足够悲惨,石青璇和王小石顶开床板从床底翻出,冷血和阿飞抬着百晓生从衣柜出来,陆小凤和楚留香从房梁跃下。 仍是那道理,一个人前来,或有心思不纯的嫌疑,但七个人同往,总不至于惹出暧昧误会。 然而不知是因李寻欢的倒霉体质真有那么灵,还是因十年前他伤林诗音太深,消磨了对方的信任—— 林诗音为突然冒出来的六人吃惊了一会儿,随即更加大声地质问李寻欢:“你竟然带着这么多人夜闯仙儿的闺房?” 【作者有话说】 青璇:发现有人比我还倒霉。 正文 第15章 “林夫人,你冷静点……” 石青璇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前,防止林诗音突然冲出去叫人。 作为官差的冷血和善于言辞的陆小凤和楚留香则复述起林仙儿的阴谋,试图解开林诗音对李寻欢的误会。 林诗音半信半疑。 林仙儿是她义妹,朝夕相处几年,她很难不信对方而信几个陌生人的一面之词。 但这几个陌生人的名号却一个比一个响,哪怕林诗音不喜江湖侠客,忽略陆小凤和楚留香,她也总得重视冷血这个朝廷名捕的说辞。 “你们是因藏身仙儿的房间才听到她和百晓生暴露梅花盗身份。” 林诗音纠结片刻,终于找到质问的方向:“那在知晓她罪行之前,你们为何直接就躲进了她房间?” 冷血提起了林仙儿身上的疑点。 石青璇庆幸他没有供出是自己撺掇他和阿飞‘夜探香闺’的,否则再加上她给林仙儿看面相、看出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才藏进房间的理由,林诗音肯定更觉得她们是胡说八道的江湖骗子。 她既然不方便开口,就只能把压力给到陆小凤和楚留香身上:“香帅,陆小凤,你们为什么来此?” 石青璇顶着他们没见过的易.容面具,口吻却明显熟捻,弄得他们疑惑不已。 陆小凤在脑海中拼命回忆。 他是个朋友很多的浪子,意味着他认识的女子有他的朋友、他的情人、他情人的朋友、他朋友的情人……陆小凤可能要回忆到明日清晨。 楚留香同陆小凤情况差不多,但他结识石青璇更久,通过她独特的气质,和她身边王小石看她独特的目光,他逐渐反应过来:“是王姑娘吗?” 石青璇对楚留香点点头,然后又对陆小凤摇了摇头。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无疑在表达楚留香认得出她、是真朋友,陆小凤认不出她、是真不够朋友。 “王姑娘,我认出你的前提是我得看出你这脸是假的,可你的易容实在没什么破绽。” 陆小凤认为自己很冤枉:“你会的东西也太多了,机关术、相命术、医术、轻功、武功、易容术,听花满楼说你还懂侍弄花草,我看你已经可以与‘七绝妙僧’无花大师并列了。” 石青璇:“……” 她知道陆小凤本意是夸赞她。 但是拿无花这个奸恶的花和尚作比,感觉像在骂人,而且还骂得很脏。 “我来保定是受到华山派掌门所托,香帅则是替丐帮一位长老而来,他们都是梅花盗案受害者的家属。” 陆小凤不清楚无花的本性,因此他不懂石青璇的脸色为什么更差了,他只能转回正题。 楚留香接着他的话补充道:“我和陆兄今日刚抵达保定,为见传闻中与梅花盗为敌的林仙儿而入兴云庄,在她宣布不见客后,我们本要离去,却有一位名叫小翠的姑娘拦下我,转达林仙儿的邀约……” “小翠也找了我,她说林仙儿约我亥时五刻到冷香小筑一会,但楚兄告诉我,林仙儿约他亥时六刻见面。” 陆小凤轻咳一声:“我想她安排得这么匆忙,肯定是没别的意思,所以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干脆一起提前去赴约,就是没料到今晚来的人这么多……” 今晚来的人的确太多了。 石青璇若有所思:“小翠为林仙儿做事吗?” 她询问的对象当然是兴云庄的女主人林诗音。 林诗音似乎有些顾虑,好半晌才答道:“小翠是我儿子小云的丫鬟。” 闻言,石青璇顿时想通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她用笃定的语气下了结论:“难怪上官飞、游龙生、白愁飞乃至于香帅和陆小凤主动找上门,林仙儿却不承认邀约过他们,原来是龙小云替她安排了这出闹剧。” “龙小云,林夫人的儿子?” 除了早知龙小云是坏种的李寻欢和王小石,其余人都不太相信。 “龙小云被林仙儿充作拒客的借口,招致上官飞等人谩骂他,所以他要报复林仙儿,冒充她的名义约了一群人,想让她后院起火。” 石青璇哼笑一声:“而且他还知道林仙儿真的约了李寻欢,故意把林夫人引来撞破他们幽会,届时正好让林夫人厌了他们两人。” 林仙儿是凭借林诗音义妹的身份才得以寄居兴云庄,如果林诗音厌了她,她会被赶出去。 而李寻欢显然很在意林诗音,如果林诗音误解他,他会痛苦伤身。 龙小云这小畜生心眼子真够多的,消息也很灵通,恐怕早就摸透了林仙儿那些阴私事。 石青璇自顾自地想着,周围众人却因她的话而表现出不同的态度。 楚留香、陆小凤这些算是她的朋友,听她信誓旦旦的分析,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但林诗音作为龙小云的母亲,当然是本能偏袒儿子:“不可能,小云怎么可能谋划出这些事?” 石青璇觉得林诗音和李寻欢在识人不清这方面真是天生一对。 她没有试图说服对方,只是将脸撇到一边,看向昏倒在地的林仙儿和百晓生。 阿飞正指着那两人问道:“要把他们送去官府吗?” 石青璇顺口回答他:“最好不要,一来他们的同伙还未抓到,容易打草惊蛇,二来我们没有证据,这两人醒过来后必定极力否认……” “王姑娘有什么提议吗?” 冷血很赞同石青璇的答案,但明知林仙儿和百晓生就是梅花盗、却放着他们不抓也不行,他为此有些苦恼,看着一派轻松的石青璇,不由好奇对方的想法。 石青璇神秘地笑了笑:“诸位且稍等我一刻钟。” 说罢,她离开了房间。 一刻钟后,回来的不再是路人甲,而是一位绝色佳人。 “姐姐……” 她顶着林仙儿的脸,说着林仙儿的嗓音,连那身兼具清纯与妩媚的气质也与林仙儿一模一样。 可是林仙儿分明正躺在地上。 众人目瞪口呆,林诗音则像是被吓到了一般:“你、你……” “夫人不要害怕,我不是鬼魅精怪。” 石青璇换回原本的声线,笑着安抚了林诗音一句。 但林诗音依旧脸色苍白,望向她的目光暗含忧虑。 她没有在意,只朝冷血说道:“冷捕头,我的提议就是按原计划进行。” 冷血立即领会了她的言下之意:“王姑娘是想假扮林仙儿,借着陷害李探花的由头把她的同伙引来?” “我不止要引出她的同伙,还要让他们亲口交代罪证。” 石青璇模仿着林仙儿的招牌娇笑:“林仙儿表面陷害李寻欢,实际却爱上了他,为助他获得铲除梅花盗的声望,不惜翻脸出卖同伙——这出戏码怎么样?” 林仙儿是魅力强大不假,但当她的同伙看到她叛变,而且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叛变,他们能忍住不因爱生恨、拉着林仙儿给他们陪葬吗? 冷血谨慎地追问:“你不知道她的同伙是谁,怎么联系他们,又怎么出卖他们?” “我不用知道,往外放个消息,就说梅花盗明晚要来冷香小筑对付林仙儿,他们自己会上钩的。” 石青璇耸了耸肩:“到时把在场帮林仙儿说话的人都指认一遍,宁可错认,不可放过,事后拿到罪证再排除就好了。” 其余人又震惊了。 虽然听上去可行,但这么理直气壮的说着类似‘要把所有人拉下水’的话真的好吗? 冷血反而没有继续反驳,他只直白道:“我需要怎么配合?” 石青璇获得了主导权,一说到安排,她突然变得很兴奋:“你和阿飞先假装已经被我笼络了,让林仙儿的同伙放松警惕,等我翻脸之后,你们再表明自己始终都支持李寻欢,进一步刺激他们。” 冷血和阿飞很认真地应下。 她又转向陆小凤和楚留香:“你们也一样,一开始要表现出对我言听计从,后面再宣布你们其实是李寻欢的好友,真正的梅花盗们会被气死的。” 陆、楚二人笑着接话:“王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演。” 连一直在旁边因为方才搂抱过石青璇而陷入羞窘的王小石也两眼放光,他爱凑热闹又贪玩,好玩的事,他是从不愿错过的。 他忍不住开口:“那我呢?我能参与吗?” 石青璇爽快答道:“当然能,小石头你就演我爹吧。” 王小石懵了,其余人也懵了。 石青璇尤未察觉他们的疑惑,只是继续道:“你见过林麻子,他市侩又谄媚,应该很容易假扮,你到时一个劲的夸赞你的‘金龟婿’李寻欢就行……” 王小石这才明白,他要演的是林仙儿的爹。 他有点委屈,怎么其他人都能充当王姑娘的爱慕者,轮到他却跟王姑娘成了‘父女’? 但王小石没有抗议,他是真正对王姑娘言听计从的人。 石青璇这时想起了像条死狗一样昏在地上的百晓生:“至于百晓生……你们有谁会缩骨功吗?” 百晓生比她还矮一点,在场的男人除非用缩骨功,否则都不符合假扮他的条件。 可他们摇头的动作非常一致,摆明了不会,于是她又将视线投向身高与百晓生相仿的林诗音。 林诗音默默躲去了角落。 “没事,我还有别的人选。” 石青璇没有放弃,她甩下这句话后又冲出了房间。 这次她带回了路人乙…不,是路人乙外貌的温柔。 “我假扮百晓生?” 温柔毫不抵触,甚至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好啊,我要学他那种欠揍的表情和难听的说话方式……” 石青璇无奈地打断她:“你不会变声,不能开口说话。” 温柔遗憾得直叹气,但她很快又恢复了活力,开始模仿百晓生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 所有人都为这出戏而激动,除了男主角。 李寻欢连着咳嗽了好一会儿。 他实在忍不住插话:“这是否不够妥当?万一林仙儿的同伙没有被王姑娘和我激怒得自露马脚呢?” 石青璇坚定道:“我不一定可以,但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她相信李寻欢招仇恨的体质。 为防他抵触情绪过重,她还接着劝说:“我们演这出戏也是为了你好,否则按林仙儿的原计划,你不仅要声名败坏,还可能替那个梅花盗送命……” 李寻欢几度试图说些什么,但在石青璇喋喋不休的说话声中,他唯有苦笑着接受。 他吃瘪的模样落在了林诗音眼中。 林诗音与李寻欢已经十年未见了,她想象过自己见到他会产生什么心情,怨恨、哀愁、不甘……甚至是爱。 但是今夜乍然重逢,她竟然只是很想笑。 笑他有朝一日也会被‘为了你好’而束缚。 林诗音、李寻欢表兄妹之间的纠葛没有被石青璇留意。 她只是最后朝众人确认了一遍:“你们都会按我刚才说的去演吧?” 她得到了一片齐声的‘当然’作为回应。 * ‘当然’可以解释为当然会,也可以解释为当然不会。 石青璇怀疑她不靠谱的朋友们说的是后者。 今天晚上,无数江湖人士挤在冷香小筑,或为财或为色,他们都打算抓获梅花盗。 石青璇以林仙儿的形象示人,指控李寻欢为梅花盗。 龙啸云果然趁机使绊子,在他几个伪君子兄弟围攻李寻欢时假装帮忙、实则干扰,致使李寻欢负伤。 心宠、丘独、上官飞等一干林仙儿的裙下之臣也果然趁机落井下石。 一切按她的计划进行着。 直到她开始翻脸,指认满场林仙儿的裙下之臣,同时奔到李寻欢身旁对他诉说‘真情’。 眼见着心宠丘独等人面色转为不可置信,陆小凤突然来了句:“你真心爱着他的话,到现在也不问一句他的伤势,是不是不合理?” 轮到石青璇不可置信了。 她知道陆小凤喜欢质疑和追根究底,但她没让他本色出演啊! 石青璇只能补上对李寻欢的关切:“寻欢,是我不好,你伤得重不重……” 然而李寻欢不理她。 他只用悲痛的目光注视着龙啸云。 石青璇:“……” 李探花你是不是忘了你本该与‘林仙儿’假装情深、刺激她的爱慕者? 你看龙啸云干什么?他夫人林诗音都懒得给他眼神。 石青璇被迫转变策略,她面向顶着林麻子脸的王小石,朝他眨眼示意他去夸李寻欢。 但王小石根本没在意李寻欢,他专注地盯着她:“王、仙儿,你眼睛不舒服吗?” 石青璇被噎得不轻。 她心脏倒是挺不舒服了。 与其同时,心宠朝着冒充百晓生的温柔质问:“百晓生,你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你也站在李寻欢这边吗?” 温柔不答话,心宠越来越生气,开始大声骂她,丘独等人则骂得更难听。 “你们……” 温柔对他们的污言秽语忍无可忍,下意识开口想要反驳,却又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话。 可是这两个字已经足够周围人听出来她清甜的嗓音。 石青璇面无表情地瞪向她。 温柔自知做错了,匆忙想要补救。 于是她灵机一动,用更夹的声音继续道:“我就是喜欢这样掐着嗓子说话,你们不理解,仙儿和李探花却理解我,所以我要支持我的知己!” 石青璇、李寻欢:“……” 想起被看守在房间里、求她饶命的真百晓生,她觉得对方知道后可能宁愿去死。 ‘扑哧’一声响起,显然有人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石青璇循声望去,正好捕捉到冷血和阿飞抿了又抿也压不下去的唇角。 怎么连你们两个也笑场? 她觉得这出戏没救了。 但好在李寻欢的招仇恨体质还是给力的。 “李寻欢,仙儿这般殷勤待你,你居然还忽视她,你是在挑衅我们吗?” 丘独冲上来想要攻击李寻欢,楚留香及时拦住了他。 石青璇感动地看了楚留香一眼,原来他才是最靠谱的。 她也没忘记装模作样地扑到李寻欢面前:“你们不能伤害寻欢,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仙儿,为什么?他只不过是个对你不上心的病痨鬼……” 丘独不甘地嘶吼着向她追讨理由。 石青璇适时添了一把火:“你胡说,寻欢承诺抓到了梅花盗就娶我,我本来也放话要对抓到梅花盗的人以身相许,我们就是天赐良缘……” 这把火终于点燃了林仙儿裙下之臣的愤怒。 心宠对林仙儿的迷恋算是较少的,他应该更贪图美色,所以第一个朝她发难:“你被李寻欢迷昏了头,连你自己就是梅花盗也忘了吗?” “你在说什么?大家别听他狡辩,他是梅花盗,说的话都不可信……” 石青璇兢兢业业扮演着惊慌的状态,等待心宠给她‘致命一击’。 心宠果然是林仙儿的同伙,也果然掌握着梅花盗组织的罪证,他愤怒之下把他们的全部罪行都交代出来,只为拉林仙儿一起下地狱。 冷血派遣官差前去取证,很快就集齐了完整的罪证。 得知目标达成,石青璇瞬间将心虚的神色一收。 虽则她还顶着林仙儿的易容,但在罪状确凿的情况下还保持这种淡定态度,她理所当然被看穿了,“你、你不是林仙儿?” 石青璇并未否认,她已经不演了。 上官飞又喜又悲:“我就知道仙儿不会爱李寻欢,你们把仙儿抓到哪里去了?” 敢情刚才列出一大堆林仙儿的罪状,你只关心她爱不爱李寻欢? 石青璇再次感慨林仙儿的魅力。 上官飞和游龙生为了拯救林仙儿合力攻向她。 上官飞挥动他传承自父亲上官金虹的子母龙凤环,游龙生挥舞他藏剑山庄的家传宝剑鱼肠剑,看上去架势十足。 但要石青璇来评价,他们简直是杂鱼中的杂鱼,不用旁边的王小石、陆小凤等人援助,她一只手一支竹箫就封住了他们所有的穴道,把他们打趴在地上。 “你们性子也太急了,我又没说不肯告诉你们林仙儿的下落,何必自讨苦吃呢?” 石青璇笑着嘲讽上官飞和游龙生。 这两个自命不凡的公子哥羞愤不已,但还是为了林仙儿看向她。 而她指向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陶坛,鼻炎尚未痊愈的楚留香跑过去移开了坛盖,冲天的臭味伴随着林仙儿涌出来。 石青璇捂着口鼻闷声道:“谁能在林仙儿身边停驻一刻钟,所有人都承认你是真爱她,她也会感动吧……” 林仙儿感不感动不知道,但上官飞和游龙生等人是真的不敢动。 “是你,你终于又出现了!” 龙小云激愤的声音回荡在冷香小筑中。 石青璇明白他通过‘过街老鼠’的药效认出了自己,但她一点都不害怕。 反而周围众人因为龙小云和林仙儿这两个臭气源头凑到一起,逐渐露出铁青的脸色。 【作者有话说】 :石导对这出戏的观后感如何? 青璇:作为导演,我觉得我的安排不错,作为编剧,我觉得我的剧本不错,作为演员,我觉得我演的不错。 :那作为观众呢? 青璇:作为观众,看到本色出演的、加戏的、不入戏的、笑场的……我觉得我要退票。 正文 第16章 在冷香小筑里包*括林仙儿拥趸在内所有人的一致赞同下,好不容易从陶坛里站起来的林仙儿又被按了回去。 楚留香是负责封好坛盖的人。 温柔对他大感佩服:“他怎么做到面不改色靠近林仙儿的?我也想像他那样……” 温柔以为楚留香修习过屏蔽气味的功法,她想向对方请教。 “因为香帅有鼻炎。” 石青璇却根据自己的理解,认真朝温柔回道:“我会治疗鼻炎,倒没试过制造鼻炎,不过你非要的话我也能帮你试一试……” 温柔沉默了。 她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然后坚定道:“不用,真的不用。” 石青璇耸了耸肩,凭空制造病症真的很麻烦,如果朋友想要,她会帮忙,但朋友不想要,她也乐得省事。 随后她分出目光给不远处的龙小云。 当着众多江湖人士的面,龙小云全然不复上次在梅花草堂的嚣张跋扈,他一边奔向龙啸云和林诗音,一边用恐慌的语气喊道:“爹、娘,我就说害我的人和李寻欢是一伙的……” 但‘过街老鼠’的威力纵然是亲情也无法战胜。 龙啸云、林诗音下意识往两边后退,躲开了龙小云。 龙小云:“……” 一家三口彼此隔了三尺的距离,互相干瞪着眼。 龙啸云自觉丢脸,选择向石青璇发难来转移家庭矛盾:“阁下是什么人?为何害我儿子?” 他连假惺惺的为李寻欢正名、斥责他儿子一句的表面功夫都不做,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的。 龙啸云那群假仁假义的兄弟早就看李寻欢不顺眼,又嫉恨石青璇破坏了他们针对李寻欢的行动、抢走了抓捕梅花盗的功劳。 听到龙小云的诉苦,他们立刻抓住这个话柄,你一言我一语的攻讦两人。 “小李探花竟沦落到伙同一个女子去欺负小孩子吗?” “稚子何辜,果然最毒妇人心……” 身旁的温柔都快气炸了,石青璇依旧很淡定。 她没拿正眼瞧那群人,只朝龙啸云发出一连串质问:“龙小云他爹,是你教他七岁杀人的吗?是你教他谋杀你的义弟李寻欢吗?是你教他给林仙儿找男人幽会吗?” 石青璇不解释,她反倒要龙啸云给她一个解释。 龙啸云突然间被扣上三项罪名,又惊又惶,根本反应不过来,还是他儿子龙小云替他回了话。 “我没有杀过人,是你和李寻欢想要杀我……” 龙小云惯于颠倒黑白,他随口就能编出譬如他撞破石青璇与李寻欢策划阴谋、险些遭到灭口等无数种谎言。 况且他没有留下罪证,梅花草堂的证人也可以像现在这样被污蔑驳回。 自觉胜券在握的龙小云怎么也没料到,与他预想中的发展不同,石青璇不为己辩解,也不质疑他。 她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那我没有给你喂过毒药,是你自己偷我的药去吃。” 龙小云暗藏得意的眼瞳猛然一震:“我怎么可能主动去吃毒药?” “你是小孩子,小孩贪嘴不是很正常吗?” 石青璇讲得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我就不追究你偷药的事情了。” 龙小云从未遇见过扯谎时比他还理直气壮的人。 他终于绷不住了:“你、你这个贱货,你分明亲手给我下了药!” 石青璇不急不缓地回击:“小畜生,你有证据吗?” 龙小云在乎能否证明她给他下毒,因为他想要解药。 但她不在乎能否证明龙小云的罪行,因为她已经废了他的武功,已经让他吃了令他一辈子都要遭人嫌弃的毒药。 所以现在看似双方的指控都无法成立,实际上只是龙小云一人的困境。 “爹、娘,怎么办……” 龙小云罕见地没了招数,他只能求助于一贯纵容他的父母。 林诗音神色为难,没有回应他。 龙啸云倒是朝他的兄弟们使了个眼色,又拿冠冕堂皇的姿态朝石青璇施压:“或许小云和姑娘都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小云到底还是个孩子,请姑娘不要为了一时意气害他一生……” 他一直强调已经十一二岁的龙小云是个孩子,毕竟人们总是对孩童有过剩的包容心。 石青璇不屑地打量着龙啸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人抢了先。 “龙啸云、龙小云,这完全是你们的不对!” 阿飞极其认真地斥责道:“假若两方的指控都不成立,那龙小云就是无端给王姑娘泼脏水,假若两方的指控都成立,那王姑娘给龙小云下毒也是事出有因,因为他先动的手,所以你们全责!”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被镇住了。 龙啸云也被镇住了。 这是哪里来的江湖判官啊? 他以往假装老好人的优势在这个自带一身正气的少年面前荡然无存。 石青璇动容地望向阿飞,他果然是个讲义气的朋友。 冷血也动容地看向阿飞,他果然是个做捕快的好苗子。 “我代小云向姑娘赔个不是,他还不明事理,请姑娘给他长大改过的机会……” 龙啸云只能硬着头皮给石青璇道歉,然后第无数次拿龙小云的年纪当挡箭牌。 石青璇点了点头:“我理解,小孩不懂事嘛。” 龙啸云以为她心软了,正要为此松口气。 石青璇却忽而话锋一转:“所以他做了错事,一定是你这个当爹的教唆的,你为什么让他杀人、杀你义弟、给林仙儿找麻烦?” 龙啸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姑娘为何又提这些误会,你不是没有证据吗……” “她没有龙小云杀人的证据,但龙小云冒充林仙儿邀约上官飞、游龙生、白愁飞、楚兄和我这件事,只要把传话的丫鬟小翠找来就一切分明了。” 接话的人不是石青璇,而是陆小凤。 陆小凤习惯性地摸了摸他已经不存在的两条胡须:“林夫人亲口承认小翠是龙小云的丫鬟。” 龙啸云震惊地瞪向龙小云,他或许对这件事不知情,但显然他了解他儿子的本性。 他不得不咬着牙狡辩道:“小翠是在小云身边伺候,可兴云庄里其余做主的人也能支使她……” 龙啸云就差把林仙儿的名字点出来了,他打得一手好算盘,把事情推回已成罪犯的林仙儿身上,对方没机会否认,否认了也未必有人肯信。 “林仙儿不想暴露她情夫众多的事,因此她约人要么亲自传信、要么找心腹转达,何须冒险去用龙小云的丫鬟?” 陆小凤却掀翻了龙啸云的如意算盘:“况且她当时正在同心宠幽会,根本不知我与楚兄到访,这件事只能是龙小云做的。” 龙啸云面色一滞。 石青璇则毫不掩饰地露出笑容,她为陆小凤终于把他的探究精神用对地方感到欣慰。 在上官飞、游龙生几人的叫骂声中,龙啸云面临着艰难的抉择,他要么放任龙小云的污名坐实,要么按石青璇的说法为儿子扛下来。 龙啸云抱歉地看了一眼妻儿:“小云只是同林仙儿闹一闹,也并未造成什么恶果不是吗?他中毒后性子的确有点恶劣,但解了毒他就会改的……” 石青璇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嫌弃。 龙小云是烂到了根里还是中毒改了性情,她还能不知道吗? “龙小云他爹,你以为我提到这事是替林仙儿叫屈,或者证明你‘还是个孩子’的儿子实际对风月事了如指掌吗?” 石青璇反问的口吻无比嘲讽:“林仙儿幽会男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组织梅花盗成员劫财劫色害命,你们父子知道前者,会不会也知道后者呢?” 知罪不报亦为罪,何况隐瞒的还是梅花盗这种重案。 感受到从各个方向投来的猜疑目光,龙啸云彻底乱了神:“你怎可空口无凭诬陷,我和小云此前绝不知道林仙儿所犯罪行!” “我是空口无凭,无法定你们的罪,但你们撇不清与林仙儿的关系,就没有立场继续保管被梅花盗案受害者家属托付的那笔赏金。” 石青璇依旧不同他纠缠,只道明自己的要求。 那些赏金是一笔巨款,龙啸云原打算在把李寻欢陷害为梅花盗后,凭着抓到‘真凶’的名义与他的兄弟们瓜分它。 但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我可以交出赏金,不过谁来接手它?姑娘你逼出了梅花盗,按说是有资格领取赏金……” 石青璇挑了挑眉。 她清楚龙啸云没安好心,如果她顺着话应下了,他或许会把她一系列的质问都打成争夺利益的计谋,江湖人骨子里还是重义轻利的,他借此贬损她,至少能挽回些名声。 “这次抓捕梅花盗,官府出人出力,它日处决梅花盗,也是由官府做主,赏金难道不该交由官府吗?” 可石青璇早有准备,看着龙啸云惊愣的模样,她唇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傻眼了吧?‘还是个孩子’算什么理由,‘心向朝廷’才是万能说辞。 冷血适时配合道:“王姑娘说得没错,官府会妥善安排赏金,受害者家属无需担心被监守自盗……” 谁是监守的人很明显了,那谁是盗? 龙啸云气得不行。 他可算发现了,石青璇和她这群朋友的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厉害。 反观他身边这群兄弟,什么赵正义、公孙摩云……名声拼不过,口才拼不过,武功也拼不过。 绝望的龙啸云只能看向李寻欢。 虽然他想害死李寻欢,虽然他儿子也想害死李寻欢,虽然他兄弟们同样想害死李寻欢,但他相信对方还是把他当大哥的。 龙啸云厚着脸皮跑到李寻欢面前追忆过往,主要是反复提及自己对他的救命之恩:“寻欢,你看在我们的交情上,哪怕看在你和诗音的亲情上,帮小云要一颗解药吧……” 石青璇看出了李寻欢的纠结。 她也走近对方,直白问道:“李探花,你忘记刚才发生的事了吗?” 李寻欢摇了摇头:“大哥他可能真是想帮我,又或者被赵正义他们蒙骗了……” “谁管龙啸云怎样,我是说若非我发现林仙儿的阴谋并策划出那场戏,你就会被陷害为梅花盗,然后被迫害至死——” 石青璇严肃地下了结论:“所以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李寻欢的忧郁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以为石青璇要劝他认清龙啸云真面目,或者劝他与龙啸云割袍断义,唯独没想到她和龙啸云一样是来强调恩情的。 石青璇又接着道:“还有梅花草堂那次,我阻止了龙小云谋害你,也是救了你一命。” 李寻欢下意识提醒她:“王姑娘,小云好像是我先制住的……” “你怎么知道他挣脱之后能不能杀掉你?你又怎么知道他武功没被我废掉的话会不会找机会杀掉你?” 石青璇自顾自地宣布:“龙啸云只救过你一次,我救过你两次,你应该听我的。” 李寻欢:“……” 他的人生中总是莫名其妙冒出很多仇人,但还是头一回莫名其妙冒出个救命恩人。 在龙啸云连呼‘强词夺理’时,他苦笑一声:“那王姑娘想让我怎么报答?” “我没有那么无耻,要你让出家宅和未婚妻,我只有一个要求。” 石青璇果断道:“把龙啸云和龙小云赶出去,反正他们父子俩一直不忿于活在你的阴影下,你就让他们自己闯荡去好了……” 李寻欢还没给出回答,龙啸云已经忍无可忍了。 他自觉被石青璇害了儿子、损了名利已是耻辱,但对方重提他耍阴招抢走林诗音和李园的事,又想把他赶出住所,这一刻他才完全失去了理智,对着石青璇挥出拳头。 “你这个蛮横无理的泼妇,我早看不惯你……” 龙啸云的话音中止在他被石青璇反手一耳光扇倒在地的时刻,他的拳头甚至来不及形成拳风,对方的内力已经打到了他脑袋边。 石青璇蹲下身去抓他的手腕,旁观者至多以为她要掰折龙啸云用来打她的那只手,见过她废了龙小云的李寻欢却明白她要废了龙啸云。 李寻欢连忙取下手中飞刀的刀刃,将刀柄掷了出去。 ‘快’是石青璇武功的优势之一,但她也差点没躲过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 之所以说差点,是因为有人帮她挡了那一下。 她撞进了王小石怀中,正面被按在他的坚硬臂膀前。 王小石很快松开了她,她也顺势抬头望向他。 两人的易容早先已经撕掉了,看到王小石俊秀脸庞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石青璇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他——她宁愿被刀柄打一下,至少痛得只有某个部位,而不是整张脸。 她严重怀疑王小石的身体真是石头做的。 “王姑娘,你的脸……” 王小石惊呼一声,引来了旁观者更为好奇的注视,随后他们也发出了惊呼声。 石青璇有点后怕。 难道她的脸真被撞坏了?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该不会是她的下颌骨吧? 她匆忙低头看向地面,那里确实有一个小小的肉色状东西。 啊,是她的假鼻子。 【作者有话说】 青璇:龙啸云要道德绑架李寻欢?那我也道德绑架李寻欢吧。 正文 第17章 很显然,现在捂脸或者把假鼻子安回去都是来不及的。 石青璇的真容已经显现在周围众人的目光中。 蛾眉明眸,薄唇琼鼻,冰肌玉骨。 这是无可置疑的绝色美貌。 石青璇自己也知道,她从不装模作样的自卑。 但她同样没有为此自恋,譬如做一些每天照镜子还爱上镜中倒影,或到处宣扬第一美人名号这种事。 因此当陆小凤好奇地问她:“王姑娘,你这张脸是真的还是易容?” 石青璇能够果断答道:“是易容。” 她不介意扮丑,也不介意别人觉得她丑。 毕竟‘王璇’被骂再多次丑女、惹再多麻烦,也比不上‘石青璇’这个身份暴露的风险。 一来安隆和杨虚彦未必放弃了对她的杀心,二来《不死印卷》下落对江湖人的吸引力恐怕不亚于金鹏王朝的宝藏,而她是唯一知情者,再加上她父母的各路仇家…… 石青璇在心底苦笑一声。 虽然她隐居多年,在场众人不太可能认得她的脸,但若他们记下她的五官特征并散播出去,难说会否被安隆等人注意到。 她记得石之轩的另一个徒弟侯希白就有绘制美女肖像在扇子上、还摇着那美人扇四处走的古怪癖好。 所以她得赶快转移周围人的注意力。 古往今来,除了赏心悦目的俊男美女,人们更爱看的当然是吵架斗殴。 于是石青璇对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龙啸云说道:“龙小云中的毒是我阴差阳错制造出来的,根本没有解药,你方才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其实她若有心研究,不可能配不出解药。 但自觉丢了脸面挨了打却发现是无用功的龙啸云气得无法思考,他再一次挥着拳头径直冲向石青璇。 这正合石青璇的意,她伸出凝聚着内力的掌心,准备继续早先未完成的动作、废掉龙啸云根骨。 “大哥,王姑娘,你们非要争斗不休吗……” 李寻欢又一次飞身上前,他拦下了龙啸云,也想制住石青璇,却被王小石把他的手打了回去。 石青璇忍无可忍:“你就这么对待救过你两次的救命恩人吗?” “王姑娘是我恩人,大哥也是,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互相伤害……” 李寻欢重重的咳了好几下,面色越发苍白,神情也越发愁苦。 石青璇没有分毫心软。 她只觉得李寻欢为龙啸云挽尊得太过分了,什么互相伤害,说是她单方面殴打龙啸云还差不多。 她冷哼一声:“我又没让你帮我对付他,看不过眼就把眼睛闭上,现在,给我让开!” “姑娘要反击可以,要大哥和小云搬出兴云庄也可以,但我不能放任你废掉他的武功,江湖人总有三两仇家,他若无武功傍身就保护不了自己和妻儿……” 李寻欢没有动,依旧挡在石青璇和龙啸云中间。 他给的理由很巧妙,真侠客往往怜恤老弱妇孺,就算不同情龙啸云,也总会顾虑林诗音母子。 原本在纠结是否要出手相助的陆小凤和楚留香更纠结了。 石青璇反而毫不动摇:“以龙家父子的恶行,他们被仇家砍死十有八九是活该,至于林夫人,那都得怪你,谁让你非要逼她跟龙啸云这种麻烦精结婚……” 李寻欢身体猛然一颤。 当年他不惜自污声名以撮合林诗音和龙啸云,除却不忍龙啸云因相思病而死之外,也有认为对方能给林诗音安定生活的原因。 但是回想起来,龙啸云收容‘公然与梅花盗作对’的林仙儿,与赵正义等江湖三教九流称兄道弟,放纵儿子肆意伤人害命……他怎会认为林诗音在这种自找麻烦的丈夫身边能够安定生活? 石青璇看出李寻欢在反思,她却没有趁机说出更多劝诫对方的话。 她觉得李寻欢能被龙啸云这种武功头脑都不出众的小人蒙骗十年,大抵谁来都劝不了他,与其多费口舌,不如直接动手。 不过在撕破脸之前,她先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龙啸云都要杀你了,你还这么维护他,你是不是对他有超出兄弟情的心思?” 脑残论和断袖论究竟哪个是真的? 李寻欢没听过那些江湖传言,他很茫然:“什么超出兄弟情的心思?” 不提龙啸云那副像吃了苍蝇似的难堪模样,石青璇已经有了判断。 下意识的反应做不得假,李寻欢第一时间表现出的不是羞愤,而是疑惑。 断袖论是假的,灵异论不可信,那…… 难怪她不理解李寻欢的所作所为,要是她理解了,那问题就大了。 “我再问你一次,你让不让开?” 李寻欢刚要回答,一支竹箫猝不及防冲着他面门袭来,他抬手化开附着其上的真气,指尖的飞刀已经蓄势待发,却没等到下一波攻击。 他猛然转身看去,果然见石青璇站在龙啸云面前,一手掐住对方脖子,一手探向腕间筋脉。 “住手,你住手……” 清冷婉转的女声和脚步声同时响起,林诗音冲进争执的中心。 石青璇动作未停。 林诗音不会武功,扑上来甩开就行。 李寻欢的飞刀的确值得忌惮,但她那几个朋友就算不参与斗殴,也不会放任她被小李飞刀刺中。 她毫无后顾之忧,指尖扣在龙啸云脉门上,真气尽数涌出,从手臂开始震碎他的筋脉,直至废掉他的武功以及练武的根基。 龙啸云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呼声。 石青璇皱了皱眉。 讨厌一个人,连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烦。 她顺手把龙啸云的哑穴点了。 世界安静了。 不过好像太安静了些,林诗音的干扰呢?李寻欢的飞刀呢?至少该有尖叫和惊呼吧? 怀揣着一堆疑问,石青璇缓缓回过身。 她看到林诗音紧紧攥住李寻欢握着飞刀的右手,这一刻,她和周围所有人一样都是懵的。 为什么林诗音不阻止她打人,反而要阻止李寻欢救人呢? 难道林诗音也苦龙啸云久矣,早就想当寡妇了? 石青璇偏头看了眼地上那个还能喘气的男人,暗自思索自己是不是有点辜负了对方的期望。 而李寻欢甚至没顾得上已经被废的龙啸云,他只错愕地问道:“诗音,我本该去救大哥的,你为何……” 林诗音的手和她整个人一样单薄纤瘦,这样的一双手抵挡不住任何攻击,却能拦下排在兵器谱前三的小李飞刀。 李寻欢不敢甩开她。 她却理都不理李寻欢,径直朝石青璇沉声道:“你满意了吗?” 石青璇一愣,这是在暗示她不能就此罢手,要她继续打龙啸云? 见她沉思着不说话,林诗音挑明了话:“你不必再装下去,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石青璇瞬间瞪大眼睛。 她之前绝对没见过林诗音,对方怎么能认出她? 难道林诗音见过她父母?可是她长相并不肖似碧秀心或石之轩,只有在清楚她是碧石二人女儿的前提下去看,才能从她脸上看出父母的轮廓。 石青璇担心自己被人诈了,因此故作镇定地反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师父文武双全,同时精通天文地理、医卜星相……” 林诗音信誓旦旦道:“听那位陆大侠说,你会机关术、相命术、医术、轻功……与你师父一样多才,而且你在我们面前展现的易容术,正是你师父的拿手绝活。” 这完全就是对鲁妙子的形容。 石青璇终于慌了,竟然连她曾师从鲁妙子都知道,看来是真的知道她的身份。 她不想让林诗音继续说下去,但对方正处在李寻欢的保护范围内,她总不能再用一次声东击西,李寻欢也不会傻到再被骗一次。 在她紧张的注视下,林诗音用笃定而有力的口吻下了结论:“你就是王怜花王老前辈的传人吧!” 石青璇:? 她的心情很复杂,就像是喝了杯毒酒,然后被告知杯子里装的不是毒酒而是别人的洗脚水,明知道后者总比前者好,但又很难高兴起来。 尤其当她听到周围众人对她‘身份’的议论—— “她是千面公子的徒弟,怪不得行事亦正亦邪……” “听说千面公子和名侠沈浪同李家有旧交,怪不得她这么致力于赶走霸占李园的龙啸云……” 石青璇想要解释,她性格本就是那样,要求赶走龙啸云父子也只是因为他们得罪了她,她与王怜花没有任何关系。 但王小石比她先一步开口:“原来王姑娘的王,是随了那位王怜花前辈的姓氏。” 石青璇:“……” 王这个姓氏分明是因为你阅读理解有误才冠在我头上好吗! 石青璇深吸一口气:“我和王前辈没……” 楚留香忽而摆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打断她:“原来王姑娘曾说的常年在山中修行,是指千面公子和名侠沈浪等人隐居的海外仙山。” 陆小凤立马附和:“没错,她说过的,原来她刚出师,怪不得这般才能却在江湖籍籍无名。” 石青璇:“……” 你们两个凑什么热闹! 她扫视全场,看到周围人愈发笃信的模样,第一次产生了百口莫辩的感觉。 “王老前辈在归隐前想把他一生所学编纂而成的《怜花宝鉴》交给一个人,让那人替他选个优秀而正直的徒弟传承衣钵。” 林诗音终于看向李寻欢:“那个人就是你,王老前辈托我把秘籍转交你,可我、我不希望你练那上面的武功,我不希望你深陷在刀光剑影的江湖里……” 李寻欢动了动嘴唇,没接话。 林诗音又用愧疚的表情面对石青璇:“我没抵抗住贪欲,我把《怜花宝鉴》传给了小云,你身为王老前辈的正统传人,得知此事后废了小云,我没资格怨恨。” 石青璇叹了口气。 这都能圆回来,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说了大抵也没人信。 李寻欢像是明白了什么:“你不让我救大哥,也是因为这件事?” “没错,我既传给儿子,难道不会有人怀疑我也给丈夫看过《怜花宝鉴》?” 林诗音认真地解释:“我阻止你救龙啸云,是为了他好,让王姑娘废了他结束此事,总好过惹来王老前辈亲自讨债,你知道的,那样小云父子定难活命……” 李寻欢听后苦笑连连,一句异议也没有。 可见那位千面公子王怜花是个多么厉害恐怖的人。 石青璇也想苦笑,废掉龙家父子这件事是没有后患了,但要是她‘冒充’王前辈传人的事传进他本人耳中……定难活命的人该不会变成她吧? 这时,林诗音又向她表决心:“今日之后,我会斩断尘缘遁入空门,若王老前辈仍然怪罪,请他冲着我林诗音一个人来。” 听见林诗音宣布要去做尼姑,李寻欢、龙啸云和龙小云大惊失色。 龙啸云在儿子的搀扶下艰难地爬起来:“诗音,你怎么能弃我们父子而去……” 林诗音不看他,只是最后看了龙小云一眼:“我是为了你们好,难道你们不怕死?” 龙啸云显然清楚王怜花的作风事迹,他迟疑了,等他回过神来,林诗音已经彻底转过身。 “王姑娘,一切因我而起,我愿随你去向王前辈告罪,能否放过诗音?” 李寻欢着急地寻求石青璇的谅解。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最懵圈的人就是石青璇。 她只能劝林诗音打消念头:“林夫人,你没……” 她想说林诗音没必要出家,但对方却一边靠近她一边道:“是了,我还没把《怜花宝鉴》还给你。” 石青璇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眼眶。 她很想问林诗音一句——你真的不是故意报复我吗? 周围无数道目光集中在两人身上,《怜花宝鉴》的价值绝不亚于《不死印卷》,像王小石、陆小凤他们这样单纯凑热闹的是小部分,冷香小筑里大部分江湖人都对它心存觊觎。 为防在场有耳聪目明的高手窥听,林诗音在石青璇手心写下了《怜花宝鉴》存放的地址。 石青璇没有制止对方。 反正不管她知道还是不知道,过了今晚,全江湖都会认为《怜花宝鉴》在她这里。 很好,现在‘王璇’这个身份也不安全了。 【作者有话说】 青璇:把我脑补帝的称号让给林诗音…… 正文 第18章 “你打算去哪间寺庙?” 石青璇一本正经地对面前的女人发问。 林诗音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为防有人抓我逼问《怜花宝鉴》内容,我不能牵连普通的寺庙,慈航静斋乃武林圣地,我觉得是个好选择。” 你坑我的时候怎么没考虑得这么周全? 石青璇撇了撇嘴。 其实她根本不关心林诗音出不出家,她关心的是对方选择的去处。 她与慈航静斋有撇不清的联系,她母亲碧秀心是静斋的传人,她父亲石之轩则是静斋的敌人。 如果林诗音去了静斋,而有朝一日她和静斋成为对立面……不敢想象这个脑回路恐怖的女人还会怎样坑她。 出于这些顾虑,石青璇非常恳切地朝林诗音劝道:“你一定要出家?就不能不去吗?” 李寻欢、龙啸云和龙小云:“……” 这种挽留话不应该是我们的台词吗?你抢了我们的台词,那我们说什么? 然而林诗音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时机,她认真答道:“我是个做事不坚定的人,这是我第一次坚持要做某件事。” 她的决心很坚定。 但石青璇劝退她的决心也很坚定:“据说静斋和阴癸派当代传人的对决将至,恐怕没有闲暇庇护你,若你一定要出家就换个地方,比如……” 她在脑海中列出江湖有名的佛门门派。 净念禅宗只收男的,少林寺也是,还出了无花和心宠这两个败类……好像除了静斋,确实没有别的合适选择。 在她语塞时,温柔主动提议道:“林夫人可以去我的师门小寒山报地狱寺,我师傅红袖神尼为人侠义又武功高强,定能保护她免遭胁迫!” 石青璇侧目望向温柔。 她一时不知该高兴找到了解决办法,还是该为红袖神尼默哀。 林诗音很快就答应了。 温柔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像个豪杰一样许诺:“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护送林夫人去小寒山,你们放心,我不会让她少一根头发丝,保证她全须全尾的抵达。” 林诗音对小女孩样的温柔也存着几分难得的温柔:“有温女侠保护,我就放心了。” 看着两人其乐融融的场景,石青璇欲言又止。 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以温柔那和龙啸云差不多水平的武功,带走的是个全须全尾的活人,抵达时可能就是个全须全尾的尸体了。 她正准备委婉地提醒她们。 与此同时,陆小凤突然开口道:“我和你们一道吧,将你们送到小寒山,我顺路去见华山掌门,向他详述梅花盗案的真相和结果。” 石青璇暗自点头。 陆小凤武功好人缘好,遇到什么搞不定的情况,还能像上次一样把西门吹雪、花满楼和司空摘星等朋友请来帮忙,虽然代价是他可能要变成‘没有眉毛’陆小凤。 让陆小凤照看林诗音和温柔是真能放心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 她义正严辞地嘱托道:“你不可以趁机勾引她们两个。” 陆小凤:“……” 他想问石青璇究竟把他当什么人了,结果一转头发现所有人都用同样微妙的目光盯着他。 陆小凤郁闷了,他的风评有这么差吗? “那么林夫人、温柔和陆小凤你们三人前往小寒山,龙啸云和龙小云滚出这个地方,冷捕头押走梅花盗案的主谋和疑犯……” 石青璇自顾自地总结道:“很好,每个人都有合适的安排。” 她说完之后,李寻欢和龙家父子终于有了插话的空隙,他们想要提出抗议,但有人比他们说得更快。 “好什么好,我根本就没参与仙、林仙儿的阴谋,凭什么扣押我?” 上官飞表达了拒捕的态度,他方才被打趴在地,状态一度萎靡,不过站起身后又恢复了傲慢的姿态。 冷血耐心地朝他还有与他同样情况的疑犯们解释道:“为防有尚未明确的凶犯潜逃,诸位要被暂时看管起来,但官府会依照罪证排除案件无关人员的嫌疑,绝不会冤枉无辜。” 可是上官飞听不进一句话,他仰着头发出恐吓:“你们不知道我爹是谁吗?你们没听过‘金钱落地,人头不保’吗?敢把我抓进大牢,官府我爹也敢闯敢砸!” ‘金钱落地,人头不保’是金钱帮的口号,从这句话,从上官飞的态度,都可见金钱帮的猖狂。 冷血皱了皱眉,刚要斥责他对官府明目张胆的侮辱。 石青璇先他一步*开口:“你不是说你爹上官金虹不在乎你,只在乎那个叫荆无命的手下吗?” 她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成功让上官飞不可一世的表情僵在脸上。 显然他想起了他曾在林仙儿房间里大吐苦水,讲述他的父亲如何偏心,他如何不受宠,而那时房间里有一堆人。 上官飞捏紧拳头,眼睛逐渐变得赤红。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暴起动手、为此暗自戒备时,他哭了。 没错,前一秒还桀骜不驯的上官飞,此刻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情绪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石青璇隐隐记得,上官飞从崩溃到恢复傲慢到再次崩溃只用了不足一刻钟。 他听不进话的状态倒是没改,一边哭一边痛诉:“我虽是金钱帮少主,但荆无命对帮众的号召力却比我更强,我爹也更重视培养他,我看他根本就是我爹的私生子,我进了大牢,他正好接替我的位子……” 上官飞的哭相凄惨到原本要斥责他的冷血默默放弃了,原本要嘲讽他脆弱的游龙生也不忍心说了。 石青璇却毫不顾忌的出声道:“你别卖惨了,按你说的,你爹是个独裁者,如果荆无命真是他的私生子,他为什么不认回来?培养给了,地位给了,名分又有什么不能给的?” 话音落下,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很怪。 要说她热心,她对痛哭的上官飞无动于衷,还直言人家是卖惨,但要说她冷漠,她又不吝于给人分析情况。 石青璇没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她摆了摆手打断上官飞的抱怨,然后朝冷血说道:“冷捕头,他爹要是真去劫狱或者探监,你就帮他问问私生子这事,要是都没去……那也有答案了。” “行吧。” 冷血爽快应下了,随后他担忧地问了一句:“王姑娘你又有何打算,需不需要与我们一同回官府?”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石青璇身上。 他们想要《怜花宝鉴》,林诗音和石青璇是唯二知情者,但他们担心顶着小李飞刀的威胁对林诗音下手的同时,石青璇已去转移了宝鉴,所以干脆盯着她一个人。 冷血担心的正是这件事。 石青璇却仿佛一无所觉,她笑道:“不用了,我要去见我师父。” 冷血带着这么一大票江湖人回官府,纵然有阿飞帮忙,劫囚的风险也依旧很高,她参合进去只是增添混乱罢了。 所以她决定要去投奔她的老师鲁妙子。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不妨碍她拿便宜师父王怜花来威慑这群蠢蠢欲动的贪婪鬼:“你们不会以为师父放心让我独自一人来取回宝鉴吧?方才发生的一切,他已尽收眼底,只不过说好了隐退,他就不想再卷入江湖风波了。” 石青璇说话的神态非常散漫,她撇开那群或慌乱、或怀疑又或忌惮的江湖人转身离去的动作也非常自然。 但刚走到兴云庄门口她就感受到了身后有人跟着。 她当然没有天真到以为刚才的话能吓退所有人,可是这么快就跟上来,这人得多胆大包天…… “王姑娘,等等我。” 哦,原来是小石头。 石青璇放缓脚步等王小石走到她身侧,然后她才开口道:“小石头,我去找我师父,你不用再护送我了……” “但很多人会为了宝鉴袭击你,而且他们很快就能把消息传出去,我必须和你同行,等你同王前辈汇合了,我、我再离开。” 王小石努力掩饰自己落寞的情绪,他和王姑娘相识几个月,无论做什么事都在一起,他早已习惯她的存在,不想她的身影消失于他的生活中。 即便如此,在挽留之前,他还是首先关心她的安危。 石青璇知道王小石是个多么倔的人。 她只能对他说实话,反正她相信对方不会出卖她。 于是她拐进一个偏僻的巷子,陡然挨近王小石,在他通红的耳垂边低声道:“其实我不是王怜花的徒弟,真的不是。” 王小石愣了好半晌,就在石青璇猜想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在骗他、在防备他时,他点了点头:“我信。” 这下轮到她迟疑了:“你真的相信?” 王小石毫不犹豫地接话道:“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石青璇颤了颤眼睫,又好像不止眼睫,她抬手抚上心口,一时出神。 直到王小石的声音将她惊醒:“那不找王前辈,你还打算去做什么?” 石青璇这才记起来,她应该把王小石劝走,免得连累他卷入争夺《怜花宝鉴》的风波中:“我去投奔我真正的师父,你不用跟着我……” “不行,你和王前辈没关系,那就没有他的庇护,你一路上都会很危险,我们两个人结伴总好过你单打独斗。” 王小石的语气果断到仿佛在宣称‘别劝我,没结果’。 石青璇难得见他这样,也就明白不可能劝得了他。 她叹了口气:“那我们先取了《怜花宝鉴》再上路。” 她为那本书背上了生命危险,要是到头来根本没见过它,岂不是亏死了。 所以未免林诗音那边出什么变故,她最好第一时间把书取走。 而王小石不在意什么《怜花宝鉴》,他更在意‘我们’,为此抑制不住的微笑。 石青璇离他那样近,自然发现了他的笑容,她不由疑惑,明知惹上了大麻烦,王小石为何表现得那么高兴。 直至走进了胭脂铺子,她才将这疑惑抛到脑后。 王小石悄悄问她:“林夫人把东西藏在这里吗?倒确实隐蔽……” “不是,我是来买易容材料的,做些伪装再去取,总好过刚到地方就被一群人围攻。” 石青璇也压低着声音向他解释。 两人这般说话是为防偷听,但在旁观者眼中,这种咬耳朵的行为显然是爱侣才会做的。 于是在石青璇选好商品结账时,她身旁的王小石遭到了掌柜、妆娘和伙计等铺子里所有人羡慕嫉妒恨的注视。 好不容易摆脱了胭脂铺的怪异氛围,两人回到街上,正准备找个地方进行易容,却在行动之前正面撞上了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昂首挺胸,眉宇间霸气纵横,落后他一步的是个脸上有三条疤、腰带边别剑的青年男子。 石青璇的心跳又加速了。 她判断出青年男子是个高手,而她却感觉不到中年男人的境界,那只有两种解释,一是他不会武功,二是他比她更强。 “他不会就是那位王前辈吧……” 王小石同样察觉到了对面二人的危险性,因为冷香小筑的乌龙事件,他也担心传闻中手段狠辣的王怜花会迁怒石青璇。 石青璇摇了摇头:“你瞧他用鼻孔看人的姿态,不觉得和上官飞很像吗?” 果不其然,那个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喝问:“听说有位王姑娘诬告我的儿子,把他害进了官府的大牢,我想我没有找错人吧?” “上官公子没有被定罪,若阁下相信他是无辜的,何不等案件结果出来再说……” 王小石打量了上官金虹几眼,心想这父亲不是挺关心儿子的,上官飞为何那样哭诉。 上官金虹冷笑一声:“若我儿子是无辜的,那王姑娘确实诬告了他,我得找你算账,若他不是无辜的,那他就要受刑,我还是得找你算帐。” 他的话从道理上来说是歪的,从动机来说倒符合江湖人快意恩仇的作风。 但石青璇不在乎他说什么,她看的是他做了什么,她觉得对方并不关心上官飞,因为他最先做的是报复,而不是劫囚。 她阻止了王小石想把她挡在身后的动作,面对刻意释放威压的上官金虹,她用陈述的口吻说道:“你是为了《怜花宝鉴》来的。” 正文 第19章 “上官帮主好胆色,明知我师父在此,还敢觊觎他老人家的秘籍……” 石青璇故技重施搬出了王怜花当挡箭牌。 她并不莽撞,在发觉上官金虹武功比她更高的情况下,直接开打只会吃亏。 上官金虹却无动于衷:“你在兴云庄放话要去找师父,可是除了逛胭脂铺,你没有见任何人……” 石青璇淡定回答:“我已经见到师父了。” 上官金虹的目光像鹰隼般凶狠锐利,此刻他就用这种目光睨着她:“你是说王怜花在胭脂铺与你碰头,这理由会否太蹩脚?” “是你太古板了,我逛胭脂铺就可以,我师父逛胭脂铺就不可以吗?” 石青璇理直气壮道:“我师父喜欢买脂粉,喜欢扮女人,不行吗?” 反正王怜花也听不到,她先借他躲过上官金虹这个麻烦再说。 何况他号称千面公子,当然是男女老少都扮过,她也不能算纯造谣……吧? 然而上官金虹没有被吓退:“若你所言属实,我不介意领教千面公子的高招,若你只是想拖延时间,倒不如直接告饶。” 上官金虹是个高傲的人,他也有高傲的资本,位列兵器谱第二、组建的金钱帮声势直逼丐帮……这些都让他自觉没必要忌惮隐退多年的王怜花。 石青璇心下一沉。 她佯装寻求安慰般抓了王小石的手,在他羞窘时不动声色的用指尖写了几个字于他掌心。 随后她一边拖时间一边试探道:“上官帮主刚才不是无论如何都要找我算帐吗?我告饶又有什么用?” “你和你的朋友武功不错,又带着《怜花宝鉴》,只要你们为我办事,我不仅不追究你害我儿子的事,还会给你们财富或任何想要的东西。” 上官金虹的神态依旧冷硬,态度却已经缓和不少:“我从不亏待手下,这一点金钱帮所有人都知道。” 石青璇明知故问:“如果我不肯交出《怜花宝鉴》呢?” 上官金虹意味深长道:“你会交出来的,只不过是吃苦和不吃苦的区别。” “听起来接受你的提议更明智……” 话音未落,石青璇飞速向后遁去,王小石也紧跟着她。 她才不会接受上官金虹的提议。 给上官金虹当手下还好说,她可以虚与委蛇趁机跑路,但交出《怜花宝鉴》就不一样了,她觉得之前冒认王怜花徒弟和造他的谣都有解释的余地,唯独卖掉他的秘籍是一定会被他追杀的。 所以她早就决定要离开。 她和王小石的轻功向来都很好,这次更是用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 但她还是感觉到一股极重的力道猛然撞到她腰间——她站着不动的时候浑身都在防备,她撤退却露出了可供攻击的破绽,上官金虹当然没有错过这个破绽。 “王姑娘……” 王小石慌乱地看向石青璇,或者说看向她猛然吐在衣服上的那口血。 可是他没有时间去心痛心疼,因为剑光已到了他眼前。 荆无命的剑又快又准又狠,王小石赤手空拳与对方过了几招就知道他必须拔出挽留剑应敌。 而石青璇左手护住要害,右手挥出袖间竹箫,再一次对上了上官金虹。 多亏了百晓生,江湖皆知上官金虹的兵器是子母龙凤环,他儿子上官飞使得也是这个武器,但上官飞的龙凤环与上官金虹的绝不能相提并论。 石青璇能够把上官飞打趴在地,她的竹箫却被上官金虹轻易打碎。 上官金虹没有佩着兵器,他已达到‘手中无环,心中有环’的境界,而看不见的环显然是难以防御的。 石青璇只好运起幻魔身法,她防不住上官金虹,对方也别想打中她。 这避敌的办法一开始很有效,她的位置变幻无常,上官金虹也摸不透,但他很快做出了应对——只要她躲开,他就把招数打在王小石身上。 王小石与荆无命的打斗本就已经很激烈。 王小石的隔空相思刀刀势诡艳,他六刀连成一招‘踏破贺兰山缺’,险些砍断荆无命的手。 论招式,论内力,荆无命并没什么优势,但他的杀气比江湖顶尖高手还要凛冽。 石青璇这时才明白上官金虹为何那么不让荆无命对付她,而是他自己亲身下场。 荆无命练的是杀人的剑法,他的剑是不留余地的,可上官金虹不想杀她,毕竟死人无法说出《怜花宝鉴》的下落。 对于王小石,他们两人就没有顾忌了,上官金虹无形的环已经打出,荆无命的剑也直向他脖颈划去。 高手对决通常不会采取围攻的方式,不仅为了脸面气度,还因围攻容易导致混乱,反而不如一对一。 但上官金虹和荆无命却配合得非常默契,他们的出招不妨碍彼此,且不给王小石脱身的空隙。 对上这样两个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然而王小石没有败,也没有死,他以一记凌空销魂剑击破了上官金虹的环。 相思刀无情,销魂剑断魂,刀剑双出,他招架住了荆无命和上官金虹的围攻。 石青璇眉宇松开一瞬,很快又紧皱成一团。 她知道王小石武功很高,但不知道究竟有多高,或许他用出了极限,或许他甚至能打败上官金虹和荆无命,无论如何,她不敢赌。 人是她惹来的,东西是问她要的,她怎么可以让王小石去拼命? 石青璇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上官金虹。 对方武功高强且内力高深,而她对慈航剑典的修炼未至剑心通明境界,根本奈他不得。 所幸她还有别的底牌。 那让江湖中人恐惧又渴望的《不死印卷》,她曾冒着生命危险研读它,不知是否因她不想破解只想学习,她最终没有像母亲碧秀心一样丧命,而是练成了这门功法。 不死印法的理论很玄妙,但本质上也很简单,就是借力化为己用。 石青璇闪身冲出,等上官金虹攻向她,她没有再用幻魔身法躲避,只抬起手准备吸纳这一击回敬给他。 但等她感受到龙凤环的力道,她又改了主意,硬接对方一招,又吐了口血——上官金虹的目的不是杀她,而是打败她逼问秘籍下落,所以他出招不够重,她都不过是吐血,打回他自己身上又能造成多大伤害? 像上官金虹这样的宗师级高手皆眼力不俗,若她无法一击取胜,他很可能会看破不死印法的窍门,不给她第二次借力的机会,转去全力对付王小石,或者撤退。 可是到了这个地步,石青璇已经不想休战,她要赢。 “上官帮主,在你动真格之前,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石青璇露出一种戏谑的笑容:“上官飞一直想知道,那个叫荆无命的是不是你的私生子,他说他母亲是被荆无命母亲气死的……” 上官金虹嘲弄地哼了一声,没有发怒,也没有回答,只是像不受影响般继续朝她攻来。 石青璇伸出右手接招,与此同时,她的左手迎上剑锋。 她早料定上官金虹难以被激怒,可荆无命没他那么淡定,即便有王小石的刀在追击,荆无命还是拼着伤向她刺来一剑。 剑身被无形的真气弹开,剑劲却被尽数吸纳,再加上上官金虹的一招,她已借到了足够的力。 石青璇双掌并出,全力打向上官金虹。 那始终立于不败之地、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败的金钱帮主猛然喷出一地鲜血,而她并没得意,只赶忙上前把自身真气用不死印法转化成死气打入他体内,死气游走筋脉,彻底废了他的一身高强武功。 荆无命愣在当场,身上落了几道刀伤也恍若未觉,上官金虹却已发觉异常,他用虚弱的声音质问:“你的内力本没有那么深厚,否则一开始就能胜我,你方才用了什么邪功……” “你想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就得给我答案。” 石青璇彻底松了口气,脸色也回温些许,与上官金虹惨白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上官金虹强撑着放狠话:“你别妄想能从我口中得知金钱帮宝库的地址……” 石青璇摇了摇头:“怎么你们这种人都觉得我贪钱?我只不过和刚才一样,想问你荆无命究竟是不是你的私生子。” 上官金虹睁大眼睛瞪着她,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再次吐了一滩血,倒头晕了过去。 石青璇瞬间变得惊疑不定:“这么激动,该不会真给我说中了……” 这时,荆无命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剑势,他甩开王小石,试图冲上来带走上官金虹。 这回轮到石青璇和王小石围攻他了。 在抽身而退和同样沦为阶下囚之间,荆无命还是选择了走,或许他认为这样还有希望能救上官金虹。 “算了,穷寇莫追。” 石青璇拉住王小石,上下打量他的伤势。 王小石身上的伤口并不多,但每一道都很深,看得她直皱眉。 他还像没事人一样反过来担心她:“王姑娘,你都吐血了,要赶快进行治疗……” 石青璇摆了摆手:“我只是内伤而已。” 王小石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整懵了,内伤还不严重吗? 石青璇压低声音对他解释道:“我从一位长辈那里习得一种名叫换日大法的武功,有疗伤之效,甚至可使武功尽废之人恢复功力,我教给你吧……” 若是地上的上官金虹听见了,恐怕宁愿交出金钱帮的财宝也要学。 但王小石却拒绝了:“既然是你长辈所传,怎好透露给我呢?反正我只是外伤而已,敷点药就够了。” 说完之后,他脸上浮现出几分纠结,这当然不是他后悔了,而是—— “王姑娘,你知道有这种可以恢复功力的武学,为何每次对敌还只废掉敌人的武功,难道不怕他们也从哪里学得换日大法……” 听了王小石的隐忧,石青璇叹了口气:“换日大法哪有那么容易练成,我那位长辈就终其一生不曾窥破它的窍门,他也曾是江湖有名的高手。” 她想教给王小石是看他天资超群,但她同样没把握他能否练成。 王小石迟疑片刻,还是朝她问道:“若换日大法真有那么神奇,我想请你把它教给无情师兄,作为交换,我可以传你隔空相思刀或者凌空销魂剑……” 石青璇惊讶地瞥了他一眼。 她倒不意外王小石记挂着无情,她只是记得他说过他师门的规矩是传给徒弟的武功,师父就不能再用,否则会遭到反噬。 想不到……小石头竟然想收她做徒弟。 “我可以把武功教给无情大捕头,我相信他不会滥用也不会外泄。” 石青璇爽快地回道:“但是相思刀和销魂剑你就不用教我了,我可不想再多一个师父。” 王小石下意识微笑起来,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后半句话——他的意思不是收王姑娘做徒弟,只是不好意思让她平白传人功法。 他刚想解释,石青璇已经一手拖着上官金虹,一手拉着他往街边药铺走去:“先不说那么多了,赶快买点药给你包扎……” 可他真的不是想当王姑娘的师父啊。 今天的王小石也在悲喜交加。 【作者有话说】 青璇:玛丽苏之江湖人人都想当我师父 正文 第20章 保定城的某间药铺里,一女一男正在拉扯。 “你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处理伤口呢?” 石青璇抓着王小石的衣襟,王小石则按住她的两只手。 不知是因他差点被心上人看光了上半身,还是因他正握着对方的手,他的脸和脖子都红得像被火烧过似的。 冷血、阿飞、楚留香和上官飞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疑似强抢民男的场景。 他们面面相觑,开始纠结要阻止还是要假装没看见并退出去。 直到石青璇朝他们喊道:“你们来的刚好,快劝劝小石头,他伤口那么深,必须尽快缝合。” “王姑娘,我可以去医馆找个男大夫……” 王小石还是觉得不合适,紧捂着衣领不松手。 石青璇蛾眉一竖:“行医治疗何须介意男女大防?况且藏在林仙儿房间时你身上哪里我没碰过……” 旁边的四个人:“……” 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王小石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羞窘了。 他意识到石青璇是真的很坦荡,女子对男子坦荡到这种份上,还能说明什么呢? 王小石失落地放下了手。 一心扑在他伤势上的石青璇立即拿起旁边的针线进行缝合,她缝得又快又稳,无需一刻钟就处理好了所有伤口。 楚留香忍不住赞叹一句:“我曾与神针门和神针山庄薛家的门人打过交道,王姑娘的针工之精湛不亚于她们……” “香帅过誉了,我这针工不过是从尸体上练出来的,哪能同人家专修此道的相较。” 石青璇的回答却让在场人瞬间目瞪口呆。 她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以为自己被误会杀人练功,连忙解释道:“我娘和我师父传医术时强调学以致用,所以我经常被带去乱葬岗找死尸练习解剖缝合……” 但身旁的五个人脸色还是很惊悚。 阿飞迟疑着问她:“你从来没在活人身上缝过针吗?” 石青璇这才明白过来,她回眸安抚王小石:“别担心,我拿来练习的尸体都是刚死不久的,身体状态很新鲜,和活人没什么区别……” 所以说你还真的没给活人缝过针。 阿飞等四人用看勇士的眼神望向依旧从容的王小石。 王小石在意脱不脱衣服,但真不在意自己有否被当作首个活人练习品:“王姑娘医术很好,刚才我没感觉到一丝疼痛。” 石青璇扬起唇角:“今后我都可以帮你处理伤口,当然我更希望你别再受伤……” 王小石盯着她的笑颜,忽而释怀了那点失落。 至少王姑娘很关心他——和她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占据他脑海的都是这种情情爱爱的想法。 与他相反的是满脑子公务的冷血:“我和阿飞将嫌犯押到官府后就听说上官金虹在街上向你们发难,于是首先核实了上官飞无罪,将他一起带来,路上又碰见闻讯赶来的楚留香,那时你打败上官金虹的消息已传遍全城……” “我早料到了,动静闹得那么大,迟早会传进官府,省了我找人传话的功夫。” 石青璇伸手指向药铺里的那扇屏风:“上官金虹就在后面。” 按捺不住的上官飞冲上前撞开屏风,见到其后面容苍白的中年男人那一瞬间,他险些站不稳。 他从来不是乖顺的儿子,面对上官金虹的惨状,他不焦心父亲的伤势,但他很担心金钱帮今后该怎么办。 这时,石青璇仿佛想起了什么,恳切地朝他开口道:“上官公子,之前是我判断有误,我问过你爹两次荆无命是不是他的私生子,他一次都没否认,第二次还恼羞成怒到吐血了。” 楚留香、冷血、阿飞:“……” 他们一致看了眼地上有气无力的上官金虹。 他们不知道对方第一次为何不否认,但是第二次不否认和吐血分明是被王姑娘打的吧。 王小石另有看法,他觉得王姑娘是为了挑拨上官飞和上官金虹的父子关系才故意这样说的,既能打消上官飞报复念头,又能激对方出卖金钱帮机密,实在高招。 他们四人都不相信石青璇的结论,只有上官飞信了。 他原本该怨恨石青璇的,上官金虹倒下了,金钱帮也就倒下了,他富裕猖狂的公子哥生活将会结束。 但恐惧压过了他的怨念,记忆中那么可怕霸道的父亲竟然会武功尽废,这让他无法不恐惧打败父亲的人,比起报复,他更想求饶,求对方别把他们父子斩草除根。 私生子的事坚定了上官飞的决心,在他看来,上官金虹背叛了他和他母亲,那他出卖上官金虹也是理所应当:“王姑娘,不,王姑奶奶,金钱帮总舵的地址、一众元老的身份和其它秘辛我都可以告诉你……” 石青璇不知道上官飞的诸多顾虑,她以为对方纯粹是被‘独生子天降异母兄长’刺激到了,所以打算把渣爹的家底都扒出来。 她一边看向冷血一边接话:“不……” 她想说‘不用告诉我,找冷捕头说就行’,可上官飞却主动补全为‘不够,这些秘密还不够我放过你’。 上官飞打断了她,下定决心般喊道:“只要你放过我,金钱帮宝库位置我也能告诉你!” 石青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在药铺敞开的大门外凑热闹的民众。 她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心梗。 喊这么大声,是生怕消息传出去之后贪图这笔财宝的各方势力放过她吗? 最可气的是上官飞这家伙交代宝库具体地址的时候倒很谨慎,他和林诗音一样写字在石青璇手心,确保了她是唯一知情者。 “你就这么把你们家仅存的希望献出来了?你爹昏迷前可是嘴硬得很……” 怀疑其中有诈的石青璇不由出言试探上官飞。 上官飞却认真地愤慨道:“我爹只把宝库所在告诉了荆无命,若非我路过正好听到他们的谈话,我还不知道这件事,有时我简直怀疑我不是他亲儿子,只是荆无命的挡箭牌,有些话本子不就这么写的,反正与其给荆无命拿走,不如献给你……” 以上官金虹的武功,他若不想上官飞知道怎会给他偷听的机会? 石青璇思考了几秒,很快又将这点疑惑抛之脑后。 她要先解决金钱帮财宝这个麻烦,解决问题最快的方式当然是转移问题。 接收到她目光的冷血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冷捕头,朝廷应该不会拒绝一笔巨额财宝吧?” 石青璇选择把麻烦抛给冷血,或者说抛给他背靠的朝廷。 不等冷血反应,楚留香先忍不住脱口而出:“王姑娘你不是很看重钱吗?我是说在杭州那段时间,你经常提起钱……” 楚留香用词都算委婉的,石青璇那时简直将钱挂在嘴边,霍休落网的最大原因就是被她认为吝啬、不付酬金。 “那时我穷得身无分文,能不在乎钱嘛。” 她倒没觉得冒犯,只是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回道:“现在我也不是视金钱如粪土,但一来金钱帮财宝肯定不止几块金银,去一趟搬不完,去几趟风险高,二来我才不要像霍休和上官金虹那样当守财奴……” 她真的不理解霍休和上官金虹,他们又是努力精进武功,又是防备所有人包括亲朋好友,费尽心思地守财积财,可他们却住破屋、穿旧衣、不乘车、不骑马。 攒了半辈子钱不用,现在好了,再也没得用了。 冷血耸了耸肩:“王姑娘真心相让,朝廷当然不会拒绝,只不过保定官府办不了这事,我得先传消息回京城。” 要是让普通官差转移运送金钱帮财宝,恐怕意图夺宝的江湖人会将他们全撕了。 而保定毗邻京城,不到半日时间就能来回,请外援是最合适、最便捷的办法。 在石青璇取走《怜花宝鉴》,顺着充斥议论声的街道抵达官府时,京城的外援已经在那里了。 那个脸上有着不少皱纹、五官神态却不显衰老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气势虽不霸道,但谁也无法轻视或忽视他。 纵然石青璇没见过他,心中也莫名浮现出一个人名,仿佛只有这个人符合诸多江湖传闻的描述,仿佛只有那些描述能配得上这个人。 冷血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世叔,那就是二师伯的传人……” 诸葛神侯朝王小石点了点头:“我认出他了,师兄没少在信中提起这个徒弟。” 王小石赶忙上前拜见,诸葛神侯与他谈了一会天衣居士的近况,随后就将目光移向石青璇。 “这位王姑娘我也听说过很多次了。” 诸葛神侯像一个慈和的长辈般对她笑道:“霍休已经在牢中招供了他藏宝的地址,据我那大徒弟来信所写,你居功甚伟。” 石青璇难得不好意思道:“您谬赞了,我也只是误打误撞……不过我能否问一问,无情大捕头他何时回京呢?” 她既然打算将换日大法教给无情,最好能当面见到他。 诸葛神侯捋了捋下颚的长须:“无情已经破获绣花大盗案,清点完凶犯金九龄的罪证,他就会押送金九龄返京。” 金九龄是绣花大盗? 石青璇记得陆小凤说过金九龄是个捕快,名气不及四大名捕,但也有些江湖声望,在无情处理完金鹏王朝案之前,绣花大盗案本由他负责,没想到他居然是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她看了楚留香一眼。 楚留香无端领悟了她的意思——“我就说陆小凤命犯小人吧,你也得注意点。” 他摸了摸鼻子,感觉这个眼神比身为盗帅却站在官府里更让他站立难安。 “姑娘若有事找无情,不妨同我们一道进京,从岭南回程短则一月长则两月,要等一段时间,但游览一遍京城或许就到了。” 诸葛神侯没有追问石青璇理由,只是邀请她一起进京。 石青璇原想去关外飞马牧场投奔鲁妙子,一听这话便有些纠结,但她侧眸望见王小石殷切期盼的神色,终究还是应下了。 于是一行人并诸葛神侯带来的禁卫军先前往金钱帮宝库所在地。 期间浑身不自在的楚留香开口告别,他本就是为确认石青璇和王小石的安全才留下,如今也该回去找三位妹妹了。 石青璇让他代为问候苏蓉蓉等三人,就此又别过一位朋友。 她心中有些许怅惘,但很快就被宝库里的金山银山转移了注意力。 诸葛神侯带来了几千禁卫军才堪堪搬完所有财宝,他们甚至都没有余力拿兵器,若非神侯威名远扬,一些江湖人和组织早就以武犯禁前来夺宝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全程警惕,直到进了京城的城门,她被金银珠光晃花的眼睛都没有闲暇去瞧新奇的景色。 石青璇和王小石得到了初入京城最特殊的待遇,两人直接入住了神侯府。 她可以参观神侯府神秘的大、小、老、旧四楼,她可以游览京城名景甚至到皇宫外围瞧瞧*。 但她连续熬夜的身体终于受不住了,她最后倒头睡了一天两夜,第三天还是王小石破门而入才把她惊醒。 “王姑娘,有人找你……” 王小石一边说,一边用混杂着疑惑、担忧和纠结的目光盯着她。 石青璇见后什么困意都消散了:“是你见过围攻我的那两个人吗?是王前辈吗?该不会是荆无命?可这些人应该不会找到神侯府来……”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上门寻仇,这时候她又忍不住感慨自己一路惹麻烦、消除麻烦,怎么还剩这么多仇家。 但当她穿戴整齐来到前厅,见到那几个衣着气质明显是太监的人和领头那个手中的明黄色布帛时,她忽而发觉事情比她想象得更复杂。 正文 第21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氏女璇,平金鹏异族之乱,破梅花盗案,克金钱帮乱贼……朕甚嘉之,着即册封为昭侯,赐府邸一座,享食邑三百户,钦此。” 石青璇眨了眨眼。 她第一次做了件很蠢的事,她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以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她还想转头去问王小石、阿飞和冷血,但是碍于宣旨太监的咳嗽声已经快要掀翻神侯府前厅的屋顶,她只好先行礼接旨。 那太监笑吟吟地向她提醒道:“依照惯例,您需得进宫谢恩……” 石青璇把腰间装银子的荷包塞给他:“为免御前失仪,公公且容我准备片刻。” 等到那群太监拿着银子满意地出府等候,她才终于惊呼出口:“皇帝为什么给我封侯?我就是个普通的江湖人……” “世叔也是江湖出身,那位神通侯方应看方小侯爷的靠山方巨侠也只是江湖人。” 冷血同样很惊讶,但他更快想到其中关窍。 石青璇不停地摇头:“我既没有诸葛先生的资历声望,也没有方巨侠那么有名有势的义父……” 她只有一个身为通缉榜榜一杀手组织头目、被正道魔门一致敌视的父亲。 “可是你为朝廷提供了金鹏王朝的宝藏、梅花盗案的赏金和金钱帮的财宝,这些钱是国库原本存蓄的两倍。” 冷血向她解释道:“再说了,封侯并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风光罕见,你、世叔和方小侯爷的爵位都是虚衔,不可世袭,还有其它的比如食邑,说是三百户,实际上可能只给三户。” 听起来皇帝好像是个比霍休更贪的吝啬鬼。 石青璇皱紧眉头:“如果皇帝赐下爵位,是因为把我当成了摇钱树,那等他发现我不能一直给他提供财宝,他不会反过来治我的罪吧?” 在惹了一堆仇家之后,她难道还要当朝廷的通缉犯? 王小石主动表示他可以代她寻宝,阿飞也讲义气的附和。 冷血无奈地打断他们:“皇上没有那么小气……好吧,他是有点小气,册封了方小侯爷之后,他发现方巨侠并没有帮朝廷办事,于是冷落对方很长一段时间,但也没有收回爵位,更别提治罪了。” 石青璇这才松了口气,王小石和阿飞也放下心来。 然后三人发现刚才最镇定的冷血脸上反而还有愁色。 “王姑娘,你曾助我大师兄破获金鹏王朝案,不久前又帮我抓捕梅花盗,还通过世叔上交金钱帮财宝给朝廷,在旁人眼中,你与神侯府彻底是一伙的。” 冷血认真地对石青璇告诫道:“这封圣旨将你推向了台前,神侯府的敌人会注意到你,你今后或许会遭遇无数刺杀……” 闻言,石青璇淡定回道:“这种事我倒是习惯了。” 反正想杀她的人从来就没少过。 王小石却担心地替她追问:“王姑娘现在成了侯爵,什么人敢冒杀头的大罪行刺她呢?” “很多,譬如我们的四师叔元十三限、元师叔的七个徒弟、六分半堂堂主雷损……雷损曾试图刺杀世叔,世叔还是朝廷命官,也不见他畏罪收敛。” 冷血居然列出了一堆名字,其中不乏江湖鼎鼎有名的高手。 石青璇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说武功与诸葛先生同级别的元十三限,他那七个和你们出自同门的徒弟,还有势力广布的六分半堂,现在都是我的仇家?” “元师叔确实是最危险的那个,他的徒弟中那个自称‘天下第七’的文雪岸需要注意,其他六个不及我和王小石,当然他们一起上的话也很棘手。” 冷血因她先前表现平静,此时便没有顾忌的给她分析道:“六分半堂比金钱帮更麻烦,因为他们和江南霹雳堂有千丝万缕的渊源,霹雳堂根基深厚……” 越说越让人冒汗。 石青璇从未产生过如此强烈的跑路冲动:“我不要这劳什子爵位,直接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行吗?” 冷血迟疑着反问她:“你的意思是抗旨?” 石青璇瞬间冷静了。 虽然她认为这爵位是个麻烦,但它毕竟是皇帝赐下的麻烦,如果她拒绝接受,说不准皇帝一发怒就命诸葛神侯或者什么大内高手来追杀她了。 “看来我只能先进宫拜谢皇帝的赏赐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突然转向旁边三人问道:“我是不是应该易容一下?” 话题跨度太大,王小石和冷血一下没反应过来。 阿飞倒是直白答道:“我觉得应该,你长得美,皇帝可能会纳你当妃子。” 石青璇有些苦恼:“但那些太监已经看到了我现在的样子。” 王小石比她更焦虑,他郑重地承诺道:“王姑娘,只要你不愿意,就算冒着成为天下第一通缉犯的风险,就算要对上三师叔率领的禁卫军,我也会去皇宫救你出来。” “谢谢你,小石头,你一如既往的讲义气。” 石青璇感动地看着对方,但又忍不住补充道:“不过我想我自己逃得更快,进宫时我只要把路线记住……” 见她们三人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讨论起逃离皇宫的计划,冷血的心情很复杂。 他叹着气插话道:“你们不用担心,皇上不喜欢少女或女青年。” “那他是喜欢少男和男青年吗?” 阿飞开始担心起自己、冷血和王小石的安危了。 石青璇一边惊讶一边表示:“如果你们被皇帝看上,我也会去救你们的。” “没有这种事!后宫里的娘娘都是三十岁以上的女人,若王姑娘再年长十岁,我可能劝她不要面圣,但现在没所谓……” 冷血想要纠正她们的误解,但他很快又被王小石打断了。 王小石对石青璇嘱托道:“十年之后,王姑娘你一定不能留在京城。” 阿飞接了一句:“那时候你已经符合皇帝的选妃标准了。” 而石青璇耸了耸肩:“我倒是想在十天之后就彻底远离这个地方。” 三人又揪着根本不是重点的话题讨论起来。 冷血:“……” 他知道自己个性不算合群,但他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感觉到格格不入。 最后还是那群太监进来叫停了她们的交谈:“您还未准备好吗?咱们是等多久都没问题的,只是皇上那里不好交代……” 石青璇应了一声,既然不需要易容,她可以直接启程进宫,冷血担心她在面圣途中出了什么意外——不是担心她,而是担心皇帝,所以他自觉跟了上去。 但王小石和阿飞也一起出了神侯府,仿佛有意同行。 在冷血的询问下,阿飞认真地回道:“我们要保护王姑娘,因为她出了神侯府,那个什么元十三限和六分半堂就会来刺杀她……” 警惕是好事,但这似乎警惕过头了吧? 冷血反驳道:“首先,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开始行刺,也不会在皇上派来的使者面前行刺,其次,你们两个没有被召见也没有官职在身,是不能一同进宫的。” 但王小石依旧坚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至少让我们把你们送到宫门外。” 因为没时间推来推去,四人就这么一同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车厢内的坐垫呈凹字状分成三排,石青璇本可以独自坐一排,但她习惯性地落座在王小石身旁,阿飞坐在她对面,中间的位置就被冷血主动认领了。 不同于方才你一言我一语的无间隙交流,此刻四个人谁也没说话。 冷血刚才已经说累了,王小石光顾着暗爽,阿飞时不时瞥几眼石青璇,石青璇则在疑惑对面的人为什么一直偷瞄她。 一般人或许会害羞,会产生些暧昧的联想,但她只是问道:“阿飞,你是在观察我有没有给人调包吗?” 阿飞欲言又止:“不,我只想问你……” 石青璇鼓励地看着他,他这才完整问出口:“你拜师王怜花,在海外仙山学艺,那你应该见过你师父的朋友,譬如游侠熊猫儿、活财神朱家的千金朱七七还有……名侠沈浪,你能不能讲讲他们的事?” 阿飞的请求却让石青璇始料未及。 她为难地解释道:“我不能,因为我不知道,先前忘了告诉你们,关于我和王怜花前辈的师徒关系全是林诗音的误会,事实上我根本不认识王前辈。” 阿飞没有质疑,他只是显得很失望的模样,不再看她,也不再抬头讲话。 而冷血不解地问她:“你不认识王怜花,那你怎么还拿走了人家的《怜花宝鉴》?” 石青璇非常理直气壮:“如果外人都觉得我拿了,而我却没拿,我岂不是冤死了。” 这回冷血没有反驳,他反倒有些欣赏她的态度,因为他也曾做过大胆、冲动的事,甚至现在也还会做。 为表支持,他同时提议道:“如果王怜花要整死你,你可以待在神侯府,天下没几个人敢闯神侯府,更没一个成功闯进来。” 石青璇很感动,然后婉拒了。 留在神侯府的确能得到诸葛神侯的庇护,但这份庇护也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疑似和诸葛神侯有深仇大恨、真能下手刺杀她的元十三限和六分半堂的高手,比起他们,她觉得她和王前辈之间至少还有商量余地。 这时,马蹄声歇止,车轮也停止转动,四人立即知道马车已到了目的地。 依次跳下马车后,王小石和阿飞主动离去,说要去逛一逛京城,而石青璇与冷血则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越过宫门,正式踏入了大内宫廷。 “你谨记到了御前,不要再随心所欲的发言……” 一向不喜多话的冷血今天破例说了很多话,因为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石青璇是个比他更叛逆的刺头。 石青璇每一句都回应,但她的回应都是不变的:“我知道了。” 说她敷衍吧,她态度还挺好,说她听进去了吧,她分明是在敷衍。 冷血第一次共情了刚开始教导他那段时间的诸葛神侯。 “昭侯,冷四爷,在觐见皇上之前,请您二位接受搜身检查……” 步行到皇帝办公的勤政殿殿门前,两人被一列宫人拦了下来,为首的女官微笑着履行职责。 石青璇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昭侯’是她,而搜身的宫女已经走到她近前从她头发开始检查,她发髻里只簪了一支银钗来固定,耳坠、颈饰和手钏这些都不戴,宫女很快就摸到了她脚边。 “您戴在脚踝的金镯子可以取下来让奴婢看看吗?” 石青璇点了点头,于是宫女小心地拿出那只精致小巧的金镯子察看了一会,确认没问题之后又帮她戴了回去。 旁边已经被搜完身、交出了随身佩剑的冷血随口问道:“那镯子看着挺贵重的,你干嘛戴在脚上?” 石青璇倒很诚恳地答道:“这样很安全,你看你就想不到有人会把饰品戴在脚上,那小偷和强盗当然也想不到……” 冷血:“……” 他一时不知该质疑她有什么必要怕小偷和强盗,还是疑惑她想要安全为何不直接把饰品放家里,难道她家里还会遭贼不成? 家里确实遭贼的石青璇很快体会到了跟冷血一样无语的心情。 两人进了勤政殿,行礼和恭维话还未完成,上方的皇帝已经开了口:“快快免礼,这就是王卿吗?果然一表人才。” 石青璇抬眸瞧向端坐在书案后的皇帝,他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相貌白净俊朗,仿佛与寻常富家公子哥差不多,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那双满含精光的眼。 这时,对方突然拔高了音量:“听闻王卿对青衣楼、梅花盗和金钱帮这等恶势力毫不手软,朕知东海有一个不法之地名为蝙蝠岛,像王卿这样嫉恶如仇的人,想必容不下这种地方吧?” 蝙蝠岛是什么? 石青璇看向冷血,冷血会意:“蝙蝠岛是个很神秘的地方,那里卖很多货物,货物可以是人、是情报、甚至是武功秘籍,江湖称之为海上销金窟……” 她懂了,皇帝这是惦记上蝙蝠岛主人的资产了。 “还有大漠的石观音,她劫财又劫色,洞府里堆满珍宝和美少男,其中不乏武林名门的公子,他们的赎金都可填够地方官府的粮库了……王卿你也看不惯她吧?” 皇帝自问自答道:“你肯定看不惯她,江湖上没几人不想除掉那个魔头。” 那怎么实际上没人去对付她? 石青璇想告诉皇帝别这么看得起她,但皇帝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他继续道:“石观音的邻居西方魔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卿肯定想过除魔卫道吧?” 不好意思,我就是个魔道头子的女儿。 石青璇很多年没见过石之轩了,但不可否认她还练着对方所创的武功,在外人看来,她们的父女关系也撇不清。 而皇帝居然还没停嘴:“那个快活王柴玉关更是大逆不道,竟敢自称王爷,他虽死了,但他搜刮的不义之财却下落不明,听说你师父王怜花是他儿子,你应该劝劝你师父帮忙寻找那笔钱,也算为父亲赎罪……” 皇上你当我活腻了吗? 石青璇听说过王怜花恨极生父柴玉关,她要是敢在对方面前提什么为父亲赎罪,对方可能就要送她去见他父亲了。 “皇上,裴大人来了……” 幸亏御前宫女的通传声打断了皇帝,否则不知他还能说出哪些有钱又厉害的江湖大佬。 皇帝摆了摆手:“让裴卿进来,你们两个就先退下吧,别忘了朕的嘱托。” 于是石青璇和冷血被匆匆赶出了勤政殿。 她觉得冷血先前白担心了,她不可能在御前说错话,因为她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他疯了,他想钱想疯了……” 石青璇觉得皇帝是把她当别人的财产收割机来用了。 冷血重重的咳嗽了几声:“你也疯了吗?这还没出皇宫,你说坏话也别说出口……” 石青璇撇了撇嘴,这时两人迎面遇上了那位前来觐见的裴大人,对方看见她的一瞬间瞳孔紧缩,她也同时皱了皱眉。 直到离开了皇宫,她紧皱的眉宇也没有松缓,冷血不由出言问道:“你怎么了?是因皇上的话感到压力吗?” “不,我在想刚才那个裴大人,他的脸是易容的,而且他给我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或许我认识他……” 石青璇的回答让冷血有些吃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裴大人,世叔可能对他更了解些,待我找时间问一问世叔……对了,你想去看看皇上赐给你的府邸吗?” 石青璇点了点头,两人沿着小路绕到了东三北大街,昭侯府就在街道的最尽头。 牌匾半掉不掉,大门缺了一扇,门侧的两座石狮子都被人搬走了。 冷血为皇帝挽尊:“或许府里的布置会好些……” 话音未落,石青璇推开剩下的半边门,荒芜的庭院,遍布蜘蛛网的长廊,缺砖少瓦的屋顶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她发自内心感慨道:“我对霍休还是太苛刻了。” 起码霍休住着破屋,而不是一边坐拥华丽奢靡的皇宫,一边把破烂的府邸赐给臣子。 冷血尴尬地安慰她:“这个地方……位置还是不错的,前面就是三合楼,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和迷天七圣盟的分界线也是交界处,是观察京城三大势力动向的最佳方位。” 石青璇都气笑了:“那不就是又破又危险……” 她止住了言语,因为她顺着冷血所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座三合楼,也看到了楼下对峙的两拨人。 一方乘着马车,车外围了八个带刀的护卫,连车前赶马的三人都穿着锦衣华服,看上去就排场极大。 另一方为首的却是个病容满脸的青年,而紧跟在他身后的两人——正是王小石和阿飞。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又名《正经人冷血和他三个蛇精病朋友充满意外的一天》。 * 关于封侯的问题这里解释一下,本来写的是皇帝赏赐青璇黄金或者官职,但是先设定了皇帝抠门的个性,赏钱是不可能的,赐官又涉及到实权的问题,反而封一个有名无实的爵位是最合适的(诸葛神侯的权力我理解为来自于他身兼的太傅和禁卫军教头职位,而方应看也是没什么权力,原著里他多数靠义父的名头和拉拢米公公等人),最后这个身份在后续发展肯定是有作用的,就先不剧透了~ 正文 第22章 “你是说你们无意中逛到了属于六分半堂范围的苦水铺,无意中遇上了正遭叛徒和六分半堂高手围攻的金风细雨楼楼主,不仅给他解了围,还助他杀穿了六分半堂重地破板门……” 石青璇总结了王小石和阿飞的描述,她现在说不准那位吝啬鬼皇帝和他们的惊险经历哪个给她冲击更大。 王小石纠正道:“我们给苏公子解围和帮他杀到破板门是有意的。” 阿飞补充道:“六分半堂想害你、害冷血的世叔,他们是敌人,我们当然要打敌人。” 对于他们的反应,石青璇倒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何况他们已经打赢了,已经意气风发的站在这里了。 于是她不再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她看向了那个面无血色、体型清瘦、任谁都能看出他有病在身的青年。 苏梦枕的病态很容易招致同情和轻蔑,但只要瞧过他那双泛着寒芒的眼睛,见到他孤傲却不自负的神色,就算不知他的身份,也绝没有人敢藐视他。 冷血朝他点了点头,他也微微颌首,显然两人早有交情。 但石青璇是第一次见这位京城白道势力的领袖,她不能忽略他,也不能随意点个头,她只好客套地开口:“苏公子,久闻大名……” 她在思考要如何介绍自己,她可以自称是对方小师妹温柔的朋友,可以提及她和王小石、阿飞的关系,也可以说是神侯府的客人。 但先一步响起的回应提醒了她,她现在有更重要的身份—— “昭侯,我也久闻你的事迹了。” “昭侯,没想到今日就有幸一会。” 一道声音冷淡低沉,是苏梦枕所说,另一道爽朗声音却是来自旁边的马车车厢里。 以石青璇的眼力当然能分辨出环绕着马车的三名车夫、八名带刀护卫乃至于负责掀车帘的两人都是高手,因此当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从车里走出,她首要关注的不是对方的武功和外貌,而是他的身份。 离她最近的冷血看出了她的疑惑,他适时解释道:“那位就是方巨侠的义子,有桥集团的头目,江湖人称‘谈笑袖手剑笑血、翻手为云覆手雨、神枪血剑小侯爷’的神通侯方应看。” 石青璇下意识接了一句:“你说的是一个人吗?” 冷血不明所以:“不然呢?” 石青璇直白地回道:“我以为你至少说了一堆人,一个人怎么会夸张到外号长达二十一个字……” 方应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而石青璇并未结束这个话题,她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特意朝冷血问道:“你的外号是什么?” “冷血本就是我的外号,有些人会喊我‘四爷’、‘四捕头’,还有些人……” 冷血轻咳一声,忍着尴尬继续道:“管我叫‘铁打的冷血’。” 好在石青璇没有笑,她只是认真道:“你看你最多就五个字,神通侯二十一个字还不夸张吗?而且为什么形容他‘翻手为云覆手雨’,皇帝不是冷落他吗?” 两人像是把旁边的方应看当成空气似的,一个敢问,另一个就敢答:“方小侯爷搭上了大内总管米有桥米公公,与其共同创立有桥集团,上贡不少财宝到御前,皇上便又对他和颜悦色起来……” 这什么超绝势利眼? 石青璇想起满口不离钱的皇帝,总觉得对方确实能干出来这种事。 她低声抱怨道:“二十一个字想献殷勤,皇帝为什么不让他去对付蝙蝠岛、石观音……非得撺掇我去做呢。” “能对付他们的人未必不贪他们的钱,不贪钱的人又未必能对付他们,而你打败了霍休和上官金虹却把财宝缴给朝廷,还有比你更让人放心的选择吗?” 冷血在揣摩皇帝想法这方面很有一套。 石青璇‘哦’了一声:“所以二十一个字是错付了,皇帝收了他的钱,但并没真正信任倚重他……” “你们二人别太过分了,小侯爷岂容你们这般贬损!” 随着刚才给方应看驾车那三名车夫的怒吼声响起,石青璇和冷血当面议论方应看的行为终于还是被打断了。 但他们的马屁却拍到了马蹄子上。 方应看亲自喝止了他们:“昭侯也是皇上亲封的侯爵,与我平起平坐,你们怎敢对她大呼小叫?” 那三人立即闭嘴,并在方应看的督促下向石青璇赔罪。 石青璇摆了摆手。 望见她那张芙蓉面上散漫的笑意,表面随和实际已经很生气的方应看心中一动,怒火逐渐被邪火所取代。 他本就是好色之徒,祸害过数个近身侍婢,不过一向遮掩得很好,再加上他俊美的外貌和尊贵的身份,反而还能吸引不知情女子的芳心。 此刻方应看就走到石青璇身前,用温柔缱绻的语气对她笑道:“他日我再携礼亲自上昭侯府赔罪……” 然而石青璇回绝得很果断:“不用了,二十一个字……的方小侯爷。” 痛失姓名的方应看:“……” 他的手下被他呵斥过不敢出声,冷血和阿飞正看他好戏,王小石更恨不得他丢脸到不敢出现在石青璇面前。 只有早先曾与方应看私底下约定过同盟关系的苏梦枕试图为他解围:“其实我的外号也很长很夸张。” 石青璇看向冷血,冷血告诉她:“苏公子人称‘梦枕红袖第一刀’。” 她立刻摇了摇头:“这哪能相提并论,差了三倍呢。” 方应看额间青筋迸起,他望着石青璇的脸,下流的想法早已消失,只是越看越愤怒,但他除了外在,内在总还是有些优点,譬如他很能隐忍。 他没有发作,而是转向苏梦枕换了个话题:“苏公子,恭贺你解决了六分半堂的刺杀,又喜得两名大将。” “我并不把他们当手下,也不把他们当朋友。” 苏梦枕拿手帕掩在唇边咳嗽了好一会,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话:“我当他们是兄弟。” 王小石惊呆了,金风细雨楼楼主和他做兄弟,这件事的不可思议仅次于王姑娘接受他的告白。 而阿飞紧盯着苏梦枕,像一匹习惯通过厮杀获得猎物的狼突然遭到人类投喂,他怀疑、警戒,又无法抵抗内心的渴望。 石青璇看出他们的向往,她为这两个朋友感到开心,不由笑得更加真切。 他们的喜悦,当然也刺激到了方应看,他唇角一抽又一抽,在维持不住假笑之前,他连忙告辞钻入马车离开了。 目送那排场极大的马车远去,苏梦枕冷不丁地开口:“昭侯,你至少不该当面挤兑小侯爷。” “挤兑?我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况且二十一个字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石青璇看来,方应看的面相比无花还差,实属大奸大恶之人。 冷血附和:“我有同感。” 阿飞也跟着表示:“他给我一种很虚伪的感觉。” 王小石则向苏梦枕解释道:“王姑娘会相命术,她看人非常准,金鹏王朝案和梅花盗案就是证明。” 苏梦枕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仿佛不甚相信的模样。 但在片刻之后,他却一边咳嗽一边道出真实想法:“我想如果我有昭侯这门本事,或许不会遭遇今日的背叛,可我……终究也还是不会怀疑兄弟的。” 被他认定为兄弟的王小石和阿飞是隐有动容的,但石青璇只是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她忍不住问道:“苏公子,我听说你有个未婚妻,假如,我是说假如,小石头爱上了你的未婚妻,患了一种娶不到她就会死的相思病,你会想方设法把未婚妻让给他吗?” 王小石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个比喻,但——他看着身旁偷笑的阿飞,不禁郁闷为什么三个人的比喻里,苏梦枕和未婚妻是主角,他是丑角,而阿飞却可以没有姓名? “我不会,因为这样不尊重我,不尊重我的未婚妻,也同样不尊重我的兄弟。” 苏梦枕倒很严肃地答道:“觊觎我的未婚妻还捅到我面前来,这是对我的侮辱,不经过同意就想取消甚至改变婚约,这是对我未婚妻的轻慢,而成为一个夺妻的无耻小人,难道对我的兄弟而言是好事吗?” 他意识到了他的退让会成为三个人的悲剧。 石青璇感慨:“这还是个正常人啊。” 冷血意味不明地问她:“你是以李寻欢为比较对象吗?” 在石青璇点头后,他瞬间变脸:“那你知不知道,全江湖都在传我崇拜要么脑子有问题、要么喜欢男人、要么装神弄鬼的李寻欢,疑似要追随他的脚步成为下一个冤大头?” 冷血是李寻欢的狂热追随者这个谣言大抵是百晓生散播的,但谣言的源头…… 石青璇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冷血。 这边两人在尴尬地讨说法,另一边苏梦枕已经开口邀请王小石和阿飞一同回金风细雨楼。 “等等,阿飞这是要投到金风细雨楼门下了?” 冷血都顾不上揪着石青璇帮他澄清谣言,他想到自己发掘的捕快好苗子要被挖走,显得更加怨念了。 阿飞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少年,听到冷血的问题,他显得格外为难。 见状,苏梦枕轻笑一声:“我并不一定要他们入金风细雨楼,无论他们帮不帮我做事,无论他们今后有什么选择,他们仍是我的兄弟。” 这话把王小石和阿飞感动得当场磕头叫了声大哥。 石青璇也很动容,她戳了戳冷血:“你不要拆散他们。” 冷血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当然不会干涉他们的前途,而且你不要把我形容成什么棒打鸳鸯的恶婆婆行吗?” 石青璇一心嘱咐王小石和阿飞去金风细雨楼闯他们的功名。 为此她还特地表示:“你们放心好了,冷捕头这里有我帮他办案。” 冷血:“……” 更担心了呢。 好在他如今主要处理的是梅花盗案,而石青璇作为亲历者,对案情的熟悉度不比他低,两人配合办事的效率竟然很快。 皇帝贪是贪,但梅花盗案受害者家属的赏金他收得理直气壮。 在石青璇和冷血释放了与案情无关的嫌犯并确认其余犯人罪证确凿的情况下,皇帝立刻下旨,第二天就处斩了以林仙儿、百晓生和心宠为首的所有犯人。 “总算忙完了,你是不是可以休假了?” 石青璇一边参观由冷血负责镇守的神侯府大楼里珍藏的各种兵器,一边随口向他询问。 冷血轻哼一声:“捕快没有假期,只要有新的案子报上来,我很快就会奔赴外地去处理……” 说案子,案子就到。 一个高挑丰盈却面容苍白的女子立在神侯府门前,见到石青璇和冷血出来纳头便拜:“求两位做主,为小女子讨个公道!” 石青璇伸手去扶她:“姑娘,你先阐明你遇到了什么事……” 那女子带着哭腔诉说道:“苦主并非是我,而是我娘,二十多年前她遇到了一个比梅花盗还要可恶的采花贼,那人号称——雄娘子。” 【作者有话说】 :站在你面前的是方巨侠的义子、有桥集团的头目、谈笑袖手剑笑血、翻手为云覆手雨、神枪血剑小侯爷神通侯方应看。 青璇: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正文 第23章 “雄娘子是谁?” 见冷血和那个报案女子听到问题后露出惊讶的表情,石青璇理直气壮道:“二十多年前我还没出生呢。” 冷血抽了抽嘴角:“二十多年前我也没出生,但雄娘子很有名……你不是说你在海外仙山修行的事是假的吗,你怎么还像十年没进过城一样消息那么闭塞?” 他后半句话刻意压低了音量,石青璇便也悄声回道:“在海外仙山是假的,在山里是真的。” 幽林小筑位于成都凤凰山的深谷中,外人根本摸不进来,她能同谁聊江湖秘辛。 “……算了,简而言之,雄娘子是个淫贼,擅于轻功、剑法和易容术,一人就犯下比梅花盗组织数人更多的罪行。” 随着冷血的描述,石青璇逐渐端正了神色。 但她没料到对方的下一句话:“十几年前他已为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所杀。” 雄娘子已经死了? 石青璇看向报案的女子,她的说法却与冷血截然不同。 女子自称姓严,姑苏人氏,她母亲遭雄娘子劫色后被家里赶出来,母女俩相依为命,直到半年前她们在城中撞见本该死去的雄娘子,她母亲就病倒了。 严姑娘语气凄厉:“那个畜生虽戴着易.容面具,但母亲绝不会认不出他……” “你说雄娘子没有死,也就是说那位神水宫主弄错*了或是帮他假死?” 石青璇知道水母阴姬——不是最近从江湖小道消息听来的,而是因她父母和对方有渊源。 她父母曾分别与水母阴姬辩经,但碧秀心胜利后,水母阴姬态度更加敬慕佩服,对于石之轩却道理说不过就换拳头,把辩经弄成了斗殴。 总之,一个讨厌男人的宗师级高手杀错人或帮助采花贼的可能性都不太高。 严姑娘匆忙答道:“雄娘子打不过宫主,但他可以骗过宫主,方才这位捕头也说了,他的易容术非常出色。” 这个说法貌似说得通,就像她先前讲述的前因后果一样。 如果撇去她脸上的人.皮面具、她刻意用袖子遮住的双手十指厚茧和她加重脚步声也掩不住的轻盈身法,石青璇心中的同情愤慨或许能多过怀疑。 在一片沉默中,严姑娘发出一声苦笑:“你们不相信我是吗?毕竟我没有证据。” 石青璇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先不提证据,你方才说见到雄娘子时他做了伪装,如果他一直不露真容,就算是官府不能满天下一个个排查……” 她没有全盘否决严姑娘的请求,也没有贸然答应,只是继续套对方的话。 严姑娘果然补充道:“雄娘子不好找,但当时他身边跟着一个他称呼为‘黄兄’的男人,他们看上去很熟络,那人要么与他结伴同行,要么至少知道他的去向……” “你向我描述一下那位‘黄兄’的长相吧。” 石青璇找来纸笔,不到一刻钟时间,纸上就显现出一张清瞿肃然的脸庞。 她将画像递给冷血,他瞧一眼就摇了摇头。 她便转向严姑娘:“我们要到刑部、京兆府这些地方查阅雄娘子所犯罪行的卷宗,顺便打听画上之人的身份,在此期间,你可以留在神侯府……” 严姑娘却推辞称早已找好住所,摆着不好意思搅扰她们的模样先行离开了。 她一走,石青璇立刻对冷血说道:“你得找人盯着她。” 冷血没有反驳,而是追问一句:“你也感觉到她撒了谎?” 石青璇只将方才的发现尽数告诉他。 “严姑娘是个易了容的用剑高手?这和她介绍自己的普通孤女身份可是天差地别。” 冷血一边指派了几名身手好的捕快去跟踪严姑娘,一边沉着脸总结。 石青璇耸了耸肩:“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嘛。” 冷血:“……我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个圈套。” 石青璇这才正经道:“但她指控一个十几年前被宣布死亡的采花贼再度现身,这若只是诱饵,未免太不合适了。” 严姑娘如果想算计神侯府,用上没有证据的‘假死’案情是不够吸引力的,神侯府未必会接这个案子。 “她给我们提供了一张画像,或许她只不过想让我们帮她对付画像上的人,因此先给对方泼了一盆与采花贼为伍的脏水。” 冷血的猜想与金鹏王朝案中霍休的计谋相吻合,这是可能存在的动机。 石青璇不置可否:“无论如何,我们要先弄清画像上的人是谁。” 两人接连到刑部和京兆府跑了几趟,找出很多雄娘子所犯罪行的卷宗,但始终问不出画像上那人的身份。 石青璇忍不住叹道:“百晓生这畜生死的不是时候,若他是今日被处斩,还能找他问一问……” 冷血睨了她一眼。 他觉得王姑娘和她所鄙视的皇帝分明很有共同话题,一个想找办事不要钱还倒贴钱的手下,一个连死刑犯都不放过,认为人家在死之前肯发挥余热。 石青璇不知道冷血在想什么,她自顾自地问:“难道我们得找大智大通?他们所在的地方离京城很远……” “不用那么麻烦,我知道京城里有一个情报灵通不逊色于百晓生和大智大通的人。” 冷血将目光投向远方,依稀能望见一截塔尖。 * 天泉山。 王小石、阿飞这几日一直在对付六分半堂的高手,此刻正好回了金风细雨楼的腹地休憩,听闻石青璇和冷血二人来访,他们立即出来迎接。 石青璇朝他们半是打趣半是祝贺道:“最近你们好威风,一入金风细雨楼就做了副楼主,把六分半堂的几个分堂主打成了落水狗……” 王小石尤有些羞赧,阿飞却毫不谦虚:“这不够,我希望像你和大哥那样,让全天下都知道我的名字。” 这话委实猖狂,旁人听了定然觉得他野心太大,进而防备他。 但苏梦枕会放心地让他做副楼主,石青璇也会认真地回答:“你可以的。” 说罢,她环视一圈山下的湖光平原,视线又自然而然转向山上的石塔与泉水:“这就是天下闻名的玉峰塔和‘天下第一泉’?” “没错,王姑娘你有没有听过玉峰塔的传说,相传……” 王小石兴致勃勃地给石青璇讲述关于天泉山的各种故事。 直到冷血忍不住打断了两人:“我们不是来参观的。” 石青璇憋下一句‘来都来了’,侧身打量围着玉峰塔的四座高楼:“我知道,我们要去那个收集储存着无数情报资料的什么颜色的楼……” “是白楼。” 苏梦枕缓缓从其中一座楼中走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额间带痣、高瘦英朗的青年。 石青璇和冷血都朝他点头致意。 他则一边咳嗽一边介绍身后的人:“这是杨无邪,金风细雨楼的总管,也是白楼的主持,他对白楼里大部分资料都熟记于心,你们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会比较方便。” 这时,王小石在石青璇耳边补充道:“前些天杨总管一见我和阿飞就把我们的年龄、过往甚至祖宗三代都说出来了……” 石青璇心下一紧。 她可不想打听人反把自己的家底给掀出来。 但她的担心不能阻止杨无邪开口:“王璇——可能是个假名,年龄不详,个性奇怪,有人认为她侠义,有人认为她狠毒,还有人认为她可爱,这个人就是我们的王副楼主……” 王小石差点没被呛死。 而石青璇更关注自己的真实身份没有暴露。 对于其它的评价,她只是掩唇笑了笑:“我也觉得小石头很可爱。” 王小石脸色飞速蹿红,羞得不敢抬起头看她。 “由于王璇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几个月前,有关她经历的记载只有解决金鹏王朝事件、抓捕梅花盗和打败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 笑容儒雅的杨无邪继续说道:“她的父母亲族不明,门派无记录,师承疑似为‘千面公子’王怜花,但据江湖传闻她也可能是王怜花变装的无数个身份之一……” 石青璇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错了,她不该造谣王怜花喜欢买脂粉、扮女人。 现在倒好,她成了谣言中被‘男扮女装’的对象。 咳嗽得不如她大声的真病患苏梦枕也很震惊。 他看得出他的二弟爱慕着那位昭侯——应该也没人会看不出来,而心上人是男是女,王小石还不至于弄错……吧? 王小石反应过来,连忙帮石青璇澄清道:“王姑娘不可能是男人……” 冷血打断他:“你确定吗?文武双全、擅长易容术、武功高强和亦正亦邪的作风,林诗音怎么光顾着猜她是王怜花传人,忘了猜她就是王怜花本人?” 就算明知冷血只是在报复她制造了他崇拜李寻欢的谣言,石青璇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更打击她的是阿飞的话:“我现在不太希望像你了。” 如果像王姑娘要被传女扮男装,像苏大哥要对付六分半堂,那阿飞毫不犹豫选择去打六分半堂总堂主。 虽然他们都没有相信那个离谱的江湖传闻,但石青璇并未感觉到安慰。 她郁闷地拿出那张画像递给一直在看戏的杨无邪。 杨无邪没有如刑部和京兆府的人一样摇头,而是很快给出了答案:“原来你们要找的是‘君子剑’黄鲁直。” 这回不用石青璇问黄鲁直是谁,杨无邪就接着道:“天下皆知,黄鲁直是个从不说谎的人,无论对朋友还是仇敌,他都很诚实,因此他才有‘君子剑’这个称号。” 石青璇和冷血对视一眼,顺势道出了严姑娘报案的事。 “雄娘子没有死,还与黄老前辈相处熟络?前者我不好评说,但黄老前辈不太可能与采花贼为伍,他曾与老楼主有交情,老楼主肯定过他的正直秉性……” 难怪杨无邪能那么快认出黄鲁直,毕竟情报和记忆力是一回事,通过一张画像认人又是另一回事。 石青璇瞧了瞧苏梦枕,他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桩旧事,但除了几分诧异之外,他没什么别的感慨。 她又望向冷血,冷血直截了当道:“我想接这个案子。” 这倒有些让她意外:“你不是怀疑这是个圈套吗?” “但我不会为此放弃追查那一丝真相的可能性,万一雄娘子确实活着且正在逍遥法外呢?” 冷血回望着石青璇,他虽没说出口,但他希望她能同行,用她那些相命术、易容术等本领帮忙做出判断,只不过他不会用友情和人情债去逼迫。 而石青璇主动道:“那算我一个吧,我对这种奸贼向来一视同仁,既然抓了梅花盗,当然不能放过雄娘子。” 听着两人的对话,王小石忍不住出言询问:“你们要离京去寻那位黄老前辈,通过他确认雄娘子的生死或下落?” 他真正想问的是,本就不打算久留京城的王姑娘离京后还会再回来吗? 石青璇没有回答,她只是像恍然记起什么似的朝苏梦枕问道:“苏公子,我可不可以给你把一下脉?” 这要求非常唐突,但在杨无邪不赞同的目光下,苏梦枕点了点头。 她的指尖搭在苍白的手腕间,不到片刻,她就惊叹道:“我从没见过患了这么多绝症还能高强度动脑动武的人,简直像个奇迹……不过这样反而有希望用换日大法疗伤痊愈。” “换日大法?” “换日大法!” 这两道声音分别出自从没听过换日大法的苏梦枕和听过换日大法多么神奇的王小石。 石青璇一边解释换日大法的功效,一边对王小石笑道:“自打你和苏公子结拜以来,每回见着我,你都欲言又止,难道不是想我教他换日大法却不好意思开口吗?” 王小石很惊喜,尽管在惊喜之余他不禁想到为什么王姑娘能猜透他的小心思却猜不透他的心意。 “那换日大法真的能治好公子的病吗?” 忠心耿耿的杨无邪是最激动的人,即使经历过很多次失望,他还是反复去确认,去期待好的结果。 石青璇耐心回道:“只要他能练成。况且我听说苏公子不肯花时间静养,总去操心楼里的事务甚至亲自上阵应敌,换日大法却正适宜以战养战……” 如她所说,没有比这更适合苏梦枕的功法了。 苏梦枕却没有着急追问换日大法的内容,而是疑惑道:“这样的无价之宝可以换来金银珠宝甚至更多权力地位,为什么你还没提条件就准备教给我?” “名利可换不了它,我愿意教你只不过因为你是小石头和阿飞的大哥、冷血的朋友,同时又不是坏人,仅此而已。” 石青璇的语气并不严肃,仿佛随口一答,但也意味着这就是她真实的想法。 苏梦枕正待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那你能不能……” 石青璇对冷血点了点头:“其实我入京本就是想等大捕头回来,当面把换日大法教给他,如今等不及,先托付给神侯也可以,相信他老人家不会把功法泄露出去。” 苏梦枕和冷血心中很难不动容,他们面上不显,嘴上不说,实际行动却没落下。 苏梦枕对杨无邪交代道:“你吩咐下去,禁掉有关昭侯的谣言……” 冷血也表示:“我一定帮你澄清你和王怜花毫无关系……” 石青璇没拒绝,她对那个离谱的江湖传闻真挺抗拒的——就算‘王璇’不等于石青璇,但也不能等于王怜花吧? 在气氛正好,在场的人也心情正好时,刚才还乐呵呵的王小石低着头,神色难掩失落。 听到王姑娘宣布要把换日大法托付给诸葛神侯后,他就知道自己不必问了,她肯定是打算一去不返的。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送别当天可能是他和王姑娘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告白不行,她不答应的话最后印象也变差了,挽留不行,人家去办案干正事,他有什么名义挽留,放手也不行,这是最简单的办法,可他反而做不到。 王小石暗自下定了决心。 临行当日。 石青璇和冷血一路辞别诸葛神侯、苏梦枕、阿飞,等了一会没见着其它人,她只能忍着莫名其妙的失落启程了。 然而踏出城门后,她却在路旁望见了熟悉的身影:“你怎么等在这里……” 她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看到了王小石肩上挎着的行囊。 “六分半堂的威胁被大幅削弱,三弟守在楼里,大哥的身体又渐渐好转,我离开一段时间并没什么干系,何况我们约定过,我必须送你到一个安全的落脚处……” 其实说那么多,王小石只不过想多和她相处一段时间:“你不会不许我跟着吧?” 石青璇下意识嗔道:“你那么多理由,我能拿什么话赶你?” 这无异于默认了。 她答应得太快,以致王小石露出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她忍不过两秒,也跟着一起笑了。 因此旁边面无表情的冷血显得格外突兀。 【作者有话说】 冷血:说灯泡谁是灯泡 正文 第24章 扬州城。 街旁的茶馆里,一女两男围坐在桌边。 “我们又惹了麻烦……” 石青璇顶着一张平凡的易容脸,她对面的王小石和冷血亦然。 冷血低声回道:“其实你就算光明正大坐在这里,那些贪婪的江湖人为了不步霍休、上官金虹的后尘也不敢来冒犯的。” “那些杂鱼是不敢,但宗师级高手呢?” 石青璇拍了拍自己身前的包袱,隐约能听见书页发出的沙沙声:“莫忘了我们带着的东西非常值得觊觎。” 三人启程前已打听过‘君子剑’黄鲁直的下落,他此时在姑苏拥翠山庄探望老庄主李观鱼。 姑苏,恰好也是严姑娘自称见到黄鲁直与雄娘子结伴而行的地方。 因此石青璇三人一路从京城南下,本以为有可能撞上从岭南回京的无情,却没想到撞上的是一桩连环杀人案。 途径扬州期间,石青璇、王小石和冷血意外卷入因《长生诀》引发的血案,这本宝典的几任主人都通过杀人夺宝,最后一任遇害时三人就在现场,险些被官府当成嫌犯投入大牢。 关键时刻冷血只能揭开易容表明身份,又查出了真凶。 于是姑苏官府就将一切的祸端、他们守不住的《长生诀》交付给他保管。 现在《长生诀》和《怜花宝鉴》正躺在石青璇的包袱中,成了她沉重的负担——一本是武林四大奇书之一,另一本是记载着千面公子一生所学的秘籍,谁能不心动? 若再加上《不死印卷》,恐怕各大江湖势力都得来对付她。 见她愁眉苦脸,王小石忍不住问道:“王姑娘,你既怕引来他人争夺,为何还要随身带着那两本书?” 石青璇眨了眨眼:“因为我觉得把怜花宝鉴藏在某个地方或是托付给某个人,万一失窃,我就死定了,但如果我能随时交出它,王前辈上门讨说法时或许会手下留情……” 冷血随口接了一句:“你说的手下留情是指打死和打个半死的区别吗?” 话音刚落,一声轻笑随即响起。 石青璇和冷血看向王小石,王小石无辜地摇了摇头,三人一齐环视周围,茶馆的其他客人在絮絮叨叨的聊天吹嘘,店小二正低着头端上热茶。 三人只好停止交谈,转而留意旁边几桌茶客的讨论。 事实上,石青璇就是为此来的,因在扬州停留的时间远超预期,她担心黄鲁直行踪有变,所以去往姑苏前,她先到人多口杂的茶馆再打听一次对方的消息。 左边那桌在讨论慈航静斋和阴癸派当代传人即将到来的对决。 石青璇与父母不同,她一向不喜介入魔门与静斋的纷争,于是她的耳目转向了右边。 能与静斋、阴癸派一起被热议的——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打败青衣楼主、梅花盗和金钱帮主的昭侯,她其实是‘千面公子’王怜花男扮女装的。” “不是说她是王怜花的徒弟吗?而且金风细雨楼和神侯府都帮忙澄清了……” “一般人都懒得澄清谣言,像那小李探花,他就没理会过关于他的脑残论、断袖论和灵异论,昭侯却找那么多人帮她澄清,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秘密给我们猜中了!” 石青璇、王小石、冷血:“……” 石青璇在怀疑人生,王小石目瞪口呆,而冷血庆幸自己没来得及澄清‘崇拜李寻欢’的谣言。 那桌的讨论还没结束,江湖人最爱编排的是桃色传闻,石青璇这个风云人物当然不例外,但她的风流轶事尤其特别。 “这王怜花本身就女人缘好,化身昭侯之后更是男女通吃了,据传‘盗帅’楚留香和他三个妹子都对其殷勤不已。” 店小二似乎被惊呆了,手中的茶壶差点摔到地上,好在他反应够快,最后只是洒出些茶水。 “何止如此,京城的后起之秀、金风细雨楼副楼主王小石和剑神西门吹雪初次见面就为他大打出手……” 王小石不知自己该震撼于这帮江湖人的曲解能力,还是该郁闷自己就算在王姑娘的风流传闻也只是十分之一甚至几十分之一的主角。 “不过这样的人也会求而不得,听说他当年送怜花宝鉴到李园时就爱上了林诗音,此次回归频频针对她的丈夫儿子正是出于嫉妒,可是林诗音宁愿出家也不从他……” 冷血默默腹诽着,林诗音、龙啸云和李寻欢真有可能相信这种谣言,毕竟那三人的想法向来不太正常。 但当他意识到自己或许也会被提起后,他顿时没心情去想别人的事了。 “那也不妨碍他享受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和‘小寒山燕’温柔的爱慕,四大名捕中的无情和冷血也对他一见钟情,他把两对师兄妹、师兄弟都玩弄在股掌之中……” 被编排到这个份上,石青璇反而是最淡定的。 她发现风评被害的不止是她,甚至可以说不是她,因为谣言中一直以王怜花指代她。 她还开玩笑道:“看来阿飞确实不够有名,竟然没出现在我的绯闻里……” 冷血瞪了她一眼:“他还是个孩子,而且在看我们笑话之前,你应该想想王怜花还能对你手下留情吗?” 石青璇瞬间失去继续听自己传闻的兴致。 冷血又给她补了一刀:“如果你愿意交出《长生诀》,说不定他肯给你留个全尸。” 石青璇:“……” 或许是受冷血恐吓的影响,她真感觉到有一种危险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 她只能祈祷在一众仇家杀到之前,她可以顺利金蝉脱壳,哪怕回归真实身份,也比‘王璇’的麻烦少一些。 * 在一番不愉快的探听之后,石青璇了解到黄鲁直仍在姑苏的消息。 她和王小石、冷血很快抵达了姑苏城。 “我们直接去拥翠山庄找那位黄老前辈吗?或者先去客栈放下行装,再低调上门……” 王小石对接下来的计划提出了询问。 石青璇答道:“不,我们先去找一间酒楼打听拥翠山庄的情况,虽然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小道消息与事实的巨大误差,但有些消息还是有用处的。” 冷血指出:“你只是饿了而已。” 他倾向于选择效率高的直接上门。 由于少数服从多数——冷血不服这个原则,他觉得王小石对石青璇言听计从,导致他一直是少数,但由于少数服从多数,所以他的不服没有用。 三人最终还是进了一家酒楼。 事实证明,这是个正确的决定,她们不需要再打听消息了。 石青璇正盯着带路的看门小厮,对方的人.皮.面具做工非常精湛,但她分辨易容的方式是看骨相和五官有否吻合,所以任何易容都瞒不过她。 就在她思考小厮的身份和目的时,身旁的王小石突然开口:“坐在楼梯边上那桌中间的人跟黄老前辈的画像很肖似……” 他所说的是个面容清瞿、神色端肃的中年男人。 冷血能感知到男人周身隐约的剑气,理所当然,对方也抬头看向了他。 而石青璇的视线落点却是黄鲁直左边那个外形普通到令人无法留下印象的男人,这又是个做了易容的。 她把这一发现分享给王小石和冷血,与此同时,那个男人和黄鲁直爆发了争执,开头的几句她没有听清,后面的话却没人听不清—— “你只是疑心太重……” “我怎能不疑神疑鬼,少一分警惕我就真死了,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是我的仇家,或者是那个出现在扬州城的名捕……” 这无异于不打自招。 冷血手按在剑柄上,沉声道:“黄鲁直,亏得那么多人为你担保,你竟同淫贼雄娘子为伍,替他隐瞒假死之事!” 黄鲁直把那男人挡在身后:“他并非雄娘子,雄娘子真的死了。” 冷血轻哼一声:“那你何不让他卸下易容,陪我们到官府喝杯茶,对比一下通缉令的画像呢?” 黄鲁直摇了摇头:“我不能让你们带走他,否则你们一定会杀他,但他现在只不过是个诚心忏悔了二十年、没有一日能安然入睡的可怜人……” “不要再说了,再说我要吐了。” 石青璇握住袖间崭新的竹箫:“忏悔有用的话,那些被他残害的女子又算什么?你凭什么替她们原谅?” 黄鲁直叹了口气:“你们若不肯体谅,执意杀他,我也拦不住,只不过我定是与他同生共死……” 石青璇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谁管你死不死,把他当同伙一起抓了吧。” 她后半句话是对王小石和冷血说的。 但她不在意黄鲁直的死活,对方那一桌朋友却在意。 酒楼的其余宾客早就见势不对撤退了,只剩石青璇三人和黄鲁直那桌人,他们已经拔剑出鞘。 剑锋迎上了剑锋,冷血和王小石应付着三个老剑客,双方同样心有顾虑,都没有下死手。 直奔雄娘子而去的石青璇却毫不留情。 在雄娘子和黄鲁直的夹击中,她故技重施,用不死印法把他们两人打向自己的内劲转移给他们。 雄娘子与黄鲁直同时喷出一口血。 “黄兄,我必须要走,至少在我死之前,我必须再见她一面……” 雄娘子甩下这句话自己跑了。 而黄鲁直还一副动容模样:“我会替你拖住他们的……” 想得美。 石青璇以箫为剑,飞速打乱黄鲁直的攻势,随即抽身后撤,运起幻魔身法追击雄娘子。 她冲出酒楼,眼看要在街道上阻截雄娘子,对方却慌忙间劫持了一个人质。 雄娘子威胁道:“你再过来我就扭断她的脖子……” 石青璇唾骂了一句:“果然是个本性难移的无耻之徒。” 她可以尝试隔着人质击杀他,可以赌他会死在杀死人质之前,反正她没有王小石那么强的道德感,没有冷血身为捕快的守则。 但是—— “他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苏蓉蓉和李红袖一边焦急地望着被挟持的宋甜儿,一边打量对峙的双方,并不敢轻举妄动。 石青璇朝她们喊道:“香帅呢?他怎么没同你们在一起?” “王姑娘?” 苏、李二女结合声线与直觉,竟很快认出了她:“我们说好一起到天香楼吃饭,但刚才买的东西太多,我们就打发他把东西送回船上……” 这怪不了她们,也怪不了楚留香,毕竟谁能料到这出无妄之灾。 石青璇眉心紧锁。 雄娘子这奸贼运气竟很不错,他抓了一个与她有关系的人质,而且在三个女孩中,苏蓉蓉擅用暗器与毒药,李红袖熟知各路武功,他却偏偏劫持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宋甜儿。 “三十里,你放我三十里,我就放了她……” 见她没有反对,雄娘子惊喜地拽着宋甜儿飞奔离去。 苏蓉蓉不禁重复问道:“他是谁?” 石青璇一说出雄娘子三个字,李红袖就惊叫道:“那个采花贼!不行,你不能放了他……” 石青璇语气凛冽:“谁说我要放过他?” 李红袖却又纠结道:“但你若跟上去被他发现了,他会不会真的杀了甜儿或者伤害她?你若不跟上去,万一他不守承诺,我们岂不是再也找不到甜儿?” 石青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在那个奸贼身上甩了一种味淡却不易消散的香气……” 那是青衣楼曾用来追踪她的招数。 她远望着雄娘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并没遵循对方的要求,只在十里内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正文 第25章 姑苏城郊。 苏蓉蓉、李红袖、楚留香、王小石、冷血押着黄鲁直并他三个剑客朋友匆匆追赶而至。 一行人只看到正在哭骂的宋甜儿与半抱着她的石青璇,雄娘子已不见踪影。 “甜儿,你怎么样……” 苏蓉蓉和李红袖跑出了比天下第一轻功更快的速度,她们按着宋甜儿认真察看,除了脖颈处的勒痕之外,并没发现什么伤势。 她们刚要松一口气,却听石青璇道:“雄娘子给甜儿喂了毒药,以每月一次的解药为饵,要求官府隐瞒他还活着的消息……” 包括冷血、王小石在内的一群人差点没喘上来那口气,楚留香更是难得露出了阴沉的神色。 这时,石青璇一边奇怪地看着他们,一边补充:“不过我也能配出解药。” 他们:“……” 如果你一定要把重点放在第二句话,就不能说得快一点吗? 虽然有点无语,但他们终究还是庆幸的。 在石青璇同苏蓉蓉讨论毒药药理的间隙,冷血才出声道:“雄娘子警惕心强,经过这次追捕,他会更加谨慎,而他精通易容术,就算官府发出通缉令,恐怕也难以找到他……” “其实他会去什么地方并不难猜测。” 石青璇提醒了一句:“十几年前他的死讯是为何被人取信呢?” 十几年前积威甚重的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宣布她已亲手除掉雄娘子,于是受害者家属、追讨公道的侠客和朝廷官府都终止了对他的追杀。 冷血迟疑道:“人尽皆知神水宫主有多排斥男人,她怎么可能刻意帮一个采花贼假死?” “我也想知道,而这里就有一个人可以告诉我们答案。” 顺着石青璇的目光,所有人都看向面色愁苦的黄鲁直。 静寂片刻,苏蓉蓉率先开口:“这位黄老前辈怕是不肯出卖雄娘子的。” 连向来不喜在嘴上议论他人的王小石也说了句:“黄老前辈一直说雄娘子有苦衷,可是他不□□女子会家破人亡吗?会活不下去吗?我想不通他做这种恶心事能有什么苦衷。” 李红袖呸了一声:“这种伪君子不配被称为前辈。” 她们一路上都在骂劫持了宋甜儿的雄娘子,不断为其辩解的黄鲁直自然遭到她们的迁怒。 石青璇却在瞧过黄鲁直的面相后笃定道:“从面相来看,他并不是个虚伪奸恶之人。” 苏蓉蓉不想质疑她的相命术,但同时又忍不住疑问:“他若是真君子,怎会和采花贼交朋友,还借自己的名望替对方掩护?” 石青璇耸了耸肩:“要么他脑子有病,要么他爱上了雄娘子,要么他被雄娘子下降头了。” 万能的脑残论、断袖论和灵异论,适用于一切匪夷所思的人和事。 “黄兄一定是被那个奸贼下了降头……” 那三个老剑客不愿怀疑黄鲁直的人品,因此宁愿相信灵异论。 苏蓉蓉和李红袖却道:“他怕不是中了爱情的降头……” 惊愕不已的黄鲁直连忙否认:“老朽平生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神志更是清醒得很,只不过为雄娘子的悔意和诚心打动,你们难道不为所动吗?” 他一定是脑子有病。 石青璇和无神论直男楚留香交换了眼神,两人对脑残论达成了共识。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黄鲁直显然不愿意交代雄娘子的秘密……” 冷血及时扯到正题上。 石青璇碰了碰自己包袱里的书册:“在摄心术的作用下,由不得他愿不愿意。” 摄心术,摄人心魄,使用者甚至可以控制被使用者的行为,更别提让被使用者说些真话。 在黄鲁直和他的几个朋友对‘邪术’的抗议声中,冷血只是疑惑:“你还会摄心术?” 石青璇摇了摇头:“《怜花宝鉴》里有记载。” 冷血不明所以:“所以呢?你又不是王怜花的徒弟……” “王姑娘不是千面公子的传人吗?” 曾在兴云庄目睹石青璇被‘揭穿身份’的楚留香感到不可置信。 冷血唇角微微上扬:“你消息太滞后了,现在的版本是她是王怜花本人,你是她的蓝颜,你三个妹妹是她的红颜……” 除他和王小石之外的所有人都将惊恐目光投向石青璇,尤其是刚刚还在她怀里的宋甜儿。 石青璇:“……” 她觉得冷血肯定是忘了他也是她那些离谱谣言的主人公之一。 让她提醒他一下:“那你承认你对我一见钟情、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还有为了我和无情大捕头反目吗?” 冷血:“……” 事实证明,笑容的确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随便消失。 它只是从石青璇和冷血的脸上转移到了旁观的苏蓉蓉她们脸上。 连王*小石都没有吃醋,他只是替两人感到尴尬,并努力地说回正题:“王姑娘你究竟能不能使用摄心术呢?” 石青璇干脆把《怜花宝鉴》拿出来,指着它道:“等我学会了,我就能用。” 现学现卖? 无论是黄鲁直那边,还是与她同一阵线的楚留香等人,都不觉得她能做到,至少不觉得她能在雄娘子再次销声匿迹之前做到。 她们先回了本地的官府。 约莫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冷血与苏州巡抚正讨论对黄鲁直几人的处置——他们毕竟是颇有声望、人脉的名剑客,不能在没定罪的情况下就这么关押着。 谁也没发觉,石青璇已经合上书,悄然走到黄鲁直面前:“雄娘子逃去了哪里?他不可能躲一辈子,我们抓到他,总好过对他恨之入骨的仇敌抓到他……” 黄鲁直没有看她,但显然不与她对视无法阻止他的眼神逐渐迷蒙:“你说得对,就算他逃去神水宫,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里。” 很多人对摄心术的认知就是通过眼睛接触施展、施展时可以任意发号施令。 通过王怜花的批注,石青璇却了解到施术的媒介并不固定,而且各人意志力不同,强制施术是大忌,用言语配合,摄心的同时攻心,成功的可能性会更高。 在其余人惊诧的注目中,石青璇继续道:“雄娘子为什么能躲在神水宫?” “因为他曾是神水宫主的恋人,阴宫主与他还生有一女……” 黄鲁直讲述了雄娘子十几年前男扮女装潜入神水宫,意外得到水母阴姬垂爱,但在阴姬助他假死后,他却过河拆桥拿阴姬好女色的秘密威胁对方放走自己的过往。 他试图夹带私货:“阴宫主只许他五年见一次女儿,他日夜都在思念女儿,你们追杀他的时候,他想的也是再去见她一面,你们忍心杀掉这样一位慈父吗?” 换做之前,在场每个人都会骂他,但此刻她们更为水母阴姬和雄娘子的关系震惊。 李红袖完全无法理解:“阴宫主是走火入魔神志出了问题,还是被下了降头……” 苏蓉蓉倒很快回过神来,她谈起了比较正经的事:“我有位表姑是神水宫门下,我曾到过那里,可以说那里绝不好闯,就算闯了进去,也会在阴宫主的绝世武功下有去无回。” 追捕雄娘子当然比探究他和水母阴姬的情史更重要,但这两者实际上撇不清——只要阴姬有一丝庇护雄娘子的念头,她们想上神水宫要人就得先对上一位大宗师。 “机不可失,万一他又转移了,黄鲁直也未必能说出他的下一个目的地。” 石青璇并未退缩:“我别的不提,跑得还是挺快的,能把雄娘子抓出来最好,不行的话我就先逃走……” 债多不压身,仇多不怕死,在抛弃‘王璇’这个身份前,就让她再发挥一波余热吧。 既然雄娘子潜入过神水宫,那里大抵是存在密道的。 果不其然,黄鲁直给她们提供了一条能够不惊动神水宫门下、悄然进入的密道。 随即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雄娘子的真容长什么样?” 在画纸上描摹出的肖像五官阴柔姣好,就像无花、方应看一样,雄娘子也是个人模狗样的。 石青璇的心思没有过多放在关注采花贼的外貌上,她只是拿着那张画纸。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所以你为什么要让我们模仿女人的声音?” 王小石、冷血和楚留香围坐在桌边,对于石青璇试图教他们发出婉约女音的行为,冷血表现得最为抗拒。 石青璇用一种他曾在诸葛神侯脸上看过的、仿佛面对不懂事孩子的神情盯着他:“你们主动要求跟我一起进神水宫,至少得做好一时半刻找不到人、出不去的准备,雄娘子都知道男扮女装才能藏进女人堆。” 冷血闭了闭眼:“就算如此,我们可以像在兴云庄那次,你让温柔假扮百晓生那样不说话……” “你应该没忘记那次的结果有多灾难吧?” 石青璇认真道:“我是可以用摄心术混淆神水宫门人,让她们意识不到我们是凭空冒出来的,但一来这对阴宫主无用,二来破绽太多,摄心术也会失效的。” 冷血逐渐无话可说,偏偏她还补充了一句:“你们假扮女子,暴露身份时或许阴宫主会手下留情,只把你们打个半死,而不是直接打死。” 冷血:“……” 这话莫名得有些熟悉。 不管他们怎么想,石青璇很快进入了教学状态:“模仿熟悉的声音往往进度更快,你们也可以模仿我,我换别的声音就行。” 由于冷血近段时间的确最熟悉她的嗓音,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模仿她,楚留香选择了学苏蓉蓉说话,王小石则很快拟出了他姐姐王紫萍的声线。 他们的学习能力与石青璇一样超凡,不到两天就出师了。 做好伪装的四人很快辞别苏蓉蓉三姐妹,赶赴神水宫所在山城。 四人一刻也没停歇,石青璇走在最前头,按照黄鲁直的描述,她沿着偏僻的山路,穿过隐秘的洞穴,在直入神水宫的河流前停了下来。 “王姑娘,你不会凫水吗?” 楚留香注意到她明显不是在等他们一起跳入水中。 石青璇摇了摇头,她自顾自地蹲下来摘出脚踝的金镯子,将其埋在洞穴里。 冷血认出了那个金镯子:“你是怕戴着它凫水会弄丢或损坏吗?你真的挺珍视这镯子的……” 石青璇拍了拍掌心的尘土,随口应道:“它是我的婚约信物。” 扑通一声响起,王小石竟然直接栽进了河流里。 不同于楚留香的同情和冷血的感慨,石青璇不明白意外发生的原因,但她非常着急。 她顾不得等待时机和做更多的准备,也一跃入水,奋力游到了岸边。 “小石头,你……” 石青璇没有把问题说完,因为上岸后她和四双眼睛对上了目光。 她立即想起了临行前和冷血的对话, 冷血曾问过她:“如果刚入神水宫我们就被很多人发现,你来不及同时对她们施展摄心术怎么办?” 当时她信誓旦旦道:“我们还不至于倒霉到那种地步。” 嗯……究竟是冷血乌鸦嘴还是她立誓必倒呢? 【作者有话说】 青璇:不要轻易立flag。 * 关于青璇的婚约,只能说不狗血,但挺抓马的。 正文 第26章 神水宫位于山城之上,乃是一座景色如桃花源、楼阁似王侯府的山谷。 但石青璇没有闲心去赏景。 她刚从密道入谷就撞上了四个人。这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除了那个长得与雄娘子有七八分相像的女子之外,其余三个戴着人.皮面具的似乎是她同行。 真正的神水宫门人不需伪装,也就是说她们和她一样都是冒牌货。 要么她们看穿她的易容,被迫与她互相保守秘密,要么她们没发现,她能靠她们对神水宫人际圈的陌生蒙混过去。 于是石青璇先发制人道:“司徒师姐,你旁边这三个人是谁?我好像从没在谷里见过她们。” 那个疑似水母阴姬和雄娘子之女司徒静的神水宫门人没有否认,但另外三人都懵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名神态娇憨的少女:“人家叫祝婉婉,以前是帮忙在山城和谷里跑腿运送物资的外围弟子,姐姐不识得我也正常……” 听得那甜美的声音,即便祝婉婉说着自来熟的话语,也没人会反感。 在她之后,另一个易容得比较低调的女子也开了口:“我是王八儿,打杂的,最近才被分配了些正经的事务……” 这名字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者说,她父母是没文化还是没良心? 石青璇一边腹诽,一边看向最后一个冒牌货。 相较祝婉婉和王八儿,这个自称秦娘的中年美妇显然紧张得多:“我、我在神水宫的资历很深,但深居简出,你们年轻一辈多数没见过我……” 这三个同行现编的本事竟然都不错。 石青璇在心底评价着,表面上却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倒是我眼拙了。” 说罢,她试图拉着依旧处于郁闷状态的王小石一起把她们引走,以便还潜在河流中的冷血和楚留香能够上岸躲避。 但一直无法打消疑惑的司徒静先发出了质询:“等等,我好像也没见过你们……” “我们两个受宫南燕护法调遣,常年在外办差,司徒师姐却是宫主的亲传弟子,久居山谷修行,自然与我们无甚交集……” 石青璇只能利用黄鲁直提供的情报扯谎,同时暗中施展摄心术。 司徒静恍惚一瞬,果然没再纠结身份的问题,只是神色冷淡了些许。 她是对宫南燕有意见,还是和实为她母亲的水母阴姬关系不好?石青璇注意到她先前一直很平静,在自己说了那句解释后才变了情绪。 这时,秦娘忽而发问:“你们为什么会从河里出来呢?” 石青璇当然不会说实话。 但她和王小石确实是在她们的注视下游到岸边的,两人的衣服仍在滴水,这个问题蒙混不了。 她侧身望向身后的河流,灵机一动,跑过去假意拽着冷血和楚留香,让他们上了岸:“光顾着和你们说话,差点忘了把这两个旱鸭子救上来了……” 能在水里憋气一刻钟的冷血和水性比鱼还好的楚留香都沉默了。 但在石青璇把眼睛眨抽筋之前,他们还是违心地附和道:“没错,都怪我们不会凫水还非要玩水。” 在场八个人,凑不出一句真话。 秦娘没再追问,仿佛是信了她们的借口,司徒静却又出言疑道:“你们三个外形为何如此……特别?” 冷血、王小石和楚留香不会缩骨功,缩骨功也不像变声那么好学,所以他们只能顶着壮硕的身躯穿上神水宫标志的洁白纱裙。 就像大猩猩偷穿女装。 石青璇准备过理由,譬如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也是个身材高大的女人,但现在她有了更好的说辞:“因为她们喜欢凫水,但怎么都学不会,只能日复一日的练习,结果把身材练得过于壮实。” 这不就圆回来了嘛。 见到司徒静四人震撼又无从质疑的表情,石青璇暗暗得意。 “那我们先回去换下湿衣服……” “那你们不如一起跟去接那位无花大师……” 石青璇看向王八儿,对方微微笑道:“大家都是神水门人,怎会做不到用内力烘干衣服?我们奉命接送无花大师入谷讲经,若能多些人一同前去,大师定会感受到宫主的重视……” 撤退总是不成功,她原有些败兴。 不过听到无花要入神水宫的消息更令她惊讶,她没忘记对方给她的第一印象是多么差,才貌双全的奸恶僧人接触一群涉世不深的少女,这不是狼入兔窝吗? 出于这种忧虑,虽然不知王八儿为什么要提议她们一起去接无花,但石青璇并未拒绝。 * 当无花看到接送他的神水宫女弟子从四名增至八名时,他的内心是绝望的。 他欲图盗取神水宫独产的奇毒‘天一神水’,为此早就打算使出屡试不爽的美男计。 可是他一直无法得逞——水母阴姬没有时刻紧盯他,却也没有因为他是和尚就放任他留宿神水宫或是让他单独接触门下女弟子。 阴姬安排四名女弟子接送他,当然不是为了表达重视,而是让这四人互相监视,那么八个人岂不是要全方位隔离他? “女施主,辛苦你们了。” 无花惯例的客套了一句,没有人回应他,连已经隐隐向他示好的司徒静也没什么反应。 他心中恼恨,却不愿放弃,在用温柔的眼神笑容与司徒静一番无声调情后,为防其余人察觉检举,他依次对另外七人也做了重复的表情。 “……” 石青璇有点反胃,王小石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无暇他顾,冷血皱了皱眉,楚留香更是像见到皇帝卖艺般惊诧。 祝婉婉、王八儿和秦娘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情绪,只是仿佛有些嫌弃。 无花和司徒静的眉眼官司根本瞒不住在场的任何人。 将无花送到水母阴姬指定的讲经地,石青璇四人终于找到机会脱身,她用摄心术迷惑了神水宫一名管事弟子,成功找到一间空屋落脚。 关上房门,她立刻低声嗤道:“我初次见他就看出他是个花和尚。” 楚留香自然听得出她骂的是无花,他还有些犹豫:“或许他只是动了凡心,这虽有违戒律,却也说不上是花和尚……” “他绝对是惯犯,香帅你在为他辩解前先想一想陆小凤那个朋友金九龄的事吧。” 石青璇曾给楚留香和陆小凤都批命为他们命犯小人,自从陆小凤应验了,她就不断用他警示楚留香。 楚留香叹了口气,他很重视友情,但与李寻欢、黄鲁直那种盲目的纵容朋友不同,他不愿怀疑朋友,却不会为了朋友忽视疑点和原则。 对无花的猜忌已经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了。 石青璇的咒骂点到为止,她的重点还是雄娘子:“方才那四个人中除了司徒静,祝婉婉、王八儿和秦娘都有可能是雄娘子假扮而成。” 冷血拿出他藏在裙摆下的利剑:“你是说她们三人都是易容的?我还以为你的摄心术已厉害到能同时迷惑住四个人,没想到是因为她们也是假货……” 石青璇有些发愁:“我能看穿她们戴着人.皮面具,但也只能看出这一点,她们的真实相貌、声音、武功甚至性别我都不知道。” 三个嫌疑人选,‘她们’之中谁是雄娘子的伪装? 她和冷血、楚留香都在思索,一脸空白的王小石显得格格不入。 石青璇终于忍不住出言询问:“小石头?你究竟怎么了?” 王小石依旧不说话,他从坠河开始就这副活人微死的状态。 情场老手楚留香很清楚他的‘病结’所在,但又不好替他捅破窗户纸。 恰在此时,一道清甜的声音响起:“小石头,我喜欢你。” 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声音那么熟悉,石青璇惊慌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并没说话。 王小石本已抬头惊喜地望向她,但在看到她的表现后立即意识到不对劲。 两人和楚留香一起震惊地瞪向试图表现得无辜却没憋住笑的冷血。 石青璇罕见地有些羞恼:“我教你模仿我的声音是让你用来说这种胡话的吗?” 冷血仍然在笑,他也难得笑得那么开怀:“我是帮你叫醒王小石,你看他这不就醒了嘛。” 石青璇咬牙切齿道:“你不嫌丢人吗?” 冷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裙:“是你叫我们放下自尊,我连女装都穿了,学你说话又怎样?” 让你放下自尊不是让你破廉耻啊! 石青璇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王小石比她更激动:“你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王姑娘已经有婚约了,这种话传出去会破坏她和未婚夫感情的……” 冷血欲言又止。 王姑娘在传闻里都已经左拥美男右抱美女了,还差他随口添的这一条吗? 石青璇忽然插话道:“什么未婚夫?” 王小石吞吞吐吐的回答:“你之前说那个金镯子是你的婚约、婚约信物。” “哦,那个镯子,我父母和好友夫妇指腹为婚时,对方把它送给我母亲,后来她去世了,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我能随身带着的遗物。” 石青璇解释道:“至于婚约,据说那对夫妇并没有孩子,所以我的未婚夫,不存在。” 王小石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 与他单纯的恋爱脑不同,冷血和楚留香更多联想到王姑娘的身份,她提到‘未婚夫’的家庭情况时用的词是据说,或许那对夫妇很有名,那她自己的家庭呢? 她浑身的本领,如果不是传自千面公子王怜花,还有什么更惊人的来历吗? 石青璇打断了他们的思考:“不说我的事了,我们得赶快想出对策——怎么揪出雄娘子?必须在惊动阴宫主之前完成这件事。” 这回楚留香出了个主意:“直接看。” 听到这个回答,石青璇不知想到了什么,用惊恐的目光瞪着他。 好半晌,她不可置信似的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楚留香点了点头。 “用迷药或迷烟放倒他们再揭开他们的易容,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竟然想趁她们脱衣服的时候直接偷看,这太变态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石青璇再一次尴尬地捂住嘴,而楚留香不由思考,他在王姑娘心中究竟是什么形象。 他是风流不是下流啊! 【作者有话说】 青璇:痛击我的队友。 冷血:终于坑了一回我的队友。 香帅:能申请换些正常的队友吗? 小石头:嘿嘿嘿王姑娘没有未婚夫…… 无花:被迫闭麦中。 王八儿(?):让场面变得更混乱些。 正文 第27章 进入神水宫的第二天。 按照楚留香的计划,石青璇混入后厨在早点里下了料,并控制分发早点的女弟子将特殊那份端到祝婉婉、王八儿、秦娘和司徒静的桌上。 “她把一屉包子端起来了……” 石青璇、王小石、冷血、楚留香围坐在离那四人不远不近的位置,正好可以观察她们的举动,又不会被她们听到声音。 秦娘拿起含有迷药的包子,在石青璇等人隐秘而期盼的目光中……把它放到了司徒静面前。 “她是发现了吗?” 王小石悄悄发出疑问。 石青璇一边不甘的撕咬着糕点,一边含糊回道:“不可能,我配的迷药无色无味,换了我自己都看不出来……” 冷血把声音压得极低:“她是警惕心重,还是真心想让司徒静多吃些?她关照雄娘子的女儿,岂不意味着她很可能就是雄娘子?” 楚留香迟疑道:“可是她们三人对司徒静都挺殷勤的……” 四人一齐用余光瞥向不远处的饭桌。 秦娘一个劲儿的给司徒静端菜,祝婉婉为她夹菜到她碗里,王八儿则在帮她倒茶。 乍一看去还有点争宠的即视感。 冷血觉得很迷惑:“雄娘子是关照女儿,另外两人为什么也讨好司徒静?” “或许她们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石青璇猜测道:“据传阴宫主从水中提炼出一种名为‘天一神水’的剧毒,只需一滴即可令人爆体而亡,它被严格保管着,身为宫主亲信的司徒静却能轻易取出……” 她怀疑无花勾引司徒静为的就是‘天一神水’——他虽然好色,但谨慎又虚伪,原不该冒险对水母阴姬的弟子下手,驱使他的一定是比风险更高的利益。 这边正讨论着,那桌四人已经起身离开,她们迈出食堂门口的瞬间,司徒静昏了过去。 在一片惊叫声中,石青璇与身边三人面面相觑。 如果迷药被秦娘、祝婉婉和王八儿中任意一人吃下,她们能排除一个嫌疑人选,如果全都吃下,她们更是可以押着雄娘子出谷了。 但偏偏是最无辜的司徒静误食了。 冷血有些担心:“司徒静在神水宫明面上就挺有地位,实际上更是宫主的女儿,若她被迷晕的事闹大,阴宫主会不会下令排查全谷……” 石青璇摇了摇头:“放心吧,这种迷药不仅吃起来没感觉,而且在体内没症状,就算再高明的大夫来瞧,也只会以为她是休息不足。” 话音刚落,王八儿却径直朝她走来。 这么快就打她的脸吗?可是她配的药不应该有后患…… 一方面石青璇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另一方面她毕竟做贼心虚,总忍不住担忧计划被人揭穿。 “我们今日也要负责接送无花大师,宫主明令至少四名弟子同行,既然司徒师妹晕倒了,你来顶上她的位置吧。” 所幸王八儿只是找石青璇凑人数。 这种能够近距离试探三个嫌疑人的机会当然不容错过,即便她可能面对她们是一伙的、联手对付她的情况,她还是答应了。 结果令人失望。 她没有遇到危险,但也没有试探到任何线索。 祝婉婉、秦娘和王八儿全程不说话,她只能随大流保持沉默,她们四个面无表情的白裙女子把无花围在中间,像四个白无常在押送亡魂。 这回无花真是媚眼抛给鬼看了。 把脸色难看的花和尚送到讲经地,石青璇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你们饿不饿?不如一起去用午膳吧……” 她不想浪费掉自己的迷药。 但祝婉婉回答她:“人家一天只吃一餐,晚上再说吧。” 秦娘也婉拒道:“我脾胃不太舒服……” 王八儿更是离谱:“我辟谷。” 这是神水宫不是神仙宫吧? 石青璇看着她们各回各屋,心中明白迷药那招绝对是用不了第二次了。 好在她还有备用计划。 * 午夜时分。 四道白衣身影在漆黑的环境中格外显眼,这行人缓缓靠近楼阁二层的第二个房间,那是祝婉婉的寝居。 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捏着一杆迷烟从外戳破窗纸,烟雾很快在房里弥漫开来。 石青璇等了片刻,与身旁的王小石、冷血和楚留香一致认为房中那人的呼吸声确实变得粗重之后,她才伸手去推房门。 因为提前服过解药,还未消散的迷烟对四人毫无影响。 石青璇走到床边,正要伸手去揭床上昏睡少女的人.皮面具,却陡然发现她长着司徒静的脸。 而且没有易容,她就是司徒静。 与此同时,祝婉婉的声音从四人背后响起:“你们在做什么呢?” 在因计划失败沮丧、被当场抓包尴尬和为祝婉婉优秀的隐匿功法惊讶之前,石青璇先要给出合适的理由。 “我们查寝。” 她很快就反客为主道:“司徒师姐为什么在你房间里?” 祝婉婉眨了眨眼:“司徒师姐早上晕倒了,我就把她抬到我房间,方便我照顾她……哎,她刚才醒过一段时间,现在怎么又睡得这么沉……” 绝对是在装傻吧。 石青璇心知肚明,对方既然能保持清醒,还完美隐匿气息蒙蔽她们,怎会没察觉迷烟的存在。 “出什么事了吗?” 不一会儿,隔壁的王八儿和秦娘也过来了。 石青璇用说教的口吻回道:“只是查寝,下次记得不能两个人住一间房了,我们先把司徒师姐送回去……” 她知道祝婉婉三人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们总不能去找真正的神水宫管事检举。 今夜的事到此为止。 楚留香提出的两个计划,下迷药和用迷烟都失败了。 除了把司徒静折腾得不轻之外,她们在寻找雄娘子的事情上仍没有进展。 石青璇第二次去接送无花,对方比她更急更崩溃。 这让她心理稍微平衡了一点。 她回到房间时,王小石、冷血和楚留香正沉着脸讨论目前的情况。 冷血提议道:“现在也只能直接看了。” 石青璇不甚赞同:“我不觉得我们还有第三次下迷药的机会,除非强行打晕祝婉婉她们,但雄娘子也就罢了,我们并不知道另外两人武功究竟多高,况且还有惊动阴宫主的风险……” 冷血摇了摇头:“我说的‘直接看’与楚留香不同,而是你的意思——她们沐浴更衣的时候当然就掩盖不了任何东西了。” 石青璇瞪圆了眼睛。 她刚想说‘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要去偷看别人洗澡’,冷血却先对着她道:“因为她们三人中或许有女性,在浴池又免不了撞见其她神水宫弟子,所以你能否……” 石青璇自然领会到了他的未尽之语:“你们不想看女人洗澡,我也不想看男人洗澡,万一真看见了雄娘子我才要自戳双目呢。” 为了劝说她,冷血口出惊人:“你嫌他脏可以给他净身,我不会算你滥用私刑的……” 当她是宫廷刀子匠吗? 况且阉了雄娘子可以,看他和另外两人以及神水宫弟子洗澡不行。 楚留香的说辞更温和:“王姑娘你先前不是打了雄娘子一掌吗?那你只需看祝婉婉三人的上半身有无伤势就足矣……” 或许是上一个请求太让人无法接受,听了这句话,石青璇抗拒的心理竟然有所松动。 这时,不想让她为难、也不想她看到别的男人洗澡的王小石开口道:“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代替她进神水宫浴池?” 被冷血用两个问题打断后,王小石立即无话可说了。 在沉默的氛围中,石青璇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那主意虽然变态,但确实是安全范围内效率最高的,要她来说,也说不出别的办法。 不对,好像这主意最开始就是经她的口说出来的。 又自己坑自己了。 “算了……” “算了,换成强行打晕吧,她们三个给我的感觉都不好,但我直觉祝婉婉应该真是女的,在秦娘和王八儿中选一个,运气好的话我们能找对……” 石青璇和冷血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都愣了一下。 冷血是真心打算换一种险招,而不是借此道德绑架。 正因如此,石青璇反而下定了决心:“我运气一向不太好,还是不要赌了,我会去浴池的。” 另外三人立刻保证道:“我们死都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 其实传出去倒是最不重要的后果。 石青璇心想,‘王璇’这个身份是假的,而且关于‘王璇’的糟糕传闻就没少过,真不缺这一条。 她介意的分明是这件变态的事本身啊! * 神水宫的浴堂建在地下,也就是山中。 温热的山泉被引入一个个用岩石隔开的浴池,雾气缭绕在其间,成了石青璇最好的掩护。 她穿梭在各个浴池间,神色有些焦急。 从祝婉婉和王八儿前后脚离开房间开始,她就一直跟着她们,直到进了浴堂,只是一拐弯的功夫,人却不见了。 石青璇确定自己走遍了每个浴池——谢天谢地,每个人都沉在水里,没有谁是站着洗的。 但她不曾看到祝婉婉或王八儿,难道她们发现她在跟踪,然后又换了张脸? 石青璇重新绕着浴堂寻找,在这过程中,倒霉的她被人发现了,施展摄心术前,对方已经尖叫了一声,她不得不直接运起幻魔身法撤退。 听完她用怨念口吻讲述的经历,冷血疑惑道:“你不是很会隐匿气息吗?” 石青璇郁闷着反问:“隐匿气息和隐身是两码事,那个人一转头看到我站在后面,因为我没有呼吸声,她就会意识不到我的存在吗?” 看她这副模样,王小石和楚留香都以为她会放弃。 然而她还是再去了浴堂第二趟、第三趟……她觉得自己如果没有收获,岂不就只是做了一件变态的事。 第二趟石青璇跟丢了秦娘,好巧不巧,司徒静看见了她,她又在尖叫声中跑了。 第三趟因为不熟练、当然也不想熟练,她走到半道就被发现了,这次神水宫弟子已经有了防备,差点把她围堵住,幸亏她跑得够快才没被抓包。 “原来祝婉婉她们从不进浴堂洗澡,她们只是去浴堂更外侧的泉眼打一桶热水带回房间,我早该想到的……” 石青璇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朋友还崩溃了,冷血和楚留香也不由皱起眉头。 王小石试图安慰石青璇:“王姑娘,你就当这段经历没发生过,我们也把它忘掉,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石青璇叹了口气:“看来你们还不知道,最坏的消息不是我去浴堂看了三次还没看到雄娘子……跟我出去吧。” 王小石、冷血和楚留香都感到很惊讶。 他们对神水宫弟子而言是生面孔,摄心术又控制不了那么多人,所以为防暴露,他们白天极少出房门,唯一一次是去食堂确认祝婉婉她们有否吃下迷药。 石青璇是清楚这一点的,她怎么一反常态要求他们出门呢? 就在三人思考她被调包的可能性时,路上神水宫弟子的议论声传入他们耳中—— “你跑快一点,不然庵堂的位置都被占满了……” “你这么紧张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吗?反正我不担心浴堂里的女鬼会来找我……” 石青璇四人只不过把浴堂验身当成一个计划,但从神水宫弟子的视角去看,却是另一回事。 第一次发现浴堂里有人停留在别人的浴池前,她们认为她们之中出现了偷窥狂。 第二次发现有人在浴堂游荡,她们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因为她们没想过有外人敢混进来,而神水宫里除了宫主之外,不该有人能从她们眼皮底下跑掉。 第三次那个人又像阵风一样消失了,结合司徒静等目击者的证词‘她穿着一袭白衣,没有呼吸……’,她们终于确定了,那不是人,那一定是女鬼。 神水宫主水母阴姬是个虔诚的信徒,受她影响,神水宫弟子里少有无神论者,她们很容易相信灵异事件。 于是乎,各种传闻在神水宫流传开来。 有人说,浴堂里的女鬼是某个违背门规被处死的弟子怨念化身,她会针对所有神水门人。 有人说,女鬼是神水宫祖师的残魂,专门惩罚立身不正的神水门人。 还有人说女鬼是被现任宫主抛弃的情人,这条传闻几乎没人相信,除了司徒静。 总之,一时间神水宫弟子人人自危,甚至请求水母阴姬让无花给她们驱邪,幸好阴姬没答应。 她们只能每天去山谷里的庵堂忏悔一番,然后才敢进浴堂。 什么生面孔都不能引起她们的注意,她们满心扑在抢占庵堂的位置上。 看着一群群人从自己面前跑过,石青璇无奈道:“我才是最应该忏悔的人……” 话虽如此,在独自去食堂领餐的路上,当她听到一些终于跟浴池怪谈无关的谈论时,她仍是停下了脚步。 “你*听说了吗?那几个住在二层的、声称自己打水回房沐浴的怪人其实根本没洗过澡……” “她们好像要澄清这件事,说傍晚会到河边洗浴……” 住在二层的、打水回房沐浴的怪人?那不就是祝婉婉她们。 石青璇想到,她们从不去浴堂洗澡的事很少有人留心,现在突然传开,难道是冷血他们为了逼她们自证而散播的? 她回过神后,已经走在了前往山谷河道的路上。 “……” 郁闷归郁闷,石青璇还是继续往前走了,毕竟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被发现也可以逃跑。 她靠近了河边,她藏进了树丛,她和七八个神水宫弟子对上了眼神。 你们神水宫的人怎么又迷信又爱凑热闹? 腹诽了一句后,石青璇想起自己是罪魁祸首——不对,雄娘子才是,她又心安理得了。 她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把视线移向河流,一个女人正好从河水中探出头。 那张脸,比司徒静更肖似雄娘子的画像。 石青璇激动得睁大了眼睛,也是因此发现了不对劲。 泡在河里的女人面容上无一丝细纹,而且她看得出这是真脸,对方显然是个年轻人。 在她思绪陷入混乱的瞬间,附近涌出几十名身法更加高明的神水门人,沿河一里内被团团围住。 石青璇这时才明白过来,有关祝婉婉她们的流言确实是人为散播的,但散播者并非冷血他们,而极有可能是水母阴姬或者其心腹,针对的人也并非祝婉婉她们,而是她。 好消息是,跟她一起被抓到的至少还有十几个人。 坏消息是,她本来有机会跑掉的,如果不是怕旁边的几人看到她施展轻功以至于意识到她就是浴堂里的女鬼。 石青璇和十几个神水宫弟子一起被带去了一间类似禁闭室的地方。 几个时辰后。 冷血、王小石和楚留香听说有人在河边偷看神水宫护法宫南燕沐浴,出于好奇,他们跑来了禁闭室外面想要看看是哪位勇士比他们的朋友更大胆。 然后他们看到石青璇从禁闭室走了出来。 王小石张大嘴巴:“王姑娘……” 冷血难以置信:“你怎么……” 楚留香也很震惊:“你不是说……” “对,我是说过我忏悔了,但是后来,我反悔了。” 石青璇已经放飞自我。 【作者有话说】 青璇:男扮女装是我,风流花心怪是我,女鬼也是我……反正也不能更糟糕啦。 正文 第28章 “你右边脸怎么了?” 石青璇右脸上有道鲜红的巴掌印,在为她疑似偷看神水宫护法宫南燕洗澡还被抓了现行的事震惊过后,冷血他们才注意到这点。 石青璇冷哼一声:“宫南燕打的。” 楚留香小心翼翼地追问:“是因为她觉得你去河边看了她沐浴吗?” “那件事她倒是一点都不生气,毕竟是她自己钓鱼执法……” 石青璇给他们讲述了引诱她前去河边的那些流言、亲自设伏的宫南燕和对方神似雄娘子的外貌。 楚留香和冷血若有所思,而王小石更关心她脸上的伤:“那宫南燕凭什么打你?你疼不疼……” 石青璇直白道:“因为我摸了她的手。” 冷血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也是她钓鱼执法吗?” 石青璇摇了摇头:“不,是我主动的。” 冷血、楚留香:“……” 他们不禁反思劝她去浴池是不是错的太离谱了,以至于她好像真的有点心理变态了。 唯有王小石正经道:“是宫南燕有什么问题吗?所以你像在大金鹏王的府邸摸‘丹凤公主’的手确认她实际是上官飞燕假扮那样,摸了宫南燕的手?” 石青璇惊喜地扬起唇角:“果然还是小石头最了解我。” 王小石也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像等待垂幸的怀春妃子,可惜扑在公务上的帝王无暇欣赏。 “刚被押进禁闭室时,我就在想,并非所有神水弟子都会相信怪谈,宫南燕怀疑是人在浴池作祟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用祝婉婉她们为饵来‘钓’这个人。” 石青璇光顾着解释道:“她怎么知道我在意祝婉婉她们?产生这层疑惑后,我认真打量她,发现她的身形很眼熟,遂伸手去碰她的手。” 王小石和楚留香并无头绪,而冷血感觉到石青璇在看他——就好像他应该知道答案。 身为护法的宫南燕是少数能够外出办差的神水宫弟子,王姑娘当然有机会见她,可王姑娘在绘制雄娘子的肖像时并未联想到她,说明两人见面时她没有露真容。 如果他也见过她,那会是什么时候,那时她是什么人? 冷血呢喃道:“宫南燕,燕姑娘……严姑娘?” 石青璇点了点头:“我才明白我们和祝婉婉她们能够安全潜伏在神水宫这么久,不是靠易容术,也不是靠摄心术,而是有人给我们放水了。” 若不是浴池怪谈闹得太大了,宫南燕或许会继续对她们在神水宫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宫南燕为什么要到神侯府检举雄娘子假死?又为什么要用一个假身份报案?” 王小石也清楚严姑娘的事,他们特意在姑苏官府询问过她的资料,但查无此人,当时他们就确定那是个假身份了。 石青璇答道:“或许宫南燕说的是真故事,她和雄娘子长得那么肖似,有可能是他的女儿,又或许……别忘了阴宫主好女风,一个与旧情人相像的女弟子,有可能是她的新欢。” 后半句是她瞎扯的。 她寻思着水母阴姬应该不至于搞市井话本里写的俗套替身情节吧。 冷血接话道:“无论如何,宫南燕都有理由恨雄娘子,但只要她还想保住护法的地位甚至于保住性命,她就不会亲自动手。” 所以宫南燕伪装了假身份,隐瞒了阴姬助雄娘子假死的经过,并且找上神侯府报案。 一来雄娘子本就该死,朝廷处刑罪犯天经地义,阴姬也无法说什么,二来有诸葛神侯这种宗师坐镇,谁想救人都行不通。 她只不过没料到雄娘子竟能无耻的挟持人质以逃跑,又无耻的不顾曾经的毒誓再次躲进了神水宫。 一切来龙去脉都明晰了。 楚留香只提出一个问题:“宫南燕也不知道雄娘子现在的身份吗?” “如果她知道,她怎会不把祝婉婉三人中另外两个整死或是驱逐?她虽然容忍我们,但并非能坐视神水宫堕了威名,成为可以任人来去自如的地方。” 石青璇一边回应,一边从怀中拿出小罐子往右脸颊涂涂抹抹。 冷血:“那我们岂不是毫无进展?” 石青璇挑了挑眉:“当然不是,知道宫南燕和我们立场一样,事情就好办了——祝婉婉、王八儿和秦娘,我们见到哪个落单就打哪个。” 她们先前没有采取这个简单粗暴的办法,除了顾忌那三人武功不明之外,即是担心惊动水母阴姬,现在她已顾不得前者,后者自有宫南燕打掩护。 石青璇行动力一直很高,转身就找人去了。 王小石紧跟在她身后,他依旧关切她脸上的伤:“你真的不疼吗……” 石青璇表示还没有她打宫南燕的时候手疼。 冷血有些吃惊:“你还手了?” 石青璇振振有词:“如果我一直记着这仇,我们的合作关系就会被破坏,所以我必须当场打回去……” 反正宫南燕又不能彻底翻脸。 在说话的间隙,一道倩影从不远处掠过,四人都认出了那是祝婉婉。 石青璇当即运起幻魔身法,在飞流直下的瀑布前追到了她,不给她闪避的机会,直接挥动竹箫发起攻势,力求近身撕下她的人.皮面具。 祝婉婉的确躲不开,她却没有丝毫惊慌,只原地旋转一圈。 在对方唯美的动作中,石青璇发现她打出的真气、乃至于她本人的真气都差点被吸纳而去。 她心中一震,情知自己竟是遇上了一种与不死印法类似的功法。 幸好她凭着不死印法抵抗住了对方的吞噬。 这回轮到祝婉婉‘咦’了一声,似乎很是意外自己的反击落空。 两人又过了十几招,因为借力的功法相持,她们都奈对方不得。 石青璇终于变了攻势,用上慈航剑典的招数。 祝婉婉那双迷离的美目瞬间亮了起来,她袖中悄然飞出一条丝带,精准地撞在竹箫上,挡住每一招。 与此同时,她语气幽怨地开口道:“怎么一上来就对人家大打出手,真是好狠的心肠……” 祝婉婉好似以为占了上风,不再发招,而是站在原地抱怨。 石青璇本该抓住时机,猛然往前刺上几剑。 但她突然感觉到一种仿佛针扎的痛感蔓延在她天灵盖,她的灵台在疼痛中反而一片清明,使她发现自己身前根本没有人。 方才祝婉婉露出的破绽全是幻觉,而使她产生幻觉的就是对方发出的声音! 石青璇来不及转身,只能直接扭过手腕,把竹箫往后送去,正好拦住打向她后心的一击。 偷袭不成的祝婉婉也没失望,她的目的本就是撤退而非死斗。 她退到瀑布下的潭水中,足尖轻点在水面,丝带隔空飞出,石青璇并不防御,而是同样握箫攻去。 两道强劲的真气相撞,激起一丈高的水柱,连潭下岩石都被波及,一块块碎成尖锐的形状。 祝婉婉飞身而起,试图趁石青璇被拖住的片刻抽身离去。 然而王小石、冷血和楚留香已经悄然分立在三方,堵死了她的退路,如果她要选择一个方向强攻,她身后的石青璇就能与人合击对付她。 祝婉婉轻叹一声,在她说话之前,石青璇率先道:“怎么,还打算用你那‘天魔音’迷惑我们?” 婠婠一点都不尴尬:“若我早知道你们几个精神力如此强悍,刚才也懒得卖弄了。” 见对方并不否认,石青璇笑道:“我也早该想到,祝婉婉的祝就是阴癸派掌门人‘阴后’祝玉妍的祝。” 认出天魔大法后,她就知道这少女只能是阴癸派的人,而且以其的年纪和功力,恐怕就是‘阴后’的亲传弟子、外界疯传的阴癸派与静斋这一代对决的当事人之一。 和阴癸派敌对是她父母的立场,不是她的,她想找雄娘子,对方既非雄娘子,她就没必要费力去打。 察觉到石青璇态度缓和,婠婠也笑了:“我若动真格,你们或许招架得住,但这山谷就未必了,要是神水宫塌了,阴宫主还能放过你们吗?不如让我离开,彼此都相安无事……” 冷血沉声发问:“你要离开神水宫?” “是啊,托你们的福,可爱的小静已经把我想要的东西交给我,我当然可以离开了。” 婠婠周身俨然透出一种春风得意的感觉,使她平凡的易容脸都显得明艳。 石青璇皱起眉头:“你拿到了什么东西?司徒静又为什么把它给你?” 婠婠轻哼道:“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为此我答应帮小静对付她的杀母仇人,也就是阴宫主。” 论母亲是怎么变成杀母仇人的,连石青璇也不是很理解司徒静的脑回路。 总之,司徒静不知道水母阴姬就是她娘,还认为阴姬害死了她娘,她将祝婉婉这个外来者当作可帮她复仇的外援,所以没揭发她,并且与之作交易。 楚留香不由追问了一句:“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婠婠扑哧一笑:“你们弄出了浴池怪谈,小静觉得浴池里的女鬼就是她那个被阴宫主抛弃的娘亲冤魂所化,她大受刺激,直接答应了我的要求。” 石青璇:“……” 已经对浴池这个词有心理阴影了。 她尝试否认,但婠婠更快道:“你不用解释什么,我马上就要走了,走后再也不会对人透露我在神水宫的任何经历。” 王小石疑惑道:“你不是答应帮司徒姑娘对付阴宫主,怎么现在就要走了?” “我师傅都不敢轻易对上阴宫主,更别说我了。” 婠婠耸了耸肩:“我唯一能帮小静的,就是教会她别指望别人,万事还要靠自己。” 居然把空手套白狼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旁边四人都惊呆了。 而婠婠没再逗留,她如鬼魅般朝冷血守着的那个方向闪去,那是通往秘径河流的路。 神奇的是,在她身影完全消失在几人眼中时,空中却仍响起她轻柔的声音,“璇妹,后会有期。” 冷血迟疑着朝石青璇确认:“我记得你入谷后好像没有报过姓名吧?” 石青璇脸色不是很好。 她知道婠婠也同样猜出了她的身份,身兼不死印法和慈航剑典的人实在不多,或者说全天下除了她父母,就只剩她一个。 但比起忧心婠婠会怎么对其师祝玉妍透露她的行踪、阴癸派又会不会将她的两个身份联想到一起并觊觎她身怀的三样秘籍,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更重要。 她们又满山谷搜寻王八儿和秦娘,但直到夜深也没能在寝居外找到她们。 “你们先回房吧,我在外面碰碰运气。” 石青璇一如先前几晚那样去外游荡,王小石本该陪着她,但今夜他一反常态地跟冷血和楚留香回了房。 一关上房门,冷血的剑就抵上王小石颈间,而楚留香笑着问他:“我们的暗号是什么?” 王小石一脸茫然:“我们有暗号吗?” 冷血和楚留香对视一眼:“他没有被调包,难道是被摄心术控制了吗?竟然不黏在王姑娘身边……” 王小石大感窘迫:“我只是有些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王小石遂说出他不希望抓到雄娘子后就同王姑娘分开、却不知如何开口才能挽留她的苦恼。 冷血尝试理解:“你是想跟她告白心意……” 王小石猛地摇头:“不不不,她应该不会答应的,到时我们就真的很难再见面了。” 楚留香也附和道:“在确认王姑娘的心思之前,你确实不好贸然告白,但你也需要适当表现出你对她的特殊,否则她会一直把你当朋友,比如此间事了结后,你可以提出陪她去见她的师傅……” 对于感情专家楚留香的意见,王小石非常重视,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被他们吵到后半夜都睡不着的冷血:“……” 他在内心发出了诅咒——跟王姑娘那种想法别致的女人委婉,她到天荒地老都领悟不了你的意思,去吃你爱情的苦头吧,王小石! * 对于王小石和楚留香的男人茶话会以及冷血的怨念,石青璇一无所知。 她只是顶替了婠婠的位置,日常同司徒静、王八儿和秦娘一起去接送无花。 唯一的不同在于,今日司徒静的表情格外扭曲,显然她被婠婠的爽约给气疯了。 但无花出现之后,司徒静还是勉强冷静下来,更加频繁地向他暗送秋波。 石青璇此时已经明白,她并非受惑于无花的皮相或是才学,无花在她心中和婠婠一样都是复仇的工具。 无花却不知道司徒静的心思,他只以为对方为他一往情深。 双方都很着急,婠婠走了,司徒静只能抓住无花这最后一个选择,而无花怕唯一肯回应他的司徒静再度消失。 但是两人很难更进一步,在另外三人的监视下,她们连对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独处了。 无花低头瞄见山谷泥地的青苔,突然计上心头,他想他可以故意让鞋底沾上青苔,随后在那瀑布下的大石头上讲经时,假作脚滑从石面跌落潭中,这样他就能借换下湿衣服的名义获得一段自由时间。 无花的行动力也很高,他立刻按计划在水母阴姬面前演了一出戏。 看到他从那块巨石上跌落,石青璇情不自禁地把嘴唇张成了圆形。 王八儿饶有兴致地轻嗤一声:“你也觉得他很做作吗?” 石青璇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她只是想起,昨天她和婠婠打斗时,潭水下的石块被她们真气碰撞时打成了一堆尖锐的石锥。 如果无花是不小心摔下去,他有防备就不会被伤到,但他是故意做戏,说不定那些石锥就要趁他不备刺穿他的腿或是他的腹部…… 几秒后,一道仿佛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在神水宫。 无花从潭水中跃起,瞧见他面无血色的脸、几乎直不起身的诡异姿势和找不出伤口的身躯,石青璇心下了然。 嗯,看来他伤到了更加难以启齿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欢迎查阅今日江湖头条—— 《一女子在摸人小手后还扇人耳光,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男子情路坎坷为哪般?竟是他在背后捣鬼》 《神水宫著名景点‘无鸡之潭’诞生背后的悲剧……》 正文 第29章 对于无花的惨相,旁观各人反应不同。 知道真相的石青璇在憋笑。 看出真相的王八儿笑得直不起腰。 而不清楚内情的—— 司徒静以为这也是做戏的一部分,暗暗感叹无花的演技真不错。 秦娘鄙夷地想到,这秃驴假摔还不够,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唯一相信无花是不小心摔倒的水母阴姬则觉得这个小伙子太脆皮了,只不过掉进潭水里就叫唤得好像被阉了似的,他少林高僧的名声不会是吹出来的吧? “阴宫主,贫僧……” 无花扶着那块巨石才勉强站住,他这副模样显然是无法继续同水母阴姬讲经的。 阴姬表面上难得体贴的允许他在神水宫休息一会儿,实际上是回想起他这几次的走神、停顿……越想越觉得他名不副实,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 石青璇、王八儿、秦娘和司徒静一齐上前想给无花带路,前三者只为了看他的笑话。 但司徒静不想让她们碍事:“你跟我一起把大师带到庵堂去,其余人回去吧。” 被点到的人正是石青璇。 她守在这里是监视王八儿和秦娘,等她们落单的时机,如果跟着司徒静走,她就偏离了目标。 可是无花的动向也不容错过…… 石青璇最终还是选择和司徒静一左一右地给无花带路,路上她一直在想,到了庵堂后,司徒静会怎么调走她? 她将心比心的猜测,对方是不是想趁她孤身一人打晕她? 事实证明,司徒静并不像她那样凶残:“在宫护法手底下做事很辛苦吧?你做得再多也只是个外围弟子,我却能将你引荐给宫主。” 司徒静企图收买石青璇。 石青璇立刻摆出很心动的表情:“师姐想让我做什么?” 司徒静笑道:“很简单,离开这里,不要试图窥探这里发生的任何事,也不要向人提起。” 石青璇眼波一转。 这话说得,跟‘快来看我的秘密’有什么区别。 她不仅要看,还要回去把王小石他们找来一起看。 在石青璇去找观众期间,以为她真被收买离开的司徒静关上庵堂的门,回身想朝无花展示个温柔的笑容。 但在望见对方怪异的姿势时,她的表情本能僵住了—— 无花侧躺在地上,左腿放平,右腿往后抬着,而且紧紧地咬住下唇。 他正饱尝着男人最大的痛苦,侧躺和岔腿是为了缓解疼痛,咬唇是为了止住痛呼声。 然而在司徒静眼中,无花做出这么妖娆的动作,分明是勾引她。 他好骚啊。 司徒静对无花圣洁、文雅的观感一瞬间就碎掉了,只剩下嫌弃。 但她还是上前关心道:“大师,你怎么了?” 无花虚弱地解释了一句:“方才撞到了腿,有点不舒服……” 他确实是撞到了腿,只不过是第三条腿。 可他当然不会告诉司徒静实话,为了不白受罪,他必须维护她对他的好感,靠她盗取天一神水。 因为两人都别有所图,所以感情进展得飞快,几乎一刻钟时间就把一辈子的海誓山盟都讲完了。 石青璇领着王小石、冷血和楚留香返回时,幸运地错过了那些夸张情话。 四人正好听到司徒静谈及要事:“你想见识见识‘天一神水’?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带你去拿一瓶……” “我们直接去?” 无花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 石青璇第一时间望向楚留香,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楚留香却在她脸上看到了四个字——命犯小人。 难道这句批命真要伴随他一生吗? 楚留香久违地摸了摸鼻子缓解尴尬。 庵堂里司徒静的回答继续响起:“否则我就算能偷偷带一瓶出来,又怎有第二次独处的机会将它拿给你看呢?” 她怎么依旧一开始就交出所有筹码,婠婠给她的教训还不够吗? 石青璇正思索着,庵堂中交谈声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司徒静和无花要离开了。 在那个光头探出门之前,她与旁边三人及时闪到了拐角处,也因为那个醒目的脑袋,她们的跟踪非常顺利。 直到司徒静带着无花跃入一条水道。 在那两人消失后,石青璇俯身盯着荡漾的水波:“我们要跟上去吗?” 她们四人水性无一不好,在水中追踪无花和司徒静当然不难,她只是担心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意外——一上岸就跟几个陌生人大眼瞪小眼。 这回她又能拿什么理由解释?不会凫水的‘冷姑娘’和‘楚姑娘’又来玩水自溺了? 但楚留香却很想要跟上去:“来都来了……” 相比看笑话的石青璇、满足好奇心的王小石和探究雄娘子女儿司徒静秘密的冷血,他更想知道无花除了勾引神水宫女弟子和觊觎天一神水之外还会做出什么事。 于是四人依次跳进了水道,像四条迅捷的鲨鱼,避过所有障碍游到尽头。 最先浮出水面的是半张白皙的脸,石青璇眨了眨眼睛,甩去睫毛上的水珠,周围景致在她视野中就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间素净的房间,内置只有一张床、一条短桌、一个衣柜和她所身处的小池。 池畔倒着三个少女,而无花和司徒静正站在房中央。 是他们把人打晕了吗?这个位置通道隐蔽且有人把守的房间,难道真是存放‘天一神水’的地方吗? 在石青璇暗自猜度时,司徒静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并没拿出‘天一神水’给无花,而是撕扯起无花的衣服。 王小石吓得沉回了水里,冷血想起了发生在林仙儿房间那些差点少儿不宜的场面,楚留香则尴尬到下意识张嘴、以至呛了口池水。 他们都认为无花必定会顺势同司徒静发生点什么。 只有石青璇和无花自己知道,他根本有心无力。 “小静,你这是做什么?我是出家人,你是需要恪守门规的神水弟子……” 无花不想暴露自己难堪的伤情,故而试图劝司徒静主动放弃。 司徒静却恍若未闻,直接扯掉了无花的袈裟。 不同于王小石三人的紧张,石青璇兴致盎然地观看着眼前的画面,并猜测无花会如何应对,是冒着错过‘天一神水’的风险坚持拒绝还是坦白他的伤势? 就在她幸灾乐祸时,霉运顺带波及了她。 她光顾着警惕房间里的人,却忘了防备身后,因她怎么也没料到那条水道竟很快就又有人通行。 来人要进入房间,在四个‘障碍物’中,石青璇就这么不凑巧地整个人被撞出了小池。 她及时运起轻功平稳落地,然后和无花、司徒静大眼瞪小眼地对上了视线。 怎么说呢……这就是殊途同归吧。 石青璇正犹豫是否真要再用一次那略显扯淡的借口,现出真身的来人却免去了她的纠结。 “宫护法?” 在宫南燕出现后,王小石、冷血和楚留香也很快从池水跳起进了房间。 瞧见房中的六个人,宫南燕惊诧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怎么敢来这里?” 为什么不敢?因为这里是存放‘天一神水’的禁地吗? 但宫南燕的第二句话真正吓到了她们:“这是宫主的居所,她走在我后面,马上就回来了……” 司徒静为什么把无花带到水母阴姬的房间?她是弄错了还是故意的? 在思考这些问题之前,无论石青璇还是其余人都知道此时最紧要的是躲起来——不能让水母阴姬发现房里甚至神水宫里多出了几个闯入者。 这间房的布置实在太过简洁,排除短桌、没有床底的石床和作为入口的小池,唯一可藏人的就是衣柜。 六个人争先恐后地钻进了衣柜,宫南燕用力为她们合上柜门,转身若无其事地迎上水母阴姬。 阴姬瞥了眼昏倒在地的三名少女,宫南燕撒谎道:“我不想她们碍事……” 她笑眯眯地揽上了阴姬的手臂。 还真是俗套替身情节吗? 这句腹诽只在石青璇脑海中闪过了一瞬间,她很快就没有多余心力去想任何事,因为—— 林仙儿喜好享受,拥有无数锦衣华服,用来放她那些衣服的衣柜藏三四个人是绰绰有余,水母阴姬的衣柜却不过两人宽,六个人强行挤进来,每人都快被挤得变形了。 石青璇站在衣柜最右边,她感觉自己贴在柜板上的身体像一张即将压平的卷饼。 在她身后紧挨着她的王小石也提不起什么暧昧的心思,他旁边的冷血藏在裙摆下的剑一直撞打他腿,他虽不至于很痛,但已皱了几次眉头。 冷血觉得这短暂的片刻比他曾经躲在某个罪犯的老巢十一天那段时间更难熬。 但是和无花相较,三人的烦恼都算轻的。 因为方才钻衣柜时无花是最后一个留在外面的,他匆忙之下就直接挤了进来,另外五人都是侧着站的,只有他是横着站的。 此刻司徒静和楚留香把他夹在中间,两人谁挤他一下,他的腿就会避无可避的碰到受伤的地方,而两人同时挤他……他险些连外面的水母阴姬都顾不上就要痛叫出声。 无花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房间里的水母阴姬还发现了他的袈裟,拿着它质问宫南燕。 宫南燕一边暗骂一边尝试找补,但阴姬怀疑的目光已扫向衣柜。 恰在此时,司徒静毫无征兆地拽着无花破柜而出:“宫主明鉴,这妖僧对您心生不轨,竟逼迫我带他进您的寝居,还脱掉衣服在您床上躺着,幻想如何勾引您,护法怕您迁怒我才瞒下我二人的存在……” 除了她之外,每个人都震惊不已。 石青璇突然想通了前因后果,司徒静的确吸取了婠婠耍赖的教训,她没指望无花能履约帮她对付阴姬,但她可以逼无花与阴姬交手。 她以‘天一神水’为饵将无花引到阴姬的寝居,扯乱他的衣服……她种种看似昏了头的举动都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无花终于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惊怒交加道:“你胡说什么,我怎可能做那些事……” 若在以前,谁都不会相信七绝妙僧能做出司徒静所述的那种事,礼佛甚诚的水母阴姬更不会。 但今日无花在她心中形象受损,检举他的人又是司徒静,阴姬怎会不信自己的女儿而去偏听一个虚伪和尚的话? 阴姬的手紧握成拳,看向无花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无花要遭殃了。 石青璇从这间干净到没有一丝灰尘的房间窥出水母阴姬的洁癖,她也猜不准是无花的不轨之心还是他在床上躺的事情更惹阴姬生气。 因为少了两个人而终于宽裕些许的衣柜让她有了看戏的闲心。 无花敏锐地感觉到了生命危险,虽不知道水母阴姬为何相信了那么荒唐的说辞,但他清楚解释不是逃生的最佳选择。 他选择了祸水东引:“宫主何不听一听柜里其余四位姑娘的供词?” 石青璇、王小石、冷血、楚留香:“……” 这时候强撑着不出来意义不大,四人只能打开柜门,在水母阴姬迷惑的目光之下走了出来。 不过,既然无花不仁,就别怪她们不义……好像本来也不会对他讲义气。 石青璇:“宫主,弟子今日旁观您与这妖僧论经,他看您的目光中确有下流之意……” 王小石:“弟子亲眼看到他在您床上滚来滚去……” 冷血:“宫主,他几番接近司徒师姐,就是认为她长得与您有几分相似……” 楚留香:“我们实在看不过眼,这才跟来阻止他……” 无花几乎要气得吐血了,他是好色,他是不吝于通过下流手段达成目的,但他至多敢勾搭神水宫弟子,面对威震江湖的神水宫主他根本没一丝杂念。 可是水母阴姬已经听不进他的解释了,对方直接朝他拍来一掌。 无花真吐血了,吐了一地的血。 被触到洁癖的阴姬怒火更盛,又打了他一掌。 无花一开始还有还手的心思,现在却明白他就算还手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贱人,你为何害我……” 无花先是朝顶着‘你怎么这么不中用’表情的司徒静咒骂了一番,又猛然转向冷血:“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王璇,你个外来者还敢公然污蔑我……” 冷血:“……” 石青璇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也僵住了。 当初教冷血模仿她声音的时候,她根本没想到无花会出现在神水宫,而冷血又不知道她曾与无花有过交集,这就导致关键时刻露了馅。 对冷血来说,在认下王姑娘的身份和被知道他是男子的水母阴姬打死之间做选择,可算是他一生最憋屈的时刻。 最终,理智占了上风,他只能继续掐着嗓子对无花骂道:“妖僧,去死。” 【作者有话说】 差点反客为主最理直气壮闯入者四人组。 正文 第30章 “王璇是谁?” 水母阴姬已很久没见过贸然潜入的外来者,而且一来就是四个,貌似还挺融入神水宫,她不由疑惑地看向宫南燕。 宫南燕只好如往常般给她解释:“此人几个月前横空出世,曾收拾过青衣楼、梅花盗和金钱帮*,因此得到了神侯府的重视和皇帝钦赐的爵位……” 听到神侯府的名号,阴姬这才正眼去瞧冷血:“官府的人?她的师承来历是什么?” 宫南燕:“据传她师承已经隐退的‘千面公子’王怜花,但也有人怀疑她就是王怜花……” 石青璇:“……” 好了,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 水母阴姬罕见地有些茫然,一边是低劣下作的妖僧无花,另一边是四个胆大包天的闯入者,她都不知道该打哪边了。 一般来说,在局面变得这么混乱的情况下……局面就会更混乱。 衣柜旁的墙板忽而移开,秦娘被王八儿推了出来。 很显然,那里有道暗门,而门后是一个密室或密道,两人刚才就藏在里面。 “你干什么……” 秦娘似乎没预料到王八儿的背刺,她的质问还未说完,王八儿的手已伸到她耳后,飞快撕下了她的人.皮面具。 在‘她’那张与司徒静、宫南燕有七八分相像的脸庞露出来后,全场哗然。 司徒静脱口而出:“爹,你怎么在这里?” 水母阴姬则咬牙切齿道:“你怎么敢来,你忘了你发过的毒誓吗?” 而在惊喜终于找出雄娘子和忧心如何当着阴姬的面抓捕他之间,石青璇选择瞪向宫南燕。 有密道不早告诉她,害她在衣柜挤得要死。 宫南燕接收不到石青璇的怨念,她自己正在怨毒地盯着含泪与女儿相认的雄娘子。 雄娘子借着司徒静质问他“你是不是顾忌宫主,怕她害了我母亲,还要杀你灭口……”的时机,将她的真实身世道出。 “我和你母亲因有隐衷,所以瞒着你,不想你竟生出这种误会,我们是一家人,你怎能怨她呢?” 雄娘子好似个慈父般,温柔地劝导司徒静并将她推到水母阴姬面前。 这一家三口团聚的戏码没有感动到任何旁观者,石青璇等人都在暗骂雄娘子狡诈无耻。 他分明是想用司徒静为突破口博取水母阴姬的原谅,让阴姬帮忙对付他的各路仇家。 石青璇有些头疼,她自觉和王小石、冷血、楚留香一起上也未必能胜过水母阴姬,要是对方执意庇护雄娘子,她们不仅带不走他,还将面临一场恶战。 在她苦想该如何阻止这种境况时,比她更着急的人替她解决了这个烦恼。 宫南燕终于被雄娘子的做作和水母阴姬的动容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她怒吼道:“老畜生,你敢不敢告诉小静,所谓的隐衷即你是个采花贼,小静若非你女儿,也就有可能是被你糟蹋的别人家的女儿!” 司徒静不可置信:“你在胡说什么?你、你是因为嫉妒才污蔑他……” 宫南燕不屑地冷笑了一下,而被她投以希冀目光的雄娘子却迟疑了。 雄娘子想说自己有苦衷,但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淫贼能有什么苦衷,于是他只好继续哭道:“十几年前我就已经悔改了……” 楚留香立刻拆台:“几天前你还说要扭断我妹妹的脖子,并给她下了毒。” 石青璇也帮腔道:“你应该说你已经苟且偷生了十几年,你早该被砍头下十八层地狱的。” 她们在激烈互斥,而司徒静在一旁默默崩溃。 假惺惺的采花贼爹,眼光很有问题的娘,处于狂暴状态的师姐兼小妈,倒在地上阴暗爬行的前心动对象,还有一群奇奇怪怪的外来者。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够了!” 水母阴姬高声叫停了她们的争吵,随即朝宫南燕状似问罪般开口道:“是你把这些人引进神水宫的。” 若她现在还看不出石青璇她们能够安然潜伏在谷里的原因,她也不必做这个神水宫主了。 宫南燕昂首挺胸地回她:“我没有错,她们就应该进来把雄娘子抓走,雄娘子就该死……” 先前她担忧水母阴姬会厌弃她,因此她不敢暴露她对雄娘子的杀心,但此时此刻,她发现她可以理直气壮,她发现多数人是站她这边立场的,甚至包括雄娘子的女儿司徒静。 司徒静向来很有主见,她亲自计划和实施复仇,她也很胆大,明知复仇对象水母阴姬的强大,她仍没有放弃,这样一个女子是不吃‘子不言父过’那一套的。 生父雄娘子的所作所为令她厌恶,她虽不至于亲手弑父,但也绝不会袒护他:“无论是真悔改还是假悔改,他所犯的罪行都不可弥补,官府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雄娘子大吃一惊,他还来不及谴责女儿的背叛,更让他绝望的话语已响起了。 只听水母阴姬叹息一声:“你们说得没错,十几年前是我昏了头,如今官府的人要带走他,我不能再拼上神水宫的名望去阻拦……” 阴姬不阻拦她们? 石青璇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顺利,难道她在接连倒霉后终于时来运转了吗? 她正暗喜着,阴姬的未尽之语瞬间浇灭了她的兴致:“但不论雄娘子的事,这四个人也必须付出代价——你们擅闯入谷,还有昨日发生在石潭的斗殴,真以为我没察觉吗?” 神水宫的禁令,诸如不准外人未经许可入谷、不准外来者在山谷周围百里之内动手杀人……除了杀人,石青璇她们犯了个遍。 她左看看王小石,右看看冷血和楚留香,他们的表情比她更尴尬,因为他们实际上是男人,还比她多犯了一条禁令。 就在四人和水母阴姬之间的气氛逐渐紧张时,一道愤怒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我就说我明明留意过那片石潭,确认其中没有危险,我才假意摔进去,却伤到了……原来是你们捣的鬼!” 无花意识到了他悲剧的来由,他的反应比阴姬更激动百倍。 石青璇并未否认:“我没想到你会掉下去……” 不然她就把潭底的石锥打得更尖长锋利些,让它直接从无花的孽根捅到他天灵盖了。 无花不知道石青璇在想什么,但也不妨碍他对她的恨意达到顶峰:“我要杀了你!” 他强忍住疼痛从地上跃起,以手为刀使出了他习自父亲天枫十四郎的绝技‘迎风一刀斩’,刀风直奔石青璇面门而去。 王小石本能要站到石青璇身前为她挡下攻击,她却按住他摇了摇头。 无花这一招似乎是用尽了全力,当她吸走刀劲并还到他身上后,他立刻瞪大着眼睛往后倒去。 但她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一条修长有力的腿精准踹进无花两腿之间。 随着一声响彻整个山谷的尖叫,无花面容扭曲了一瞬,随后直接痛昏过去。 周围众人目瞪口呆。 特别是王小石、冷血和楚留香,莫名感觉下身有些凉飕飕的。 不过他们震惊归震惊,却没觉得石青璇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除了雄娘子,他原本看不惯无花勾搭司徒静,可是见了无花的惨状,他下意识道:“这未免太残忍……” 司徒静和宫南燕轻嗤一声,而石青璇只是笑了笑:“光顾着打他,差点忘记打你了。” 雄娘子面露惊恐,他刚想向水母阴姬求救,可是等他发出声音时,那已经是一种类似于太监的尖细嗓音。 他捂着命根子倒在了无花旁边,再起不能。 “……” 石青璇的举动把水母阴姬都镇住了,倒没什么气愤,就是单纯的诧异。 在宫南燕的提醒下,她才回过神来:“你们接我二十招,我就放你们走。” 二十招不是什么大的数目,但听了她这话,在场没人能感到轻松。 水母阴姬的二十招绝不可与寻常江湖人的二十招相提并论,要知道无花只受了她两掌就被打了个半死。 不同于阴姬的误解,无花的武功并非虚名,他确实可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石青璇心知她轻易踹晕他是多亏了阴姬削弱他,否则她起码也要二十招才能击败他。 她自己估计,她和王小石、冷血、楚留香分别可以抵挡阴姬七八招,至多十招,否则就真得死了。 那么一人接五招,相当于伤残到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的地步。 水母阴姬明显是给她们留了活路,只让她们付出违背禁令的代价。 “若按宫主所说,我们可能会失去押送雄娘子和无花回京的余力……” 冷血没觉得这个代价不可接受,他更关心雄娘子能否被缉捕归案。 水母阴姬冷哼一声:“我会让南燕护送你们,她可能忍不住杀了雄娘子,却不可能放了他,这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他们当然自不能指望阴姬打消主意,只能硬接她二十招。 冷血转向身旁三人,约定好每人接五招,公平分担压力。 石青璇表面答应了,内心却有不同想法——她身负不死印法和换日大法,抗伤能力和恢复能力都更好,若能多分担几招,她们的伤势就都可轻些。 于是她第一个迎上了水母阴姬澎湃如潮的掌法。 当她试图用不死印法将其化为己用时,她才感受到她和大宗师之间的差距。 她并不能承受阴姬的掌力,在她将一部分借到的力打回去后,还有一部分残存在她体内,搅乱她的内息。 五招过后,石青璇已经压不住喉间猩甜的鲜血,猛然将它吐了出来。 但在王小石来替换时,她还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主动朝着阴姬刺出几剑,逼对方向她发招。 “王姑娘,你……” 王小石也顾不得其它,直接拔剑介入两人的打斗。 他的销魂剑出奇得快,拦住了水母阴姬一掌,却不料她改将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在剑锋回转之前,阴姬的手掌已到石青璇的头颅前。 但在众人或惊讶或揪心的注视下,那只手并没打向她的头,而是像王八儿撕雄娘子易容一样,从她耳后撕下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 水母阴姬盯着那张清丽灵秀的花容,叹了一声:“果真是你。” 不是吧? 石青璇知道阴姬与她父母有交集,对方有条件认出她,但她还是想挣扎一下,万一阴姬只是和林诗音一样误会了呢? 所以她硬着头皮道:“没错,我就是王怜花的传人。” 一声轻笑从房间里响起,她刚想去看谁在这种气氛下还能笑出声。 阴姬的回答却先引走了她、甚至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我可不觉得王怜花能教给你‘不死印法’和‘慈航剑典’,而且——青璇,你长得不太像你父母,却又都有她们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青璇:一些猝不及防的掉马[裂开] 正文 第31章 “阴宫主和你父母有交情?” 一走出神水宫,石青璇就听到了预料之中的问题。 在识破她的身份后,水母阴姬不仅免去了剩余的十几招,还执意替她运功疗伤,放她们从正门离开山谷,这绝对是江湖独一份的待遇。 石青璇点头又摇头:“我想她只是对我母亲印象不错,若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她会再打我二十招。” 就像多年前水母阴姬和石之轩把辩经弄成斗殴一样。 虽然她配合得回答了,但冷血他们对她的‘审讯’并没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冷血阴阳怪气道:“石青璇?静斋传人和魔门邪王的女儿?” 楚留香这个盗帅竟也难得和名捕达成了默契,一唱一和来挤兑她:“天下闻名的大才女?” 冷血:“箫艺大家?” 楚留香总结道:“真不知道这些响亮的名头有什么必要隐瞒呢。” 被他们一左一右围在中间的石青璇还没来得及回话,王小石抢先为她辩解道:“或许王姑…石姑娘有苦衷,或许她是为了躲避仇杀。” 石青璇感动地看向他,刚要说一句‘果然还是小石头最了解我’。 但在她开口之前,王小石却话锋一转推翻了辩词:“其实我们连生死危机都共历过,有苦衷可以说明,有仇怨可以帮忙解决,石姑娘可以多信任我们些……” 石青璇:“……” 竟然欲抑先扬。 她一边在心中暗想‘小石头变了’,一边只好露出歉疚的表情。 看到她的神色,王小石又忍不住替她找理由:“不过有戒心是对的,石姑娘的确没义务把她的私事告知外人……” 越描越黑了啊! 感觉到‘外人’冷血和楚留香投来的意味深长目光,石青璇连忙打断了他:“小石头,我知道你是想帮我解释,但……还是让我自己来说吧。” 因为觉得分别后此生未必会再见所以干脆一瞒到底,这种理由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于是她提起了别的‘苦衷’:“我那些名头并不都是好的,譬如说我父亲就是个魔道头子,他主管的杀手组织还常年挂在朝廷通缉榜上……” 她的言下之意不难理解。 但冷血理解不了她的想法:“你觉得自己会被朝廷连坐?按你这么想,我岂不是该在神水宫把司徒姑娘一起抓走?” “朝廷不会,可是其他人会。” 石青璇很快找补道:“我父亲仇家遍地,而他所创的《不死印卷》比《怜花宝鉴》更有价值,你们不清楚我的来历才安全,无需被迁怒,也无需被各方势力监视……” 如果哪天江湖举办一个‘武林最招仇恨大会’,她、石之轩和李寻欢绝对能包揽前三甲。 提到武功秘籍,对此并无觊觎之心的冷血和楚留香终于不再追问。 事实上他们并非真的介意石青璇隐藏身份,只是被她坑得太多,趁机报一下仇罢了。 感觉到他们态度的变化,石青璇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也不能算完全在撒谎,冷血你的本名冷凌弃和外号只有一个字重合,那王璇跟我本名也有一个字相同……” 一般人强词夺理都是渐渐说不下去或者声音逐步压低,偏偏她越说越大声。 冷血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感觉又好气又好笑,难得回不出反讽的话。 楚留香帮他打了个岔:“你说要去投奔师父的事也是假的吗?” 石青璇摇了摇头:“那是真的,我师父是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他隐居在关外飞马牧场——这事不能外传,他老人家仇敌虽不多,但每个都很厉害,譬如‘阴后’祝玉妍……” “听起来那位鲁前辈麻烦也不少,你独自去关外寻他会否不太安全……” 楚留香朝王小石使眼色,示意对方顺势提出同行的提议,但王小石却一直不开口。 反而是石青璇问了句:“香帅,你眼睛怎么了?” 她看楚留香好像快把眼皮眨抽筋了。 楚留香只能干笑道:“进沙子了而已。” 石青璇松了口气:“我以为你鼻炎还未痊愈就又要治眼睛了,至于安全问题嘛,我想我也不会遇到比阴宫主更危险的人物了……” 楚留香暗自腹诽,你才需要治眼睛吧,不然我何必操心你们俩的事。 双方一个自顾自的往前走,一个要帮冷血看押雄娘子和无花,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冷血直接把雄娘子放在地上拖着,楚留香自觉更有人情味些——他拿个麻袋套住无花,然后拖着麻袋走。 因为麻袋不能减轻擦伤还导致呼吸困难,无花只想骂人,而把仅有优势即一张好脸都给磨烂的雄娘子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你刚才为何不告诉石姑娘你想陪她一起去关外?” 冷血心想该不会真是他的诅咒导致王小石追爱之路坎坷吧。 王小石苦恼道:“我觉得……” 楚留香:“你觉得她不信任你,你很伤心?” 冷血:“你觉得她太凶残,因为她把我们脚下的这两个家伙搞成了太监?” 三个人面面相觑,发现彼此的表情都很迷惑。 “你们怎么会那样想?她不轻信别人,说明她谨慎,她严惩雄娘子和无花,说明她很正直,这都是她的优点啊。” 王小石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我喜欢她可爱、善良、正直……但我并不了解她,我今天才知道她的身份,而且还不知道她的过往。” 楚留香欲言又止。 而冷血直白道:“你确实不了解她。” 如果王小石说的是石青璇讲义气之类的,他一定很赞同,但是可爱……他认为王小石被爱情蒙蔽了眼睛。 王小石没听出冷血的深意,他只以为对方在附和他:“是吧,我在这种情况下说要陪她去见她的师父、向她显露好感,她可能会觉得我很肤浅……” 他们的男人茶话会因为他撞上了某个东西被迫中止。 因为王小石一抬头发现他撞到的是个人,而且是他们话题的女主人公。 他顿感手冻脚凉,当他紧张时他就会这样,他担心石青璇听到了他们的讨论。 然而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石青璇并没把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她光顾着盯前方路旁倒地捂住肚子、疑似受伤的女子:“又是个带着人.皮面具的。” 她发现自己除了招仇恨,还特别招易容者。 她本不打算浪费时间揭穿那个女子,只是想提醒身后三人跟她一起忽略对方。 未料女子直接哀声求助:“这位小姐,救救我……” 石青璇回头看了眼还未卸下女装的王小石、冷血和楚留香,一时间分不清对方喊的是她们四人中的哪位。 但是没关系,在他们三人犹豫时,她依旧选择忽略那个女子——刚才装瞎,现在可以装聋。 见她冷漠着从旁边路过,女子也不装了:“青璇,你还真是狠心啊。” 被点名的石青璇这才停下脚步,她惊疑不定地看向女子,对方的嗓音对她而言并不陌生:“王八儿?” 换脸速度怎么比她还快。 下意识生出这一想法后,她很快认真起来,王八儿明明趁她们与水母阴姬打斗时逃走了,却知道那之后她被阴姬揭穿的真实身份。 这意味着王八儿没走远,而阴姬竟也没发现,她的武功该到了何种境界?更重要的是,祝婉婉是阴癸传人,秦娘是雄娘子,那王八儿又是谁?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王八儿从地上站起来,朝她微笑道:“好徒弟,连你师父也不认得吗?” 师父?对方是听到了她和王小石他们的对话,因此想借鲁妙子的名义算计她吗? 石青璇考虑到了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 “你不是知道我喜欢扮女人吗?” 王八儿又变了一种很低沉磁性的嗓音,不知这是否他真正的声音。 石青璇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你、你是……” 她罕见地慌乱着与王小石对视一眼,对方知道她在怕什么,一个多月前她跟上官金虹对决前曾拿王怜花当过挡箭牌,说他喜欢买胭脂和扮女人。 现在王怜花本人来了,而且他还复述了她背后编排他的谣言。 石青璇哭丧着脸懊悔道:“我应该快点跑路的……” 话说至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和王小石、冷血从京城出发起就做了伪装,王怜花若要追踪她们,也只能是从那时开始。 石青璇回想起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她笃定道:“我们发现雄娘子的那家姑苏城酒楼看门小厮也是你!” 难怪王怜花能先她们一步出现在神水宫,那天他定是直接去跟踪逃跑的雄娘子了,而雄娘子当然也察觉不到,他们的武功不是一个级别的。 “你好像总能发现我的伪装,我想我的易容术还没退步,就算是鲁妙子亲至也未必能看穿。” 王怜花摩挲着唇角:“那么……是因人.皮面具的五官和骨相不符吗?你的相命术还真是得了鲁妙子真传。” 石青璇不意外他能想通这一点,她更好奇另一件事:“王前辈认识我师父?” 王怜花轻哼一声:“我和鲁妙子常被人相提并论为江湖少有的全才,但我不服他,他也不服我,我们为此较量过。” 这件事石青璇倒真没听鲁妙子提起过。 她不由继续问道:“是谁赢了呢?” 王怜花耸了耸肩:“我赢了,但他不承认。” 石青璇半信半疑,又猜测对方该不会是因记恨她师父才亲自来找她麻烦吧? 这时,王怜花再次说出了令她惊恐的话语:“顺便一提,怪不得你在扬州城茶馆没察觉我的异常,原来是我给你们端茶时一直低着头,而你们沉浸在那些有趣的传闻中,并没留意我……” 他知道了,那些有关于她、却导致他风评被害的传闻,他亲耳听到了。 石青璇深吸一口气,转向冷血:“你当初说我交出《长生诀》他就会放我一命,你觉得现在还可行吗?” 冷血想提醒她,他当时说得是‘说不定他肯给你留个全尸’。 但王怜花先一步道:“为什么不交出《不死印卷》,它不是比《怜花宝鉴》更有价值吗?” 石青璇捂住嘴巴,他果然全程在偷听她们四人的谈话,而且他貌似挺小心眼的。 似乎被她的反应逗乐了,王怜花笑得更加灿烂:“总之,除非你在保定城拿走我的《怜花宝鉴》后立刻消失,那样我或许真找不到你,毕竟我也想不到我的徒弟竟是碧秀心和石之轩的女儿。” 对了,怜花宝鉴。 石青璇试图通过物归原主送走这位大佛:“我把重要的东西都埋在神水宫密道入口的洞穴了,您可以去拿您的秘籍……” 但王怜花打断了她:“你看过里面的内容吧?你从中学了摄心术,若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么我摘掉你的眼睛,要么让你像那个龙小云一样废了武功……” 王小石几乎瞬间闪到了石青璇面前,满是戒备的隔开她和王怜花。 冷血与楚留香也不动声色地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他们调侃归调侃,却绝不会真的坐实朋友出事。 石青璇反倒比之前淡定,她有换日大法,武功废了很快就能恢复,她还有在水母阴姬那里的好感,可以返回神水宫向阴姬求救。 “……要么我根本不会跟你计较,徒弟学师父的本事是天经地义。” 见到王小石他们紧张的模样,王怜花放声大笑:“小子们,你们英雄救美的愿望落空了。” 他虽如此说,但没有人放松警惕。 石青璇不可置信道:“前辈的意思是收我为徒?您从京城一路跟进神水宫,就为了这件事?” 王怜花看了眼冷血和楚留香身后的一人一麻袋:“不止啊,你给了我很多意外之喜,浴池怪谈、和尚变太监……甚至还有阴宫主的恩怨情仇,海外深山太无聊了,在神水宫的日子简直快乐似神仙。” 楚留香迟疑道:“您一开始不揭穿雄娘子的身份和最后关头撕下他的伪装,都只是为了找乐子?” 王怜花点了点头,仿佛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 石青璇再次确认了一遍:“我正式拜您为师,您就不计较之前的所有事吗?” 她并不抗拒,毕竟她的确学了王怜花的本事,给他磕个头拜师也是应该的。 王怜花没变卦,但又追加了要求:“看来你很容易接受多拜个师父,这样可不行,万一你再认三师父、四师父什么的……从现在起,我是你的大师父,让鲁妙子滚一边去。” 他以为石青璇会为鲁妙子不平。 但她只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您这样好像后宅人在争求大房的位置一样……” 经她这么一说,王小石、冷血和楚留香也没憋住笑。 王怜花当然没有生气,他只是不怀好意地指着三人问石青璇:“那这三个小子,谁是你的大房,谁是二房……” 因为从前他和沈浪、熊猫儿都对朱七七心生过爱慕,所以再遇到一个绝色美女与三个个性迥异的青年这种组合,他习惯性地认为四人间必定都有感情纠葛。 但他们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楚留香:“前辈,我知道很多人都不相信女人和男人会有纯友谊……” 冷血:“但如果你的朋友是一个给你造过谣、教你扮过女装、还在你面前踹过命根子的女人,你就会相信了。” 他们甚至有点转不回男声了,现在说话的语调都是半夹嗓子半不夹的。 王小石是唯一一个有点正常羞涩的:“这种玩笑太冒犯了,我不是说冒犯我们,是对石姑娘不好……” 有点失望没看到乐子的王怜花不以为意:“哪里冒犯了?她自己都没生气。” 石青璇确实没生气:“师父您觉得不冒犯?那我就放心说了,他们不是我的大房二房,他们是您的绯闻对象,如果您还记得茶馆里的那些传闻……” 话音刚落,王小石把石青璇挡得更严实了,他怕她第一天拜师就和师父互殴。 楚留香和冷血朝他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我们就说一旦跟她熟络就要被她坑了……” 王怜花:“……” 他现在真的理解这两个年轻人了。 【作者有话说】 青璇:不熟的人被我坑得更惨哦[狗头] 恐吓青璇的王怜花:嘻嘻 被青璇用大实话轰炸的王怜花:不嘻嘻 正文 第32章 湖州。 石青璇要去关外飞马牧场,王怜花执意跟去向鲁妙子炫耀他抢了对方的徒弟,冷血押送雄娘子和无花返京,王小石回金风细雨楼,楚留香找三个妹妹汇合。 五个人本该就此分别。 但石青璇觉得走水路更快,冷血认为走水路押送犯人更方便,离得最近的大港口位于杭州,而楚留香就把他和苏蓉蓉她们生活的那条船停在杭州。 所以五人还可以继续同行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是石青璇离家以来最难熬的日子。 问题当然不在一直跟她愉快相处的王小石、冷血和楚留香身上,而是她新认的师父王怜花。 不知为何,王怜花就像个望女成凤的父亲——她娘还有她那不着家的爹也从没逼着她练功,王怜花却要求她在抵达飞马牧场前把摄心术练到能迷惑他的地步。 假如她真的能做到,她一定让对方忘记跟她的师徒关系。 石青璇宁愿回到初出江湖最穷的时候,虽然她要和王小石风餐露宿,但至少不会有人半夜三更跑到熟睡的她耳边说一句,“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 她警惕性向来很高,一般人靠近一丈之内,她能立刻醒来。 但王怜花不是一般人,他想悄无声息捅石青璇一刀可能有难度,凑在她耳边说句话却很轻易。 石青璇久违的吓了一跳:“师父,你不累吗?” 就这两三天的路程,对方竟然从早到晚督促她练习摄心术。 王怜花做作地回道:“只要你能出师,师父再累也值得……” 刚听闻有人宣称是他徒弟时,他并没打算坐实谣言,直至他见到了石青璇,她和她那些传闻都很离谱,但又都很有趣,他不就想找点乐子吗? 而且他自负才学,平生少有真正看得上眼的人,沈浪和鲁妙子是其中之二,他年轻时喜欢和他们攀比,但现在再亲自较量未免显得幼稚,所以他想到该让他们的传人比一比。 沈浪那个叫小羽的徒弟还不到十岁,跟小屁孩计较没意思,鲁妙子的徒弟就很优秀了,他想不出年轻一代能赢过她的人。 打不过就加入。 王怜花也收了石青璇做徒弟,但她的易容术相命术等已经纯熟,他只好让她练摄心术,待她能够控制鲁妙子使其承认当年输给了他,他就全方面压制了鲁妙子…… 若石青璇学的是读心术,她一定会说,师父你这不是更幼稚了吗。 但她并不知道王怜花的想法,她盯着床边如花似玉的‘美女’,只想逃离这个房间。 石青璇假借腹痛出了房间,随后飞快往所住客栈的门口奔去。 匆忙之下,她与刚走进客栈的王小石撞了个满怀。 王小石慌乱地把怀中的人扶稳:“石姑娘,这么晚了你去哪……” 他的话还未说完,石青璇已拽住他的手臂,她带着他一同跑出客栈、跑出街道、甚至于跑出湖州城,最终在郊外停下。 “石姑娘,是有什么危险吗?我们为什么不叫上冷血、香帅和王前辈他们……” 这回王小石的问话也被石青璇打断了,只听她突然道:“叫我青璇好吗?” 王小石当场愣住。 而石青璇望着他,真诚地解释道:“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叫你小石头,你却叫我王姑娘、石姑娘,这样太生疏了,但先前用的是假名,我也不知该如何让你称呼……” 被那双明亮眼睛注视着,王小石只感到心神魂魄都要被勾走了。 她是不是用了那个什么摄心术呢? 青璇。 王小石本意要顺她的要求喊一声,但一开口就止不住,一遍、两遍……他可能念了十遍以上,又可能更多。 好在石青璇不嫌突兀:“没错,你多念几次,往后就习惯了,不会叫回石姑娘了。” 她虽这么说,王小石却免不了羞涩,很快就收住声音。 石青璇便转回正题,向他抱怨起王怜花的行径:“……我不知道有危险的时候他能不能靠谱些,但没有危险的时候,他一定是最大的危险!” 要是她在这段旅途中猝死,她做鬼都不会放过这个像鬼一样半夜出没在她房间的师父。 看她这么郁愤,原本想说‘勤练功法也不是坏事‘的王小石乖觉地闭上了嘴。 石青璇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把怨念讲出来之后,她又恢复了轻快的口吻:“对了,我不睡觉是没得睡,你又为什么大半夜才从外面回来?” 王小石轻咳一声,他解开腰间别着的长方形袋子,在里面拿出一支通体泛着柔和光泽的玉箫:“你习惯用箫做武器,但竹箫易损,所以我买了一块玉打成箫管……” 他将青松色的玉箫递给石青璇。 石青璇看得出它是由和田玉打造的,和田玉是韧性最强的玉石,用来做武器当然远比竹箫抗压耐久,而对于一个箫师来说,玉箫能奏出更动听的乐曲。 她很喜欢这支箫,可她还是开口推拒道:“小石头*,这太贵重了……” “比起你把换日大法教给无情师兄、教给苏大哥,这实在不算什么,而且我送玉箫给你,也并非为了报答。” 王小石俊秀的脸庞已遍布红晕,但他还是一鼓作气把话说完:“我只希望就算我们分别,你看到它时仍会想起我……我这个朋友。” 轮到石青璇发愣了。 好半晌,她伸手接过玉箫,却并未接上王小石方才的话,而是笑着问他:“箫可不仅能做武器,你想不想听我奏一曲?” 王小石当然点头。 石青璇将玉箫举到颊边,指尖按住气孔,随着她双唇张合,箫音渐起。 她奏箫不含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高昂时似海浪翻涌,低沉时像溪水细流,音韵自然的动人。 “我总算明白在百花楼举办饯行宴那次你为何推脱着不肯奏箫,一旦你吹响箫管,所有人都会意识到你的身份。” 王小石同样会奏箫,因此他更能领悟石青璇在箫道上的登峰造极,也是直到亲耳听了她的吹奏,他才对她箫艺大家的名号有了实感。 这是否代表着他更了解她一点了? 在他冒出这个想法时,石青璇忽而告诉他:“我尚是第一次单独为一个人奏箫。” 王小石第一次感觉自己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他居然在暗恋对象那里拥有特殊待遇吗? 但石青璇又不再说下去,她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话题:“你看天上的星星,比往夜更繁密……” 王小石依言抬头,点缀着漆黑夜空的繁星映入他眼中:“或许它们是被你的箫音引出来的。” “小石头,你今晚怎的这么会说话?” 石青璇莞尔一笑:“就奖励你陪我看星星吧。” 看着她如兰花般清丽的笑靥,王小石怔了怔,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佳人就不见了。 他本能地慌了一瞬,随后才发现人没有消失,只是出现在了低于他视野的地方。 在王小石不解的目光中,躺在草坪上的石青璇拍了拍身旁的空地:“仰着头观星太累了,视角也不够宽阔,快点和我一起平躺着看……” 他躺在她身旁? 王小石一边感觉不可思议,一边诚实的躺下了。 石青璇在看星星,王小石在看她。 他不禁想到,如果大地为床,绿草为枕,他和青璇算不算是同床共枕过一回呢?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石青璇的问话将王小石惊醒,他连忙移开视线,试图假装观星,但他先望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转头看了石青璇一眼,又看向正上方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人,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了?星星开始消失了? 石青璇不明所以地抬眸望去,和‘自己’对视的瞬间,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得不说,这一刻比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更让两人心动——吓的。 “我死得好惨啊……” 那个声音长相和石青璇别无二致的人幽幽道:“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因为我不努力练功,因为我欺骗我的师父,嘴上说着肚子痛,实际却有精力跑来跟个傻小子奏箫看星星……” 别人都是指桑骂槐,还少有直接扮成‘槐’自嘲的。 石青璇无奈道:“师父,我真的做不到每时每刻练习……” 王怜花把她和王小石一齐拎起来:“我王怜花的徒弟不能说做不到。” 这是什么《霸道师父狠狠追:徒弟别想逃……避学习》? 石青璇蔫头蔫脑的被赶在最前面,王怜花则走在中间,隔开她与王小石。 受到极品父母的影响,王怜花年轻时不得幸福,他就见不得别人幸福快乐,现在性情平和了些,却也还是享受给别人感情增添波折的乐趣。 石青璇和王小石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兴致颇好的王怜花忽然提道:“青璇,刚才箫曲吹得确实不错,师父都有点想试试了,借你的箫给我……” 石青璇不愿意交出王小石送她的玉箫,于是她把之前在路边摊买的竹箫递给了王怜花。 王怜花也没挑剔,就着竹箫轻轻吹奏起来。 惊才绝艳的千面公子没有学不会的东西,他虽是初学者,但靠着模仿石青璇,已显出超过寻常箫师的水准。 不过全才也有缺点,那就是他可以精通多种才艺,却难在某一项称绝。 石青璇确信她在箫艺上永远能挑他的毛病。 本着报复的心理,她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对奏完一曲的王怜花道:“出去别说你是我师父。” 王怜花:“……” 【作者有话说】 王怜花眼中的剧情—— 青璇:叛逆的优等生 小石头:拐骗优等生的黄毛 他自己:尽职尽责的教导主任 正文 第33章 在石青璇和王小石奏曲、看星星和夜间撞鬼的次日。 一行人骑马行在官道上,逐渐靠近杭州城。 冷血恰好与石青璇并排,他牵着马绳,无意间瞥见旁边人眼下浓厚的青黑,随口问道:“你化了那个莫名其妙在京城流行过的什么……烟熏妆吗?” 石青璇面无表情瞪向他:“那是黑眼圈。” 楚留香回头看了眼在后面无声狂笑的王怜花,他发自内心地对石姑娘感到同情。 随后他发现王小石的黑眼圈同样很明显:“王兄,你也没休息好吗?” 王小石一边偷瞄石青璇,一边不好意思道:“因为昨晚我和青璇在郊外……” 楚留香:“在郊外干什么?” 冷血:“你竟然叫她青璇?” 两人的关注点截然不同,但都让王小石白净的面颊更加泛红。 另一个当事人石青璇反倒很从容:“都是朋友,你们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王小石神色肉眼可见的变为失落,楚留香和冷血的同情也转到了他身上。 而王怜花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说话间,五人已行至杭州城城门前,本打算跟在马车队伍后面等待审查,但一群士兵却自主围了过来。 在领头的城门校尉眼中,这几人一个笑得像要摔下马,两个疲劳驾马,还有两个的马分别拖着活人和麻袋,他怎么看都觉得应该全部抓起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石青璇虽贵为昭侯,但并无可供证明身份的东西,王小石在金风细雨楼的地位有些号召力,要管到地方官府却很麻烦,楚留香按说确实可以被抓起来,王怜花只知道看热闹。 最后还是冷血展示了皇帝所赐的‘平乱玦’——此物等同圣旨,上至朝臣下至地方官都要为持有者鼎力相助、全力支持。 五人这才顺利而快速的通过了城门。 街上行人繁多,石青璇和其余人一齐控制马匹放缓了速度,因此有闲心去观察四周的景致。 杭州城的风景仍是那么熟悉,水雾缭绕的楼阁、小桥下的流水。 杭州城的人也仍是那么亲切,路旁叫卖的小贩、酒肆里打酒的小厮和穿着红披风正在喝酒的小胡子男人……等等,这好像真是熟人。 石青璇几人翻身下马,用绳子将马匹拴好,旋即走进酒肆坐到了陆小凤那桌。 陆小凤抬头一看,立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楚兄、王兄、冷捕头还有王姑娘……这回我没有认错吧?” 他显然是想弥补上次没有认出石青璇的尴尬。 但是一方面石青璇此刻并未易容,陆小凤本来就见过她的真貌,另一方面…… “事实上,你的消息有些落后了。” 楚留香向陆小凤讲述了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从追着雄娘子潜入神水宫到水母阴姬亲口揭穿石青璇的真实身份。 要素太多,陆小凤都不知道应该先震惊雄娘子的假死、无花的表里不一还是阴姬的爱恨情仇。 但他绝对因石青璇把雄娘子和无花变成太监的事而对她产生了由衷的敬畏。 陆小凤和楚留香、冷血一样,绝不会对石青璇产生非分之想,不过她旁边那位美人却很令他惊艳:“这位是……” 王怜花易容的最精妙之处在于他扮什么像什么,他会缩骨功,举手投足间又比怡红院的头牌欧阳情更有风韵,连陆小凤也没察觉不对劲。 是以当石青璇说出那句“他是我师父王怜花”时,陆小凤吓得差点被酒水呛死。 他甚至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原、原来师父这事是,是真的……” “其实是刚认的。” 石青璇叹了口气:“说多了都是泪,不如讲讲你护送温柔和林诗音的经过,你既然坐在这里,她们想必已抵达了小寒山吧?” 然后陆小凤更结巴了:“她们、她们……” 楚留香:“你没有保护好她们,她们出事了?” 冷血:“你弄丢了她们?” 石青璇:“你还是勾引了她们?” 倒也没有这么糟糕,而且最后一句是怎么回事啊! 愤慨让陆小凤恢复了流利的语速:“在你们心中我要么不靠谱、要么糊涂、要么好色?” 石青璇理所当然道:“你会因为好色而变得不靠谱以至于做出糊涂的事。” 楚留香四人当场笑出了声,陆小凤则无言以对——他确实曾因‘丹凤公主’的诱惑短暂地信了对方一伙人的谎言、险些被他们当枪使。 “反正你们的猜测都不对。” 陆小凤没好气解释道:“我和她们两人途径神针门地界,温大小姐非要替她师兄探母——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苏楼主,而是她父亲的徒弟许天衣,许天衣之母乃神针门掌门……” 温柔和林诗音与神针掌门‘神针婆婆’相处极为投契,于是说好的留一天逐渐拖到半个月、一个月。 陆小凤本来不介意等她们,奈何他的相好薛冰恰在此时出现了。 出身神针山庄的薛冰跟随其祖母薛夫人来寻神针婆婆切磋绣艺,她一见着陆小凤待在女人堆里,直醋得要把他耳朵咬下来。 听说薛冰好悬就死在金九龄手里,他出于怜惜不敢还手,只能先行跑掉……想到金九龄,他又是一阵郁卒,他那捕快朋友怎会成了绣花大盗呢? 陆小凤在哀叹自己的倒霉,可惜无人关心,石青璇只瞧着王小石脸上的纠结和忧虑:“小石头,你怎么了?” 王小石欲言又止。 等到冷血、楚留香也来追问,他才开口道:“那位神针婆婆原名织女,曾与我师父有一段情,许天衣就是他们的儿子……” 说到织女和天衣居士的旧事,就不得不提起诸葛神侯、元十三限与一位名叫小镜的姑娘之间的三角恋。 天衣居士与织女相爱,织女以为天衣居士移情别恋小镜,小镜爱诸葛,元十三限爱小镜,但小镜又误会诸葛爱上织女…… “五百个人都嫌复杂的爱恨情仇,他们五个人就整出来了……” 石青璇和楚留香、陆小凤甚至王怜花都震撼于自在门上一辈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跟他们相比,水母阴姬和雄娘子、宫南燕的替身之恋都显得平淡了。 而身为诸葛神侯的徒弟,冷血竟也是第一次获悉世叔的恋情史,在此之前他只知世叔和元十三限不睦,却不知他们还有一层情敌的关系。 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 大师伯叶哀禅看破红尘出家,二师伯天衣居士妻离子散,自己的世叔诸葛在小镜嫁人后再无别恋,四师叔元十三限亲手弑妻,再思及同门师兄弟的孤身状态…… 冷血悟了。 阻碍王小石追爱之路的不是他的诅咒,而是自在门的诅咒,他们自在门就没一个在感情方面圆满的。 与此同时,讲得口干舌燥正在灌酒解渴的王小石突感心下发凉。 不过他未及细思,注意力已被旁边的陆小凤引了去:“你们都是来杭州坐船离开?来都来了,不如去跟花满楼打个招呼、道个别……” 楚留香紧跟着说道:“青璇,蓉蓉她们应该也想再见你一面……” 他们的提议石青璇都欣然应允了。 六人踏出酒肆,先往较近的码头行去,楚留香的船就停在那里。 但他们登上船后却没听到三位少女的欢笑声,他们只看到一张写有娟秀小字的纸笺。 石青璇捻起纸笺念道:“闻家居西湖小楼的花七公子温柔好客,且为你与王姑娘等人的朋友,我特地带着红袖与甜儿去拜访他……” 楚留香有些惊讶,苏蓉蓉她们鲜少撇下他离船,是否他这趟神水宫之行去得太久,她们便决定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的反思被陆小凤误会成不悦:“楚兄是不是怕你三个妹妹发现花满楼更靠谱更沉稳,把你撇到一边去,转而认他当兄长?” 楚留香笑着摇头:“陆兄只是在报复我方才说你不靠谱吧?” 他们两个在那里拌嘴,石青璇已经领着其余三人下船往花满楼的那栋百花楼走去,她和王小石曾在那里借宿,对路线也熟悉得很。 和空荡荡的船不同,百花楼内外围满了人。 跟上来的陆小凤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石青璇抿了抿唇:“是出了什么事吧。” 显然花满楼不会一下子收留这么多人,何况这些人中有捕快、有服制统一的护卫、还有一小部分穿着锦衣华服的男女。 “小凤、陆小凤……” 这时,一个鬓边斑白、身穿昂贵衣服却不显浮夸的中年男人奔出了小楼:“是陆小凤来了吗?” 陆小凤迎了上去:“伯父,你怎么在这里?这些人又是做什么的?” 这男人就是花满楼的父亲、江南首富花家的家主花如令。 花如令道出了一个噩耗:“七童他被人抓走了,那个人、那个人……” 他焦急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只能将一封信笺递出。 石青璇凑前一看,信笺上写着:闻《长生诀》有夺天地精华而养气驻颜之效,师石观音慕久,今此书为昭侯有,师欲借视之,然不得昭侯踪,乃请其三友于家为客,值三人于小楼之中,此间主人甚美,师见之必喜,便共持去。 措辞文绉绉到让她误以为在看什么翰林院学士写的文章。 石青璇直接用简单粗俗的大白话念道:“我师父石观音想要那本有美颜效用的《长生诀》,所以派我们来绑架昭侯的三个朋友,我们到小楼抓人时正好发现小楼主人长得很好看,于是把他一起抓去献给师父。” 话音落下,全场静默了片刻。 随后爆发了比狮吼功更刺耳的声音。 楚留香:“蓉蓉她们被石观音抓走了?” 陆小凤:“那个女魔头要对花满楼做什么!” 陆小凤绝对比花满楼他爹还要着急。 而楚留香甚至惊出了还未彻底改回来的夹子音。 “你们先别急,这事因《长生诀》而起,我责无旁贷,立刻就可以启程到大漠救人去……” 石青璇试图稳定住他们的情绪,但是效果并不明显。 百花楼附近响彻着‘花满楼’‘蓉蓉、红袖、甜儿’的悲呼声,久久不断。 王小石的第一反应是青璇不走了,旋即又立刻唾骂自己昏了头,居然在这时候想这些。 而冷血,说来惭愧,他还沉浸在所谓自在门的诅咒中。 【作者有话说】 陆小凤:想到好朋友落入魔掌而失去理智。 楚留香:愤怒的妹控。 王小石:反复忏悔。 冷血:短暂的背叛了无神论,研究诅咒中。 青璇:我竟然是全场最正常的人。 正文 第34章 带着花满楼他爹赞助的一大批江南霹雳堂所产的火器,石青璇一行六人直奔塞外大漠。 楚留香、陆小凤和冷血或为游历或为公务,最常走南闯北,但他们都没有进过沙漠。 隐居深山的石青璇和刚刚出师的王小石当然也没去过。 六人中最有经验的是王怜花,他曾前往楼兰古城讨伐生父快活王。 但楼兰沙漠和他们要去的大漠不是同一个地方。 几人只好花钱请人带路。 石青璇在几十个本地向导里挑中了一个面相最好的、最不可能包藏祸心坑害他们的英朗少年。 少年自称小天,在他的带领下,几人一路翻过贺兰山,越过黄沙小镇,正式踏入大沙漠。 然后,他们迷路了。 事实证明,人不是一定要有坏心才能办坏事,小天人很好,但他的能力很不好。 石青璇站在一处沙丘上,王小石侧身为她挡着风沙,楚留香、冷血和陆小凤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王怜花倒是一点不着急,甚至有闲心躺下休息。 其实石青璇知道怎么在沙漠中辨别方向。 比如她可以通过影子来判断,可是她所在的这片地带背光,根本看不清影子。 她也可以通过北极星来判断哪里是北方,奈何夜晚乌云密布,她连一颗星星都看不着。 她只能去看因为内疚而不敢说话、蹲在一旁地上画圈圈的小天。 这家伙真是人才,竟然能把她们带到这种鬼打墙地带,她们都已经待在这儿三天走不出去了。 与此同时。 准备了苦肉计、美人计等陷阱蹲守在各条正确路线的石观音手下:“……” 还来不来了? 整整三天,他们都快被大漠的狂风吹成人干了! * 第四天早晨。 并不知道自己阴差阳错避开陷阱的一行人多数沉浸在郁闷和紧张的情绪中。 冷血给了雄娘子和无花一人一脚:“虽然我们的水和干粮还足够,但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实在不值,不如现在了结他们……” 没错,因为不放心官府的监管,他把两个罪犯也带进了大漠。 雄娘子与无花一路上要么被人拖着走、要么被马或骆驼拖着走,心气早就磨没了。 但他们仍然不想死。 在他们惊惧时,有人开口劝阻了冷血:“他们不能死。” 无花和雄娘子费劲地抬头望向石青璇,这一瞬间,他们几乎要忘记对方害他们变成太监的事情,只觉得她的声音比沙漠里难觅的绿洲水更加清甜。 然后他们就听到她继续道:“他们可以用来探路,譬如遇到流沙、毒蛇毒虫什么的,先把他们甩出去,也可以用来交换食物,我听说大漠居民什么肉都吃,他们有了人肉,我们就能得到干粮……” 无花、雄娘子:“……” 突然有点想死了。 他们宁愿去跟真阎王作伴,也不想待在这个活阎王旁边。 石青璇可不管他们的心情,她更关心同伴们的情绪。 她试图说些什么缓解他们的焦虑:“你们觉得我把《长生诀》的内容颠倒篡改一下怎么样?保管让石观音走火入魔……” 楚留香本能地反驳她:“不可,万一石观音打算在修炼见效后再释放蓉蓉她们,她发觉不对劲岂不要拿人质出气?” 陆小凤也连忙点头附和。 见状,石青璇叹了口气。 她不介意遭到反驳或无人捧场,但是—— “我直说了。” 石青璇认为她有必要点破一件事:“你们觉得乖乖交出《长生诀》,石观音就会释放花满楼和蓉蓉她们?她甚至没有承诺过放人,只是威胁了我们……” 闻言,陆小凤和楚留香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王小石于心不忍,他悄悄附到石青璇耳边:“这样说是不是太打击他们了……” 石青璇摇了摇头:“我们总得讨论这个问题,要明确我们的目的不是交书,而是找出人质的关押地,如果找不到,还要做好同石观音对决的准备……” 一阵匆匆的马蹄声打断了她。 几匹骏马朝她所在的沙丘疾驰而来,未到近前,马匹就已脱力倒下,驭马者自然也被甩落。 四名驭马者站起身后立即拔出腰间佩刀,却并不向着她们,反是往空气劈砍。 冷血的手握在剑柄上:“他们是中了邪,还是在演戏?” 石青璇耸了耸肩:“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换做平时她当然不会冒险,但现在她有人肉盾牌。 石青璇和王小石分别拎着无花、雄娘子缓缓靠近正在挥刀乱砍的四人,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晕了他们。 冷血、楚留香、陆小凤、王怜花和小天这才跟过来。 冷血去翻看马背上的箱子,里面装满了金银。 王怜花则对着那四人看了几眼,迅速得出结论:“他们服用了大量罂粟,出现致幻症状,兼之缺水竭力,理智丧失,更容易发狂……” 沙漠中哪里来的大量罂粟呢? “先不说别的,我们至少可以出去了。” 石青璇盯着沙地上的马蹄印:“这四人来时的路一定能通向外面,趁马匹的足迹还未消失,我们赶紧沿着往前走……” 听见她的话,其余六人终于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他们纷纷骑上骆驼,楚留香却迟迟未动:“我能否带着那四个人?他们是我一位故交的子侄,我把自己的骆驼和水分给他们,不会麻烦你们的……” 他若要大家一起出力带人,全场可能就王小石会来帮他,但他一力承担,大家自然没异议。 石青璇还状似热心地提议道:“没水喝了也不要硬撑着,我可以给你们在无花和雄娘子身上割点血……” 无花和雄娘子现在就是非常想死。 一行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又有马蹄声响起,这次的格外沉重。 石青璇回眸望去,只见二十余人驾着马朝她们包围过来。 “停下来,这是我唯一一次警告,若你们不照做,立刻就要没命……” 领头的话还未说完,已经被这三天迷路生活消磨掉耐心的陆小凤直接跃起,一个人制住了二十几个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石青璇对着新的摄心术练习对象问道:“你们为何而来?与那四名镖师有关吗?” 据楚留香所说,那四人号称‘彭门五虎’,是某个著名镖局的镖师,所运宝物都货真价实,因此她猜想这群人是为劫财。 但他们的回答却出乎意料:“我们奉石观音夫人之命,截取彭门五虎押送货物中的一颗宝石‘极乐之星’。” 石观音的命令? 石青璇连忙追问,可这群人也不清楚更多内情。 而没有在货箱里发现宝石的冷血已经从彭门五虎其中一人的肩膀里找到了‘极乐之星’。 宝石虽美,但并没什么特别的,难道石观音只是图它做个装饰品? 石青璇心思一转,问起这群人与石观音那边的接头地点。 目光涣散的领头人顺从答道:“她的弟子告诉我们到距此地约十三里的一处守望塞……” 一直躲在最后面的小天高喊:“那个守望塞曾是供给戍边士兵休息的,现在已经荒废了,我知道怎么去!” 他像是为了洗清先前的失误,非常积极地要求带路。 石青璇与另外五人对视了一眼:“再信你一回,别又把我们带进鬼打墙地方了……” 小天信誓旦旦道:“这回我一定很快将你们带到目的地。” 两个时辰后。 石青璇左顾右盼,确认这周围没有任何建筑和人影:“我觉得我们已经走了三十里。” 小天心虚地抹了抹额间汗珠:“快到了,就快到了……” 与此同时。 等候在废弃守望塞里,扮成石塑佛像的石观音:“……” 假如那二十几个手下不出事,他们早该到了,假如他们不幸撞上那昭侯一行人,昭侯她们也早该找来了。 但是人呢? 她等得整个身体都快麻了。 * 小天又带着几人乱走耽误了一天。 眼看水和干粮逐渐见底,石青璇心知目前的当务之急不是找石观音的老巢,而是补充水源。 凭借天文地理知识和王怜花的经验指导,她很快领路走出了荒芜地带,靠近一片广阔的绿洲。 小天简直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可以教我这种认路的办法吗?” “不可以。” 石青璇微笑着毫不犹豫拒绝了他:“我觉得你转行比较好。” 不要再去坑别人了。 陆小凤更是没好气地质问小天:“你真是大漠居民吗?感觉你对路况还不及我们熟悉。” 小天那明显不像常年受到风沙磨砺的白脸蛋微微涨红:“当然是,我的口音可明显了……我知道我这趟活做得不好,因我很少去离家远的地方,最近才私自出来闯荡,你们是我当向导的第一批客人。” 冷血轻哼一声:“看出来了。” 但凡小天多接待几批客人都得被解雇,甚至遇到脾气不好的客人还可能有生命危险。 这时,主动请缨到绿洲里探查的楚留香回来了。 不知为何,他并没直接说明情况,而是先看了石青璇一眼。 陆小凤急切地询问:“里面安全吗?能进去取水吗?” 楚留香迟疑道:“安全,只不过……进去的必经之路上有几个女孩子在洗澡。” 陆小凤上下打量他,终于露出个调侃的笑容:“楚兄啊,你说你不是故意看人洗澡我信,但看了之后变得这般扭捏就有些装了吧。” 楚留香苦笑着摇了摇头,王小石和冷血的眼神止不住地往石青璇身上瞟,而王怜花已经憋不住笑了出来。 特别是当陆小凤提议:“既然我们几个都不方便去,不如让青璇进里面打点水。” 石青璇:“……” 有些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就这么涌上了心头。 【作者有话说】 青璇:这个向导专业能力很不好,但运气很好(能不能分我点 正文 第35章 龟兹王帐。 石青璇等人硬等到绿洲池塘里沐浴的女子离开才走进去,但如此一来迎接她们的就变成了数支长戈。 她们折断了长戈,打趴了护卫此地的武士。 后果……竟然是坐在帐篷里喝美酒享美食。 石青璇打量着落座于帐篷主位的、披红袍的中年男人,低声对身旁的同伴们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王小石、冷血、楚留香、陆小凤和王怜花他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除了那个天真单蠢的小天,他一边撕咬着烤鸡,一边用满是油渍的手去擦嘴边的油:“可现在是晚餐啊。” 石青璇眼角一抽:“没你事,吃你的吧。” 随后她假意端起酒杯,却并未饮其中的酒水,只是借机观察四周。 那被称为琵琶公主的少女正在弹奏琵琶,不得不说,对方的技艺非常高超,令她也心生欣赏。 但她更关注公主的武功。相比起同样被奉为贵宾的、据楚留香说在江湖很有些名气的几个杂鱼,公主才是真正的高手。 一曲罢,石青璇适时朝那红袍男人,也就是公主的父亲试探道:“西域以琵琶闻名之国曰龟兹,阁下……” 红袍男人爽快承认了龟兹王的身份。 石青璇和身旁几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不见激动,只有警惕。 龟兹王不在自己的王宫待着,却在偏僻沙漠的绿洲扎营,还特意结交各种武林人士,很显然他的王国或王位出了问题,他需要外援。 而一个废王和他美丽的公主女儿宴请一群江湖人……这不是金鹏王朝事件的翻版吗? “说起来,小王还不曾得知几位侠士的名姓……” 龟兹王像是没察觉几人的防备,只笑呵呵地朝她们抛出问题。 楚留香率先道:“在下刘向。” 因他此刻易容成了平平无奇的路人脸,自然也没人怀疑他会有这样平凡的名字。 按照他的起假名方式,石青璇接着道:“秦宣。” 王小石:“萧示。” 冷血:“凌七。” 陆小凤:“肖锋。” 王怜花:“王八儿。” 嗯嗯嗯?怎么混入了破坏队列的人? 石青璇瞥了王怜花一眼,心想师父还真是对他爹恨得深沉。 不存在的人当然没什么名气,龟兹王和那几个杂鱼的脸色淡了不少,许是觉得无名之辈并无结交的必要。 但琵琶公主一面瞧着她们,一面附于龟兹王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又让他重燃了热情的态度。 龟兹王朝石青璇几人敬了一杯:“小王武功不济,却有好武之心,几位能连败我龟兹武士,想必功力高深,可否再露几招让小王开开眼界……” 这便是想要试探几人的武功高到什么境界了。 石青璇刚要拒绝。 当初在江南她就不乐意陪那什么‘大金鹏王’做戏,换成龟兹王也不能区别对待。 然而在她开口之前,帐篷外的武士先一步通报道:“王爷,您的贵客带来的四个人醒了,他们想要进帐面见您。” 因为楚留香的请托,赶路途中石青璇给‘彭门五虎’医治过,他们服用的罂粟剂量太大,她配的解药也只能加重剂量,是以效果和副作用都很明显。 ‘彭门五虎’中的四兄弟相互搀扶着掀帘而入。 他们先是向石青璇几人行了大礼:“几位的救命之恩,我们当牛做马也会报答……” 后又对龟兹王惭愧道:“我们辜负了王爷的信任,‘极乐之星’已被贼人抢占。” 冷血突然感觉袖里的宝石有点烫手。 龟兹王大惊:“你们几位,难道就是‘彭门五虎’?” 四兄弟中的老大彭一虎答道:“不错,我们入沙漠后遭到大规模伏击,老三给他们害死了,我们又被下毒……” 琵琶公主一改笑颜,沉声道:“我知几位都是一流高手,在大漠里能将你们迫害至此的势力不多,连‘沙漠之王’扎木合也做不到,我想幕后黑手只有两种可能——西方魔教和石观音。” 石青璇没有专心去听她们的对话,毕竟她知道答案。 走神之际,她留意到小天突然放下了筷子,神色间似存疑虑——方才的话题跟这个迷糊的年轻向导有什么关系? 她在审视小天,她身边的冷血则准备拿出极乐之星还回去。 冷血不反对让石观音给他们顶包,但他不愿让护镖的彭氏兄弟为难。 “王爷,我……” “王爷,有人送了封信笺给您。” 一封勒索信的到来打断了冷血的话。 琵琶公主接过信笺,她并不介意内容被众人知晓,于是大声念道:“极乐之星,落我掌中……金玉珠宝为赎……落款是一副观音小像。” 这无异于石观音在实名威胁。 龟兹王和他请的那群杂鱼无一不露出或惊惧或犹*豫的表情。 石青璇这边的人倒是神色如常。 见状,琵琶公主叹了口气:“我已吩咐人给几位贵客收拾好住处,还请几位不要着急离去,先留下歇息一段时间……” 公主准备的帐篷的确很精致,美酒瓜果这些沙漠稀罕物也应有尽有。 可是往常最乐意享受这些的陆小凤却不为所动:“我们难道真要在此歇息?一想到花满楼可能待在石观音的魔窟里,我就吃不好睡不好……” “我们留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休息。” 石青璇从容道:“琵琶公主提起沙漠各大势力的口吻那么熟悉,她八成也知道石观音的老巢在哪里,不是吗?” 楚留香点了点头:“公主和龟兹王是本地王族,理应对沙漠的各种情报知之甚详……但我们怎么从她口中问出答案呢?” 他做好了要帮龟兹王父女实现复国大业之类的准备。 但石青璇只是毫不客气地从冷血袖中掏出极乐之星:“她们想要宝石,我们想要情报,相互成全,就这么简单。” 是挺简单的。 楚留香心想,只不过那宝石好像原本不是他们的。 而冷血理了理自己被扯出皱褶的袖子:“你去跟龟兹王父女做交易?” 石青璇把玩着极乐之星:“不然呢?” 冷血便直白道:“我怀疑你能否跟她们顺利交流。” 石青璇不明所以:“我连说话都有问题?你们要是不放心,让小石头陪我去行了吧?” 你最有问题的就是说话方式和内容。 冷血果断地驳回:“不行,王小石敢打断你说话吗?他能劝你吗?他只会纵着你。” 最终众人一致决定由情商高的楚留香与石青璇一起去找龟兹王父女。 楚留香把拿到极乐之星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琵琶公主则告诉两人石观音有一处石林洞府和一艘可在沙漠行驶的大船。 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石青璇开口:“既然王爷和公主已经知道极乐之星在我们手里,就不必再交赎金给石观音了……” 石观音绑架她的朋友,她不想让对方成功空手套白狼。 但是龟兹王听到她那不容置疑的陈述口吻,却忙不迭道:“当然,侠士把极乐之星带给小王,那黄金千两、明珠百粒……当然都是属于你的。” 石青璇蹙起蛾眉。 她总感觉对方好像和林诗音、上官飞这些人一样误会了什么。 见她皱眉,龟兹王还以为她不满足于钱财,遂补充道:“实不相瞒,小王正被叛臣驱逐,一旦回国,权力地位无一不能用来报答你们,只不过小王仍然会将赎金给那石观音,其中隐衷恕不能相告……” “你已拿到了宝石,却仍要给石观音赎金?” 石青璇打断了他,自顾自地分析道:“这该不会是个幌子,你让所有人都关注极乐之星的下落和意义,以此掩盖你的真实目的——是兵马的动向吗?你准备跟叛臣开战了?” 龟兹王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试图否认,但看到石青璇笃定的神色便知无用,而他的女儿早先便表示对方武功很高,也就是说他不可能灭口。 他只得继续利诱:“小王愿拜你为国师……” 石青璇摇了摇头:“王爷,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外泄……” 龟兹王哪里会信,他现在担心她是想要他的王位。 而楚留香默默捂住了脸。 他再怎么会打圆场,也知道自己找补不回来了。 楚留香只能发挥他唯一的作用——把石青璇拉走,不让她越描越黑。 两人回到帐篷,王小石头一个迎上来:“还顺利吗?” 楚留香:“太顺利了,青璇都当上龟兹的国师了。” 然后他等了一会,竟然没等到其余人的追问。 石青璇睨了睨他们沉思的脸色,走到陆小凤身前抽走了他手中的字条。 “诸君为友千里至,妾为此友情动,然有人识吾子与诸君共来,应诸君亦体妾之亲情也,及龟兹王交赎,并送吾子与《长生诀》,则友至而返。” 她放下字条:“石观音就不能不学士大夫说话吗?” 陆小凤瞪着她:“这是重点吗?重点是石观音说她孩子跟我们在一起!” 石青璇耸了耸肩:“虽然我姓石,又是个魔头的女儿,但我跟石观音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就不用多此一句了。 陆小凤暗自腹诽。 王小石却紧跟其后自证道:“我父母就是普通小百姓。” 石青璇旋即望向小天:“你要是在沙漠里没点背景,也养不出这副细皮嫩肉的模样吧……” 小天连忙辩解道:“但我和石观音没关系啊!” 楚留香接着道:“我也不会和她有关系。” 感受到石青璇将目光投向他,冷血忍无可忍道:“你们是认真的吗?石观音所指很明显是我带来的两个罪犯。” 被打晕的无花和雄娘子正在一旁趴着。 石青璇一秒正经:“开玩笑的,其实一看到字条我就知道谁是石观音的儿子了。” 方才一直没说话的王怜花状似好奇:“是谁呢?” 二十多年前,他的王八爹快活王还没死,所以他当时最关注沙漠的各种情报,刚入大漠发展势力的石观音来历背景自然瞒不过他。 王怜花可以肯定无花就是石观音的儿子。 石青璇却道:“你们想,同样是魔头,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有一子玉天宝,但石观音没有别的继承人,她为什么不扶持自己的孩子?这只因她以为自己的孩子已死了——没错,她的儿子就是雄娘子。” 王怜花已经开始笑了。 他丝毫不打算纠正,毕竟正确答案只是正确,错误答案却是乐子啊。 而不知真相的冷血半信半疑:“你就凭这么一件事确定他们的母子关系?” 石青璇摇了摇头:“你不觉得那两人还有很多共同点吗?比如说石观音采草,雄娘子采花……” 冷血:“但无花做的事也算采花……” 本来话说到这儿,石青璇自觉百分百准确的结论在别人眼里还仅是猜想。 奈何有人附和。 王小石恍然大悟道:“我曾听说石观音平生最怕阴宫主,她们若无交集,她哪有必要怕阴宫主?我早先以为是阴宫主对她有点……现在想来,原是她儿子雄娘子负了对方,所以她们才……” 楚留香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话道:“这么说,石观音就是司徒姑娘的外婆。” “石观音都已经当外婆了?那我们岂不是要打一个六旬老太?” 陆小凤只迟疑了一瞬间,他很快下定决心:“为了救人,我也不管什么尊老爱幼了。” 此时,王怜花笑得快趴到无花和雄娘子旁边去了。 陆小凤他们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王前辈怎么了?” 石青璇随口道:“抽风了吧,你们知道他也不年轻了……” 王怜花:“……” 徒弟的妙处是她攻击性很强,坏处是她对自己这个师父攻击性也很强。 【作者有话说】 青璇:觉得我说话攻击性很强?错觉,我只爱说点大实话而已…… 正文 第36章 “小王敬诸位一杯……” 龟兹王每日都摆宴席,活像个失权后就沉溺酒色的老纨绔。 但石青璇已经猜出他的计谋,她明白这只是他削弱敌人戒心的伪装。 不同于懦弱无能的大金鹏王,龟兹王父女很有希望复国,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真的当上国师。 石青璇却不心动,她准备离开。 她和王小石、冷血、楚留香还有陆小凤商议过后,都觉得石观音的承诺不可信,因此作为筹码的《长生诀》不能交出去,雄娘子这个本该伏法的罪犯也不能放走。 她们要做的是在期限之前找到石观音的老巢,救出花满楼与苏蓉蓉三姐妹。 她们来参加宴席当然也不是为了继续享受,而是想向龟兹王父女辞行,毕竟住了人家的豪华帐篷,总不好一声不吭就消失。 石青璇举起酒杯,趁势开口:“王爷,我等……” 一阵脚步声盖过了她的话音。 帐帘掀起,一个脸带病容的美妇人在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一出现,龟兹王立即起身去扶她:“爱妃,你怎么来了?” 龟兹王妃掩唇一笑,那种入骨的风情在她身上显露无遗:“听闻王爷此处招待着自中原而来的侠士,妾身也想见一见……” 在场的人或顾忌龟兹王,或碍于礼数,全都不敢多看。 只有石青璇直勾勾地盯着龟兹王妃。 龟兹王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的爱妃,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过去,想要给对方一个警告。 然后他看到了石青璇……他赔笑着,假装无事发生。 陆小凤都有些同情龟兹王了:“青璇,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的老婆?”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轮到他来问别人这种问题。 冷血也端起酒杯,借着推杯换盏的时机低声道:“是王妃有什么问题吧?” 石青璇点了点头,她意有所指地摸向耳后的人.皮面具贴合处。 因苏蓉蓉的缘故,楚留香也对易容术有些造诣:“没错,只不过究竟是王妃本人一直以伪装现身,还是她根本是个冒牌货呢?” 王怜花回答了这个问题:“王妃是琵琶公主的母亲,也就是说她至少嫁给龟兹王二十年了,二十年如一日戴着不变的人.皮面具,即使是我也做不到。” 几人近乎肯定王妃是个冒牌货,那么谁有能力和动机取代她? 王小石推测道:“龟兹国远在大漠,中原人或组织就算要插手也最多是做个外援,真正参与其中大概还是扎根沙漠的势力……” 琵琶公主曾提到过,沙漠的三大势力分别是‘沙漠之王’扎木合、石观音和玉罗刹统领的西方魔教。 石青璇若有所思:“扎木合的地盘在阴山以北,他跨越半片大漠来插手龟兹的内斗意义不大,石观音主要是勒索龟兹王,难道……王妃是玉罗刹假扮的?” 听到这句话,王怜花一边被酒水呛着,一边又忍不住发笑。 石青璇转头去看他。 王怜花还以为他的反应会让她意识到分析有误,却不料她只是悄悄对旁边人道:“我就说我师父经常抽风吧。” 王怜花:“……” 算了,看在她对谁都不敬的份上,他忍一下算了。 “你、你怎么会觉得玉罗刹是冒充王妃的人?” 小天突然也加入了讨论,他的语气中满是惊恐。 石青璇认真道:“玉罗刹作风神秘,他从未出现在大庭广众下,有人说他是男的,但我也可以说她是个女的,反正都没证据。” 王小石立刻接话:“对啊,石观音有一群徒弟和男宠面见过她,识得玉罗刹真身的人却寥寥无几……” 王小石纯粹是习惯性支持石青璇。 但在两人一个煽风一个点火的情况下,旁观者譬如陆小凤和楚留香却真的开始考虑这种可能性。 这时,石青璇又道:“况且玉罗刹是男人就不能冒充龟兹王妃吗?我师父不也很爱扮女人……” 第无数次被殃及的王怜花:“……” 他只觉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还是好笑,因为他的逆徒把玉罗刹编排得更惨。 对于石青璇的猜测,小天反而是态度最激烈的:“玉罗刹不可能是女的,也不可能假扮成龟兹王的老婆!” 石青璇侧眸望他:“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 多数人都当她在敷衍小天。 “无论假王妃是石观音还是玉罗刹,我们不该与她正面对上,别忘了,我们是来救人的。” 冷血一如既往的干练,说罢,他直接大声向龟兹王辞行。 龟兹王想留人又不敢留人,毕竟他对石青璇忌惮得很。 龟兹王妃却冷冷道:“你们既然来了,还以为自己能轻易脱身吗?” 避其锋芒的前提是敌人肯放过你,而王妃明显不肯放过她们。 石青璇抿了抿唇。 她并不是为王妃的突然翻脸感到紧张,只不过背后蛐蛐过那么多回,这回居然给当事人发现了,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小天正蒙圈着:“我们的声音足够低,周围那些酒鬼的谈笑声又足够高,她不应该听得清……” 石青璇:“但我们的目光却难以忽略。” 想通这一点后,她望着王妃,对方已经不再维持那副病怏怏的姿态,显出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慢。 她也挑明了问道:“阁下是何方高人?” 王妃笑了,她的笑声同样远比先前优美有力:“事到如今,你们装糊涂已经迟了,我怎会让《长生诀》在我眼皮底下跑掉……” 石青璇打断了她:“所以你是石观音?” 石观音斜睨她一眼:“你倒是演得执着,莫非要说没看到我留给你们的字条……” 石青璇摇了摇头:“我真的没认出你,我以为你是玉罗刹来着。” 石观音:“……” 太离谱了,一般人就算找借口也想不出这么离谱的。 她不得不相信对方不是在装糊涂,而是脑子不太正常。 这时,龟兹王害怕的跑到了女儿琵琶公主身后,又拉着琵琶公主跑到了石青璇她们身后:“怎么回事,我的爱妃怎么会变成石观音?” 石青璇纠正他:“应该说是石观音变成了你的王妃。” 石观音叹了口气:“王爷,我本不想这么快让你得知真相,奈何你的这群贵客不安分,又发现了我的伪装,我不能既失去《长生诀》还失去龟兹国……” 原来石观音不止要勒索龟兹王,她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从龟兹王和叛臣的内斗中渔翁得利,凭借王妃的身份篡夺大权。 冷血沉声道:“你当众承认身份,也就是准备把帐篷里的所有人灭口了?” 石观音忽而笑得很妩媚:“与昭侯同行的不会是不相干的人,你是‘四条眉毛’陆小凤、‘盗帅’楚留香、金风细雨楼的王楼主还是四大名捕的冷捕头?若肯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我或许就舍不得杀你了……” 被调戏的冷捕头不想回应。 石观音没有勉强,她话锋一转:“你们虽不想履约,我却很讲信用,只要昭侯你把《长生诀》和我的儿子交出来,这里的人都可以活命,你们的朋友也会回归。” 先不提她口中的活命是不是以某种生不如死的状态活着,人质回归时又是不是完好无损。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竟然对着王怜花说话。 继‘昭侯王璇是王怜花男扮女装’的谣言风波后,王怜花竟然又被认成了王璇。 石青璇笑得肩膀都发颤了:“师父,我劝过你扮相不要太精致……” 不怪石观音认错,她们这支队伍看上去有两名女子,石青璇的易容脸很普通,王怜花却扮成个大美人,显然更符合传闻中昭侯的形象。 王怜花也弯起眼睛,俯身凑到徒弟耳边:“再笑我就把你的人.皮面具撕了,看看石观音会否当场杀掉你。” 据说石观音一旦见到比她美丽的女人,要么杀了对方,要么毁了对方的脸。 石青璇拉下唇角:“师父你也不用恐吓式的夸我美吧……” 师徒俩的一阵嘀咕消耗了石观音不少耐心。 宗师级高手的威压她们扛得住,龟兹王等人却扛不住:“几位侠士,你们要打要降都给个准话……” 石青璇这才高声开口:“夫人刚刚问错了人,你找的昭侯其实是我。” 石观音似乎不怎么相信,毕竟在她眼中石青璇更像个糊涂的路人,但她并不纠结:“那《长生诀》就是在你身上了?” 石青璇:“夫人为何执着于那本书,难道只不过为了永驻容颜?” 她不正面回答,因为她想要拖延时间。 石观音不会看不出这意图,她却没有如先前那般催促,而是抬手揭开易容,将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展示在众人眼前。 她骄傲地反问道:“谁会不想留住这样一张脸呢?” 龟兹王、他宴请的几个杂鱼和帐篷四周的武士已经为之倾倒,露出目眩神迷的表情。 不过也有人无动于衷。 亲友遭到石观音绑架的陆小凤和楚留香正恨着她,冷血与王小石本就不为皮相所惑,而王怜花是觉得他的真容比这好看多了。 石观音瞧着他们的反应,心中既不解又不满。 直到石青璇语气恳切的说了一句‘夫人你的确很美’,她才转怒为喜。 然后她听到了对方的下半句话:“你这把年纪能维持这般容貌已经足够神奇了,我想《长生诀》也做不到更多……” 石青璇说的是心里话,她真心觉得这个六旬老太保养得非常好。 只不过她以为这算是恭维,石观音却感觉她在猛扎自己的痛点:“我这把年纪?” 在场没有人听不出她的咬牙切齿。 石青璇不是呆子,当然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于是她想要解释,按照‘石观音是雄娘子生母’的前提解释:“我的意思是,夫人你看上去比你年过不惑的儿子还年轻,比你孙女司徒静也大不了多少……” 石观音更愤怒了,在愤怒的同时又很疑惑:“我儿无花尚未过而立之年……” “无花也是你儿子?那他岂不是雄娘子的兄弟、司徒静的叔叔?” 石青璇吃惊道:“你知不知道他勾引侄女,差点酿成伦理的惨剧,幸亏我给他从根源上断掉了……” 她没有怀疑自己的结论。 虽然无花和雄娘子长得不太像,但他们品行不是差的相似吗? 石青璇自觉拯救了石观音糟糕的家庭,对方应该不会继续责怪她的失言。 然而艰难捋清她思路的石观音气得脸都扭曲了:“你是不是疯了?雄娘子跟我差不多年纪,你竟敢认为他是我儿子?” 哎,她猜错了? 石青璇转头去看王小石他们,他们也是满脸意外。 好在不止她一个人猜错——她完全忘了是她误导他们的。 况且退一万步来说,石观音自己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石青璇理直气壮地回道:“夫人,你有时间在字条上写一大段文绉绉的话,为什么不加一句‘吾子无花’?这样我们就不会误解了……” 石观音要非常努力才能克制住冲过去掐死那个女人的冲动。 她在心中默念几十遍‘她还没有说出《长生诀》的下落’,随即下了最后通牒:“把书和无花送到我面前,我可以不计较刚才发生的一切放你们走,否则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等她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她一定把这群看尽了她洋相的家伙全部杀掉。 石青璇:“不给。” 石观音轻哼一声:“别再转移话……等等,你说不给?” 这次对方果断的回答了,却是出乎她意料的答案。 石青璇接着道:“整本撕了也不给你。” 不仅石观音,王小石和冷血等自己人也忍不住震惊地望向她。 这也太刚了吧? 石观音厉声质问:“就算你宁死不屈,你那四个朋友的命也不重要吗?你要是不在乎她们,何必冒险来……” “她们根本不在你手里吧。” 石青璇迎上石观音的瞪视,随着她的眼睛逐渐深邃,对方目光就越来越迷蒙。 石观音不由自主的说出了真话:“没错,我的弟子在押送人质回返石林洞府途中与西方魔教的人起了冲突,她们全都被扣下了……” 陆小凤和楚留香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西方魔教似乎也不是个好地方……他们那口气又憋回来了。 跟呼吸不畅的两人相比,石青璇显得轻松许多。 她自得地朝王怜花眨了眨眼。 这魔鬼师父的魔鬼训练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从摄心术中清醒过来的石观音惊怒交加。 虽说有她轻敌的原因在,但对方确确实实让她中了精神攻击,二十年多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后辈身上吃亏。 她盯着石青璇的眼神越发不善:“想不到你一直在扮猪吃老虎,猜错我的身份、猜错我儿子的身份,都是为了放松我的警惕吧……” “那倒不是装的。” 石青璇耸了耸肩:“只不过你正常交流时从不忘提起蓉蓉她们,但气歪了脸时却没有拿她们恐吓我,下意识的反应做不了假……” 话音未落,迅疾的掌风向她袭来。 威逼不成,利诱不能,终于耗尽耐心的石观音选择强攻。 石青璇一动不动,动的是另外两个人。 陆小凤双指一并,石观音的手腕就被他擒住,她抽手后撤,悄无声息跃到她身旁的楚留香立即拦截。 他们两人是真正的江湖一流高手,然而在他们的夹攻中,石观音丝毫不慌。 她摆动手臂,薄纱织成的长袖飘逸空中,她如同表演水袖舞的舞姬一般旋转跃动。 潜藏在绝色美人和她绝美动作之下的,是重重杀机。 这是石观音的绝技‘男人见不得’,不靠精神力就能惑敌心神,趁其不备一击毙命。 楚留香和陆小凤是男人,还是风流的男人,他们当然为此恍惚了。 但他们回神得足够快,身法也足够快。 杀招落空的石观音这时才有些惊异。 在她晃神的一瞬间,轮到别人向她抢攻了。 剑光接踵而至,一道潇洒超然,另一道冷酷无情,全都往石观音身上刺去。 或许是因同为自在门传人,虽然王小石和冷血师承不一致,但他们很有默契,攻防进退配合得不露一点破绽。 更让石观音觉得棘手的是,当她故技重施挥舞双袖,她收获的不是痴迷神情,而是漫天剑影。 他们竟不受‘男人见不得’半点影响。 石观音气急道:“你们两个难道是太监吗?” 冷血:“你儿子是。” 王小石:“你儿子隔壁那个采花老贼也是,这里就他们两个太监。” 石观音恼怒到脸色比龟兹王的红袍更红,她不在意无花,但对无花的羞辱何尝不是对她的嘲讽。 她自觉只要两三百招就可收拾陆小凤、楚留香、冷血和王小石中任意一人,但他们四人的围攻,她却突破不了。 又过了几十招,石观音忽而心生一计。 他们中有侠客、有名捕……他们当然都正直善良,这样的人是见不得无辜者枉死的。 石观音一转攻势,朝着帐篷四周的武士狠辣出招。 楚留香果然奔过去救人,她又杀向另一边,引走陆小凤、冷血和王小石,直到完全打乱他们的攻势,她才瞄准真正的目标。 那鹰爪似的五指抓过来时,石青璇可以躲避,她甚至可以躲到帐篷外面。 但她没有,一旦她走开,她身后的龟兹王和琵琶公主就得接下这一招。 石观音会为了极乐之星的秘密放过龟兹王父女,还是会觉得杀掉父女俩或者她都行?谁也不知道。 石青璇心想,反正她扛得住,龟兹王父女可能一下就死了。 她运起不死印法的心诀,准备吸纳石观音鹰爪拳的拳劲,一道疾呼却打断了她。 “母亲小心!她不是什么昭侯王璇,她是石之轩和碧秀心的女儿石青璇……” 所有人都忙于应付石观音,竟让装晕的无花钻了空子逃回石观音那边。 望着那个秃驴太监阴险的模样,石青璇只后悔没把他变成哑巴太监。 她不愿意暴露身份,一来是担心招引父母的仇家,二来出其不意是制胜关键,敌人不了解她,也就不了解她的招数。 可是无花吼这么一嗓子,石观音直接收回了手,显然是听说过‘邪王’石之轩的威名——自从石之轩单挑净念禅宗四大圣僧全身而退,恐怕全江湖就没人不知晓不死印法的可怕。 石青璇深吸一口气,朝身侧人问道:“师父,你会帮我吗?” 王怜花温和地回答:“青璇啊,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石青璇:“行了,不用说了。” 她一点都不意外,要是王怜花答应了,她才得怀疑是他喝了假酒还是自己喝了假酒。 靠个人的石青璇迎上了石观音的长袖。 石观音先前并没对她用‘男人见不得’,因为她不可能被迷住。 但为什么现在又用上这招呢? 在她吸走附在袖上的内力、想要还击给石观音却发现碰不着对方后,她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不死印法的窍门在于借力打力,只要石观音攻击她,她就能借到力。 可是石观音选择远攻,长袖所至的地方与石观音本体拉开一丈距离,石青璇借到了力却打不出去,反复几次,她转化不了多余的内劲,经脉挤迫、真气紊乱,直接吐出口血来。 “幸好你还没有青出于蓝,否则我这小伎俩也就无效了。” 石观音离石青璇一丈远,却能传音到她耳边,足显内力充裕,仿佛在告诉她方才的办法可以再用很多遍。 这确实是她的缺陷,她内功不如石观音、水母阴姬等宗师深厚,化用不了她们的内力,换成石之轩就可以反吞了。 她小口的喘着气,而石观音还在她耳旁道:“不过邪王玉树之姿,碧秀心丽冠江湖,身为女儿,你的容貌怎么想都会青出于蓝吧……” 长袖直接朝着石青璇的脸打去,较先前更加凌厉。 她接下这一击,此时任谁都能看出她已经很吃力了,所以包括石观音在内,谁也没想到她还有余力攻向无花。 她的指尖掷出一颗葡萄和一枚瓷片。 葡萄打中无花喉咙,迫使他张开嘴巴,瓷片则精准割掉了他的舌头,让他连一声短促的痛呼都来不及发出。 瞥见儿子的惨状,石观音只是平静地问:“你把他弄成了哑巴?” 石青璇:“我早就该这么做。” 石观音笑道:“没错,动手要趁早,我吸取你的教训。” 单独对上过石观音才更能明白她的可怕,她比霍休聪明、比林仙儿厉害、比上官金虹敏锐……她也比他们更会折磨人。 石青璇感觉自己被当成一个容器,吸收她接连不断发出的内力,等待她的真气撑破外壳。 突然间,剑光挡住了攻势。 刚才龟兹王请的几个杂鱼反水,连杀数名武士,差点就砍到龟兹王身上以此向石观音邀功,陆小凤、楚留香去制住那些人,王小石保护龟兹王父女,冷血则防备石观音偷袭。 但一见石青璇落入险境,王小石也顾不得许多,直接飞身到她面前拦下石观音。 石观音轻笑一声:“你要救美,还是救驾呢?” 她也不执着于攻击石青璇,掉头往龟兹王父女藏身的角落袭去,王小石没有选择回返,冷血替上了他。 然而石观音看似要对付落单的冷血,实则却偷袭了楚留香和陆小凤,又把场面打得一片混乱。 石青璇皱起眉头:“小石头,你去帮他们吧……” “那你怎么办?” 王小石在她身前握紧了挽留剑:“我不能看着石观音打死你。” 石青璇认为这绝对是她人生最艰险的时刻,她有生命危险、她要靠别人来救、她还报复不了。 如果先前少说几句……石观音也不会放过她,先前应该多说几句的,起码过了嘴瘾。 “青璇,没有不死印法,你就什么都做不了吗?” 不知蹲去了哪个角落的王怜花用聚音成线的方式把话语送到了石青璇耳中。 听起来很像风凉话,王怜花也的确会说风凉话,但这次她没有误会,她知道对方是在提醒她。 与精通十八般武艺的千面公子不同,石青璇只练两门武功。 不死印法传承自石之轩,母亲碧秀心则教给她慈航剑术。 不死印法遇强则强,她已经习惯用它对付强敌,可是借力打力,终究是取决于别人的力。 她本该用她自己的力,也就是慈航剑术。 《慈航剑典》修炼者分为剑气长江、剑主天地、心有灵犀和剑心通明四境界,石青璇和碧秀心都处于半步宗师的心有灵犀阶段,半步宗师是胜不过宗师的,所以她没考虑过用剑对付石观音。 这时,王怜花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宁愿冒着生命危险继续用不死印法,也不尝试突破剑心通明吗?” 怎么突破?怎么在片刻之间临时突破? 石青璇一时觉得师父望徒成凤得有些疯魔了,该不会还指望她剑挑玉罗刹、拳打石观音、脚踩石之轩、头撞方歌吟或者沈浪吧? 剑心……她甚至没有剑,她一直都以箫代剑。 石青璇抽出腰间的青玉箫,忽而心念一动。 少年时,树上的绿叶、初春的柳枝和沙滩的海螺无一不是她吹奏的乐器,她并不拘泥于用箫,没有箫她也能奏箫。 那么没有剑,她为什么不能用剑呢? 上官金虹可以‘手中无环,心中有环’,她也可以‘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她的箫、她的衣袖、她的裙摆甚至头发丝都是剑,她本身就是一柄剑。 无形而无处不在的剑气笼罩住石观音,对方再度甩来长袖,石青璇却不再借力,她挥动玉箫疾刺长袖,随后竟抓着它跃向石观音。 石观音顾忌着不死印法,不敢与她近战,连忙割断衣袖避开她。 搭建帐篷的织布成了石观音的新武器,前后左右猛击石青璇。 石青璇没有执意靠近石观音,她直接飞身拔起用来支撑帐篷的长木杆,将它当作剑劈向敌人。 旁观的龟兹王等人惊呆了,他们所处的地方突然从豪华帐篷变成了废墟。 石观音也惊呆了,她躲过了木杆,却没躲过剑气,鲜血滴落在地,她伸手摸向脸颊的伤口,她……她破相了。 她的眼睛像刀子一样投在石青璇身上,她要杀了她,她要杀了这里看到她不完美一面的所有人! 石观音将全身内力注入织布,她像是真的千手观音一般,从五六个方向攻击石青璇,准备在杀死对方后顺势调转方向对付其他人。 石青璇不动,她不闪也不躲,等攻击落下,她转动玉箫挥散攻势,像是只打算防守,但在不知不觉间,在石观音、甚至是她身旁的王小石也没察觉的瞬间,她消失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那些瞄准她的织布又为什么没紧跟着指*明她的所在? 被一截玉箫捅破肩膀后,石观音才想通了答案。 石青璇竟是收敛了全身气机,把自己变成一把朴实的剑——没有剑气的剑还是剑吗? 当然是,因为剑锋尤在。 “你、你先前分明没有这种能耐,你怎么可能临阵破境!” 石观音不想接受她的一顿穷追猛打反而成全了对方这件事,这是对她的嘲讽。 但她不想接受也得接受,石青璇加入战局,陆小凤、楚留香、冷血和王小石又从四面围击,她狼狈地应付着,甚至没有余力像先前那样去攻击无辜转移他们的注意。 石青璇发现了石观音的退意。 她理解对方的想法,跟她们耗下去除了加重伤势之外没有别的结果,石观音杀不了任何人,也无法逼她交出《长生诀》,所以抽身离去是明智的选择。 然而刚才她们想走,石观音不让,现在石观音想走,她又怎能让对方如愿? “石观音——” 石青璇果断撕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听说你会杀掉每一个比你美丽的女人,可我还活着,怎么办呢?” 石观音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张比繁星夺目、胜春山柔美的脸。 她突然想起了秋灵素,秋灵素也有一张理应珍惜呵护的脸,她却毁掉了那张脸,如同她想要毁掉石青璇的脸。 不,她应该直接杀了石青璇。 石观音产生了强烈的杀心,她气石青璇把她认成老太,怨对方划伤她的脸,恨对方长得比她美,最重要的是,她嫉妒对方的天赋——凭什么对方年纪轻轻就能进阶宗师,而她始终无法突破到大宗师境界? 抱着‘现在不杀她或将不再有机会杀她’的想法,石观音不惜冒着被其他围攻她的人趁机重伤的风险,拼尽全力朝石青璇打出一掌。 陆小凤:“青璇,快躲开!” 楚留香:“往帐篷外面跑!” 冷血:“我们来分散她的攻势……” 三人试图出招牵制住石观音,但却被一道剑光拦下,拦下他们的人竟是王小石。 陆小凤大惊:“你也是内鬼?” 冷血:“他没有那演技。” 楚留香:“我觉得他可能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事到如今,他们阻止不了什么,只能紧张地旁观事态发展。 石青璇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用玉箫或其它东西做剑攻守。 她像石观音一样伸出手掌。 双掌相接,被攻击的石青璇毫发无伤,发起攻击的石观音却惊骇倒地。 伏在地上呕血的石观音意识到了她忽略的东西,旁观的三人也意识到了王小石拦住他们的原因。 不死印法! 石青璇扬起唇角。 她故意以箫为剑捅伤石观音,将对方的顾忌从不死印法转移到她的剑上。 石观音是个自恋、疯狂追求最美的人,那她就拿自己当诱饵,诱使对方失去理智,忘记她还会借力打力——于是本该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就原样奉还给石观音。 石青璇缓缓靠近地上苍老的女人。 石观音的功法反噬了,她内力流失,真气尽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瞬间迟暮白首。 但石青璇以为她本来就长这样子:“你真的不是六旬老太吗?” “不、不……” 石观音被刺激得吐出最后一口精血,干黄发皱的皮肤层层脱落,她直接化作了一副枯骨。 石青璇:“不是就不是,用得着这么生气……她是被气死了吗?” “你本来就很擅长气死人啊。” 陆小凤半是打趣半是认真的说着,他相信所有认识石青璇的、还活着的人都会同意这个说法。 石青璇摊了摊手:“她自找的。” 她站在尸骨旁扯东扯西,仿佛并不关心自己干掉了一个宗师高手的事实。 她不关心,龟兹王可激动得很:“你杀死了石观音!我们活下来了!” 龟兹王热泪盈眶的拥抱了女儿琵琶公主。 受到父女俩的感染,在场众人也纷纷互相拥抱以庆祝劫后余生。 石青璇和陆小凤对视了一眼。 她假装面前没有人,转身去拥抱了身后的王小石。 陆小凤:“……” 他要抗议这种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的区别对待! 自诩人见人爱、江湖第一人缘好的陆小凤不允许自己成为场上孤零零呆站着的其中一员,于是他揽着楚留香和冷血的肩膀,试图营造出一种兄弟情深的氛围。 这下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了。 因为三个大男人搂在一起的画面实在很奇怪。 “冷血和香帅好像被陆小凤绑架了一样……” 石青璇回眸盯着楚留香放空的神色和冷血的冰山脸,不禁深感同情。 王小石没有回话,任何像他这样正被暗恋对象抱住的人都是说不出话的。 他好不容易能开口了也是结结巴巴的:“青璇,我、我……” 石青璇认真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王小石最终却只憋出一句:“我觉得你太厉害了。” 他不能被冲动驱使,他应该按楚留香教的那样循序渐进,而不是依冷血所说直接表白心迹。 石青璇似乎没有怀疑他酝酿许久是不是真的就为了说这句话。 她只是笑得像极乐之星那般耀眼:“你怎么知道我要用不死印法对付石观音的?” 若非王小石拦住陆小凤三人,不让他们分散石观音的攻势,她借到的力就不足以重创石观音了。 王小石:“在你一反常态认真去气她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到你的目的了……” 他印象中石青璇很少主动招仇恨,她多数时间都是不经意气到其他人。 石青璇动容道:“果然还是小石头最了解我。” 说罢,在王小石最飘飘然的瞬间,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往陆小凤他们的方向走去。 陆小凤、楚留香和冷血还以为她要来补上表面功夫也就是和他们抱一下,他们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石青璇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她越过他们,停在了面色惊恐的无花面前。 “你母亲石观音的石林洞府在哪里?她的船又在哪里?” 石青璇不喜欢做收尾的差事,但据闻石观音的老巢养植着大片罂粟,那东西危害极大,她想趁势向龟兹王借点人手帮忙去销毁。 无花不回答。 她扇了他一耳光:“你说不说?” 无花还是没有动静,她抓着他的头往地上撞了几下:“你挺嘴硬啊。” 龟兹王忍不住插了句话:“您是不是……” 石青璇以为他看不过眼,一边继续砸无花的头,一边解释道:“王爷千万别对这厮心软,他好色、阴毒、心思邪恶……” 琵琶公主硬着头皮打断她:“父王他应该想说,您是不是忘了这个人已成了哑巴。” 石青璇动作一顿。 她懊恼道:“我忘了。” 你亲手割掉他舌头的,你忘了? 龟兹王和琵琶公主面面相觑。 又听石青璇继续道:“好险,差点上脚踩断他手了,等他写完情报再踩吧……” 龟兹王、琵琶公主:“……” 救命!虽然旧的魔头死了,但新的魔头更可怕! 父女俩一致决定不能让石青璇留下来当国师,哪怕再给十倍酬金也要送走她:“小王一直想要上贡珍宝以结交中原大国,您既是朝廷的侯爵,可否替小王转交心意……” 龟兹王认为昨日石青璇不肯收礼是因为他说得太直白,所以他换了个理由。 进贡,多么冠冕堂皇,方便她中饱私囊——他知道西域小国的贡品很多都是进了使臣家里的私库。 然而石青璇根本没听出龟兹王的暗示,她只觉得那个吝啬鬼皇帝真好命,又要发横财了。 她随口问道:“王爷想进贡多少财宝?” 龟兹王当然让她开价:“您给小王一点提议吧。” 石青璇哪有什么提议,她看向真正给朝廷当差的冷血,让他回答。 冷血其实也没经验,但他听礼部的人提过一嘴某个小国的进贡情况,于是复述道:“黄金一万两,明珠三千粒,玉璧五百面……” 冷血不知道所谓贡品是那个小国战败后给赔偿款的美化说法,他以为正常进贡就是按这数量来。 龟兹王被他狮子大开口惊得假笑都维持不住了。 他心在滴血,但看着地上石观音的尸骨和无花的惨状,他又不敢拒绝:“小王定会准备好的。” 石青璇点了点头:“无花把石观音老巢的地址写出来,王爷你派人送贡品,我们就可以上路了……” 陆小凤:“等等,你说的上路是指去西方魔教吗?” 石青璇:“不然呢?去西天取经?” 她们也算是九九八十一难了。 楚留香:“虽然我们也很着急去救人,但你是不是把西方魔教当成了什么可以任我们来去自如的地方……” 石青璇把小天抓过来,意有所指道:“太子叫城门,守城的敢不开吗?” 【作者有话说】 一刻也来不及为石观音哀悼(?),即将登场的是青璇来自西方魔教的仇家(受害者)们 正文 第37章 石林洞府。 玉天宝第一百零一遍否认道:“我真不是西方魔教的少主、玉罗刹的儿子玉天宝……” 石青璇撇了撇嘴:“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一开始她揭穿玉天宝身份的时候,除了王小石和王怜花,没有人相信她,因为她这些天已经胡说八道过太多次——把雄娘子说成石观音儿子、把石观音说成玉罗刹。 但在听过玉天宝的辩解后,冷血、陆小凤与楚留香全都信了。 楚留香:“除了本人,谁会这么详细的提起别人的头衔。” 陆小凤:“比如青璇一上来就说‘我真不是碧秀心和石之轩的女儿、箫艺大家石青璇’,那跟自我介绍有什么区别?” 冷血:“下一个。” 几人跟玉天宝的争论只是做正事之余的消遣,而正事就是处理石观音死后留下的烂摊子。 按照无花交代的地址,石青璇和五个同伴、玉天宝、执意报恩的彭门四虎还有龟兹王安排护送贡品的武士,一行人来到了石观音的老巢。 王怜花直奔洞府里的罂粟海,他难得无条件指挥龟兹武士销毁那些毒物。 王小石家里是开布庄的,据他说拜师天衣居士的初衷也是学点数算方便今后从商,所以他负责清点石观音的财宝。 而石青璇、冷血、陆小凤和楚留香就要应付石观音的一群徒弟和男宠了。 石观音的男宠都是被她从四方劫掠来的美男子,其中有不少出自中原名门。 但是听说石观音的死讯后,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即将重获自由的喜悦,反倒要么嚷嚷着为石观音报仇、要么试图殉情。 石青璇没空纠正他们的思想,她只是简单粗暴把人打晕并像塞财宝一样把他们装进独轮车的货箱里,她觉得送他们回家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对待石观音的徒弟就不能这么草率了。 她们或许并不全是坏人,但也难说全是好人。 所以石青璇有得忙了。 她先用相命术判断她们的善恶,没有做过恶的就写封推荐信去龟兹王和琵琶公主那里效力,面相差的就用摄心术问清楚犯过什么罪,然后废掉武功关上囚车带回去受刑。 此时正轮到一个名叫曲无容的姑娘。 石青璇:“姑娘,请你摘一下面纱……” 她的话音止于曲无容露出那张狰狞的脸,她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一直带着面纱,也明白对方并不是天生就长成这样。 陆小凤感慨了一句:“石观音真是害人不浅。” 曲无容应该原是个绝色佳人,可惜她生活在石观音身边,不仅被毁了脸,连名字也取得这般讽刺。 石青璇不由问她:“你想恢复本来的面貌吗?” 曲无容的语气和神情一样冰冷:“我这副模样还能看出什么面相就已经足够惊奇了,怎么会有办法治好……” 石青璇打断她:“我就是有办法,你点个头我就能帮你治。” 曲无容沉默了很久。 照理说有这种好事,平常人早就一口答应了,她却一点激动都没有,在听到导致她毁容的石观音死讯时,她也是无喜无悲的。 但她最终还是显出了接受的意图:“你想我付出什么代价?” 石青璇摇了摇头:“你没做过坏事,我为什么要你付出代价呢?” 曲无容又是一阵沉默:“……你不需要可怜我或者觉得我没用,我接受了你的帮助,我就会报答你。” 说罢,她转身离开。 望着她倔强的背影,楚留香不禁好奇:“青璇,你为何主动提出帮曲姑娘治疗?” 在他看来,石青璇对陌生人的态度本该像她路见不平救了苏蓉蓉三姐妹却不会一路保护她们回家、送石观音的男宠归家却不会考虑他们的心理状况。 她对刚认识的曲无容可以说是关心得越界了。 石青璇望向冷血:“因为他。” 冷血疑惑道:“我?” 石青璇认真地解释道:“你们不觉得曲无容从气质、性格和说话口吻都跟冷血很相似吗?我看着她,就是有点爱屋及乌的感觉……” 冷血:“……” 能不能不要乱用成语啊! 他的心情很复杂,三分荒唐,因为他还活着却已经有了替身,三分不认同,他觉得曲无容的倔性子明明更像阿飞,还有四分莫名其妙,每次听石青璇说话他都有这种感觉。 陆小凤打圆场:“下一个、下一个……” 接下来的几个人面相都差的出奇,石青璇当场捏着她们的手骨废掉了她们的武功,尖叫声吓得玉天宝冷汗直冒。 半个时辰后。 石青璇看遍了石观音的所有徒弟,王小石和王怜花也回来了,相当于事情已经解决。 于是她走到玉天宝面前:“我们准备启程前往西方魔教总坛,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主动找个名义带我们进去,二是我们逼你找个名义带我们进去……” 玉天宝非常识时务:“我选一。” 他没敢再否认身份,生怕石青璇把他也废掉。 王小石忍不住问道:“你身为西方魔教少主,吃喝不愁,何必出来做向导的差事?” 玉天宝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差劲,武功不好,才智也不高,连带路都带不好……” 他敢问,石青璇就敢答:“是有点。” 这太伤人了吧。 楚留香和陆小凤不赞同地看着她,刚想替她找补一句‘至少你有自知之明’之类的话。 但玉天宝一点都不生气:“你至少肯说实话,魔教里的长老、随从却明面捧着我、暗地里蔑视我,我再也受不了那样的生活,所以就偷偷跑出来……” 听了他的讲述,王小石等人有些同情。 石青璇却敲了敲空茶杯,毫不客气地支使他:“小天,去给我们倒杯茶。” 玉天宝怕她,当然不敢拒绝她的要求。 他端了几杯热茶上来,石青璇只摸了摸温度就皱起眉头:“这么热是想烫死我们吗?” 玉天宝只好换了几杯凉的。 石青璇又道:“茶都凉了怎么喝?” 玉天宝委屈巴巴的退下去换温茶,陆小凤他们则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石青璇平时虽说不上善解人意,但也没这样蛮横无理过,她甚至很少麻烦别人。 楚留香提醒道:“青璇,我们还要靠玉公子入西方魔教总坛救人,你是不是对他客气点呢……” “叫什么玉公子,怪疏离的,就叫他小天。” 石青璇理直气壮:“他自己说不喜欢被人捧着的生活,不就是想让我们使唤他、给他吃点苦头吗?” 楚留香:“……” 我觉得他没有这种意思。 但石青璇一贯坚持自己的看法,她把玉天宝使唤的团团转,王怜花也跟着一起。 石青璇:“小天,去给我拿点吃的。” 王怜花:“小天,去把我的骆驼牵来。” 石青璇:“小天,去给我们带……算了,带路就不用你了。” 否则她们很快就会出现在沙漠的某个犄角旮旯里半天走不出去了。 西方魔教势力广布,总坛并不像石观音的石林洞府那样隐蔽。 曲无容就知道前往总坛的路线,由她领头,石青璇五人、玉天宝、彭门四虎、龟兹武士、几车石观音的男宠、石观音犯过罪的徒弟……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途径某些西域小国的时候,国王还以为她们是来攻城的。 在几位国王轮番心惊胆战之后,石青璇一行人终于接近了西方魔教的总坛。 营救不需要兴师动众,曲无容留下统率龟兹武士监管囚犯和守护财宝,石青璇、王小石、陆小凤、楚留香、冷血和王怜花六人则跟在玉天宝身后试图低调潜入总坛。 西方魔教总坛建造得仿佛王宫那般宽阔华丽。 石青璇远远望见大门前的一道人影:“你们魔教怎么只安排一个人守门?” 玉天宝有些茫然:“我记得总坛大门没有人看守的,因为外人进门也做不了什么事,内部的守备才是最严密的。” 石青璇:“守卫该不会不认识你这个少主……” 她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因为她发现守卫可能真不认识玉天宝,但她却认识这个守卫。 陆小凤惊叫道:“花满楼!” 俊秀儒雅的花七公子好像并不意外听到老朋友的呼喊:“苏姑娘她们和我打赌,她们赌你们三天就到,我赌你们至少要半个月,看来我赢了。” 陆小凤挑了挑眉,他新长出的胡子也随着弯起:“说明她们相信我们,你怎么不对我们有信心些?” 花满楼微微一笑:“我只不过知道你们很容易惹麻烦,惹了麻烦,自然无法加快赶路。” 这个确实无可辩驳。 石青璇轻咳一声:“花公子,你为什么会在西方魔教总坛的门口待着?” 花满楼:“石观音徒弟和西方魔教的长老发生了冲突,我们被一起抓到这里,魔教的人不想让我们吃干饭,就给我们各自分配了差事,我的差事是看大门。” 陆小凤:“……他们让你看大门?” 难道魔教的人没看出来花满楼是个盲人? 花满楼似乎能读懂他的想法:“他们知道我看不见,但有没有人来,我总是比视力正常的人更快发现,所以他们认为我做一个警戒员很合适。” 石青璇原本以为花满楼在这么方便逃跑的岗位上没有跑是顾忌到苏蓉蓉三人,现在听来,他好像真的挺乐意做这份差事的。 “我不是有意打断你们寒暄,但能不能先让我找到蓉蓉她们……” 楚留香有点着急了。 花满楼体贴道:“当然,我现在带你们进去,不过你们太多人可能不方便……” 石青璇立刻扯着玉天宝说明了他的身份。 花满楼:“那就没问题了,我们先去药房,苏姑娘在那里帮工……” 一行人在药房见到苏蓉蓉时,她正到处指挥药师抓药放药。 楚留香:“蓉蓉!” 苏蓉蓉:“楚大哥……那个谁你把药材放错地方了……楚大哥你们终于来了……那个谁你抓药之前能不能先看一眼……” 楚留香:“……” 总算等到责任心强的苏蓉蓉解决药房的差事,一行人又来到藏书库找李红袖。 李红袖正在补写古籍遗失的部分,她认真到楚留香叫了她好几次才抬头回神。 然后她们费了很大劲才从厨房把宋甜儿找出来,当时她正在给十几名厨师演示某道菜的做法。 宋甜儿:“你们终于来了,我都快忙死了,魔教每个长老都指名要吃我做的菜,我每天至少要做十几道菜……” 她好像努力想要收敛,却没藏住话语中的得意。 石青璇、楚留香、陆小凤、冷血和王小石面面相觑。 苏蓉蓉她们没受什么苦当然很值得高兴。 但一想到自己在沙漠里风餐露宿和大战石观音的时候,她们一个在悠闲看大门、一个快当上药房管事、一个专注修书还有一个成了万众吹捧的主厨,总感觉心里……很不平衡。 “你们还想离开吗?” 石青璇决定先问一问她们的意见,免得她们的营救全成了一厢情愿。 苏蓉蓉:“当然……” 一阵吵嚷声打断了她们的交流,她们正待在玉天宝的房间,宋甜儿自告奋勇出门去打听情况——她已经完全在总坛混开了。 这时,平躺在床上的玉天宝突然摸到一块东西,他拿起一看,顿时吓了一跳:“罗刹牌?” 石青璇不明所以:“罗刹牌是什么?” 王怜花给她们介绍道:“这是玉罗刹的象征,相当于中原皇帝的玉玺,谁拥有它,谁就是西方魔教的话事人。” 石青璇:“这是好事啊,小天你父亲打算给你继位铺路……” 话音未落,宋甜儿回来了。 “变天了!外边的教众都在讨论教主玉罗刹暴毙的消息!” 还不明白目前形势的宋甜儿像寻常凑热闹的老百姓一样激动:“我们要留下参加他的葬礼吗?哦,少主,节哀,我没有兴奋的意思……” 石青璇看了眼罗刹牌,又看了看举着罗刹牌神情呆愣的玉天宝。 一个草包少主拿着继承信物,跟小儿抱金过市有什么分别? 她都能想象到西方魔教的长老们还有各大江湖势力会怎样为了争夺魔教继承权而撕碎玉天宝了。 而和他长时间接触的、跟他一起回到总坛的她们,能够撇清关系吗? 石青璇严肃地开口,只说了一个字:“跑!” 再不跑,参加的就不是玉罗刹的葬礼,而是她们所有人的葬礼了。 【作者有话说】 青璇:在跑路和惹麻烦途中全年无休 正文 第38章 马连河边的无名小镇。 “总算是出了大漠。” 石青璇抬手在脸上揉捏涂抹:“不到五天,我们已经遭遇了十拨刺杀,简直梦回我初出江湖的那段时间……” 陆小凤:“别再捣鼓你的易容了,青璇,你难道觉得我们甩不掉追兵是因为人.皮面具换得不够勤吗?” 楚留香:“几个人的行迹不好追踪,但几百人的队伍很难跟丢。” 他们说的问题石青璇又何尝不知道。 可是那一车车堪称富可敌国的财宝对各大势力的吸引力并不亚于罗刹牌,没有她们的护送,仅凭百名龟兹武士是守不住的,只会多添百具尸体。 她转了转脑筋,突然提议道:“不如兵分两路,小石头和冷血本来就要回京,以你们的功夫护送财宝足够了,我们剩下的人带着小天继续躲避追杀……” 王小石慌了。 他赞同兵分两路,但他反对自己跟青璇分成两路人,于是他看向冷血,示意对方和他一起说点什么,比如改一改人选。 然而冷血正在出神地望着路旁的一间小酒铺,任他怎么挤眉弄眼也没反应,他只好自己说道:“护送财宝上京比较轻松,应该留给王前辈。” 王小石已经看出王怜花有意给自己使绊子,不知他是出于老丈人看不顺眼女婿的心理,还是单纯见不得别人感情圆满……反正支开他就对了。 王怜花怎会猜不到他的小心思:“好啊,那我和青璇把财宝送进京城再一路出关,小天这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老实人对上老狐狸,完败。 王小石只能寻求外援。 作为王小石在感情方面的师父,楚留香义不容辞:“不如让我和三个妹妹陪王前辈一道,正好交流一下航海经验,例如您当年同沈大侠等人出海走的是哪条路线,隐居的仙山又在哪片海域……” 小心我们把沈浪和朱七七夫妇请出山治你。 听懂言下之意的王怜花眯起眼睛:“和你们一道?我可没兴趣陪你演《楚留香找妹记》……” 他精准戳中楚留香痛点。 两个原本没有矛盾的人就这么针锋相对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介入其中百分百要被殃及池鱼。 所以石青璇心安理得的同苏蓉蓉等人站在旁边看戏。 但她们不劝架,热心的陆小凤却要劝:“你们两位有什么可争执的,解铃还须系铃人,青璇提出的兵分两路,让她裁决怎么分,大家就没异议了吧?” 石青璇:“……” 我有异议! 没等她找借口开溜,王怜花已经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徒弟,你忍心抛下师父跟一群狐朋狗友跑掉吗?” 有事就叫我好徒弟,无事就让我靠个人。 石青璇真挺想甩掉他的,但她越来越沉的肩膀提醒着她不能乱说话。 她只好转身去看王小石。 王小石当然不会给她压力,但他表现得像只小狗,不是狐朋狗友的那种坏狗,而是委委屈屈注视着她的可怜小狗。 石青璇很纠结,她不能丧良心,也不能牺牲自己的肩膀,她只好牺牲陆小凤:“小凤啊,我认为你去护送财宝更合适,你没异议吧?” 毕竟解决问题不如转移问题。 突然被独自踢出团队的陆小凤:“……” 最让他郁闷的是,没有人主动陪他,连花满楼都光顾着同苏蓉蓉三姐妹一起安抚吓得没魂儿的玉天宝。 说好的江湖第一人缘好呢? 这时,有人解决了陆小凤的烦恼,冷血一边朝路旁的小酒铺走去,一边说:“我们不用再分两路,有人能帮我们护送财宝。” 酒铺里只有一桌客人。 两个满脸胡茬、衣衫褴褛的男人对坐着豪饮,当他们抬起头来,露出的眼睛却并不浑浊,反而明亮得惊人。 这应该是一对出自丐帮的兄弟。 石青璇刚在感叹冷血人脉广,和丐帮的人都有交情。 但冲进酒铺的楚留香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直接拽起其中一个男人,撞了撞对方的肩膀:“胡铁花,花疯子,居然是你!” “楚留香,老臭虫,你为什么到这地方来?” 胡铁花也用手肘去撞楚留香,两人同时笑闹起来。 而另一个男人竟是冷血的三师兄‘追命’崔略商。 石青璇的消息即便不算很灵通,但盗帅最要好的朋友和四大名捕的三捕头她还是听说过的。 所以这两人既不是丐帮成员,也不是兄弟,就单纯同样爱穿破烂衣服来喝酒? 她和其余人一起围在酒桌旁,率先开口道:“我有一个问题……” 追命和胡铁花以为她要问他们为什么这副打扮,其余人也这样猜想,因为她方才盯着他们时疑惑的表情太过明显。 谁都没想到她只是对胡铁花问:“你为什么管楚留香叫‘老臭虫’?” “这道理你还想不通?就像你管王小石叫小石头,管玉天宝叫小天,老臭虫就是楚留香亲近之人对他的昵称。”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王怜花已经憋着笑替胡铁花作答:“‘香帅’太客套了,以后我们也叫他老臭虫。” 石青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态。 楚留香:“……” 放过我。 在楚留香被石青璇和王怜花追着一口一个老臭虫叫着的期间,冷血已经把她们在大漠的经历尽数告知追命。 追命一边为她们打败石观音和潜入西方魔教的事情喝彩,一边毫不犹豫地答应替她们护送财宝回京。 石青璇这才把之前的疑惑问出来:“二位是有什么事务在身,所以扮成邋遢的酒鬼掩人耳目吗?” 话音刚落,胡铁花打了个酒嗝,而摆臭脸的老板娘走过来让他们把十坛酒的酒钱结了。 石青璇默默捂住嘴巴。 她把他们形容成邋遢的酒鬼没问题,问题在于那是事实。 这时,曲无容发出质问:“他们能清醒得把一车队财宝护送回京城吗?” 在场多数人都有这种忧虑,只不过她直接说出来了。 胡铁花好似有些不爽,追命倒一点都不生气,他晃了晃带着酡红的脸:“酒鬼也有本事,不信且看——” 他以一种常人看不清的速度跃起,冲着房梁的方向踹下来一个面貌狞恶却肤白皮嫩的高大男人,两人激烈地打斗着。 传闻追命腿功了得,石青璇也亲眼见到他连踢数十腿,直叫对手招架不住。 她和旁边众人一致认为胜负已定,那凶恶的男人必定会败在追命的双腿下。 然而那人的确败了,却败在追命突然一口喷出的酒水中——水本是柔润之物,他竟用酒水喷瞎了那人的眼睛。 追命回头瞧见身后一片惊愕的神情,他不由解释道:“此人名叫白玉魔,原为丐帮子弟,是我正在追捕的通缉犯……” 石青璇:“这还真有丐帮的人……不,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做到那招喷酒术的?” 追命又拿起酒杯饮尽,随后才道:“那是我自创的招数,简单来说,就是把酒水锁在咽喉里,关键时刻喷出去。” 石青璇赞叹道:“太神奇了,这在危急时刻肯定能保命……” 她表达得夸张了些,虽然她真心佩服追命别出心裁的喷酒术,但不可否认她这么吹捧是为了弥补先前对他和胡铁花的失礼。 她没想到有一个人会把她夸张的说辞听进心里。 * 将运送财宝的车队托付给追命和胡铁花后,石青璇一行十二人开始南行。 此刻她们正坐在咸阳城某家酒楼的雅间里用膳。 雅间里有两桌酒席,陆小凤、楚留香、苏蓉蓉三姐妹、曲无容、冷血、王怜花和玉天宝一桌,石青璇和王小石一桌。 这不是出于王小石的小心思或者其它。 而是——石青璇熟练地抽出桌布及时把喷来的水甩开:“小天,你能不能别再往我这边喷茶了?” 玉天宝被无休止的刺杀吓坏了,一听到喷酒术可以保命,他就执着要练。 但他的天赋跟追命不能相提并论,他喷出来的水除了恶心人之外没有别的杀伤力,偏偏他恶心的人一直是石青璇。 无论石青璇待在玉天宝的前后左右,他喷水都能喷去她所在的方向。 所以没人敢和她坐一桌吃饭,仅剩王小石陪着她。 王小石安抚道:“他不是故意的……” “如果他是的话,不用那些刺客,我早就打死他了。” 石青璇把玉天宝叫到自己面前,摆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开口:“你不要再练什么*喷水术。” 玉天宝犹犹豫豫的:“可是万一刺客来了,你们又不在我旁边……” 石青璇:“只是一个月而已,我们可以轮番看护你。” 西方魔教传出消息,在玉罗刹忌日的一个月后,全部教众将齐聚于昆仑之巅的大光明境,拥护‘罗刹牌’持有者为新任教主。 因此石青璇萌生了一个办法。 昆仑山在西北,那她们就往东南地带走,当那些有意争夺教主之位的人发现追杀她们一来一回会赶不上魔教的继承大会,他们可能转而去武力争霸或伪造个假的罗刹牌。 玉天宝的脑子这时意外得有些存在感:“就算已经选出了新教主,祂难道会放过拥有着罗刹牌、还是前教主儿子的我吗?” 石青璇清楚他说得有道理,但她要是附和,玉天宝接下来不知又该往她这边喷多少次茶水、酒水的。 于是她违心地安慰道:“我认识一个跟你处境相似的人,他现在活得很好。” 石青璇给玉天宝讲了上官飞的故事。 玉天宝若有所思:“上官飞跟我一样是无能少主,他怀疑他爹有个私生子并且打算让他给私生子让位……你是说我爹也有私生子所以故意养废我吗?” “有可能……但这不是重点,他人都已经死了。” 石青璇语重心长道:“上官飞在父亲倒台后果断上交金钱帮的宝库,并且能够脱离少主身份,在官府兢兢业业当个小吏谋生……这才是重点,你仍然有新生的机会。” 玉天宝严肃地点了点头,他这人虽然能力差,但胜在有自知之明又听劝。 石青璇终于能放心吃饭了。 但她却没法安心睡觉了。 她陪着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和曲无容四个女孩外出采购,回到客栈已是夜晚亥时,她一推开自己的房门就察觉有人进来过。 石青璇立刻把所有人喊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所以她和其余十人同时看到了摆在她床上的罗刹牌和一封信笺。 王小石拿起信笺念道:“再见了朋友,今夜我就要奔赴新生活,请你像解决金钱帮的宝库一样为罗刹牌找到合适的主人,我想这也是你告诉我上官飞故事的意义。” 石青璇:“……” 意义就是让你把生命危险转移给我吗? 上回金钱帮的宝库有诸葛神侯护送,这次她去哪里找个大宗师来坐镇? 冷血:“你就不该多话。” 石青璇理亏,只能低声抱怨:“我要是知道他的反应是坑我,我当然不会多说……” “我的意思是你任何时候都不该多话。” 冷血深吸一口气:“玉天宝更是蠢货,他就不想想自己一个人离开遇害的风险更大吗?” 事实上,玉天宝不是蠢货。 或者说他至少是个有些天才的蠢货。 第二天出门买早餐的陆小凤带回了一张告示榜,榜上赫然是玉天宝易容后的面貌。 陆小凤:“我听城里百姓议论说榜上的人去县令家里偷窥洗澡被抓,当夜就押进大牢了……” 原来玉天宝的新生活是监狱生活吗? 石青璇和其余人目瞪口呆。 玉天宝确实听劝,但也太听劝了,她让他向上官飞学习积极上进的态度,他却学人家上交家产、进入官府——官吏不是随便能当的,他就当囚犯去了,反正就是吃上公家饭了。 苏蓉蓉:“虽然一般刺客的确想不到进监狱刺杀,但玉天宝特地为此犯个罪偷窥县令家的千金小姐是不是有点……” 陆小凤:“他偷窥的是县令本人。” 那没事了。 石青璇低头盯着手里的罗刹牌:“但我们要有没完没了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青璇:永远祸从口出,永远不闭嘴。 王怜花:翁婿矛盾里的邪恶老丈人。 王小石:翁婿矛盾里的委屈女婿。 楚留香:第一,我不是莽,我是讲义气,第二,我不叫老臭虫,我叫楚留香…… 陆小凤:十几个人的大群聊把我踢了像话吗? 玉天宝:《天才偶尔,疯子经常》 冷血:让以上的人都离我远一点。 正文 第39章 石青璇和十个同伴从咸阳继续南下,期间途径长安城,一行人随便找了个茶馆歇息休整。 众所周知,茶馆是小道消息聚集地。 她们从旁边几桌茶客的口中得知了近日江湖最轰动的两件事。 一是大宗师宁道奇曾向慈航静斋借出千古异宝和氏璧,如今正要往洛阳城将其交还给静斋本代传人师妃暄。 二是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暴毙,据说他除了公开的儿子玉天宝之外还有个私生子,魔教继承之争或将再生变动。 第一件事先不提,石青璇从不插手静斋的事务。 但她和第二件事有直接关系,因为她身上揣着玉天宝给的罗刹牌,也因为传说中玉罗刹的私生子名为王璇。 石青璇发自内心地疑惑:“一个月前外面还传我是我师父男扮女装的,怎么现在又改成我是玉罗刹的孩子了?” “我不觉得奇怪,我听过更多版本。” 陆小凤耸了耸肩:“因为你轻功好,有人传你是盗帅的接班人,因为你擅长使毒,有人传你出自老字号温家,因为你突然封侯又跟四大名捕关系密切,还有人传你是诸葛神侯的女儿……” 石青璇:“……” 说真的,她师父应该把千面这个名号让给她,毕竟她不用换脸就有无数身份。 同样被牵扯进谣言的楚留香轻咳一声:“你杀死石观音的事迹已经传开了,我们左边这桌人觉得你对付她是为一统大漠做准备……” 大战石观音那天,无花曾当众叫破石青璇的身份,她拜托龟兹王父女保密并封锁消息,她们确实保密了,但管不住当时所有在场武士的嘴,这个消息最终还是同石观音的死讯一起传出。 好在没人相信这个唯一真实的版本,大众更相信她是玉罗刹的孩子。 宋甜儿:“我们右边那桌在说你害死了异母兄长玉天宝,并抢走他的罗刹牌,准备赴昆仑山继任教主……玉天宝去蹲大牢不出现了,罗刹牌又确实在你手上,居然说通了。” 石青璇气笑了:“我害死他?他差点害死我了。” 王小石连忙递上清茶给她降降火。 只有冷血很正经地指出端倪:“这消息是在你跟玉天宝讨论过他爹玉罗刹有没有私生子之后开始流传的,你觉得是巧合吗?” “你的意思是那天有人偷听我们的对话并以此给我造谣?” 石青璇随口道:“天底下能瞒过我们耳目的人屈指可数,那几位大宗师有什么必要针对我?况且就算大宗师来了,我师父也不会察觉不到……” 王怜花但笑不语。 石青璇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真的有人偷听……” 话音未落,一声拍桌重响打断了她的探究。 三个身着墨绿绣花袍子、头顶金玉发冠的老头从角落走出来,毫不客气地对她们道:“从未见过话这么密的人,还全坐在了一桌,我们想等,也实在等得不耐烦了。” 突然被指责了一番的十一个人颇感莫名其妙。 石青璇:“你们谁啊?” 绿袍老头们高声吟诵:“几天十地,诸神诸鬼……” 这是西方魔教的口号。 但石青璇不知道,她转头就对旁边人说:“这三个人应该是什么邪恶教派的狂信徒,试图蛊惑我们入伙……” 绿袍老头们:“……” 我们魔教的确不是什么正经教派,可也不是你说的那种坑蒙拐骗的低劣组织! 见他们表情难看,石青璇立刻改口:“开玩笑的,鲜艳的服装,嘹亮的吟唱……你们其实是唱大戏的对吧?” 绿袍老头们彻底怒了。 他们恶狠狠地瞪着石青璇:“别再装傻充愣,你很清楚我们是什么人,我们也很清楚你是什么人。” 石青璇又重复了一遍:“你们谁啊?”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狂信徒或者唱大戏的老头。 “璇姐你又全部猜错,他们是西方魔教的护法长老,更响亮的名头则是‘岁寒三友’孤松、枯竹和寒梅。” 百事通李红袖及时解释道:“他们多年前已是武林的剑术名家,曾隐居昆仑山,直到被玉罗刹收服……” 孤松姿态傲然:“小丫头倒有几分见识,我们确实是玉教主的亲信,你的璇姐害死教主儿子玉天宝,我们本该让她偿命。” 寒梅接话道:“但念在她也是教主女儿的份上,只要她交出罗刹牌我们可放她一马……” 连西方魔教的人都要从江湖谣言里了解他们教主的私事吗? 石青璇确定这三个老头不是玉罗刹亲信,否则他们怎会不知她跟玉罗刹实际上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她并不着急戳穿,而是问了一句:“你们说自己是教主亲信,那我考考你们——教主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 岁寒三友答不上来,他们没见过玉罗刹的真身。 石青璇:“你们连教主的模样都不知道,就来演主仆情深……” 她的失望不是演的,她问这个问题也不是为了试探,而是真的想知道她说过的‘玉罗刹是女人’这个猜想对不对。 孤松深吸一口气:“你用不着再转移话题,我们给你活路你不走,只好送你上死路了!” 他终于受不了石青璇的奚落,他直接出手了。 剑光迅捷如闪电,转瞬间就到了石青璇脖颈前,孤松右手握剑左手端茶,而寒梅和枯竹没有动,他们似乎认为一人一手足以杀她,还可顺便震慑她旁边的同伴。 剑气划破皮肤,鲜血溅到了地上。 石青璇颈间白皙如故,没有丝毫伤口,她对面的孤松则不可置信地捂住脖子。 在玉罗刹死后,孤松本以为再没有人能够让他恐惧,但当他的剑被一支玉箫挑飞,而一只手伸到他脖子前,用指尖迸发出的剑气划伤他时,他本能地产生了那种情绪。 他要对付的女人,竟然达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达到了他们岁寒三友习剑几十年都不具备的境界。 孤松不敢继续单手对敌,甚至不敢单打独斗,他把寒梅和枯竹招上前,准备围攻石青璇。 但王小石、冷血比他们出剑更快。 楚留香当机立断护着苏蓉蓉三姐妹撤到安全地带,而陆小凤、花满楼与曲无容飞身加入了战局。 石青璇轻松压制岁寒三友中最强的孤松。 王小石实力深不可测,冷血只攻不守越战越勇,他们两人对付寒梅简直是大材小用。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从不错过枯竹的每一剑,曲无容猛击他要害,花满楼更能用闻声辨位预判他的招数。 “这次算你们人多占了上风,但得罪我们的人没一个能够长命,只分早死和晚死,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可能是你的死期……” 岁寒三友虽然傲慢,却和普通老人一样惜命,在被压着打的情况下,他们选择抽身逃跑,跑之前还不忘放一波狠话。 石青璇不怒反笑:“上一个厚着脸皮向我放狠话的人已经被我废掉武功送进大牢了。” 她随手拿了把剑朝孤松的头颅掷去。 孤松忙不迭弯腰低头,随即像所有被他们威胁过的人一样爆发逃生潜能,瞬间跑得没影了。 石青璇走上前捡起他的金玉发冠,将其交给茶馆的掌柜。 她自觉解决了危机,又完成了善后,刚想松一口气,却先看到冷血异常冰冷的神色。 石青璇以为对方觉得她的举动有什么不妥:“我只是借那个老头的钱赔偿茶馆被砸坏的损失……” “你可以借他的钱,随便借。” 冷血也走上前捡起他的剑:“但你要是再借我的剑并把它掉在地上,我就扔掉你的宝贝玉箫。” 石青璇这才发现她拿的是冷血的剑。 她尴尬,她满口答应,她下意识地收好了自己的玉箫……没有下次还敢的意思。 这时,带着苏蓉蓉三人回来的楚留香打圆场道:“刚才我们提起过要往襄阳城去,不知岁寒三友听到了多少,保险起见,我们最好改一下路线。” 他防的不是岁寒三友,而是可能被他们泄露行踪引来的江湖各大势力。 石青璇深以为然:“返回西边不行,往北,还是往东呢……” 她瞥向一直在看热闹的王怜花,突然有了主意。 * 洛阳城。 一行十一人走在天津桥上,俯瞰清澈湍急的洛河,远眺壮丽的邙山。 石青璇:“这就是洛阳……” 王小石:“真不敢相信我们在几天内已经接连去过长安和洛阳两座古都……” 此前从未出过远门的两人好奇地到处张望,时不时凑在一起分享自己的观感。 被撇在后面的陆小凤忍不住嘀咕道:“知道的说我们是在逃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在旅游。” 短短几个月,他们都快走遍中原各地了。 陆小凤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他转头一看,发现原本在他旁边的花满楼、楚留香和苏蓉蓉三姐妹已经下桥到街旁的各种花铺逛去了。 还留在原地的三个人,王怜花在走神,冷血不说话,曲无容更是可以一整天不说话。 陆小凤想了想,他决定加入游客队列。 这时,石青璇刻意放缓了速度,停在王怜花旁边。 她选择来东都洛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考虑到她师父曾是这里的地头蛇,或许可以帮忙规避一些危险。 但王怜花一路都在走神,没表现出半点回到自己地盘的张扬。 石青璇以为对方又是为了置身事外:“师父,平时就算了,你现在是东道主也不热情点吗……” 王怜花挂起招牌假笑:“怎么热情?是不是要请你们去我家吃饭,在我家住?” 石青璇摇了摇头:“那就不用了,听说你家是开棺材铺的,怪不吉利,我们已经够倒霉了。” 王怜花:“……” 他以为时隔多年再听人提及他的家事,他仍然会不悦、甚至会恼怒。 但石青璇一如既往只让他感觉到荒唐。 见他不接话,石青璇找补道:“开玩笑的,我不信那些吉祥不吉祥的说法,有段时间我还每天半夜跑去乱葬岗,就为了找死尸练习解剖缝合……” “青璇,我觉得王前辈介意的不是你调侃他家的产业。” 王小石终于忍不住提醒道:“他应该是不喜欢别人提起有关他家的所有话题。” 石青璇知道她师父的禁区是什么,她只是没意识到她踩了对方的禁区。 得罪岁寒三友的后果微不足道,得罪王怜花的后果生不如死,但她想垂死挣扎一下:“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王怜花:“很遗憾,你的摄心术还没这水准。” 办法一让他失忆,失败。 与此同时,桥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她果断改换办法二,转移王怜花的注意力:“师父你最喜欢看热闹,不如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石青璇拽着王小石和王怜花沿路折返,当她越过层层人影,看清喧闹中心的一男一女时,她的声音和脸上尴尬的笑容都全然消失了。 身穿青衫、背悬古剑的女子低着头,隐约露出精致轮廓,缭绕她周身的是某种石青璇很熟悉的气质。 她对面的锦袍老人迎风而立,似有出尘的隐士之姿。 “那个女子是静斋传人师妃暄,她对面就是大宗师宁道奇,两人可能正在讨论和氏璧的事情……” 楚留香他们也凑了过来,李红袖习惯性地给石青璇介绍高手来历。 石青璇难得打断了她:“我知道。” 李红袖恍然大悟:“对了,我忘了你和静斋是很有渊源的——你要不要去提醒宁老前辈和师小姐一声,我们发现有很多势力暗中觊觎和氏璧……” 几乎没人敢正面与宁道奇和慈航静斋为敌,但隐于暗处的势力,比如蝙蝠岛、无名岛一类,幕后操纵者足够神秘,不怕被寻仇,于是派遣了不少人手前来窥伺宝物。 石青璇不在意,她不想管这件事。 她原本只打算说不想管,开口后却把原因也说了出来:“和氏璧被盗走也好,被打碎也罢,我都不在乎,因为我从来没忘记是宁道奇约战我父亲后他离家出走,是静斋来信要我母亲破解不死印法后她英年早逝……” 身旁众人惊讶的看着她。 石青璇自己也很惊讶,她从没想过坦白心中阴暗的那部分想法,但她仿佛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又烦躁又难过,一股脑全交代了。 说都说了,她干脆破罐破摔道:“我知道是我父亲自己选择离开,是我母亲自己选择研读印卷,我只是控制不住去迁怒,就当是我无理取闹吧……” “怎么会,你这是人之常情……” “是啊,心里想什么并没关系,我还想过当皇帝、当宰相,但我又没去实施……” 所有人同时看向陆小凤。 石青璇也顾不上难过了:“我只是抱怨一下,你也不用冒着跟玉天宝当狱友的风险这么样安慰我。” 陆小凤:“别说得好像你没骂过皇帝一样……” 不愉快的话题很快在两人的吵闹中翻了篇,一行人不再停留看热闹,边说边往客栈回去。 * 师妃暄和宁道奇本该是石青璇等人旅途,不对,逃亡途中的过客。 如果不是这两个过客正拦在她们面前。 楚留香礼貌问道:“两位有什么事吗?” 一些人穷尽一生只为同静斋传人和大宗师搭上话,但他显然不在此列,他甚至没有半分激动。 宁道奇抚了抚长须:“老夫想问几位是否曾见过和氏璧?” 陆小凤奇道:“我等自然不曾见过,难道前辈想让我们开开眼界?” 直到此刻他们仍对这两位风云人物的来意毫无头绪,他们应是没有暴露身份,而就算显出真身,也不值当大宗师亲自攀谈。 宁道奇叹着气摇了摇头:“老夫倒乐意拿它给你们看一看,只可惜一刻钟前它已经不见了。” 和氏璧居然真的失窃了? 苏蓉蓉眼波一转:“宝物失窃,前辈却来找我们询问,该不会是怀疑我们将其盗走?” “方才宁老前辈携带和氏璧前来铜驼街与我汇合,在他拿出宝物检查并将其置于身旁后,一眨眼的功夫它却消失了。” 师妃暄终于开口,她声线如外表一般清柔,语气却有些冰冷:“你们之中捧着锅贴的姑娘当时就在我们近旁。” 她指的正是石青璇。 石青璇刚刚特地过河到东岸的铜驼街买了夜宵,因此她成了师妃暄口中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嫌疑人。 她自己还没说什么,王小石率先替她辩护道:“大街上人来人往,她只是其中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你们为何偏要找到她质询?” 师妃暄:“没记错的话,我们午间在天津桥也见过一次……” 冷血打断她:“若按印象深则嫌疑深的办法去判断,这世上不知要多出多少冤假错案。” 花满楼也帮腔道:“天津桥与铜驼街是洛阳名景,我们作为游人当然会踏足这两个地方,这种巧合不足为据……” 师妃暄面上闪过一丝迟疑,看起来她也知道自己的怀疑站不住脚,但她还是坚持道:“习武之人五感敏锐,我直觉那位姑娘不对劲……” 曲无容冷声反驳:“我直觉你找错了人。” 李红袖、宋甜儿:“你们不能空口无凭污蔑人,璇姐不会做盗窃的事……” 几乎每个人都出声为石青璇说话,把宁道奇和师妃暄这等人物也逼得退去。 陆小凤和楚留香为他们有史以来最团结的一刻自豪,苏蓉蓉三姐妹拉着曲无容拍掌欢呼。 王小石在石青璇身侧温声安慰:“青璇,你别紧张,我们都相信你……” 突然间,冷血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从头到尾,只有石青璇和王怜花没有开口,王怜花不坑徒弟就算安分了,不帮忙辩护也正常,但她自己呢? 花满楼不明所以:“青璇和宁老前辈有旧怨,又被他们当面质疑,难免紧张说不出话……” 冷血笃定道:“她不是那种人,她一个人能把我们十个人的话全说完,甚至能骂得对方抬不起头,除非她心虚。” 他这番话可比师妃暄和宁道奇的质疑有力得多。 石青璇叹了口气:“你对我太了解了,你真的不是暗恋我吗?” 冷血:“我对你们每个人都很了解。” 石青璇哦了一声:“你暗恋我们每个人。” 冷血不再说话,他只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那张英俊坚忍的脸上仿佛写着‘别转移话题’五个大字。 石青璇只好把手伸进衣襟里,从中取出一枚白润晶亮、雕刻着龙纹的玉玺。 众人正看到玉玺刻有文字的一面,那八个篆文字样并不好认,李红袖却很快念了出来:“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下确凿无疑,石青璇掌上托着的定是那名传千古的宝物和氏璧。 陆小凤:“你真要做盗帅的接班人?” 盗帅本人都很惊愕:“青璇,你盗宝就算了,为何不提前与我们通气,我们刚才可是理直气壮的把宁老前辈和师小姐逼走了……” 王小石:“你是想通过和氏璧报复他们吗?这、这也是情有可原……” 因为石青璇曾提起过对宁道奇和慈航静斋的怨念,他们很快认定她是为此盗走和氏璧进行报复。 冷血:“什么叫盗宝就算了,怎么就情有可原,你们能不能有点原则?她心怀不满可以去打宁道奇,我们陪她一道也没关系,但我绝不赞成盗宝……” 石青璇终于忍不住解释道:“你当我找死吗?我根本没有偷和氏璧,是它飞到我这里的。” 其余人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只有王小石附和道:“我就知道是这样的。” 大家转而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冷血:“她说她是秦始皇你也信吗?” 石青璇的说法实在像一个拙劣到骗不过三岁以上小儿的谎言,除了无条件支持她的王小石之外,没人愿意相信。 石青璇轻哼一声:“看来我非得让你们眼见为实。” 她把和氏璧递给楚留香,让对方带着它跑到远处。 楚留香没有拒绝,只是玩笑道:“三里够了吧?再远些我怕撞上宁老前辈和师小姐,这东西在我手上可真的解释不清楚。” 石青璇:“放心吧,老臭虫,你这速度宁道奇也未必追得上。” 楚留香:“……能不能别叫那个绰号了?” 和氏璧在众人眼前被楚留香带走,而石青璇只是摆了摆手,转瞬间那玉玺就又飞回到她手中。 陆小凤大吃一惊:“楚兄你是不是提前跟她打好配合?” 刚刚返回的楚留香认真地摇了摇头。 石青璇:“你们总不会觉得我能从盗帅手里偷东西。” 众人不得不相信她的说法,也更加好奇她如何吸引这千古异宝‘自投罗网’。 “和氏璧内蕴藏着某种异力,这可能就是宁道奇要从慈航静斋借走它的缘故,但他并无收获,否则我们今日不会见到他,他早就破碎虚空了。” 解释的人却是王怜花:“青璇同时修习慈航剑典和脱胎于天魔策的不死印法,两种相悖功法融合而成的真气牵动了和氏璧中的异力,所以你做到了宁道奇也做不成的事,你让那宝物主动选了你。” 楚留香不禁感慨:“难怪我一碰到玉玺就感到有股寒气直钻进我经脉,叫我烦躁不安,又难以化解,直到它离开我才解脱。” 闻言,陆小凤他们也好奇地依次上前去碰和氏璧,旋即同样尝到了那寒气的厉害。 冷血望向一派轻松的石青璇:“你既然不是有意夺宝,为何不将它还给宁道奇和师妃暄?” 石青璇:“我说我不是有意,他们肯信吗?若我像现在这般解释,他们就会看穿我的身份,我却真心不愿卷入静斋的事务……” 她母亲是静斋的传人,她父亲是静斋的敌人,谁知道她自己会得到什么待遇?爱屋及乌还是连坐? 陆小凤苦笑道:“我们一定会被全江湖追杀的……” 事实上,只有身上带着和氏璧与罗刹牌的石青璇会被全江湖追杀,他们本可以置身事外的,但他们却没撇下她。 石青璇很感动,她没再说废话,直入正题道:“我们要尽快离开,与慈航静斋同宗的净念禅宗就坐落于洛阳南郊,万一师妃暄说动那群和尚来对付我们就麻烦了……” 她们的洛阳一日游必须结束了。 * 一行人匆忙到来不及收拾行装,直接从客栈卷了东西就连夜出城。 赶到城外北郊的邙山,她们才停留片刻,石青璇和王小石整理行装,陆小凤和花满楼去探路,楚留香带着苏蓉蓉三姐妹去摘些野果子作食物,冷血和曲无容分别在四周警戒,而王怜花当然什么也不做。 一刻钟后。 楚留香四人把果子放进每人的随身行装,石青璇扫视一圈:“陆小凤和花满楼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陆小凤冲了过来。 他的模样很狼狈,像是和人大打过一场:“花满楼又被人抓走了!” 石青璇和其余人瞪大眼睛。 陆小凤顾不上喘气:“你给他做的易容很简陋,所以他看上去还是很英俊,几个像肉山一样的女人直接给他抬走了,说要带去献给师父……” 这次又是哪个师父? 石青璇她们连忙跟着陆小凤回到他走过的小道上,一路往前直至瞧见人影。 不,那不该称之为人影,那是一座座人形肉山。 “她们是土地婆吗?” 这回石青璇有分寸了,她不当着别人的面乱猜别人的身份了。 她背着别人乱猜。 李红袖适时介绍道:“我想她们是大欢喜女菩萨的门人,而最大只的那个人就是大欢喜女菩萨。” 石青璇知道大欢喜女菩萨,她甚至在珠光宝气阁的老板阎铁珊身上见识过对方的本事。 那足以震开刀剑的独门劲气让阎铁珊用都那么有效,大欢喜女菩萨岂不是更加可怕? 正当她们苦恼地打量被一群美男环绕、把花满楼衬托得像只小鸡仔的大欢喜女菩萨时,她突然把手里的鸡腿骨朝她们所在的方向扔来:“来就来了,为何不敢露面?” 石青璇等十人只好走到她面前。 她们还未开口说什么,大欢喜女菩萨先从陆小凤一路指到冷血:“你们四个长得虽然平平无奇,但身材倒很不错,都一并留下来。” 陆小凤、王小石、楚留香、冷血:“……” 易容都不好使了,看来下次得顺带学个缩骨功。 这时,旁边的王怜花压低声音幽幽道:“现在始知扮成女人的好处了吧。” 他伪装着花容月貌的姿态往这一站,大欢喜女菩萨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话却点醒了楚留香。 他虽未施粉黛、未穿红装,但多亏石青璇的神水宫进修班,他会说女声:“女菩萨,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苏蓉蓉立刻会意,憋着笑道:“对啊,楚大……楚大姐是女人啊,您该不会对女人也感兴趣吧?” 王小石连忙跟着开口,石青璇还挽着他的手扮出好姐妹的模样。 冷血对他们的行为很是不屑。 他在神水宫扮成过女弟子不假,但他是碍于水母阴姬,大欢喜女菩萨总不能比水母阴姬更厉害,所以他没必要再男扮女装。 “新来的都有点天真幻想,为了让你们三个趁早顺服少受罪,我现在就打破你们的幻想。” 大欢喜女菩萨对陆小凤、花满楼和冷血大笑几声,然后随手指了指曲无容:“那个面纱女拔你的刀来攻击我。” 曲无容当然不客气,她的刀锋直指大欢喜女菩萨咽喉,却被对方弹开。 这情况还在石青璇预料之中,毕竟她见阎铁珊用过这一招,但接下来的发展就让她也大吃一惊了。 曲无容尽得石观音真传,招式又快又狠,岁寒三友的枯竹单独对上她也不能稳胜,大欢喜女菩萨却偏偏刀枪不入,最后还直接空手夺刀塞进口中嚼碎吞了下去。 她把精钢炼成的刀嚼碎吞了下去。 石青璇目瞪口呆:“女菩萨口味挺独特啊。” 曲无容也很震惊,她以为石观音是她见过最可怕的女人,是她的阴影,直到遇见大欢喜女菩萨……这或许就是以毒攻毒吧。 而冷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剑,痛下决心,夹起嗓子道:“我也是女的。” 大欢喜女菩萨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你们几个人高马大的,分明是男人的身材……” 楚留香:“因为我们喜欢凫水,但又学不会凫水,每天去练,就把身材练成这样了。” 他再次感谢青璇为他提供了理由,初入神水宫时候的他绝对想不到这种离谱的理由还能用第二次。 大欢喜女菩萨:“那你说话的声音怎么和你旁边的女孩那么像?还有带剑的男的也跟另一个女的说话声音一模一样……” 竟然忘了这一茬。 楚留香和冷血表情僵硬,当初学习女音,石青璇让他们模仿熟悉的女性,除了王小石模仿的姐姐不在场之外,他们两个的声音完全和石青璇、苏蓉蓉撞了。 石青璇及时救场:“不知女菩萨见没见过一种喜欢处处学习他们嫉妒对象的人,他们就是那种学人精,他们嫉妒我……” 冷血和楚留香咬着牙认了。 大欢喜女菩萨没有再怀疑,她把目光投向了在场除了早就被抓来的花满楼之外的‘唯一一个男人’。 陆小凤试图学习他们的招数:“女菩萨明鉴,我也是女的。” 他发出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比太监粗粝,又比正常男人尖细,但就是不像女人的声线。 大欢喜女菩萨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以后留在我身边时可不能再用这么难听的嗓音说话了。” 陆小凤:“……” 他看了看楚留香和冷血,他们躲避他的视线,他望向石青璇和王小石,两人低下头,苏蓉蓉三姐妹揽着曲无容,似乎在悼念她的刀*,王怜花笑得比大欢喜女菩萨更夸张……反正就没人理他。 说好的团结呢?怎么这时候就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作者有话说】 青璇:江湖从不缺少姐的传说。 王小石:对她不需要脑子,只需要恋爱脑。 冷血:忍辱负重中。 楚留香:我只是向王前辈学习。 王怜花:太有乐子了。 苏蓉蓉三姐妹:终于轮到我们救哥。 曲无容:我的刀安息吧。 花满楼:为什么被抓的总是我? 陆小凤:我被孤立了! 正文 第40章 “快起来,我们不想跟你演那种爱情话本的桥段。” 误以为自己被团队抛弃的陆小凤决定靠个人,他冲向大欢喜女菩萨,结果毫不意外的被弹飞回来,直接扑倒了石青璇和王小石。 一女两男躺在地上,气氛没有丝毫暧昧。 石青璇打了个哈欠,现在正值深夜睡觉时间,一躺下她就本能产生了困意。 王小石为刚才没有及时给石青璇当肉垫而谴责自己。 只有陆小凤在尴尬。 尴尬之余,陆小凤又有些感动:“我就知道你们还是够朋友的。” 以石青璇和王小石的武功怎么可能来不及闪开,就那么给他扑倒?两人显然是不想他重重的摔在地上,所以为他做了缓冲。 石青璇没有配合他的煽情,她重申道:“快起来。” 起来之后,她们又要面对那个像洪荒巨兽一样的人了。 大欢喜女菩萨一边啃着流油的烤鸡,一边笑着眯起被横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你为什么不肯顺服偏要受罪呢?就算你再使几十几百招,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的情趣。” 陆小凤罕见地迟疑了。 石青璇却没有犹豫,她突然跃起,将花满楼从大欢喜女菩萨身边带走,一来一回的速度之快,竟让在场众多高手都反应不及。 大欢喜女菩萨回神后笑意全无,脸上闪动着怒火:“你想英雌救美,先破了我的肉阵!” 她那一个个肉山似的徒弟向石青璇围拢过来,从仗势上看,竟比少林寺的十八罗汉阵更让人震撼。 石青璇心知不能让这群肉山挤住她,否则她就要成肉饼了。 她旋身一转,摆出向上突围的架势,在大欢喜女菩萨的弟子们跳起准备去压她时,她突然朝其中一人出招。 那人体格壮阔仅次于大欢喜女菩萨,声音反而温柔轻缓:“你挑谁不好,偏偏来打我至尊宝,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与声音不同,至尊宝进攻的狠辣才符合她彪悍的外表。 她擒住石青璇的手腕,正要把这修长的藕臂硬生生拧断,对方却反过来握住她的双手。 石青璇左掌运起阴柔的寒劲,右掌送出灼热的阳劲,将两道不相容的劲力打入至尊宝体内。 至尊宝感觉自己半边身体像被火烧,另半边则像给冰冻起来,那种撕裂身躯的痛让她倏地发出一声惨叫:“你做了什么?” 石青璇微微一笑。 若说不死印法的本质是借力打力,那它借力的理论就是转换生死二气,生气即自身真气,死气是别人攻来的真气,她能让生死二气在体内共存,别人却不能,因此至尊宝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石青璇一掌拍在至尊宝身上,对方已经无法凝聚劲气反弹,就这么被她当作滚石砸向自己的同门。 一座大肉山撞飞了几座小肉山,她彻底破了大欢喜女菩萨的肉阵。 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石青璇心想他们不至于欢呼的这么夸张吧?难道是为了给大欢喜女菩萨压力而增加气势? 她转过身一看,笑容顿时僵住。 只见被至尊宝撞飞的人有两三个都往王小石他们所站的方向飞去,他们虽然立即退开了,但肉山落下后还是震得他们差点摔倒。 冷血:“你能不能不在重创敌人的同时痛击自己人?” 楚留香:“你和王兄被陆兄扑一下没关系,我们要是给这些人扑中就一命呜呼了。” 面对他们的狼狈模样,石青璇只能继续笑,尬笑。 与此同时,大欢喜女菩萨将烤鸡丢到一旁的男宠身上,表情终于认真起来。 她原以为石青璇仅是有两下子功夫,不需亲自对付,却没想到她的徒弟会被打得全军覆没。 还有……她瞪向冷血和楚留香:“你们两个好大胆竟敢戏弄我,你们说话分明是男人的声音!” 楚留香、冷血:“……” 一时激动忘了夹嗓子了。 不过问题不大,毕竟到这个地步他们与大欢喜女菩萨注定要撕破脸皮。 石青璇也早有这种觉悟,她先发制人,朝着大欢喜女菩萨拍出一掌。 因为看过对方空口嚼白刃,她不敢用玉箫攻击,免得自己的玉箫成了对方的口粮。 掌风落在大欢喜女菩萨身上,瞬间又反弹回石青璇,幸好她吸取曲无容和陆小凤的教训,没有使出全力,只是试探性发招,是以她能轻松卸去掌力而不被弹飞。 确定大欢喜女菩萨的功力远胜至尊宝之后,她立刻放弃近身搏斗,抽身与其拉开距离。 “你是不是以为我这样的人行动一定很不灵敏、一定追不上你?” 大欢喜女菩萨狞笑着,那巨大的身躯凭空跃起,竟显示出不俗轻功。 她以为石青璇料不到她这一反应,惊慌之下必定很快就会被她追上,然后被她压碎。 石青璇却从容运起幻魔身法,以一种疾如流星的速度避开大欢喜女菩萨的扑击。 她父亲的脑残手下安隆也是个胖子,一个比戏班子杂耍更灵活的胖子,所以她从未小瞧大欢喜女菩萨的轻功,早便做好了防备。 石青璇时而往左,时而向右。 大欢喜女菩萨跟着她左右横跳,又始终追不上她,像在被遛着一样,最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等我抓到你定让你死无全尸!” 整座山的草木都被震得晃动不停,王小石皱起眉头,背手去摸挽留剑,准备加入战局帮石青璇分担压力。 王怜花却按住了他:“别被私心冲昏了头脑,你看不出她们的打斗不适合围攻吗?” 王怜花分析得一点都没错。 石青璇脱下外衫,以其为武器飞甩向大欢喜女菩萨,衣衫被弹回来,但到了她面前时力道已经散去,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却反复消耗着大欢喜女菩萨的内力。 说起来这招还是向石观音学的,她作为当时的受害者可是对此印象深刻。 大欢喜女菩萨的体型和力量在远攻中发挥不出任何优势,足见石青璇招式的效果,但这也有一个弊端,即反弹回来的内劲到不了她身上,就会往四方震开,所以为免被殃及,谁都介入不了两人的打斗。 石青璇不停进攻,她的敌人虽没有露出疲态,步伐却越来越慢,她有信心在几十招后耗空对方、直取其要害。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来了。 三点寒芒出现在石青璇身后,以她剑心通明的境界自是立刻察觉到:“你们三个死老头真是阴魂不散。” 趁着她和大欢喜女菩萨对战的关键时刻来偷袭的正是岁寒三友。 她袖间玉箫终于挥出,荡开孤松的致命一剑,又吸纳寒梅的剑劲打向枯竹,轻松化解他们的杀招。 危机却没有结束,石青璇是腹背受敌,解决了背后的敌人,身前的敌人就有了可趁之机。 大欢喜女菩萨凶猛地向她撞去,她身后的孤松也再度出剑,两方好像达成了某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默契来夹攻她。 望着离自己不足一尺的剑锋和肉山,石青璇依旧不急不缓,她反手卸掉孤松的剑劲,正准备从他这边后撤。 “我感应到了和氏璧,它果然在你身上……” 一道清柔嗓音传来,宁道奇从树木间走出,他旁边的师妃暄步履匆匆,直奔石青璇而去。 石青璇只愣了一瞬,大欢喜女菩萨那巨大的躯体便正面撞上了她。 一声脆响回荡在山间,王小石大惊失色:“青璇,你的骨头被撞碎了吗?” 他一边和冷血等人猛打岁寒三友,一边分出注意力去观察石青璇的情况。 石青璇从大欢喜女菩萨身上弹开,她的真气将她整个人都保护得很好:“我的骨头倒是没事……” 但除了她身躯之外的东西就顾不到了——她抖了抖衣衫,几块碎裂的白玉从中掉落出来。 师妃暄脚步一绊,这优雅出尘仿佛神仙般的女子居然平地摔倒了。 石青璇语气发虚:“现在它不在我身上,它在地上,或者说它不在了……” 你为什么要强调这件非常得罪人的事? 听得这一连串的‘在’字,陆小凤头都大了。 他们已经停下了同岁寒三友的打斗,大欢喜女菩萨也没有继续攻击石青璇。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几块白玉上,那是千古异宝和氏璧的碎片。 谁想担负损毁宝物的骂名?谁想当场对上大宗师和静斋传人? 石青璇、大欢喜女菩萨和岁寒三友都不想。 石青璇又先发制人:“和氏璧是飞到了我身上被我带走没错,但它之所以碎掉,全因为岁寒三友偷袭我,而大欢喜女菩萨趁机来撞我,她又偏偏正面压着了和氏璧……”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她的责任一句带过,别人的责任详细叙述。 大欢喜女菩萨见到石青璇安然无恙后便明白自己惹上了劲敌,若再引起宁道奇和师妃暄的敌意,死无全尸的人就变成她了。 于是她宁愿自贬也要把责任推卸出去:“我本来连她的衣摆都摸不着,是这三个老头忽然出现把她逼来我这边……” 岁寒三友暗骂倒霉,他们原是奔着代表教主之位的罗刹牌而来,结果被几个小年轻打得落花流水不说,还被指控为毁坏另一件宝物和氏璧的罪魁祸首,遭到大宗师的深沉注视。 他们当然也不想担上这个罪名,连忙回斥道:“说得好像你不是自愿去撞她一样,况且只有你这样的人撞她才会把玉玺压碎……” 大欢喜女菩萨气得直跺脚,害得她旁边刚站起来的师妃暄又摔了一次。 即便石青璇对除自己母亲之外的静斋弟子都无甚好感,也不由伸手去扶她。 师妃暄虽因和氏璧被砸碎表现得有些失态,但涵养却不会变,她没有甩开石青璇的手拒绝好意,只是叹着气道:“姑娘,你当时为何不肯如实交出和氏璧?我和宁老前辈本无追究的意思……” 石青璇欲言又止,吸引和氏璧的原因事关她身份,她自是说不出口。 随后她注意到师妃暄所用的字眼,‘本无追究的意思’,意思是现在要追究了吗? 她赶紧把祸水引给大欢喜女菩萨和岁寒三友:“师小姐,你试想一下,若无这四人围攻我,你来找我要和氏璧,我不就能将它完整的还给你吗?” 石青璇不仅说得理直气壮,心里也认为自己很有道理。 但被她示意帮她说话的冷血等人不这么想。 冷血倒不是刚直不阿,只是纯粹不知道被抓了现行还有什么话可辩解,因为他从来都是充当抓别人现行的角色。 幸好不用石青璇这边的人多说,大欢喜女菩萨和岁寒三友就互掐起来了。 大欢喜女菩萨:“我根本不用围攻这种损招,都怪你们自作主张……” 孤松:“你真好意思说,你那肉阵不算围攻吗?我们可全程都看见了……” 寒梅和枯竹却悄悄补充了一句:“我们两个早给那小丫头打退了,后来导致和氏璧碎掉的战斗是老大一个人上场的……” 孤松不可置信地转头瞪向寒梅与枯竹。 三人险些当场内讧打起来。 阻止了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小石:“如果宁前辈和师小姐没有突然现身,青、王姑娘她本来可以躲过女菩萨和岁寒三友的……我不是指责你们二位,只是假设你们不出现,和氏璧应该还完好无损……” 宁道奇、师妃暄:“……” 你这不就是在指责我们吗? 而石青璇、冷血和楚留香他们全都震惊地望向王小石。 还是小石头大胆,竟然把责任推回到苦主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青璇:原来我还不是最猛的人。 正文 第41章 石青璇其实觉得王小石那番话就是她不好说出口的心里话。 她一边想着果然还是小石头最了解她,一边却违心地替他找补道:“这不能怪到师小姐和宁前辈身上,是我们需要给她们交代。” 陆小凤、楚留香等人满怀欣慰,心想青璇总算懂人情世故了。 下一刻就听她继续道:“我有三个主意,一是把女菩萨和岁寒三友碎尸万段,以碎偿碎……” 结果只是恐吓的前奏啊! 陆小凤和楚留香表情僵硬,冷血不知该不该假装没听见,反正这里没有外人知道他是捕快。 岁寒三友与大欢喜女菩萨则瞪大了眼睛:“别忘了你也有份,你连装都不装了直接把自己的责任摘出去吗?” 他们一时不知该惊讶于石青璇比他们更狠辣的想法,还是她理直气壮的态度。 师妃暄也有些震撼:“和氏璧到底是件物品,怎能与人命相提并论……” 石青璇:“没错,他们的命根本抵不上和氏璧,还是换第二个主意,我认识一位仿制大师,可以让他再做个新的玉玺,保管以假乱真……” 说得好像它是商品,而慈航静斋是玉器市场,还搞上以假乱真了。 师妃暄语气无奈:“我们关注的是它本身意义,是它蕴藏着的异力……” “看来只剩最后一个办法。” 石青璇把碎玉一块块捡起来捧在手心里:“把它彻底碾碎成粉扬散空中或撒下大海,自此遗忘它……人死了之后一般也就这三个步骤,报仇,找替身,撒掉骨灰重新开始。” 师妃暄:“是不是还要给它办个葬礼?” 她觉得刚刚认真听对方说话的自己像个傻子。 石青璇诚恳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当然配合,我们都会出席的……” 无论是她这边的楚留香等人,对立的大欢喜女菩萨与岁寒三友,抑或立场未明的宁道奇和师妃暄,此刻都难得拥有了同样的默契,那就是让她别再给交代了。 但不等任何一人出声打断她,她就自己止住了话音。 石青璇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寒流钻入她的经脉,在她全身经脉间横冲直撞,令她好似置身于冰天雪地一般,而如今分明正值深秋。 “和氏璧的碎片在发光……” 循着冷血的话,众人目光纷纷投注向石青璇掌心,只见那一块块碎玉散发着光芒,不是寻常玉石柔和温润的清光,而是晶亮璀璨的彩光。 这算什么?回光返照还是死而复生? 等等……他们为什么会产生这么荒唐的念头? 作为带偏众人的罪魁祸首,石青璇却很不轻松。 和氏璧中的异力变幻莫测,任何习武者运功时携带着它都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唯有她因自身特殊的真气得以幸免。 但它被打碎后情势就不同了,原本它只无形向外界施加影响,躯壳碎裂后,蕴藏其中的异力失去承载,全部都涌入到下一个接触到的物体也就是她体内,撞碎她的护体真气,逼得她直吐出一手鲜血。 王小石几乎是本能朝她奔去。 这回王怜花想拦没拦住,只能翻了个白眼:“给她输送真气,不要试图帮她分担和氏璧的力量,这仅有她自己可以解决。” 石青璇体会到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就像她对至尊宝做的那样,确实仅有不死印法可以解决。 宽厚手掌贴在她后背处,传来温和无害的生气,她将其与自身真气凝聚用以抵御和氏璧阴寒至极的劲力,并尝试全部化为己用。 这是生死之际,一旦失败她立刻爆体而亡,但是成功后—— 山间草木的一摇一摆,身边众多高手的一呼一吸,甚至连王怜花和宁道奇的动态,石青璇都能察觉。 她回眸看向王小石:“小石头,你的心跳声好清晰。” 又响又快,好像有她的轻功那么快。 王小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因为我刚才太紧张了吧……” 他收回了手,石青璇却伸手牵住他,将真气返还给他。 王小石刚为她这种互不相欠的行为生出些郁闷,就听她询问:“自己感觉不到自身的真气,我只知道你的真气是温暖和煦的,像你的性格一样,那我的呢?” 她的真气清爽凉快,比灼热阳劲更具有无限活力。 王小石却没在感觉清爽,他在暗爽。 他是第一次给别人输真气,青璇显然也是首次,这意味着除奏箫那件事之外两人又有特殊的回忆,他怎能不开心。 石青璇和王小石脸上的甜笑让楚留香又开始欣慰,却让王怜花觉得很碍眼。 他幽幽道:“进阶宗师不足一个月就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你还真是好命……” 石青璇:“那祝你像我一样好命。” 像她不是在被追杀就是在被追杀的路上,像她比陆小凤和楚留香惹得麻烦更多。 王怜花不说话了。 石青璇摊开另一只手,原本躺在掌心上的碎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粉末:“噢,这下真的成骨灰了。” 陆小凤赶紧去看师妃暄的反应,怕对方忍无可忍要立时动手讨债。 师妃暄却没有生气,她只是惊疑不定道:“不死印法……你是青璇小姐?” 慈航静斋向来视石之轩为阴癸派之外的头号大敌,当然对他的武学深有了解。 师妃暄望向宁道奇,宁道奇点了点头:“老夫早就知道她是故人之女。” 师妃暄:“我眼力不及前辈……” 宁道奇:“不,老夫只是刚刚听到那位少侠喊了她的名字,当时妃暄你心系和氏璧没注意到罢了。” 原来是耳力比较好。 王小石捂住嘴巴,石青璇安抚地拍了拍他,不知是否因心境随着武学境界变化,她此时反而对暴露身份没什么顾虑。 师妃暄:“你是受令尊指派取走和氏璧吗?” 石青璇轻笑一声:“不如你去问问令师与宁前辈,我们父女关系如何,又为什么闹成现在的关系。” 宁道奇脸上则是苦笑:“老夫始知青璇你的怨气,当年那次约战……罢了,说再多也改不了后来发生的事,就如同现在说再多也拿不回和氏璧。” 他竟是直接扬长而去,只剩师妃暄在原地为目前的情势纠结着。 这时,石青璇毫无征兆地分别朝大欢喜女菩萨和岁寒三友拍出一掌。 师妃暄惊道:“青璇小姐,何必造下杀孽,我不打算追究和氏璧损毁之事了。” 她以为石青璇在执行第一个主意让那四人以碎偿碎。 石青璇深感冤枉。 霍休、上官金虹、雄娘子、无花蹲大牢去了,龙啸云和龙小云父子成了废人,林仙儿等梅花盗是朝廷执行死刑的,石观音是自己气死的。 她收拾过那么多人,手上都没沾人命。 于是她又理直气壮道:“我只不过想废掉他们的武功,我不杀人,也从来没造杀孽。” 话音刚落,孤松、寒梅和枯竹直挺挺倒了下去,再无生息。 石青璇:“……” 她反应过来,大欢喜女菩萨被废武功是需要担心今后的报复,岁寒三友却是年逾百岁,全靠内力维持才不像同龄人一样逝世,武功一散,他们就没有今后了。 王小石及时圆场:“他们本来就该老死了,现在是回归到正轨上……” “没错,老死是最正常最自然的死亡方式。” 石青璇赞许地看他一眼:“师小姐若是不忍心,可以为他们超度一下,反正你算是佛门中人……” 师妃暄沉默了。 她是静斋精心培养的传人,文武双全,口才不凡,然而遇上这两人,她一个字都接不下去。 苏蓉蓉三姐妹和曲无容赶快推着石青璇往外走,陆小凤、楚留香、花满楼与冷血也把王小石带离,免得再生事端。 一行人迅速走出邙山一带。 陆小凤这才有闲心感慨:“没想到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宁前辈和师小姐竟然真的不要你付出代价。” 石青璇:“我料到师妃暄不会出手的,宁道奇掉头走人确有些意外……” 楚留香有些疑惑:“师小姐为何不会出手?” 石青璇提醒道:“你觉得在神水宫时祝婉婉为什么极力避免同我们正面交手?” 冷血会意:“静斋和阴癸传人的对决随时可能展开,在那之前,师妃暄和祝婉婉都要尽力维持最好的状态,若与我们消耗实力,只会便宜另一方。” 不过师妃暄无法动手,净念禅院却有一群武功高深的和尚随时能出战,其中的四大圣僧还是石青璇她爹的仇人。 众人心知必须尽快远离洛阳。 苏蓉蓉:“我们继续东行的话,接下来该去汴州……” 石青璇摇了摇头:“我们不往东走,我们回西方,去昆仑山。” 她身旁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陆小凤:“你真要去昆仑之巅继任西方魔教教主?” 楚留香:“你是被师小姐和宁前辈代表的陈年往事刺激到要改正归邪吗?” 冷血:“你之前该不会是故意恐吓玉天宝把他吓走好继承他的罗刹牌?” 他们三人显然是不赞同的,另外几人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花满楼:“青璇,如果你愿意带领魔教向好的方向发展,我支持你的决定,或许你可以保留总坛大门守卫的岗位……” 苏蓉蓉:“璇姐,你下定决心的话,我会帮你的。” 李红袖:“正好岁寒三友死了,我们直接就能顶上护法长老的位置。” 宋甜儿:“我在魔教有点人脉……” 曲无容:“我对管控这种沙漠势力有点经验……” 王小石:“我什么都听你的。” 双方不可置信地瞪着彼此,颇有些像岁寒三友那样内讧的架势。 “你们怎么想的?我都不想当魔头的女儿,怎么会去当魔头本人?” 石青璇抽了抽唇角:“我只是从和氏璧损毁的事得到了灵感,打算在昆仑之巅继承大会当天于所有来者面前毁掉罗刹牌,这样我就不用永远被它困扰了……” 王怜花:“不怪他们,他们的猜测你完全也做得出来,相比之下,你刚才的想法有点太正常了。” 石青璇:“……” 【作者有话说】 青璇:莫名其妙就成了争议的中心。 陆小凤、楚留香、冷血:不要改正归邪啊! 王小石、花满楼、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曲无容:教主万岁! 王怜花:看戏中。 正文 第42章 无论石青璇毁掉罗刹牌之后能不能永绝后患,在那之前她的麻烦都不会少。 小打小闹且不提,距昆仑山还有一半路程时,她们一行人遇到了目前为止规模最大的袭击。 石青璇望着周围以千百数计的、每个身上都系着条黑带子的人:“他们谁啊?” “他们应该是黑虎堂的人。” 李红袖张口就道:“据传黑虎堂比曾经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青衣楼更强大,比第一帮派丐帮更有钱,其领袖‘飞天玉虎’更是和玉罗刹齐名。” 石青璇不太在意前两句话,青衣楼被她一窝端了,可见实力很差,黑虎堂跟他们比较相当于比烂,有没有钱更不关她的事。 最后一句话她却很留心。 玉罗刹让岁寒三友惧怕至极,让石观音不敢冒犯,麾下西方魔教雄踞关外,其可能已至大宗师境界,她担心黑虎堂堂主飞天玉虎和他武功一样高超。 就在她暗中警惕时,对面一个脸上扣着面具的男人被簇拥着走到最前端:“昭侯,在下久闻大名。” 石青璇:“我却不知阁下的大名。” 面具男发出一声低笑:“我的名字流传不广,名号倒还算响亮,别人都叫我‘飞天玉虎’。”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了片刻。 飞天玉虎暗自得意,以为这群人听过他威风的事迹,一下就被他唬住了。 然而石青璇很快用一句感叹打断他的幻想:“你武功真差,脸皮真厚……” 在她看来,她们中除苏蓉蓉三姐妹外任何一人都能把飞天玉虎打趴下,他竟然好意思将自己同玉罗刹相提并论。 飞天玉虎笑容一顿:“你……算了,你打败过青衣楼总瓢把子、金钱帮上官帮主和女魔头石观音,确有资格看扁世间多数武者,只不过你能以一敌十,又怎么以一敌千呢?” 黑虎堂门人适时举起手中武器发出狂呼。 石青璇等十一人被围在中间,几乎有种被他们声势淹没的感觉。 但她神色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她只好整以暇地反问道:“你觉得凭人数优势就能打败我们?” 石青璇一边说,一边和身侧十人同时往后退,停在各自的马匹旁边。 飞天玉虎因此断定她只是强装镇定,实则准备撤退,于是他大笑着威胁道:“一人之勇,难敌千军万马,在我千个手下的包围中你们休想逃跑,乖乖交出罗刹牌我倒可放你们一条生路……” “你知道什么可以横扫千军万马吗?” 石青璇也笑了,她笑着从马腹下抄出一杆火器:“我的准头很好,不会送你上死路的。” 感谢花满楼他爹倾情赞助的江南霹雳堂火器。 在飞天玉虎反应过来前,弹药已经洞穿他的腰椎骨,他跌倒在地,并且再不能够站起。 王小石、冷血他们同时举着火器四面扫射,黑虎堂门人四分之一负伤,四分之二逃跑,剩下的当场倒戈——功夫高的人不怕菜刀,但怕热武器。 自称丁香姨的女子朝石青璇盈盈下拜,她是黑虎堂的分堂主兼堂主夫人:“求昭侯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知道黑虎堂财产存放地……” 飞天玉虎愤怒地骂道:“贱人!我真是瞎了眼才娶你这个无情无义软骨头的贱人做老婆!” 丁香姨却不生气:“有道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换了你也会这么做,你不仅会卖了我这老婆,你其余的女人、你的朋友……你都会出卖。” 她忽然瞥了陆小凤一眼,随后转身领着人手去关押黑虎堂的各个分堂主、舵主。 陆小凤拼尽全力也没压住自己的嘴角,丁香姨若为求饶,没必要争取显然不具决定权的他,所以她应该是单纯对他有意思。 他喜滋滋地想着这朵久违的桃花,一转身却瞧见张熟悉的脸,下意识惊声道:“方玉飞!” 陆小凤喊得正是露出真容的飞天玉虎。 石青璇把飞天玉虎的面具扔到一旁:“你认识他?” 陆小凤:“他是我的朋友……” 他总算明白丁香姨为什么要看他,她既是飞天玉虎也就是方玉飞的老婆,当然会知道方玉飞有他这么个朋友。 石青璇:“这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她顺手拍了拍楚留香的肩膀。 楚留香:“……” 每当这时,他耳边就会反复循环着那句话——“你命犯小人、小人、小人……” * 江湖传闻大多是谣言。 譬如石青璇的千层身份,譬如飞天玉虎和玉罗刹实力相仿,但讨论这些谣言的人从来不会少,也不会停下。 最新的一个谣言是石青璇武功根本不高,只不过靠火器才接连打败霍休、上官金虹、石观音和飞天玉虎等人。 这种多找点目击证人就能推翻的说法有人信吗? 有的,那个人就是连云寨的大当家顾惜朝。 顾惜朝并不笨,他老谋深算,但他自负,他自负又自卑,看不惯石青璇这种横空出世就名利权位尽收的人,所以他要相信她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既然罗刹牌的拥有者没什么能耐,他当然要取而代之。 顾惜朝野心勃勃,连云寨大当家的位置满足不了他,大寨主也不够,甚至于西方魔教都只是踏脚石,但他需要先得到这块踏脚石。 “怎么样?你的鸟兽潜伏在她们身边了吗?” 顾惜朝和飞天玉虎一样多疑,不敢托付下属来夺取罗刹牌,生怕给他们私吞了,于是他瞒着大寨主戚少商,亲自率众来截击石青璇一行人。 他的下属霍乱步为难道:“没有……” 顾惜朝的表情乍然转冷:“你不是学会了管仲一驱使飞禽走兽的绝活吗?否则我派你拜他为师的意义在哪里。” 霍乱步:“大当家听我解释,我的确学会了驱使鸟兽,也驱使它们飞到了那昭侯一群人的上空,但每次不过片刻,她们就把鸟儿打下来烤成盘中餐……” 顾惜朝沉默了。 他发现在他准备的美人计、苦肉计等策略派上用场之前,他们可能就要把人跟丢了,所以他必须改变计划立刻行动。 这时,石青璇一行人正在用餐。 她咬着香酥的烤肉,发音有些含糊:“这几天运气真不错,每日都能打到好几只鸟,不愁没肉吃……” 其余人也吃得津津有味。 饿了好几天仅能果腹的飞天玉虎等黑虎堂俘虏瞪着她们,因为下巴流满口水,倒不显得凶恶。 在这种平和的氛围中,她们应该对袭击防不胜防,顾惜朝是这样认为的。 但当漫天下起暗器雨时,剑光、箫影和衣袖闪动,竟打飞了所有暗器,所有人都毫发无伤。 石青璇早就察觉有陌生气息靠近,当她袖间玉箫弹出时,她身旁的几人也立即会意,将手按在武器上,第一时间应对敌袭。 顾惜朝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在此之后没收手逃走,而是自信满满地率众现身:“久闻昭侯那霹雳堂火器的厉害,但若以唐门暗器相拼,不知你的弹药还能不能起作用?” 暗器既然叫暗器,正面对敌杀伤力自是不如火器,不过在它数量多且同时由近百人发射的情况下,拿火器的人往往还来不及动作。 出自唐门的铁蒺藜、刺猬等等暗器朝石青璇等人疾袭而来,她们的确没时间动用火器,不过她们光凭护体真气就震开了这些暗器。 顾惜朝忽*觉事情有点不对劲,这些人的武功怎么不像传闻中一样低微? 更让他惊讶的是石青璇甚至没用真气应付,她像是能预判各种暗器的打法走向,完美躲开它们不说,还尽数打了回去,他的部下霍乱步、冯乱虎之流已经中招倒下。 不仅顾惜朝,王小石、楚留香他们也有些讶异。 石青璇耸了耸肩:“我可是在蜀地生活长大的……” 很多江湖势力她都不知道、没听过,但论起对蜀中唐门的了解,在场没有人比得过她。 顾惜朝终于打算撤退,但实在迟了。 他身体未跃出一里就被强劲的掌风截住,他咬了咬牙,掷出指间飞刀,不求一击杀死对方,只想趁机脱身。 飞刀是样好武器,石青璇曾经差点被小李飞刀打中,准确来说,如果不是王小石帮她挡了一下,她就会被打中。 但顾惜朝不是李寻欢,她也不是几个月前的她。 飞刀没能靠近石青璇一尺内便遭剑气击落,顾惜朝只好拿出他的另一件武器五色小斧,这小斧专破内家真气、外家功力,他相信可以突破对方的护体真气伤到她,不过大概他要以伤换伤。 他还是想得太美了。 顾惜朝举起五色小斧,石青璇的眼睛亮了一下:“好武器!”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以手为剑劈中顾惜朝右手腕,夺过五色小斧,转手便拿它砍下了他整只左臂。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顾惜朝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 顾惜朝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他睁开眼睛,那个女人的脸瞬间映入他瞳孔。 他又闭上了眼睛。 石青璇哼道:“装死是吧?你应该感激自己落到我手上,我不杀人,所以你断了一臂我还给你包扎,保住你的性命……” 说得就像砍他手臂的人不是你一样。 她旁边的陆小凤等人表情复杂。 他们觉得顾惜朝也好,飞天玉虎也罢,大概都是宁愿去死的。 只有王小石用那种倾慕的目光望着她。 冷血悄声对身侧的人说道:“他没救了,青璇在飞天玉虎他们眼里是活阎王,在他眼里却是活菩萨……” 不巧的是,站他身侧的人是曲无容,她对石青璇的拥护仅次于王小石:“她就是活菩萨,她对我施恩却不图我报答。” 冷血心想你还是沾了我的光呢。 但他没再说话。 石青璇自顾自地对顾惜朝诛心一番后,转过身朝李红袖询问:“话说他是谁啊?” “璇姐你没有第一时间问,我还以为你知道他的身份。” 李红袖介绍道:“此人名叫顾惜朝,是连云寨大当家,连云寨则是西北一带最大的土匪势力。” 王小石有些疑惑:“我记得连云寨大寨主是‘九现神龙’戚少商……” 李红袖:“戚大寨主重用顾惜朝,另置他为大当家,与他共治连云寨。” 冷血又忍不住开口:“我二师兄同戚少商一干人很有些交情,他说连云寨从不做寻常土匪欺男霸女的恶事,反而扶弱济贫,他怎么会立这么样一个阴险小人做共治者?” 石青璇注意的还是对连云寨实力的描述。 她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问陆小凤和老臭、香帅就好了,我们更应该想一想连云寨的人找上门来该怎么应付,顾惜朝带来的手下不多,他们的精锐定然还未出动……” 说连云寨,连云寨的人就到了。 她们此刻正在郊外扎营,帐篷外传来一阵阵叫骂。 “里面的人都给我滚出来,有胆绑架我们的大当家,没胆出来见人吗……” 土匪说话总是不那么好听的,何况他们并不清楚内情——但石青璇凭什么忍耐呢? 她并不滚出去,她把一样东西抛出去止住了外面人的叫骂。 那样东西就是一截断臂,顾惜朝的断臂。 随后她才掀开帐帘走出,打量面前的大批人马。 为首的男人丰神俊朗、雄姿英发,他还不知道那截手臂属于顾惜朝,所以尚能好言相劝:“姑娘为何劫走戚某人的兄弟,若有什么误会和苦衷,戚某愿意和平解开……” 显然他就是‘九现神龙’戚少商了。 石青璇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王小石暗自发慌、戚少商产生了暧昧的误会。 而她回过神后却立刻侧头对陆小凤和楚留香说道:“你们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来了。” 陆小凤、楚留香:? 石青璇没多做解释,只是终于接了戚少商的话头:“戚大寨主,你知道你的好兄弟是个奸邪小人吗?” 戚少商:“你在说什么……” 石青璇:“不信就问我旁边这两位。” 陆小凤和楚留香懂了,敢情这又是个命犯小人的。 陆小凤轻咳一声:“戚大寨主,作为过来人的忠告……” 楚留香苦笑:“不要忽略她的话。” 【作者有话说】 青璇:你的武器fine,下一秒mine~ 小石头:没看上别人就好。 陆小凤:为什么我的朋友里有那么多小人。 楚留香:陆小凤有金九龄和方玉飞,我只有无花,他惨一点,我好受一点了。 戚少商:根本不懂这群奇奇怪怪的人在说什么。 顾惜朝: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花满楼:我爹买的火器还挺好使。 * 连云寨原著是在沧州一带的,沧州就是河北那边,但本文的京城不是在开封而是在北京,京城隔壁有个大土匪窝就不合理了,所以私设改成了连云寨在西北。 正文 第43章 “戚寨主,是你们的大当家为夺罗刹牌主动袭击我们……” 石青璇解释着来龙去脉。 戚少商听完后脸上浮现出歉意:“顾兄被利益迷了眼,我愿代他赔偿各位,有什么怨气冲我来,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向我提……” 他没质疑石青璇的说法,但他也没放弃顾惜朝,还打算替对方赔罪。 石青璇转头就朝陆小凤和楚留香道:“他的情况比你们更严重啊。” 楚留香与陆小凤感情上不愿怀疑朋友,理智上却不受蒙蔽,而戚少商好像要被好兄弟‘两肋插刀’才能清醒。 她直白地发问:“我若不放人,你们要怎样?” 石青璇不想惹麻烦,但把恨上她的阴险小人顾惜朝放走是更大的麻烦,他纵使没了武功也还能设计阴谋报复她。 戚少商沉声道:“你们不放,我们只好自己去救,不过那样势必要再次伤到各位……” 他还想着和平解决,这却是不可能了。 石青璇也不劝戚少商:“放心,我们同样不会手下留情的。” 她看向冷血。 冷血:“你要弄死他?你要我去弄死他?” 石青璇有些惊诧:“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个捕快,他是个土匪,我让你名正言顺把他抓住……” 冷血松了口气:“在你身边待久了,我都有点分不清我是捕快还是土匪了。” 石青璇:“……” 其实冷血不想对上戚少商,可他也不同意把顾惜朝这种败类放虎归山,所以他出剑,不为杀人,只为阻止对方救人。 石青璇、王小石、陆小凤、楚留香同时攻向连云寨的另外几大寨主,花满楼和曲无容陪着苏蓉蓉三姐妹留守帐篷,王怜花则大概隐在某个角落里看戏。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她们把几大寨主制住了,其余寨众不敢轻举妄动。 戚少商和冷血的战斗却迟迟没有结果。 王小石他们盯着两人的一招一式,心中不免紧张。 石青璇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看戚少商的那柄淡青长剑:“好剑啊!” 陆小凤迟疑着接话:“戚寨主现在是敌人没错,但也用不着骂他吧……” 石青璇瞪向他。 她不解,而且不满:“我在你们眼里就是又凶残又爱骂人吗?” 王小石:“你不是。” 陆小凤、楚留香:“你不是?” 石青璇不理他们两人了,她朝王小石露出个笑脸,随后认真关注战局。 冷血不倒下就不会输,但戚少商也非易与之辈,他们再这么打下去只有两败俱伤。 于是她向着身陷苦战的冷血喊道:“血儿,你回来吧,让我对付他……” 冷血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他和戚少商都愣得停下了动作。 他气恼地瞪向石青璇:“你别乱给人起称呼!况且你该不会记性差到以为冷血是我的本名……” 石青璇表情无辜:“人家连云寨都是哥哥弟弟的互相叫,我们若全名称呼彼此,岂不显得生疏?我记着你的本名,冷凌弃嘛,可我不能叫你弃儿,那太难听了……” 冷血:“……” 他觉得还是生疏点好。 冷血一边严肃地重申他拒绝这个称呼,一边依言撤出了战局,因为他现在的心境的确不太适合继续打斗。 石青璇飞身上前。 她没有像冷血一样同戚少商比剑,她将背在身后的右手和手中的五色小斧亮出来,那五彩璀璨的斧面上还残留着鲜血。 戚少商当然认得那是顾惜朝的武器,他当然会担心那是顾惜朝的血。 就在他愣神的瞬息间,石青璇左手玉箫弹出,急点他全身穴位,最后一手刀落于他后颈,这‘神龙’便晕了过去。 随即她挟少商以令寨众,把连云寨的人马全部逼走。 冷血:“你……” 石青璇:“我可以和他正面交手但没必要,攻心不是更快更有效吗?” 冷血想问的就是这个:“你为什么不一上来就攻心,反而让我去抓住他?” 如果戚少商没有被消耗过力量就不会因失神受制,所以冷血的功劳也很大……但恐怕他在自豪之前会先生气自己成了她的打手。 石青璇转移了话题:“为防戚少商离开后再带他的寨众来救人,我们先把他留下……” 在江湖颇有声望的黑虎堂、连云寨接连折戟,一时间其余势力也不再敢冒险进犯。 她们总算解决了外忧,接下来就是内患了。 石青璇觉得形容为内患也不太准确,因为问题不出在自己人身上,而是来自一个一直尾随她们的人。 在她吸收和氏璧异力,武道更进一步后,她就察觉到有人在监视她们。 这个人的监视可能不止从当时开始,而她的同伴们竟然始终没发现——王怜花肯定发现了,但谁也不指望他会提醒,总之这个人是武功远在她们之上的高手,可能达到了大宗师境界。 对于大宗师来说,把声音压得再低、聚音成线都防不住,先前她又要忙于应付各种势力的袭击,便没有把这件事讲给同伴。 但现在她觉得是时候了。 她像林诗音告诉她《怜花宝鉴》下落、上官飞交代金钱帮宝库地址时那样,抓起王小石的手,准备在他手心写字。 王小石惊讶了,旁边的九人也惊讶了。 他们以为石青璇和王小石的感情大有进展。 王小石知道没有这么回事,所以他才惊讶,青璇不是第一次握他的手,之前每次都有合理理由,但此刻不用追人、渡真气……她为什么还是牵起了他的手? 他白净的面庞微微发红,直至感觉到略带薄茧的指尖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有人一直在暗中窥伺我。 王小石什么情思都散了,他握紧石青璇的手,一边担忧她,一边在心底唾骂胆敢窥伺她的该死、恶心、无耻的恶徒。 然后石青璇掰开了他的手指,把剩下的字补充完整。 有人一直暗中在窥伺我们。 王小石松了口气。 原来是窥伺他们所有人,那没事了。 石青璇疑惑地看着王小石不仅不警惕还仿佛如释重负的反应,她本来打算让王小石对身边人重复她的动作,依次把消息传递下去,现在却有点不放心。 她决定继续自己来,她又抓起了冷血的手:“闲着没事干,我给你们每人看看手相……哦,你命很硬……” 冷血眼神一凛,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她又接着给苏蓉蓉三姐妹、曲无容、花满楼‘看手相’。 最后轮到陆小凤和楚留香。 石青璇想节省时间,就左右手分别握住了他们的手。 楚留香和陆小凤觉得有些不对劲:“看手相直接看也行,为何要攥着我们的手……” 这有点暧昧了吧。 石青璇给他们意图缩回去的手一人打了一下:“扭捏什么,不就是摸个手,我还摸过顾惜朝的断手,我小时候还总是去乱葬岗翻尸体,那里总有男尸吧……” 这有点冒昧了吧。 为什么拿他们和断手、尸体相提并论啊! 陆小凤刚想抗议,石青璇已经在他们掌心写完了字。 他和楚留香对视一眼,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他们发现自己不仅自作多情,还多事——一群人里就他们不配合,差点打草惊蛇了。 但即便没有打草惊蛇,他们依旧拿身份不明的监视者没办法。 甩又甩不掉,打又不一定打得过,石青璇一行人只能紧绷着精神假作若无其事,就这么一路抵达了昆仑山。 * 大光明境位于西昆仑山巅,石青璇等人正沿着陡峭山路往上走。 “结果我们还是带着一大帮人在赶路……” 石青璇身边跟着王小石等同伴,沦为阶下囚的飞天玉虎与黑虎堂各个舵主、戚少商、顾惜朝和他残存的手下,以及倒戈的丁香姨一群人。 冷血认为这与她们先前几百人的护宝队伍根本也没区别。 石青璇:“反正我们已经到了昆仑山,不用担心追兵了……” 她低头俯瞰泉流湖泊,眺望四周高峻的山峰、幽深的峡谷,它们连成昆仑山脉宏伟峻拔的山势。 石青璇回过头向顾惜朝等人感慨:“若不是我,你们一辈子也不会来见识这样的奇景……” 难道我们还要感谢你吗? 顾惜朝想骂人,但他骂不出来,他在狂打喷嚏。 昆仑山地处高海拔区,在别的地方还未完全入冬时,这里已经下起了暴雪,而顾惜朝、飞天玉虎等囚犯穿的是秋衣。 他们就算不是被看押着也无心赏景,因为他们快要冻死了。 戚少商拢了拢王小石和冷血友情赠送的大氅,试图开口求个情,但一行人已经登上了大光明境。 今天正好是玉罗刹去世一周月,也就是西方魔教继承大会的举行日。 身穿白衣的万千教众围满山顶,口中念诵着“西方之玉,永存天地……”之类的悼词。 王怜花朝石青璇笑道:“不去给你爹上柱香?” 显然他指的不是她尚在人世的亲爹石之轩,而是她流传最广的便宜爹玉罗刹。 等等……石青璇困惑道:“师父你为什么说玉罗刹是我‘爹’?几乎没人知道祂是女是男。” 王怜花:“我觉得他是男人。” 其实他肯定玉罗刹是男的,他自有他的情报渠道。 石青璇不太认同:“我这就把罗刹牌送下去陪她老人家,等师父你死了我也会把《怜花宝鉴》烧给你的。” 王怜花:“……” 真是大孝徒。 石青璇一行人挤进教众里,正准备走到最中央的地带,但有人比她们更先一步。 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站在人群中心高声喊道:“我来夺回我的教主宝座了!” 西方魔教的几位长老惊疑道:“阁下就是罗刹牌的持有者?” 青年理直气壮道:“何须罗刹牌,我就是玉罗刹本人,我没有死……” 在场至少大半人看出她是女扮男装,且她的功夫绝对不算很高明。 石青璇调侃道:“我娘诈尸了。” 王怜花顿时笑弯了腰。 他知道他的好徒弟是真的对玉罗刹性别有错误认知。 这时,有人认出了那青年:“你、你不是分坛的大公主花白凤吗?” 西方魔教有总坛,当然也有分坛,花白凤就是分坛总管长老的女儿,被戏称为大公主。 花白凤试图狡辩:“我只是大众脸,我只是和那个什么花白凤撞了脸……” 显然她和玉天宝一样不擅长撒谎,而且擅长也没用,她很快就被拖了下去。 石青璇刚打算出面,又有人抢了先。 这回的人自称是玉罗刹借尸还魂,并表演了一出略显浮夸的灵魂分裂戏码,然后因为没有罗刹牌和武功不高又被拖了下去。 石青璇终于挤进中心,她没来得及从怀里掏出罗刹牌,突然天降一口棺材,正好砸向她所在的位置,她虽然闪开的快,但还是被飞了一脸的雪。 王小石给她抹去脸上的雪,她眯起眼睛打量面前的景象。 只见棺材板倏地竖起,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坐起身,他双肩燃着绿色的火焰,幽幽开口道:“我玉罗刹终于复活了……” 宋甜儿吓得立刻抱住了石青璇的右臂。 李红袖解释道:“她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尸体。” 宋甜儿瞪向正抱着石青璇左臂的李红袖:“她也胆子大,就是怕鬼。” 被吓到的人不只她们俩,起码三分之一的西方魔教教众都变得脸色苍白。 石青璇安抚道:“别害怕,这世上没有诈尸、借尸还魂或起死回生的事。” 曲无容、陆小凤等人深以为然。 王小石是不信鬼神的,而且真有鬼神他也不会怕,他幻想过当他和心上人一起遇到诡异事件,对方一慌乱,他就能抱着她安慰。 然而事实是他的心上人正在抱着另外两个女孩子安慰她们。 王小石思考了片刻,青璇不怕,那只好他来怕—— 他假装慌乱地靠上了石青璇的肩膀,形成了两女一男扒着同一人的画面。 苏蓉蓉:“我觉得她们四个看起来比那个复活的更诡异……” 话音未落,石青璇的另一个肩膀也有人靠过来。 王小石惊讶地看着花满楼:“花公子你也害怕吗?” 花满楼:“倒不是,我只想告诉青璇那个‘复活’的人身上有磷的味道……” 他的五感向来比常人灵敏,第一时间就嗅到了异常气味。 石青璇立即明白那把戏的原理:“你们先放开我好吗?我会去证明那个人不是鬼魂复活……” 卸去四个人形包袱后,她解释人为造出鬼火的理论并当场演示,戳穿了那个‘复活’的把戏。 旋即她举起罗刹牌:“我只说两件事,一是世上没有鬼,二是我现在要将这货真价实的罗刹牌毁掉……” 石青璇的话语忽而止住,因为她手上的罗刹牌被人卷走了。 或者说是被一团雾卷走了。 这下周围西方魔教的教众更加恐惧,而罗刹牌也没有毁掉……敢情她刚才都白说了。 石青璇皱起眉头:“阁下是何方高人?有如此功力为何不敢报上姓名、以真面目示人……” 从她手里夺物绝不轻松,就算楚留香来也要费很大一番力气,按理说到了这种境界的人没必要遮遮掩掩。 雾中人:“我是玉罗刹。” 又来?这是今天的第四个玉罗刹了。 石青璇嗤笑一声:“你是玉罗刹?我还是石观音呢,我们俩在地府有个约会吗?” 为了证明自己不信对方的装神弄鬼,她还随便从旁边抽了把剑指向那团雾。 雾中人没有像先前三人一样或惊慌或恼怒,他只说了句:“你不信。”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他震碎了那把剑,没抬手,没用武器,就隔空震碎了精铁制成的剑。 下一刻,强烈的杀意涌现出。 这杀意不是来自石青璇,也不是来自雾中人。 望着面露凶狠的冷血,石青璇甚至无心去震惊雾中人可能真是玉罗刹,或者去猜测玉罗刹是诈尸、借尸还魂还是起死回生。 顾惜朝的五色小斧被她交给苏蓉蓉保管,曲无容主动要求背着戚少商的青龙剑,她们俩站得很靠后,这就导致她借武器时最先抽走了左边人手中的剑。 石青璇左边的人就是冷血。 她压低声音向站她右边的王小石问道:“他上次是不是说再借他的剑并把它掉地上就要丢了我的玉箫?” 因为把剑背在后面躲过一劫的王小石:“是的,而且它不是掉在了地上,它碎了……” 石青璇把自己的青玉箫塞到了王小石怀里,免得它也碎掉。 然后她对玉罗刹大声吼道:“你赔他的剑!” 玉罗刹沉默了。 见到他的人不应该要么畏惧,要么疑惑,追着探究他假死的详情吗?为什么这里来了个讨债的? 石青璇又转头对冷血补充了一句:“别生气,我把青龙剑也赔给你……” 戚少商:“……” 那好像是我的武器吧。 【作者有话说】 青璇:该碎的不碎(罗刹牌),不该碎的碎了。 血儿: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的剑? 小石头:为爱装柔弱。 红袖:我们江湖有自己的燃冬。 甜儿:五人版的哦。 花满楼: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 陆小凤:感觉每天都在自作多情。 楚留香:还好每次尴尬都有陆小凤当垫背的。 戚寨主:我的剑不是赔偿款好吗? 蓉蓉、无容:扛武器中。 顾惜朝、飞天玉虎:逐渐冻死中。 王怜花:今天这出戏格外精彩。 玉罗刹:我的逼格在哪里? 正文 第44章 石青璇和在场众人都不再怀疑雾中人自称玉罗刹的真实性。 对方显然达到了武学的至高境界,而世间高手是有数的,大宗师更是。 石青璇对各个大宗师都有些了解,不提诸葛神侯、水母阴姬,连她爹石之轩也不会以鬼鬼祟祟的形象示众。 她觉得王怜花倒做得出这种事,但他正在她旁边站着看戏。 因此只剩下玉罗刹,这团鬼鬼祟祟的雾只能是玉罗刹,而她要问的是:“玉教主,你是诈尸、借尸还魂还是起死回生?” 石青璇认为那三个假玉罗刹里总有一个撞对了真相。 玉罗刹:“……你没怀疑过我根本没有死吗?” 她刚才还在说世上不存在鬼,为什么猜测全是灵异向,偏偏排除了最现实的可能? 石青璇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假死,我以为你修炼了什么邪功用以复活,然后才成了一团雾……” 她的思路一如既往地荒谬无理。 王小石他们习以为常。 西方魔教教众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先前她让玉罗刹赔她剑时则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玉罗刹当然不把石青璇当成傻子或疯子,他从对方带走玉天宝开始便跟着她,见多了她的言行举止,也就明白她是个在大事上精明、小事上胡思乱想胡说八道的人。 所以……他的生死是小事? 这时,石青璇终于问到了重点:“你为什么假死?” 灰白迷蒙的雾没有动静,玉罗刹不说话,他不会有问必答,这有损威严。 石青璇旁边的人便替他作答,王小石率先道:“如果玉教主不死,岁寒三友、飞天玉虎和顾惜朝这些人当然不敢暴露野心。” 陆小凤接话:“他把罗刹牌留给玉天宝,应该是想将玉天宝当成靶子……现在我倒很相信他有私生子的事了。” 楚留香则总结道:“但我们无意间吓跑了玉天宝,他就顺水推舟散布谣言将麻烦引到我们身上,而我们确实如他所愿解决了岁寒三友,俘虏了飞天玉虎和顾惜朝。” 他们分析得很有道理。 石青璇却有些不认同:“玉教主看不透她的敌人,非得等敌人自己暴露野心,她的眼光有这么差吗?敌人是除不尽的,难道她每隔几年就假死一次,她有这么蠢吗?” 然而王小石他们猜的就是事实。 ‘眼光差还蠢’的玉罗刹:“……” 现在他不想承认事实,他想顺着石青璇的话否认,但短时间内他又想不出假死的另一个理由……好像横竖都要丧失威严。 “他们说中了?” 石青璇察觉到了玉罗刹异常的沉默,她惊怒道:“你竟然真的拿我们当靶子和免费打手?你不仅要赔血儿的剑,你还要赔我们酬劳!” 听着她的指责,玉罗刹反而松了口气。 他从没想过他有朝一日需要用转移话题这种小招数,可他此刻果断转移了话题:“你何必特意向我讨要钱财,我的钱财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玉罗刹这么说无异于坐实了石青璇是他私生子的传闻。 对于他的祸水东引,石青璇则干脆回道:“玉教主,你跟了我们一路,肯定听过人叫我青璇,也肯定知道我是碧秀心和石之轩的女儿,你怎么还挑我作挡箭牌?” 大光明境上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表情。 西方魔教教众等旁观者惊讶,因为石青璇是名人,还是鲜少露面、神秘感不逊于玉罗刹的名人。 王小石他们惊讶,因为石青璇一直很努力伪装,他们想不到她会主动暴露。 玉罗刹惊讶,因为他知道发生在龟兹王帐的一切,知道石青璇的身份,他把私生子的事按她头上,就是吃定她想继续伪装便无法澄清谣言——可她直接明牌了。 易.容面具被扔到地上。 石青璇扬起那张仿佛漫天冰雪砌成的俏脸:“我的身份已经遭人揭穿四次了,再瞒下去意义不大,何况当邪王之女和当魔教教主的女儿有什么区别,我不如少一个麻烦。” 最重要的是她已拥有远超初出江湖时的功力,她不怕被自己的、父母的、朋友的……乱七八糟的仇家寻仇。 现在压力给到玉罗刹。 玉罗刹:“没错,你不是我的孩子,我只是拿你当挡箭牌。” 他竟然没狡辩几句,直接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话。 石青璇趁机追问:“那你的私生子是谁?。” 她要反击,就要引导大家去寻找‘真太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会人找到的,否则玉罗刹就不必先后拿玉天宝和她给‘真太子’打掩护了。 不料玉罗刹也不按套路出牌:“我挑你做挡箭牌有两个原因,一是你有实力对付岁寒三友他们,二是我的孩子就在你身边,我能顺便观察祂。” 石青璇懵了,她转头看向身后众人。 李红袖:“我承认我挺喜欢魔教总坛,但那里应该不是我的资产……” 宋甜儿:“我系岭南嗰边嘅,听佢嘅口音就知我哋冇亲子关系啦……” 花满楼:“我确定我和父母兄弟姐妹长得都有相似之处……” 王小石:“我说过的我父母就是普通小百姓……” 王怜花自不必说,剩下的便是苏蓉蓉、曲无容、陆小凤、楚留香和冷血。 眼看另外四人下意识要跟着开口,冷血终于冷声制止道:“之前猜谁是石观音孩子,现在猜谁是玉罗刹孩子,我们来干什么的,查户口的吗?” 其余人这才讪讪地闭紧嘴巴。 石青璇叹了口气:“我知道玉教主应该是刻意把私生子的名头栽赃给我们一群人,但……周围这些教众好像信了。” 玉罗刹的认亲行为太生硬了,什么孩子就在她身边,他的借口肯定是现编的,他没提前摸清她身边人的背景,所以指不出具体人选,索性来了个大范围栽赃。 现在她们全都成了‘真太子’的挡箭牌。 玉罗刹还在那演:“孩子,我不是存心抛弃你,你母亲生你时难产去世,我又无暇管教你,怕你被魔教少主的待遇荼毒才不得不把你寄养出去……” 王小石他们发现了不对劲,听起来玉天宝不只是被放弃的儿子,他好像就不是玉罗刹的儿子。 石青璇也突然道:“等等!” 玉罗刹以为她要问玉天宝的事,他故意说漏嘴的,反正有了新的靶子,放掉旧的也无所谓。 石青璇却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说你孩子有个母亲——那你就是父亲,你是男的?” 在一片静寂的山巅上,王怜花的笑声格外响亮。 玉罗刹:“……我的嗓音不明显吗?” 石青璇没回答,她只是碰了碰王小石、楚留香和冷血。 冷血无动于衷,楚留香和王小石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夹起了嗓子:“其实嗓音还是挺容易变换的……” 玉罗刹又沉默了。 他有点受不了王怜花的笑声,也有点听不下去这两人的女声,反正目的已经达成,他觉得自己没必要继续在这里受折磨。 雾气越来越浓,浓到遮挡住霜雪。 石青璇大胆地伸手一探:“他离开了。” 周围西方魔教的教众同时松了口气,随后纠结地打量着她们,像是在思考哪位是他们将会效忠的少主。 石青璇不理其他人,她朝冷血干笑道:“血儿,还在生气呢?” 冷血瞪她一眼。 石青璇:“我有办法给你、给我们都出出气。” 她将目光投向被人押在不远处的花白凤。 * “你们想知道西方魔教的财产存放在什么地方?” 花白凤活动了一下终于挣脱束缚的双手:“我当然能告诉你们,还能带你们去,不过……” 石青璇了然地问起她的条件。 花白凤:“你们带我一起回中原。” 她来昆仑山并不真是为了教主宝座,或者说她要当教主只是为了压制她专横的父亲,但玉罗刹没死,这事就大了,玉罗刹可能不跟她计较,她父亲却肯定会打断她的腿,所以她要逃跑。 石青璇答应了,毕竟几百人的队伍,多带一个也没区别。 她们在花白凤的领路下抵达西方魔教分坛的宝库,开始搬运里面的财宝。 面对守卫的阻止,石青璇理直气壮道:“你不知道教主的孩子在我们之中吗?别说这点钱,整个西方魔教都是祂的……” 玉罗刹强行在她们里认亲,那她们当然就不客气了。 反正除了她——江湖上普遍认为没人敢冒充石之轩的女儿,另外几人都撇不清魔教少主的名头,干脆物尽其用。 石青璇等人在指挥黑虎堂旧部搬金运银,百无聊赖的花白凤随手揪住一个魔教教众:“我父亲在哪?他有没有听说我冒充教主的事?” 教众:“大公主,您父亲接到了神刀堂堂主白天羽的约战,即将赶赴天山与其对决……” 换做往常,花白凤多半会去看她父亲的热闹,可现在她不敢见她父亲。 花白凤拍了拍那个教众的肩膀:“等他跟那个白什么的打完了,你告诉他,我辅助少主建*功立业去了……” 石青璇一行人就这样带走了西方魔教分坛的所有财宝和分坛长老的大孝女花白凤。 之后是黑虎堂的宝库,在飞天玉虎生无可恋的目光下,他的全部财产被搬空。 几百人,带着几百箱财宝,往京城的方向前行。 “我觉得我们这次护送的钱比龟兹那次更多,为什么一次抢劫都没遇到?” 风平浪静的第七天,陆小凤忍不住吐出了心中的疑问。 石青璇不以为然:“我们现在可是背靠西方魔教、打败过黑虎堂和连云寨的,没人敢送人头也正常吧。” 陆小凤小声嘀咕:“你之前还弄死了石观音,抢劫和刺杀我们的人也没见少……” 石青璇刚想纠正他,石观音是自己气死的,属于自尽,跟她没关系。 但忽然袭来的剑风逼回了她的话语。 石青璇轻松避开,而王小石、冷血都握住了剑柄——冷血不要青龙剑,也不要重金打造的玄铁剑,他只随便买了把剑,他之前的剑甚至是捡的,价值不高,但碎掉了他就生气,一是受到挑衅,二是承载着某种回忆。 一群人警惕地循着剑风锁定敌人。 率先现身的是个彪形大汉:“你们能不能长点心?带着一堆可以塞满国库的财宝还走大路,被我们打晕的盗匪也可以塞满天牢了……“ 原来真的有人在替她们负重前行。 石青璇:“几位既然帮我们解决盗匪,又为何攻击我们?” 被她点破后,又有一女一男从暗处走了出来。 石青璇看向李红袖,李红袖果然从不说不知道,她向着那名美丽女子开口:“她应该是毁诺城主‘女关公’息红泪……” 毁诺城是一个像神水宫一样全是女弟子的江湖势力,但与神水宫不同的是,她们并非记事起就与世隔绝,而大多是遭到男人背叛、受过感情挫折后才来到城中。 石青璇缓缓看向了陆小凤和楚留香。 楚留香、陆小凤:“……” 他们是有点风流不假,但也不用一到感情问题就觉得是冲着他们来的吧。 李红袖继续介绍:“裹着厚毛裘的那位是江南霹雳堂麾下小雷门的门主雷卷,他旁边则是雷家五虎将之一的沈边儿……” 石青璇一见到雷卷就皱了起眉,这是作为大夫的本能,因为对方实在可称得上病痛缠身。 不过她没贸然诊断什么,只是尝试和平交流:“霹雳堂雷家我很熟的,我们双方不该打打杀杀……” 沈边儿疑惑道:“我们知道你,昭侯王璇,或者说箫艺大家石青璇,可没听说你这两个身份跟霹雳堂有什么关系。” 石青璇拍了拍挂在马上的火器:“怎么没关系,我是你们雷家的老客户了……” 其实花满楼他家才是,但她借用一下这个名义应该没问题。 息红泪打断了她生硬的套近乎:“我们保护你们是为了戚少商,攻击你们也是为了戚少商,假如你们不肯放走他,就不必再说废话,因为我们两方迟早要动手……” 这个外貌柔美的女子讲话很是刚烈。 石青璇感慨道:“戚寨主人缘倒是不错,这么多俘虏里就他有人劫囚。” 虽然冤大头总是被人坑,但冤大头向来不会缺朋友。 她让王小石和冷血帮忙把戚少商带出来,自己则解释道:“我们除了不放走他,也并没给他吃什么苦头,他过得挺好的……” 雷卷首次开口,他有气无力的声音更突出他身体状态之差:“过得挺好?” 石青璇:“我们一群人吃饭的时候准他上桌,睡觉也没让他和其余罪犯一样挤在囚车,而是在血儿的房间打地铺……这有哪里不好?” 正好带着生龙活虎的戚少商走出来的冷血又瞪了她一眼。 息红泪惊奇道:“三天前我们分明看见他在囚车里蓬头垢面、满身伤痕……” 石青璇:“那是顾惜朝。” 那没事了。 雷卷、沈边儿、息红泪与戚少商久别重逢,彼此相顾无言,神态间却俱是动容,直到戚少商开口请他们帮一帮下场凄惨的顾惜朝。 雷卷:“我们为什么要管他?” 沈边儿:“你就为那么个家伙落到这地步?” 息红泪:“活该你当阶下囚,你继续陪姓顾的蹲大牢吧。” 三人转身就走,留下原地的戚少商目瞪口呆。 冤大头被坑的时候总会无意把真朋友拖下水,石青璇认为息红泪三人真是很明智,在下水之前直接跑了。 她转身对戚少商叹道:“看在你朋友帮我们处理了很多麻烦的份上,就给你瞧一瞧你好兄弟的真面目。” 石青璇对顾惜朝使用了摄心术。 她没引导什么,只是让顾惜朝说出对戚少商的真实感想,他就把戚少商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仅如此,这家伙心眼比芝麻还小,几乎把连云寨每个有优点的人都骂了一遍,就因为看不得别人有任何方面比他优秀。 石青璇:“你这么有野心,为何只是屈居在西北做个山寨大当家?” 顾惜朝一股脑全交代了:“连云寨不过是我的踏板,因为平南王命我利用他们的势力渗入西北,我才愿意潜伏在那里……” 平南王? 石青璇和冷血对视了一眼,两人与朝廷关系最密切,对这名字当然也就最敏感。 陆小凤有些不解:“平南王封地在东南一带,他怎么会管到西北去?” 石青璇表情罕见地凝重:“这正是问题所在,他已经不满足于盘踞东南。” 陆小凤迟疑道:“我曾见过平南王一面,他像个普通的老富翁,慷慨大方,不像有什么野心……”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石青璇:“你这么想吗?我更怀疑他有反心了。” 【作者有话说】 青璇:小凤严选,必有问题。 小石头:我绝对不可能是玉罗刹的孩子。 花满楼、红袖、甜儿:同上。 玉罗刹:虽然计划成功但人生中第一次落荒而逃。 王怜花:差点笑死。 花白凤:再见了父亲,今天我就要远走高飞。 陆小凤、楚留香:风评最差的难兄难弟。 冷血:都说了别叫我血儿。 戚少商:怀疑人生中。 正文 第45章 经过两月多日夜兼程的赶路,石青璇一行百人终于进入沧州地界,即将抵达京城。 “你要这样在膝关节一扭……” 石青璇正在给苏蓉蓉三姐妹、曲无容和花白凤传授缩骨功,曲无容第一个开始练习。 很快,咔擦一声响起。 曲无容:“膝关节碎了。” 好在她用来练习的不是她自己的腿,而是顾惜朝的。 石青璇自认是个同王怜花截然相反的良师,她不能打击学徒,她要提供情绪价值:“没事,下次会更熟练的,他还有一只腿呢……” 断手断脚的顾惜朝:“……” 是拿他的崩溃情绪提供给别人吗? 花白凤的练习品则是飞天玉虎,她正要朝对方膝盖下手,石青璇提醒道:“他瘫痪了,腿部没知觉的,你练手感的话最好用他上半身练习……” 飞天玉虎:“……” 真是个活阎王啊。 石青璇不是第一次折磨,不对,拿他们当练习品,前段时间教易容术她还把他们从男女老少、妖魔鬼怪、不男不女……都扮了个遍。 几个女孩子成天对着两个阶下囚笑闹不断。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顾惜朝和飞天玉虎的骨折声总是和笑声交错响起,他们很痛苦。 冷血一直在思量平南王的事,他很沉肃。 陆小凤听说了他的好朋友西门吹雪即将同白云城主叶孤城于紫金山决战,这可能是场生死决斗,他很忧虑。 王小石也很烦恼,他的烦恼却不是痛、政局、好朋友。 他绕开苏蓉蓉等人,走到石青璇面前:“他们这样会不会伤得太重……” 石青璇倒没说什么他们活该之类的,她只是理所当然道:“总好过让无容和白凤伤到自己吧。” 王小石:“那、那也是。” 飞天玉虎、顾惜朝瞪大了眼睛。 王小石本就不是来给两个阶下囚求情的,他只想借机同石青璇多说几句话,什么话都可以——在他和她分别之前。 他的烦恼就是这个事。 “我是不是有点贪心?明明一路上已经多出几个月的相处时间了……” 当天晚上,王小石把楚留香、冷血、花满楼、陆小凤聚在一起诉说心事,王怜花向来不参与他们的谈话,他更喜欢挤进石青璇的姐妹团看热闹。 花满楼温声道:“想和心上人长久相伴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楚留香鼓励着提议:“你为什么不劝她晚些去关外,多在京城停留?使挽留的人不能不会挽留。” 冷血则直白道:“你干脆告诉她,你喜欢她,想要跟她永远在一起。” 王小石的脸瞬间涨红。 楚留香反对冷血的话:“认真对待一个人就不能唐突……” 冷血轻哼一声:“但那个人是青璇,他拐一个弯,她的理解就能偏到九霄云外去。” 两人像在神水宫时一样意见相左。 王小石连忙插话道:“先不说这些,有个更麻烦的事,如果王前辈知道我想劝青璇留在京城,他肯定会跟我对着干……” 王怜花拆徒弟情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全程阻挠石青璇和王小石单独相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教的是无情道。 冷血:“我们可以调虎离山。” 他望向楚留香,唇角居然上扬了些许,让楚留香心中产生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冷血继续道:“自从你拿沈浪和朱七七夫妇威胁王前辈,他就一直看你不顺眼仅次于王小石,只要你出点丑,他肯定会去看……” 作为指定受害人,楚留香沉默了。 王小石不忍他为难:“或者我把王前辈引开,你们帮我挽留一下青璇……” 这种事怎么能让别人代劳?楚留香心想都是过命的交情了,他牺牲一下也没关系。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陆小凤终于开口:“你们觉得我出点丑能不能阻止西门和叶城主的决战?” 花满楼:“恐怕你把四条眉毛都剃掉也不够。” 楚留香:“恐怕只有你被石观音或者大欢喜女菩萨抢去当男宠的消息能调走西门庄主,但她们俩已经一死一废了……” 冷血:“你假装劫囚,反正你三个旧友霍休、金九龄和飞天玉虎都在大牢里,然后我假装追杀你……” 陆小凤:“……” 苦肉计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他拍了拍王小石的肩膀:“还是说回你的事好了,我们怎么让楚兄出丑……” * 次日午间。 石青璇一行人照旧在郊外扎营歇息。 石青璇去视察丁香姨监管囚犯和财宝的情况,苏蓉蓉和李红袖协助她,曲无容与花白凤较劲比试缩骨功水平,宋甜儿在做些简单的食物。 王小石同冷血警戒四周,楚留香、陆小凤、花满楼相偕去装水,王怜花当然是不干正事的。 没过多久,陆小凤和花满楼急匆匆地跑回来:“不好了……” 石青璇往他们身后扫了几眼,没见到楚留香的身影:“这回是香帅给人抓走了?” 苏蓉蓉和李红袖顿时紧张起来。 陆小凤:“楚兄没有被抓走,但他掉进臭水沟里了。” 楚留香在任何水域都能像鱼一样自在,臭水沟例外。 王怜花嘲笑道:“看来他真成老臭虫了。” 他果然不肯错过看楚留香出丑的机会,当即就往花满楼他们回来的方向找去。 王小石松了口气。 他刚想邀石青璇私下叙话,却听她对王怜花的背影喊道:“师父,等等我……” 王小石与冷血、陆小凤、花满楼面面相觑。 他们设计这出闹剧,说服了楚留香,调走了王怜花,唯一没料到的是石青璇也想去凑热闹。 冷血拦住她:“臭水沟有什么好看的。” 石青璇耸了耸肩:“臭水沟不好看,盗帅在里面就不能不看了。” 陆小凤轻咳一声:“下次让他当面跳给你看,现在更重要的是王兄有话对你讲。” 石青璇疑惑地望向王小石。 那俊秀明朗的青年却没有当场开口,而是握着她的手腕带她远离人群。 石青璇任由对方牵着她到了一片空旷的荒地上,她觉得既然要单独说话,小石头应该是有什么大事。 但两人相对站了半天,王小石也不说话。 石青璇没有催他,没有不耐烦——反正都已经错过老臭虫掉臭水沟的热闹了,她不赶时间。 于是她看天,看地,看王小石:“天好蓝,地好荒,你的眼睫毛好长好翘。” 这是她看出的结论。 王小石下意识地接话:“你也是。” 两人同时眨了眨那细长的睫毛,也同时笑了。 王小石终于鼓足勇气问道:“青璇,行走江湖的这段时间,你感觉我们相处得好吗?” 石青璇笑容更盛,双颊边的梨涡也更明显:“当然好,我们大家在一起总是很热闹欢乐……” 王小石第一次认真观察她的酒窝,不是说她很少笑,而是她经常带着人.皮面具,难得长时间显露清丽如仙的真容。 他看了一会就有些醉了,把心底话问了出来:“只是你和我呢?” 不是大家,就只是他和她,她会有什么感觉? 石青璇毫不犹豫回道:“我和你更默契、更愉快,你是我离家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你让我对江湖产生了好的期盼……” 这样说……是有希望吗? 王小石睁圆眼睛低着头看石青璇,他比对方高大半个头,做出这动作却不像俯视,更像一只大型犬在等待主人来抬手抚摸。 石青璇真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吗?” 王小石脱口而出:“不,我是想说,你能不能先别去关外,留在京城,留在我……” 留在我的身边。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想起了楚留香的劝告,也因为石青璇打断了他。 “对了,忘记告诉你们,我不打算去关外了。” 石青璇浅叹道:“之前是想到飞马牧场避险,而今我去哪里,哪里就有危险,不如留在天子脚下,这样打完敌人直接送进天牢,还免了运送囚犯的功夫……” 这就叫监狱一条龙服务。 王小石给她带歪了思路,差点也忘记他原本的心思。 直到石青璇主动问:“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王小石没她果决,他纠结得很,他怕她本来愿意留下,反而被他挑明心意吓跑了:“我……” 在他把‘我’字无限拖长时,一个美女从天而降在两人中间,用婉转的嗓音问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美女是苏蓉蓉三姐妹、曲无容还是花白凤呢? 都不是,他是王怜花。 石青璇说王怜花爱扮女人的时候纯粹是胡说八道的,但现在她认为自己道破了事实。 王小石回答了早就想好的借口:“我们嫌囚车那边太吵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 王怜花:“确实够安静的,躺在这块地里的人都安息了。” 石青璇:“什么意思?” 王怜花指了指四周的土堆:“我去臭水沟的时候无意间听本地人说这边有个乱葬岗,我想应该就是这里……” 王小石瞠目结舌。 他和冷血他们提前踩点、一致认定为最私密最适合倾诉衷肠的地方竟然是……一片坟地吗? 石青璇以为他在恐慌,揽住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害怕,我去过很多次乱葬岗,从来没有见到鬼……” 因为王小石在昆仑山上演害怕演的太过了,她对他怕鬼这件事深信不疑。 两人就这么往回走。 如果是王小石抱着石青璇,王怜花第一时间就给扯开了,但看着王小石大鸟依人挨在石青璇肩膀的模样,他根本停不下来笑声。 三人回到扎营的地方,所有人同时望了过来。 石青璇和王小石亲密的姿态自然引起很多误会。 陆小凤他们挤眉弄眼着偷笑。 李红袖更是直白问道:“你们俩两情相悦——” 苏蓉蓉:“互许终身——” 花白凤:“终成眷属了吗?” 曲无容对她们调侃石青璇的举动显得很不满。 王小石摆着手想要解释,却羞窘到口齿不清:“我没两情……她没许……” 石青璇倒很镇定:“哪有的事,小石头只不过找我问之后的打算,我揽着他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刚才在乱葬岗说话而害怕……” 陆小凤、冷血和花满楼疯狂咳嗽。 楚留香见她不羞不躁,一时摸不准是她个性如此,还是她根本没有情思,因此硬着头皮试探道:“如果王、如果有个人向你告白,你会怎样反应?” 石青璇:“拒绝。” 楚留香:“如果这个人是你的朋友呢?” 石青璇忽然看了王小石一眼,等他反应过来后那目光早已移开,仿佛是他的错觉。 而他身旁的佳人正捂着嘴对楚留香道:“你、你要……” 楚留香连忙澄清:“只是假设你的朋友向你告白,而且这个朋友不是我!” “委婉拒绝。” 石青璇首次坦诚道:“我很早就下定决心要在幽林小筑孤独终老,现在多了你们这些朋友,或许以后可以串串门……不过情海无涯,情关难过,我就不重蹈前人的覆辙了。” 原来你本身就是修无情道的? 陆小凤他们一脸同情地望向石化了的王小石,表示爱莫能助。 苏蓉蓉打圆场:“青璇,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石青璇宣布自己会留在京城。 李红袖继续活跃气氛:“太好了,你可是朝廷新贵,我们到了你的昭侯府可要沾你的光,当个什么四大家将的……” 问题在于,姐妹团有六个人,除却石青璇也还有五人。 曲无容:“排除了谁?” 花白凤:“肯定是排除了你。” 刚刚做好食物回来的宋甜儿:“不会是排除了我吧?” 僵硬的氛围终于被几个女孩打散,石青璇依旧笑着,思绪却一会儿飘在旁边人身上,一会儿飞到那京城皇宫的天子那里。 话说她隐瞒身份算不算欺君之罪? * 京城,勤政殿。 石青璇一进京就被领进了皇宫,陪她的人还是冷血。 她像炮仗一样接连问道:“皇帝会不会治我欺君之罪?他知不知道我爹是个魔道头子,会不会把我连坐?他会不会让你世叔来打我……” 冷血忍无可忍:“世叔不是愚忠之人,怎么肯为这事为难你,何况你都不怕玉罗刹……” 石青璇:“那是因为我知道我活着对他有价值……” 两人如上次一样上交武器、搜身,然后踏入了大殿。 这回石青璇连行礼都没开始行,那生了一张小白脸的皇帝就起身,亲自走到她面前。 她正警惕着,心想对方该不是恼怒到打算亲自揍她一顿……她倒没怀疑皇帝看上了她,她还年轻呢。 皇帝伸出了手,皇帝激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石卿,从今往后,朕不许任何人忤逆你。” 哎? 石青璇忍住想使出一个过肩摔把皇帝撂倒的本能,显然他不是把她当成罪臣,而像是把她供成姑奶奶。 冷血对她做了个口型:“龟兹、石观音、黑虎堂、西方魔教。” 石青璇恍然大悟。 在青衣楼、梅花盗和金钱帮的钱之后,她又给皇帝运回了四笔富可敌国的财宝,她可不就是他的财神奶奶吗? 如果说她对玉罗刹只是有利用价值,那她对皇帝的物质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石青璇决定嚣张一点。 她刚要开口问皇帝‘不能忤逆的人里包不包括你’,皇帝抢先道:“想不到石卿竟然这么把朕的话放在心上,朕提议让你收缴蝙蝠岛、石观音、玉罗刹和快活王的不义之财,你就搞定了其中两个,那剩下两个……” 得寸进尺了吧! 她摇着头想婉拒,皇帝又先一步说:“朕懂你的意思,你在成功之前不喜欢夸口,真是谦虚,那朕静待你的好消息。” 完全自说自话啊! 石青璇嚣张不起来,表现嚣张通常只有两种方式,说话和做事,她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口,又总不能打皇帝,那样诸葛神侯真得对付她了。 “还有你父亲的事别放在心上,英雌不问出路。” 皇帝颇为同情地看着她:“何况他是那么大一个杀手组织的头目,却让你窝在小山谷里过日子,看你成天穿这些粗布衣衫,什么饰品都不戴,可见你是穷惯了……” 其实石青璇只是朴素惯了。 难怪皇帝不在乎她魔头之女的身份,按理说他怎么也该借机让她敲她爹一笔,他却没提起这事,原来是觉得她爹连她吃穿都短了肯定不重视她。 皇帝话锋一转:“不过听搜身女官说你那个黄金镯子质地挺纯的……” 石青璇瞪大眼睛,她的婚约信物都不放过吗? 皇帝大笑:“开个玩笑,你的昭侯府朕已经着人修缮好了,保管不输给二十一个字、就是方卿的神通侯府,听说这外号是你给起的,朕都叫顺口了……” 石青璇假笑,冷血干笑。 拯救两人还是那个裴大人:“皇上,裴大人来了。” 走出勤政殿的石青璇幽幽注视着那个面容陌生的官员,第一次撞上是巧合,第二次似乎没那么简单。 她身侧的冷血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你和皇上的交流还是挺顺利的……” 石青璇翻了个白眼:“那叫交流吗?那是他单方面喋喋不休。” 【作者有话说】 青璇:让我都不得不化身吐槽役的人…… 小石头:告白不成固然可惜,但成功了岂不是可怕,那可是乱葬岗之恋…… 陆小凤、花满楼、冷血:带不动啊。 楚留香:我可是为你们的爱跳了臭水沟! 蓉蓉、红袖、甜儿、无容、白凤:独自开朗。 王怜花:两头看戏,都不耽误。 * 青璇对感情的态度是按原著设定的,简单来说就是她受父母影响,对爱情比较悲观,奉行独身主义,但也不是不能被打动,她吃直球和死缠烂打(也不是谁用都行),所以虽然楚留香牺牲良多但其实是误人子弟了,听血儿的可能已经成功了[狗头] 正文 第46章 石青璇和冷血走出宫门,乘上马车,一路穿过大半个京城,停在东三北大街尽头的府邸前。 风吹起车帘,石青璇顺势往外瞧了一眼,当场愣住。 冷血已经跃落地面,见她迟迟没出来,还以为她跟方应看一样摆上了王侯的谱,要人掀帘子、伸手来扶才肯下车。 他表情似是不爽,但却真把手伸了出去:“昭侯,下车吧。” 石青璇完全没注意到冷血横在空中的手臂,她自顾自地跳下车,望着面前的豪华宅院惊疑道:“我们的目的地没有搞错吗?” 门楣上的楠木牌匾是刻了‘昭侯府’三个大字没错,但她记忆中那应该挂着半掉不掉的破木板,再有缺了一道的门和少砖漏瓦的房屋。 相比之下,这两扇朱红大门、崭新的石墙、墙后的亭台楼阁……都显得很陌生。 冷血反应过来她不下车的真正原因,尴尬地收回手:“皇上确实把这里修缮得很好。” 所幸石青璇未察觉他产生的小误会:“羊毛还不是出在羊身上。” 要不是她拉了几百车财宝回来,那吝啬鬼皇帝能做一回人吗? 石青璇推开两扇大门踏入府中,王小石等人正在鲜花环绕的庭院里闲坐着等她。 陆小凤一见她就打趣道:“青璇,你从没提起你有个这么气派的府邸,是不是怕我们赖在你这里?” 石青璇轻哼一声:“你们要是看过它之前的模样就会明白我是不好意思提。” 如果昭侯府仍是那老破大的鬼屋样,她肯定不好意思让朋友住进来,只能带她们住客栈或者借宿神侯府、金风细雨楼。 想到神侯府和金风细雨楼,石青璇立即计划道:“既然回了京城,有些人必须要拜访,我们先跟血儿去见诸葛先生,顺便把顾惜朝、飞天玉虎一干囚犯带上……” 冷血瞪着她:“在世叔面前不可以这样叫我!” 石青璇点了点头,懂了,平时可以这样叫。 她又一旋身坐到了王小石对面:“然后去天泉山找阿飞,小石头你也很想见你的大哥和三弟吧?” 王小石盯着她俏丽的笑脸发愣。 他不是沉浸在美色里,他是沉浸在这心尖上的人拒绝谈情说爱的绝望里。 楚留香连忙替他找补道:“他太想了,都想得回不过神了。” 石青璇明眸一扫那失魂落魄的小石头,她心里其实和明镜似的,却要假装迟钝、假装信这借口。 “我们现在就出发……” “昭侯,有贵客上门请见。” 丁香姨恭敬地走到石青璇面前通传,她和一群黑虎堂旧部自愿留下效力,组成了昭侯府的守卫。 石青璇有些疑惑:“什么贵客这么快就上门了?” 她带着众人来到厅堂,诸葛神侯、无情以及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已经站在里面。 石青璇惊讶道:“我们本打算去神侯府拜访,不想先生竟早一步到了我这地方……” 诸葛神侯抚须而笑:“听说你们又带回不少罪犯,我便想着亲自来押人,也给你们省点麻烦……对了,这是我的二徒弟铁手,你们还没见过他吧?” 铁手朝她们微笑致意,比起无情的清冷、追命的不羁和冷血的坚忍,他是四大名捕中最温和亲切的一个。 这时,进了捕快堆的盗帅楚留香硬着头皮开口道:“在下有个朋友随追命捕头一起护送大漠的财宝和囚犯入京,不知他现在何处?” 无情的语气仿佛有些无奈:“那位胡铁花胡侠士和三师弟昨晚对饮十大坛,现在仍未清醒。” 确实是那两个‘丐帮兄弟’能做出的事。 石青璇这么想着,又对坐在轮椅上的清俊青年探问:“大捕头练换日大法还顺利吗?对你的症状有没有帮助?” 听见这个问题,诸葛神侯叹了口气。 无情倒是从容解释道:“换日大法本质上是一门内功,而我经脉受损,无法修炼任何武功,只能辜负石姑娘的一番好意了。” 换日大法可以恢复功力、疗愈百病,但经脉有损的人根本不可以练。 无情的同门师弟冷血、王小石失落得很明显,与他关系不深的陆小凤等人也忍不住为他遗憾。 石青璇却没有泄气,她追问道:“大捕头不能练武,也就是没有半分内力吗?” 无情点头确认。 石青璇赶紧转头对王小石道:“小石头,我的包袱呢?” 她在进宫面圣前把随身包袱交给了王小石保管,那里面装着无数江湖客向往的两本秘籍。 石青璇收好怜花宝鉴,只把长生诀拿出来:“想必大家听说过这本书。” 苏蓉蓉:“石观音就是为了它把我们掠走做人质的。” 宋甜儿:“她的徒弟好像讲过这本书是教人做养生美食的。” “是养气美颜好吗?谁会为了食谱去绑架别人?” 李红袖白了宋甜儿一眼:“而且更重要的是它乃武林四大奇书之一,修炼其中记载的功法,天地万物精华都能直接吸收化为自身真气,问鼎天人合一的境界。” 纵然在场众人对长生诀没有觊觎之心,听了她的描述也不禁为之惊奇。 李红袖又继续介绍:“但它对修炼者要求严苛,首先不能有半点内力,其次需要以无意之意修习——习武者有内功在身,而不通武艺者又做不到无意,所以千百年来罕有人练成此功……” 石青璇知道长生诀的奥秘,因为她父母分别修炼着另两本奇书慈航剑典和天魔策,自然而然会谈到它。 李红袖却也说得一点都不错,这让她大感欣赏:“苏楼主有活通书,我也有百事通,不知红袖你愿不愿意做昭侯府的大总管?” 李红袖一口答应:“璇姐你来问,我自是愿意了,换做旁人我是不理的……” 谁是旁人呢? 楚留香挺在意这个问题的,他很久没听三个妹妹喊过楚大哥了,她们好像快成了石青璇的妹妹。 苏蓉蓉恰好轻声细语抱怨道:“我以为我能得到那个职位……” 宋甜儿仍在耿耿于怀她被反驳的事:“食谱怎么了?长生诀是食谱我想看几眼,是武功秘籍我还不稀罕……” 歪了,快从昭侯府歪到神通侯府了。 冷血大声扯回正题:“青璇,你的意思是让大师兄练长生诀?” 石青璇直接把书递给了无情:“我想没有人比大捕头更适合了,他无内力在身,但并非不懂武学,而长生诀疗伤效果更胜换日大法一筹……” 无情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这人人趋之若鹜的奇书。 石青璇看出他的迟疑,并且觉得自己明白他迟疑的原因——她转头征询王小石和冷血的意见:“当初是我们一起拿到这本书的,你们俩同意我送出去吗?” 冷血:“废话。” 王小石:“当然同意。” 石青璇就把长生诀硬塞到了无情手里。 无情明白她是不会明白他想法的,所以他直白道:“你完全没想过留着它,或者拿它去做交换吗?即便你要交给我,也不必无条件相赠。” 长生诀能换到金钱、权力、地位甚至更有价值的东西,无情和他背后诸葛神侯的人情就是更有价值的东西。 石青璇却道:“我不缺什么……好像缺点运气,但这个换不来吧?况且一本练不了的长生诀,还不如怜花宝鉴重要,我留着它干什么?” 无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秘籍,一贯冷峻的脸上居然显出几分笑意。 而王怜花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叫‘还不如怜花宝鉴重要’?真是逆徒。 不同于石青璇和王怜花这对相害相杀的师徒,诸葛神侯看到大弟子有望治愈腿疾,只觉满心欣慰:“多谢昭侯赠书……” 石青璇忙道:“先生叫我青璇就好,您是小石头的师叔、血儿的师父,自是我的长辈。” 等等,她是不是顺口喊了什么?* 在冷血锐利的目光中,石青璇捂住了嘴,这回真不是故意的,纯属改不过来了。 所幸诸葛神侯没有留意她话中的字眼,他只突然换了个话题:“青璇,上次你托冷血向我问的裴大人,他的身份确实不一般,他……” 神侯正犹豫着,石青璇直接接上了他的话:“裴大人就是我爹,对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震惊得有打碎茶杯的、合不起下巴的、差点平地摔的,连无情都把长生诀掉到了地上。 陆小凤:“哪个爹?” 他是真的困惑,传闻里石青璇的身世有数个版本,不提之前的玉罗刹,她还被猜测过是诸葛神侯的女儿呢。 石青璇没好气道:“我不得不认的只有一个,等下你自己把杯子碎片扫走。” 陆小凤讪讪地起身找扫把去了。 冷血则道:“你第一次在勤政殿外见到裴大人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否则不会托我询问世叔,这次却认出了他……是他有意透露?还是你提升境界后自己察觉的?” “不愧是名捕呢血儿。” 石青璇证实了他的猜测:“初见裴大人时,我只觉得他有种熟悉感,直到我的感官随着境界增强,能够发现他不是不会武功,而是武功比我更高,这样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其实我怀疑过他是玉罗刹。” 你和玉罗刹真不是亲父女吗?认不出自己亲爹,倒是去哪里都记着玉罗刹。 冷血腹诽着,一时甚至忘记纠正她的称呼。 见话都说开了,诸葛神侯也不再犹豫:“我和皇上对裴大人、就是你父亲的伪装早有察觉,只不过一来没把握对付他,便不想打草惊蛇,二来担心他换个更隐蔽的身份,反而掌握不了他的动向……” 原来皇帝那么轻易接受她的真实身份,是因为她的魔道头子爹也在朝中当差? 石青璇忽然意识到,石之轩目前的假身份裴大人是户部侍郎,而她是侯爵:“他是不是应该向我行礼?” 对于朋友,她是不搞尊卑贵贱那一套,但对于石之轩——他作为朝廷官,在勤政殿外见到她竟然毫无表示,真是不守礼节。 其余人:“……” 真是个大孝女。 连诸葛神侯都被噎了一下:“……青璇,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石青璇耸了耸肩:“对我爹吗?打暂时打不过,骂又没什么意思,假装没认出他好了,这样我们还能是和平的同僚关系。” 好复杂的家庭关系。 说和平吧,她心里是想打石之轩的,说糟糕吧,她也没表示要干掉石之轩。 楚留香、苏蓉蓉她们只能你看我我看你,默不作声。 王小石侧目望着石青璇,他终于有点了解她的过往,有点懂得她这样灵动的女子为何情愿独自隐居深山。 他突然不伤情了,那是在浪费时间,与其纠结有没有结果,不如多送一些热闹给她。 大家都在为石青璇考虑,王怜花是唯一一个自顾自高兴的人。 他甚至决定不跟石青璇计较她先前的种种冒犯,毕竟她对她亲爹更过分,而且这让他想起自己,一个讨厌爹的徒弟绝对是好徒弟啊! 诸葛神侯咳嗽一声:“囚犯关在那里?我们该去领人了。” 既然不好插嘴人家的家事,就只好继续转移话题。 石青璇又将一群人领到了后院,几辆囚车停在这里,囚车旁还站着一个气质落寞的英朗男子。 铁手瞧见他,立时叹道:“你怎么落到这境地……” 石青璇替戚少商回答:“因为他遇人不淑。” 戚少商:“……” 不要乱用成语好吗? 铁手便对石青璇请求道:“他本身没有犯下恶行,只是一时为小人蒙蔽,能否放他一马?” 石青璇无所谓地同意了,反正戚少商认清顾惜朝真面目,已经放弃营救对方。 对了,顾惜朝……平南王府! 石青璇赶紧把平南王对西北的图谋告诉了诸葛神侯:“我在皇上面前实在是没机会开口……” 诸葛神侯显然也很了解皇帝自说自话的个性,他尴尬地表示理解,并接过了汇报和调查这件事的责任。 诸葛神侯、无情、铁手和戚少商带着几车囚犯离开了,冷血没有跟他们一起,他打算先去一趟金风细雨楼见见老朋友。 这时,丁香姨再次来通传:“昭侯,又有贵客请见。” 石青璇讶异道:“不会阿飞他们也先一步上门了吧?” 丁香姨:“不,是方小侯爷,他带着重礼自称要向您赔罪……” 二十一个字啊,他为什么要赔罪来着? 不管了,石青璇随意地摆了摆手:“我们先从后门离开,差不多一刻钟你就把他轰走,礼物也给他退回去。” 因为二十一个字的碍事,她只能带人从后门出自己的府邸,绕路去往金风细雨楼,一路上她都没少咒骂这家伙。 在昭侯府厅堂狂打喷嚏的方应看:? * 天泉山。 金风细雨楼有四座主楼,分别是白楼、红楼、黄楼和青楼,白楼负责情报,红楼是武力聚集地,黄楼是娱乐中心,青楼则指挥决策。 “你如今很有名的,我们从京城走来,到处都在议论你的事迹……” 石青璇坐在红楼里,她旁边是王小石一干人,对面则是个浓眉星目的少年,从气质上来说,他已有点逐渐成长为青年了。 这沉稳了不少的少年当然就是阿飞:“从天下看,远不如你有名。” 他的直率却是没有变的。 双方正说着话,一个青年在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面色红润、身姿挺拔,若非那双仿佛盛着不灭寒焰的眼睛,根本无人能认出他就是曾经病痛缠身的苏梦枕。 石青璇故意夸张道:“苏楼主,你英俊到我都不敢认了。” 苏梦枕微微一笑,他的性情似乎也有所变化,或者只是对自己人更温和了:“这也是多谢你的换日大法。” 石青璇也笑着说:“那本就不是我的,我那位长辈若知道有更多后人能修成此功,完成他的遗憾,想必也会欣慰的。” 几人说说笑笑,苏梦枕、王小石和阿飞时不时讨论些金风细雨楼目前的局势。 陆小凤他们一直给石青璇使眼色,问她该不该及时告辞,免得耽误人家谈正事,她正要开口,突然一道旋风扑进她怀里,打断了她的话。 “璇姐,我又回来啦!” 久别重逢,温柔一点都没变,还是有种很不温柔的活泼。 石青璇笑得有些僵硬,倒并非不开心见到温柔,而是她记得温柔一直和林诗音结伴同行,那么…… 温柔身后那个容色清淡却不折损美丽的女子向她轻声道:“王姑娘,不,石姑娘,好久不见。” 她的两个克星竟然都在京城。 石青璇不觉得把皇帝和林诗音相提并论有什么不合适,林诗音至少没皇帝那么多例如厚脸皮、霸占话语权等等的缺点。 温柔将她的思绪牵回来:“我们本来是要回小寒山找我师傅的,但诗音姐想再多看些风景,她说她还没去过京城……” 石青璇猜多半是温柔自己的想法。 温柔轻轻拧了她一下:“你这个大骗子,我把家底都透给你了,结果你告诉我的名字都是假的,出一趟外面还交了那么多新朋友……” “我不止骗了你,我一视同仁的。” 石青璇理直气壮:“而且行走江湖,不想宣扬身世,不想沾父母的光很正常。” 主要是不想继承父母的仇家。 阿飞赞同道:“你说得有道理。” 温柔觉得自己好像有被讽刺到,于是话锋一转:“快帮我介绍你的新朋友,别孤立我呀……” 谁能孤立一个话痨? 石青璇认命地将苏蓉蓉等人介绍给温柔,万万没想到,在她歇声后,对方竟然指着王怜花问道:“你怎么忽略了这位美女姐姐?” 她看了看王怜花,又看了看林诗音,产生了一个妙计。 石青璇首次非常郑重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师父,你们一定听过他的名号,他就是千面公子王怜花。” 林诗音因怜花宝鉴一事有愧于王怜花,王怜花又经常待在她身边,可以有效促成林诗音远离她。 她没想到的是,反应最大的不是林诗音,而是阿飞:“你不是说王怜花和你根本没关系吗?” 石青璇突然发现顺着王怜花的目光望去,他也一直在注视阿飞,是非常认真仿佛要拆解阿飞五官的那种注视。 她一边认为自己明白了什么,一边解释道:“这我没有骗人,他是我在路上刚认的,你可以问小石头和冷血……” 因为阿飞莫名的激动情绪,这场叙话不用告辞便很快结束了。 王小石依依不舍的同众人、主要是同石青璇道别,他身为副楼主必须尽快上手处理公务,不能继续留在昭侯府。 苏梦枕遂劝说温柔和林诗音去陪伴她们。 石青璇:“……” 你怎么恩将仇报?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拒绝或是推来推去的,回程路上,她余光瞥见王怜花独自走在最后发呆,连忙赶着其余人走快些。 随即她低声问道:“你们有没有察觉到我师父和阿飞好像有点不对劲?” 冷血:“他们一直在观察对方。” 花满楼:“在青璇说破王前辈的身份后,那位飞楼主才变得很激动。” 楚留香正想问他们该不会有渊源或是有仇。 但石青璇先一步道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阿飞很可能是我师父的孩子。” 陆小凤:“……你为什么这样想?” 冷血:“你又开始替人认亲了,皇上真应该让你去做查户口的差事,正好跟你爹当同僚。” 显然他们觉得她又在胡说八道。 石青璇不着急,她列出论据:“你们回忆一下他们两个的相貌,他们的唇角是不是有点像?他们的鼻子不相似吗?” 经她这么一说,几人还真感觉到阿飞和王怜花的长相有几分相似。 她又问冷血:“我获封侯爵那天,阿飞没有特意向我打探我师父的消息吗?” 冷血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众人一致回头看了眼疑似认出儿子而魂不守舍的王怜花,脸上同时露出知道了大秘密的那种又激动又惊愕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青璇:致力于每人(编排)一个家。 小石头:想开了,恋不恋爱都要当恋爱脑。 王怜花:这分明是外甥像舅。 阿飞:连舅舅都不太想认,看着有点不正经。 石之轩:女儿成了上级怎么办? 正文 第47章 “王前辈退隐海外多年,突然回归江湖,总感觉他不是为了青璇和怜花宝鉴,而是想借机寻找儿子……” “阿飞问起过他,说明知道他这个父亲的存在,可他们却相见不相认……” “难怪阿飞说自己没有姓只有名,师父多半是有负于他和他娘,他那么想成名,或许就是为了让师父后悔当年抛妻弃子……” 雅间里的众人不约而同露出了‘真是个渣爹’的鄙视表情。 此时是石青璇入京的次日早晨,她和借住府上的朋友一起在外面吃早饭。 相较于拥挤的雅间,昭侯府的厅堂和庭院其实更合适用膳,但她有一群手下,却只有一个厨子,她舍不得劳烦宋甜儿为这么多人下厨,干脆把大家带去了府邸隔壁的三合楼。 大家,不包括王怜花。 昨天他一回府就径直关上了房门,直至今早旭日东升都没出来,零个人去喊他,石青璇她们只会趁着他不在把他当成餐前谈资。 王怜花看她们热闹时有多快乐,她们蛐蛐他时就有多猖狂。 冷血是唯一保持着理智的人:“青璇,他们的往事究竟如何还不清楚,你就给你师父定论为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了?” 他不知道阿飞恨不恨王怜花,但石青璇应该是挺恨这个师父的。 楚留香代为辩解:“王前辈若非心虚,为何不敢同阿飞认亲……” 下次王怜花再提起他掉进臭水沟的事,他就拿这个话题反击。 石青璇和楚留香不同,她不是想报复王怜花,她是真笃信并关心他和阿飞的父子关系:“我理解阿飞不随父姓,但他娘为何不给他冠母姓呢?难道他娘也是个名人?” 她看向温柔,对方是王怜花的老乡,又有个号称洛阳王的父亲,或许知悉王怜花各种包括风流债的情报。 温柔摇了摇头:“比起江湖流传的事迹,我就听我爹说过王前辈名下产业王森记还在做的买卖,譬如酒楼、药铺之类的……” 石青璇:“原来我师父家里不只是开棺材铺的……” 话音未落,一道男声接了句:“什么棺材铺?你们吃饭还讨论这种话题?” 王怜花自然地在雅间落座,他难得没借机指责众人用早膳不叫上他,但她们并未因此放松,只紧张着揣测他听到了多少她们的对话。 石青璇没那么紧张,她感觉得出王怜花真是在她说话时到来的,她只需要圆上棺材铺的事:“我们是在讨论近日江湖最热门的赌局……” 这不是她现编的,三合楼里其余的客人都在讨论三场赌局。 一是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和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决战,二是慈航静斋与阴癸派传人的较量,最后则是金风细雨楼同六分半堂的胜负。 大小赌坊纷纷开庄,无数人投钱下注,江湖无人不关注这三件事的结果。 除了石青璇,她觉得王怜花的家私往事更有吸引力一点。 王怜花正好追问:“这三场赌局和棺材铺有什么关系?” 石青璇这才开始现编:“很多人倾家荡产去押注,但赌局有输有赢,输的人赔光了家产,要么没脸活下去,要么活不下去,一下死了一堆人,棺材铺可不就发财了……” 说着说着,她把自己给说服了。 棺材铺这产业好有前景,怪不得王怜花家里要做这生意,或许她也应该徒承师业在京城开几间。 冷血他们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觉她真会扯谎,这样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圆回来。 王怜花仿佛是信了:“你打算下哪边注?” 石青璇干笑几声:“你不想想你徒弟这运气适合参与赌局吗……” 她还不想把新到手的豪华宅邸赔出去。 楚留香插话:“但是青璇你了解静斋传人师妃暄和阴癸派的祝婉婉,而陆兄是西门吹雪唯一的朋友,你们俩的意见很值得参考……” 陆小凤叹了口气:“我没见过叶孤城,现在外头都传他更厉害,为他押注的人也更多。” 石青璇则道:“我是和祝婉婉交过手,可她想保存实力,我不想闹大动静,我们都点到为止,试探不出彼此的真实实力,师妃暄更没在我面前动武,我不清楚她把慈航剑典练到了什么境界……” 两人什么意见都没给出,其余人也不失望,毕竟那两场赌局与她们无关。 但身在京城,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争斗却是她们不能不在意的。 石青璇抿了口茶润嗓子,随后清声道:“领袖身上系着帮派的命脉,上官金虹废了,金钱帮就不复存在,六分半堂行刺苏楼主也是为着这道理,只不知那位雷总堂主的命够不够硬……” 温柔:“师兄身体越来越好,肯定能收拾雷损,不过他压根不提这些,要不是听周围客人的议论,我还不知道情势已经很紧迫了……” 她总算明白苏梦枕劝她和林诗音到昭侯府做客是想让她们避风头。 林诗音迟疑着提醒:“柔儿,你父亲似乎和雷总堂主是好友来着……” 温柔哼了一声:“那是我爹识人不清,六分半堂在武昌做下拐卖人口的脏事,我和璇姐、王小石还有那个白愁飞都亲眼看见了,我才不屑与这种势力为伍……” 发生在武昌的事相隔至今不过几个月,石青璇听来却觉得已经很久远了。 她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昨天听苏楼主他们说起,白愁飞已经加入六分半堂,顶替了先前身死的四堂主雷恨,这我不奇怪,他本就是个不择手段之人,但拐卖事件竟没有后续处置吗?”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斗争就是处置,以前包括世叔在内,各路达官权贵都在阻止这两大帮派吞并对方,因为京城只有一方势力做大会很危险……” 冷血解释道:“直至你说的事情被查出来,雷损不是第一回犯法,他之前杀了位高官,逃到和尚庙避祸,过了几年又回来掌权,皇上不希望这次他还是能出家了事。” 石青璇:“这么说来,很多人都想让雷总堂主去死……” 雷损先下手为强命人刺杀苏梦枕,显然是不甘心就死的,在先手失败后,他还有什么后手呢? 正当她要继续与身边人探讨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小姐,我们楼里的雅间已经给人坐满了……” 若在平时,三合楼的生意没好到这种地步,但谁让现在人人都要去外面打听议论那三场赌局呢。 一道带着点江南吴侬软语腔调的嗓音接话道:“我可以等,一旦有空出的房间,烦请你留给我可以吗?”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苏蓉蓉三姐妹和花满楼都偏过了头。 宋甜儿起身拉开一点门缝,顺着缝隙向外看去:“是田小姐。” 田小姐是谁? 花满楼的口音和门外女子有些相仿:“我和苏姑娘她们一起游览西湖时碰见迷天盟麾下的七煞在劫掠田小姐及其家仆,于是制住了他们并上报官府,可惜官差抵达前他们已吞毒自尽……” 苏蓉蓉:“田小姐全名田纯,其父在京城做官,因她体弱才送她到江南养病,她很感激我们出手相救,多次请我们到花公子家开的酒楼点最贵的菜吃……” 怎么说呢,虽然花满楼本来就不用付钱,但田纯也算是帮衬上了他们家。 李红袖:“璇姐,我们能请田小姐进来叙叙旧吗?” 石青璇点了点头,于是宋甜儿把门推得更开,她朝着外面喊话,脚步声便缓缓靠近她们所在的房间。 五名女子走到门口,其中四位握剑的守在两旁,唯一手无寸铁的则款款入室。 石青璇不知道身边人是什么反应,她只是本能想起了昆仑之巅的积雪和冰霜,而田纯比雪更清,却比霜更艳。 田纯径直到她面前,纳头便拜:“见过昭侯……” 石青璇连忙起身扶住对方,除了石之轩,她真的不需要任何人向她行礼。 她一边探了探掌下的手,发现内里经脉异常细弱,一边若无其事道:“我好像没有表露过身份,也没有携带什么象征性的物品……” 田纯笑了:“您容貌气度如此出众,我若故作不识,那就太假了。” 石青璇并不喜好听奉承,否则不会独居深山数年,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对笑脸美人的态度自然好:“不必用敬称,三合楼的菜品并非京中最出名,你定要在此等位,是否与人有约?如果是,上菜后我们吃快些把房间空出给你……” 田纯没有正面回答:“那怎么好意思,我已经打扰了你们谈话……” 温柔摆了摆手:“我们只是在说雷损什么时候去死,没什么不能给人听的……” 田纯:“……” 田纯不姓田,她本名叫做雷纯,而雷损就是她的父亲。 口齿伶俐、善于交际的雷纯第一次语塞了,她能说什么?斥责她们咒骂她父亲,那是没用没意义的,顺着她们的话一起骂……她倒不是个大孝女。 所幸没人察觉她不对劲的沉默,大家正在望着空无一物的桌面郁闷——扯东扯西谈了那么久,一道菜都没上。 石青璇:“我去外面找店小二催一下……” 她走出了雅间,这一去就是一刻钟。 花白凤疑惑道:“菜不来,青璇也不回来,在你们中原这是不是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曲无容抽了抽额角:“谁教你的,让那个人回启蒙学堂和小孩子一起重修。” 虽说以石青璇的武功大概出不了事,但稳妥起见众人还是一起到外面查看情况。 然后她们就看到那熟悉的背影正倚在栏边注视下面一个扒饭的小胖子。 石青璇回眸,用一种惊奇的语气对她们说:“那人一连吃了三十一碗饭,而且他还在吃……” 所以你完全忘了催促上菜的事,光顾着在这看别人吃饭吗? 众人刚想谴责她,店小二又往小胖子那桌端上了五碗饭,于是她们也开始惊叹:“他桌上本来就剩十七碗饭没吃……” 林诗音:“现在是二十二碗了,他打算全吃掉?” 温柔:“他干吃饭,不点菜哎……” 她们看小胖子吃完那二十二碗饭,也浪费了一刻钟。 “如此嗜饭,他一定就是‘饭王’张炭,据说他练一种吃饱了威力就强、饿了就使不上力的反反神功……” 这回介绍的人居然不是李红袖,而是宋甜儿。 楚留香:“果然一到吃的事情,甜儿你就最灵光。” 宋甜儿理所当然道:“有人说谋职是人生大事,有人说结婚是人生大事,但要我说,吃饭才是……”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个过于高大壮实的男人昂首走进三合楼,他吸引了众人新的关注。 不是因为他的外形,那不够饭王有意思,是因为他的自称:“我就是神勇威武……” 他说了三十七个字,众人勉强从中择出他的名字唐宝牛。 石青璇目瞪口呆:“出现了,比二十一个字更浮夸的人……” 李红袖连忙道:“我没听过这人的名号,十有八九是他自个儿胡扯的。” 石青璇:“那他应该改名叫唐吹牛,不过能面不改色且流利地把这一长串名号说完也是件本事,起码输人不输阵……” 她真是随口一说,她不知道身边几人把这话牢牢记住了。 这时,唯一记得正事的冷血沉着脸走到她旁边:“这层楼的店小二不见了,或者说这层楼除我们之外的人都不见了……” 石青璇转身望去,身后各个雅间的门都被冷血踹开,而里面均是空荡荡的。 她随便挑了一间走进去,唯一能藏人的桌底和屋顶也是空荡荡的,只有窗户大开着:“有人翻窗进来把二楼的客人带出去了……” 是谁做这种事?为什么做这种事? 第一个问题还不明晓,众人却不疑惑第二个问题,陆小凤先把答案说出口:“这么大阵仗清场,看来我们又要有麻烦了。” 此刻的三合楼只剩下她们和楼下那两个饭王和吹牛大王,敌人究竟冲着哪边来的不难猜。 石青璇开始列名单:“是我爹的脑残手下?是血儿那个叫元十三限的师叔?该不会六分半堂不打金风细雨楼转来打我们了……” 她再说一个时辰也说不完的,好在她的真实目的不是推测敌人身份,而是——她双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一个朝窗外掷去,一个向房外楼梯飞出。 随着两道瓷器碎裂声响起,窗外的人和楼梯上的人飞快现身,同时攻向她。 石青璇和他们硬拼了几招,几招之间已试探出两人都擅于掌法,不过一人专于刺,另一人则以劈为主。 李红袖据此直接道明了他们的来历:“苍生刺,鬼神劈,他们是迷天盟的三圣邓苍生和四圣任鬼神……” 邓苍生和任鬼神身躯一震,不知是因自己身份一上来就被看穿,还是为石青璇一人就招架住了他们的合击。 宋甜儿:“迷天盟?他们该不会是为了那七煞来找我们报仇吧?” 她们与迷天盟素无愁怨,唯一的交集也就是在杭州间接逼死了他们作恶多端的帮众。 任鬼神走向雷纯的行为更像是证实了宋甜儿的话:“我们只要带她走,不相干的人不想死就趁早离开……” 对于这种威胁,众人没听过千遍也听过百遍了,自然不会怕,但不怕是一回事,笑出声来是另一回事。 石青璇笑得毫不掩饰,双颊酒窝很深很俏丽,让迷天盟的三圣、四圣怒火消了一半:“你在笑什么?” 但她的回答却让他们气得跳脚。 石青璇指着面前罩着竹笠和戴着脸谱的两人:“你俩真像蒙面大盗,带脸谱的就算了,罩竹笠的还挖两个小孔露出眼睛,我一看就忍不住……” 李红袖:“璇姐,迷天七圣中只有圣主关七不作伪装,其余六圣从来都是不露真容、不明身份的。” 石青璇:“我知道,但他们就不会易容吗?这样蒙着面傻透了。” 又可笑又傻的任鬼神、邓苍生:“……” 他们怒而调转方向,往石青璇所站位置劈出一掌、刺出一手,那笑嘻嘻的丽人却以非常高明的身法完全避过去。 石青璇不是不敢接招,她是在取武器,所谓扬长避短,对方擅掌法,她当然不要赤手空拳应战。 她往袖中一探,想将青玉箫拿出来,没成想摸了个空。 石青璇这才记起自己在昆仑山把玉箫托付给了王小石保管,后来她忘了要,王小石也忘了还……她只好尴尬地朝身后的同伴望去。 冷血第一时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都别想。” 他把新换的剑抱得极紧。 其实冷血没必要担心,石青璇本来也不好意思再祸害他的剑:“无容……” 曲无容把青龙剑抛给她,她作势要去接剑,却在邓苍生和任鬼神飞身阻止时,猝不及防发出一道凌厉剑气。 剑气划破了任鬼神的掌心,而剑锋速指邓苍生面门。 苍生刺一瞬间刺出四次,试图切断剑身,可石青璇手中握的是青龙剑,一把神兵利器,再强的力道也撼动不了它分毫。 感谢戚少商的馈赠。 石青璇封死邓苍生所有退路,一剑刺入他的手臂,又抽剑回身,仿佛打算给任鬼神也来上一击,可是当盖着草帽的人从房梁跃下一掌打向她时,她却早有预料一般,挥剑弹开了掌风。 任鬼神和邓苍生一见来人便松了口气:“幸好二圣你来了。” 见到局势有变,温柔柳眉一竖就要拔刀上前帮忙,林诗音却拉住了她,不是不放心她涉险,而是她们面前也多了个人,一个披竹箩的人。 陆小凤他们向竹箩人出手,而石青璇一人应付二、三、四圣。 她依旧从容,撞开邓苍生受伤的右手,一转剑柄折断任鬼神的腕骨,随即猛地下腰躲过二圣看似软绵实则阴狠的掌劲,反手上挑剑尖劈开了对方的草帽。 草帽下是一张秀美如梦的鹅蛋脸。 与此同时,李红袖高声道:“‘落花无影’朱小腰,没想到她就是迷天盟二圣,而戴竹箩这位使得是鹰爪手,这般功力的鹰爪名家只有‘不老神仙’颜鹤发……” 颜鹤发惊愕地后撤几步,停下了攻击:“我们不过出了几招,你竟也能看出武功的路数,你这小丫头又是何方神圣?” 李红袖不满:“什么小丫头,我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百事通李大总管……” 她学到了吹牛大王唐宝牛的精髓。 /:. 不仅如此,在朱小腰放软态度表示‘无意冒犯昭侯’时,李红袖凛然斥道:“你们怎能这样简单的称呼她,她不止是昭侯,还是箫艺大家、机关术大师……” 宋甜儿默契接话:“青衣楼覆灭者、梅花盗终结者、金钱帮消亡者……” 苏蓉蓉:“采花贼的克星、和氏璧的宿主……” 她撞了撞楚留香,楚留香只好开口:“神水宫名誉弟子、龟兹无冕国师……” 曲无容:“石观音见了她要自尽,大欢喜女菩萨为她改过自新……” 陆小凤:“她一句话吓退大宗师宁道奇,让静斋传人师妃暄束手无策……” 花白凤:“她剑挑西方魔教教主,逼得玉罗刹落荒而逃……” 眼看着温柔、林诗音和花满楼也要说几句,当事人石青璇连忙出言叫停。 她没有羞窘,但也很有些不自在:“这是闹哪样,我都快成百字传说了。” 李红袖耸了耸肩:“我们不输人,同样不能输气势,何况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又没有说谎……” 石青璇:“没有吗?” 别的也就算了,她什么时候吓得宁道奇和玉罗刹落荒而逃……虽然她听着挺顺耳,但不想同时招惹那俩大宗师来打她。 此时,王怜花幽幽道:“最重要的一点居然不说,她是千面公子的传人,这不值得一提吗?” 连向来旁观看戏的王怜花都插了句嘴,而迷天四圣似乎真的被一连串名号给唬住了。 石青璇和冷血还有站在最后面的雷纯对视一眼:“……” 难道就只有我们三个尴尬吗? 颜鹤发干咳一声:“昭侯……额,老朽年纪大了,后面那些名号实在复述不出来,总之你厉害归厉害,七圣主却远非你那些手下败将可比。” 朱小腰:“圣主未至,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只要留下雷……” 石青璇打断了她,反过来劝道:“看在我和关圣主有些渊源的份上,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我放你们一马。” 迷天四圣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她身后的自己人也有些困惑,花满楼低声道:“青璇竟是认识那位迷天盟圣主吗?” 陆小凤撇了撇嘴:“我看她是胡扯的,她上回还说自己和江南霹雳堂很熟,结果是主顾关系,而且真正的老客户还不是她自己而是你们花家……” 不管众人怎么说怎么想,石青璇也没打算真靠嘴上几句话劝退迷天四圣。 她左手五指连发剑气,袭向邓苍生和任鬼神,朱小腰的阴柔绵掌专破内家真气,她便用实实在在的剑刃出招,最后挥动衣袖,消解颜鹤发的隔空鹰爪劲力。 石青璇收剑入鞘,四圣已被打飞到楼下,而竹箩、竹笠和脸谱同一时刻碎成几块。 她看了看颜鹤发,又看了看任鬼神和邓苍生:“老爷子保养得挺不错,至于你们俩……确实应该蒙面。” 邓、任脸色铁青,而朱小腰居然笑了一声。 这时,三合*楼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雾越来越浓,颜鹤发长叹道:“我们是可以退下了,你们却是无路可退了。” 难道迷天七圣主真的来了?从冷血到楚留香无一不是面色凝重。 石青璇反而重新绽开笑容:“别担心,跟我剑挑玉罗刹那次比起来,这只是小场面……” 所以你嘴上说不要吹牛,心里面却早就觉得自己很牛吗? 楼下的迷天四圣:“……” 果然人以群分,这群人都是个顶个的厚脸皮。 【作者有话说】 青璇:我们江湖有自己的龙妈。 红袖:没错我就是那个负责报菜名的。 ‘渣爹’王前辈:今早一出门就打了好几个喷嚏是怎么回事? 楚留香:终于让我抓住王前辈的话柄了。 甜儿:结果还是没解决我们的人生大事,为啥每次在外面都吃不上饭? 白凤、无容:西域人非要为难西域人。 温柔:我们一定是正道的光。 陆小凤、花满楼:总不能不合群吧? 冷血:拜托你们孤立我。 雷纯、迷天七圣:这都是群什么怪人? 正文 第48章 石青璇总是惹麻烦,也总能解决麻烦,所以她其实挺给身边人安全感的,她说别担心,李红袖她们就真的不担心了。 她们和楼下的迷天四圣还有看热闹不要命的饭王张炭、吹牛王唐宝牛都目不转睛注视着三合楼门前那片浓雾。 雾里隐约显出两道身影。 想到那威震江湖、武功高绝的迷天圣主关七就在其中,楼下的人很紧张,李红袖她们很好奇。 而石青璇连好奇也没有,只自顾自地神游,鞋尖无意识踢着地板,晃得她脚裸上的金镯子发出脆响。 陆小凤的惊呼声传到她耳边时,她颇不以为然,心想又不是没见过高手,除非从雾里现身的还是玉罗刹那鬼鬼祟祟的家伙,否则她都不会感到惊讶…… “你们怎么在这里!” “你们怎么在这里?” 但当那两道身影踏入楼里,显出属于熟人的轮廓时,石青璇也加入了惊呼的队列。 她翻过栏杆,直接跃到王小石和阿飞面前:“我们当然是来吃饭的,你们……也是?” 不是说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正在奋力准备大决战吗?二楼主和三楼主还有空跑出来觅食? 王小石扫视全场,目光在迷天四圣身上停顿片刻:“我们当然不是,听说久未露面的迷天盟圣主关七会出现在这里,大哥派我们对付他,至少拖住他……” 阿飞依旧先看向王怜花,王怜花也盯着他,不过值此重要关头,大家无心继续探究他们的父子家私。 石青璇:“迷天盟究竟到这里干什么?” 她起先以为颜鹤发他们是为麾下的七煞来报复,可在他们宣布关七即将亲至后,她就推翻了这个想法,正如王小石所说,关七已久不露面,连他亲妹妹失踪都没到处找,更别提给几个小帮众出气。 阿飞直白答道:“迷天盟打算绑走大哥的未婚妻、也就是雷损的女儿,以破坏两方和解的契机……” 有必要吗?就目前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你死我活的架势,还用得着破坏什么? 石青璇一边觉得迷天盟全员傻子,一边抬眸朝楼上凤钗云鬓的女子望去:“原来七煞劫掠的不是田小姐而是……雷大小姐。” 她又开始给人认亲了,田纯肯定是雷损的女儿,这回不会错的。 雷纯微微一叹:“我确实姓雷,也正因如此不能对几位救命恩人据实相告……” 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和花满楼救她不在任何算计之内,她是真的过意不去,做好了遭到责问的准备。 然而李红袖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其实我早知道了,田纯这个假名起的太容易联想到你的真名,你哪怕叫田屯呢……” 雷纯的歉疚表情就那么僵在脸上。 苏蓉蓉:“在西湖时我已看出迷天七煞不是吞毒自尽,而是被人用毒针在头顶扎了一下,你的动机和时机最充足……” 花满楼:“我听家父说起过六分半堂大小姐长居江南处理事务并联络各路豪侠,有次饭局我请他派人来看了一眼,确认了你的身份……” 现在最惊讶的不是雷纯,而是宋甜儿。 宋甜儿:“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李红袖:“你只知道西湖醋鱼。” 两姐妹日常内讧,而石青璇在飞速捋清状况。 苏蓉蓉她们对雷纯身份心知肚明却仍然邀她叙旧,看来叙旧是借口,监视她是否代表六分半堂在这里行动才是目的。 六分半堂确实有行动,他们联合了金风细雨楼对付迷天盟,这就是雷损的后手。 如果双方失败了,金风细雨楼的实力被削弱,短时间内无法对付他,如果双方成功了,细雨楼要花心思吞并迷天盟的人手产生,无暇对付他,横竖他都能争取时间。 石青璇看着雷纯……雷损这老狐狸真是又精明又狠,连自己女儿都能抛出去当诱饵。 温柔把她的心里话说出了口:“雷损明知迷天盟要抓雷小姐,不将她保护起来就算了,还顺势利用她引迷天盟出现,他比璇姐的爹和王前辈更过分……” 王怜花:? 他怎么过分了?他为什么会跟雷损、石之轩放在一起比较? 石青璇有些尴尬,先前不知道雷纯身份,她们在人家面前咒人家的爹去死,再加上这回,已经是第二次说雷纯爹的坏话了,对方看起来可不像她一样乐意听这些…… 对啊,她都不尊重自己的爹,干嘛要对别人的爹讲礼貌呢。 石青璇又心安理得了:“大家都下楼好吗?这样仰着头说话挺累的……” 于是所有人都聚在了一楼。 刚刚抵达三合楼、正打算拆掉二楼地板让上面人掉下来以示下马威的迷天五圣和六圣:“……” 他们只能很没有排面的直接把关七推了进去。 颜鹤发、朱小腰、邓苍生和任鬼神第一时间俯身恭敬道:“属下叩见七圣主。” 众人一齐望向门口那个表情比孩童更纯真的男人,他坐在四面封起三面的铁箱子里,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束缚着,竟像比沦为她们阶下囚的顾惜朝和飞天玉虎还狼狈。 石青璇眸光微沉:“这是圣主,不是囚犯?” 领教过她厉害的颜鹤发四人不敢出声,蒙着面的五圣和六圣却冷哼一声,摆明了瞧不上她。 高个子的六圣对关七撺掇道:“七爷,请下绝杀令。” 关七没理解情况,以他的状态或许也理解不了。 矮小的五圣进一步补充道:“她们冒犯迷天盟,还妨碍您和雷小姐的婚事,她们必须死。” 关七和雷纯的婚事?迷天盟不仅要抢人,还要抢婚? 王小石和阿飞显然事先没料到这一出,只眼睁睁看着关七满脸迷惘化为深情,他深情注视的人便是雷纯,他竟自己推动着那囚车般的铁箱向雷纯行去。 石青璇连忙喝止道:“他们在胡说骗你的,你绝不能听他们的。” 关七倒也乖乖停了下来:“他们胡说?” 石青璇:“雷小姐是六分半堂雷总堂主的女儿,雷总堂主是你的妹夫,雷小姐岂不就是你的外甥女,你怎能娶自己的外甥女呢?” 雷纯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但大概不会是雷损的正室夫人关昭弟。 而不明真相的苏蓉蓉已经附和道:“对啊,这是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扭曲……” 李红袖更是严肃道:“上一个跟自己外甥女结婚的人已经断子绝孙了。” 所有人将目光从关七身上移向她。 石青璇不吝向自己的大总管虚心请教:“那个人是?” 李红袖:“汉惠帝。” 这确实很有说服力了。 石青璇回望关七:“你总不能说自己比皇帝还命硬吧?” 关七恢复了茫然的神色:“妹妹……昭弟,雷小姐是昭弟的女儿?可她明明长得像小白……” 其余人也很茫然,她们在疑惑小白是谁。 石青璇倒清楚关七的恋人名叫温小白,但听说过外甥像舅,没听过外甥像舅母啊? 她正打算追问,恼怒于她破坏计划的五圣和六圣却不给她机会,六圣朝她伸手发出几道指劲,这是虚晃一枪,劲风实际上直冲着几个女孩袭去。 李红袖多少有些功底,飞快闪身躲过,楚留香也及时拎着宋甜儿、林诗音远离风波中心。 温柔气急拔刀,曲无容和花白凤这对冤家同时露出怒容,还有陆小凤他们都预备反击。 石青璇更快,眨眼间她就到了六圣身边:“好个孬种!你要泄愤,不来找我,却以为她们弱势,可以任你出气吗?” 六圣和她同时出手,他的指劲确实不容小觑,可她的剑气先一步削掉了他的五指。 没有指,怎么发劲?六圣怔怔地瞧着只剩个手掌的手,痛呼下意识从他口中溢出。 与此同时,五圣弹到了石青璇身后拍来一掌。 不等曲无容她们提醒或阻止,淡青色的剑锋已劈散掌风。 石青璇感官之灵敏,可说是后背也长了眼睛,她反手刺出青龙剑接下五圣的隔空一击,却发现他的掌法有三层威力,掌力散了,阴劲和毒力还在继续顺着剑身袭向她。 五圣发出和他掌法一样阴毒的笑声。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石青璇像个没事人一样挥剑,以无可抵挡的威势和速度砍下了他短肥的双手。 “你、你怎么能……”,五圣问到一半就因受不住剧痛晕了过去。 石青璇甩了甩剑上的血,她修习的不死印法轻易能转化阴阳劲力,而那毒刚进入她经脉就被换日大法消解了。 她像之前一样除掉了五圣和六圣的伪装。 她瞥了眼他们的真容,又把面罩给他们戴了回去:“除了七圣主,你们迷天六圣是按美丑来排序的吗?” 大圣颜鹤发和二圣朱小腰抿嘴偷笑,三圣邓苍生与四圣任鬼神敢怒不敢言,他们相信石青璇是真放了他们一马,否则她大可把他们也打成五六圣这副惨相。 这时,王小石高声道:“我记起来了,他们是‘无指掌’张铁树和‘兰花手’张烈心,我第一次见到方小侯爷时,他们就在为他驾车……” 阿飞点了点头:“没错,他们的手因功法缘故生得很奇特,他们长得也很奇特,我印象深刻。” 石青璇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二十一个字的走狗。” 俗话说,打狗要看主人,知道主人是谁之后,她更想打狗了。 她踹了晕厥过去的五圣张铁树一脚,刚想给六圣张烈心也来一下,张烈心却先拼尽全力扑向关七:“七爷,您再不出手,我们迷天盟的声望就彻底崩了……” 迷天盟还是关七的迷天盟,而不是披了皮的有桥集团吗? 可惜石青璇她们明白这其中的猫腻,关七的神智却无法支撑他去思考,他只是本能地将张烈心划入保护范围,并听了对方的话发动攻击。 一个浑身带着镣铐的人能战斗吗? 关七能,他根本不受铁箱和铁链的影响,石青璇每一剑他都立刻挡住,他同迷天六圣的实力不是一个级别的,他们六个加一起也远不及他。 王小石和阿飞连忙拔剑分散他的攻势。 石青璇、王小石、阿飞的剑术都可称绝江湖,这三把剑围攻关七,却奈何不了他,因为他的剑更厉害。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随着李红袖的声音,关七浑身上下迸发出恍若真气、又仿佛剑气的力量,冲破铁箱,猛烈地攻向离他最近的三个人。 石青璇心知自己必须运转不死印法,之前她一直没有用它,一来是为摆脱对它的依赖,二来打迷天六圣使剑已足够了,但应付关七显然不够。 她弃剑,一面吸纳剑劲,一面反递出死气,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她似有千百只手,不停在变化着。 破体剑气是无形的,而不死印是虚幻的,以虚对无,结果如何? 石青璇和关七各退向一方,须臾,一个连吐几口鲜血,一个耳鼻淌下血迹。 王小石且惊且怒,他原本不想对半疯半癫的人下死手,此时直接刀剑齐出,阿飞连刺数剑,冷血伺隙突袭其后方。 看样子,一场恶战不可避免……如果不是那个可怕的敌人忽然消失在攻势中。 关七飞掠而起,按他早先的表现,众人以为他想劫走雷纯,于是将她团团围住,却不料他径直到了石青璇面前:“你怎么会石兄的不死印法……石兄、秀心,噢,你是秀心!” 他全无攻击意图,只是首次认真打量面前女子清丽的眉眼,仿佛在辨认着什么。 石青璇迟疑道:“伯父,你记得我爹娘,那你记不记得这个?” 她踢起裙摆,像要趁机踹一脚关七,实则却是俯身取下戴在脚踝的金镯子展示给对方。 陆小凤他们和迷天四圣惊了——伯父都叫上了,她还真认识关七? 猛然收剑的王小石、冷血也惊了——这不是青璇的婚约信物吗? 关七一见金镯就面露激动,他又开始念叨,念的不再是无意义的废话:“据此信物,结两姓之好,迷天盟和花间派、补天阁的联合将称霸江湖,我和小白、石兄、秀心也会成为一家人……” 二十多年前,迷天盟是京城第一大帮,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还只是小势力,初创不死印法的石之轩正在那时同迷天圣主关七不打不相识。 石之轩提议彼此结为姻亲,因为他受白道势力排斥,又与魔门同道尤其阴癸派有旧怨,他长期处于孤立境地,打算用婚约彻底把迷天盟绑到同一条船上。 而关七恰好想借他的手将势力发展到京城之外,两人一拍即合。 关七的爱人温小白根本不懂什么利益往来,她觉得有意思,她就同意。 唯一反对的碧秀心不好给三个人泼冷水,只能先认下这门婚事,交换了凤钗和金镯以作信物。 后来关七疯了,温小白失踪,石之轩离家出走。 碧秀心认为婚约已经是名存实亡,便留下金镯,权当纪念旧友,直到她逝世,金镯传到她的女儿手中。 关七听石青璇讲完他亲身经历过的往事,还迟钝地问:“你是秀心和石兄的女儿?” 石青璇说累了,她只点头。 关七喃喃道:“如果我跟小白有一个儿子,他一定是你天造地设的眷侣……” 她和关七不存在的儿子是不是天造地设说不准,但关七和她爹的友谊肯定能天长地久,以前他俩有野心抱负,可以讨论称霸江湖的事,现在他俩一个疯一个癫,可以讨论如何治疗精神病的问题。 石青璇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却甜甜笑道:“可惜伯父你没有孩子……” 众人还在震惊于她和关七居然是亲家、或者说差点成了亲家的事,只有一人发出了大笑。 石青璇担忧地望向王怜花:“师父,你又抽风了?” 王怜花并不生气。 他看了看石青璇,又看了看雷纯,笑得停不下来:“好徒弟,早知道你有这么桩婚约,为师早该给你说说一代奇女子温小白的事迹……” 闻言,包括关七在内,无人不将注意力投向王怜花,而他像终于找到人分享乐子一般,欣然开讲。 “温小白出身岭南老字号温家,拜于斩经堂淮阴张侯门下……” 到这里为止还是挺正常的,大家最多觉得温小白背景强大,可能是个翻版的温柔,她们也碰巧是同族。 王怜花的下一段话却揭开她们更复杂的联系:“她甫一出师就遇见了洛阳城的权势人物温晚,与之坠入爱河,但温晚已有家室,她得知后怒而离开洛阳远赴京城……” 温柔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因为她娘便是温晚的家室。 王怜花:“温小白在京城投奔她的手帕交关昭弟,通过关昭弟接触到其兄关七,两人也坠入爱河,可关七当时在势力和武道上都有抱负,不能专注情爱,她为此不满,想出了一个损招……” 她的损招就是和关昭弟的丈夫、关七的妹夫雷损装暧昧。 石青璇悄声对王小石道:“这不是你师父跟小镜那回事吗……” 然而天衣居士与智小镜好歹是纯演戏,雷损却是真心爱着温小白的,也有意利用她诱使关七走火入魔。 王怜花的语气越来越戏谑:“温小白是怀孕后才借居到六分半堂的,雷损特地瞒下这件事,令她和关七误会彼此断情,于是她将生下的孩子托付给雷损,自己跳崖殉情去了。” 听完这个曲折离奇、没有一处合常理的……姑且算是爱情故事,在场每个人都一致摆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石青璇艰难地让下巴回到正常位置:“果然情关难过……” 王小石若有所思:“爱侣之间需要时刻黏在一起,否则会产生祸事……” 温柔愤怒叫骂:“我爹怎么也是个负心汉?” 曲无容对故事女主角评价了一句:“奇女子……奇葩女子吗?” 冷血感慨:“比我们自在门的上一辈还乱……” 坚定无情道决心的、吸取失败经验的、加入仇父者联盟的、犀利点评的、比烂的……大家的重点居然都不一样。 王怜花道出这个惊天秘闻,可不只是为了听她们偏题的讨论:“没人在乎温小白和关七所生的孩子吗?” 说实话,他问这个问题很没道理,因为孩子她爹都不在意。 关七的重点是‘小白跳崖殉情了’,他为此发愣呆站了半天,其它话全都听不进去。 热心群众陆小凤依旧热心,他先接了王怜花的话茬分析道:“按照王前辈所述,那位温夫人将孩子托付给了雷总堂主,那他身边只有一个人年纪吻合,就是他的女儿……” 花满楼的口吻中似有叹息:“我们都没见过温夫人,关圣主却不会遗忘她的容貌,他说雷纯小姐长得像温夫人,想必是不会有错了。” 石青璇总结:“所以雷纯小姐就是我的未婚妻。” 对……不对,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阿飞一直还举着剑,他晃了晃有些发酸的手臂:“雷小姐不是大哥的未婚妻吗?” 王小石比关七更茫然,他知道以青璇的优秀,情敌迟早会出现,但他怎样都想不到,他的第一个情敌竟是他的准大嫂。 雷纯的脸色很苍白:“或许这位王前辈弄错了呢?时隔久远的往事,外人如何了解,又如何辨别真假?” 她肤色本就白皙,此刻更是像个幽灵,七煞的截杀、迷天六圣的指名威胁都不能让她慌乱半分,乍闻身世隐情,她却变成了这模样……可能她心底是相信的。 王怜花似乎已经看穿了雷纯的动摇:“弄没弄错,我这个外人说了不可信,那当事人呢?温小白在跳崖前被鸳鸯剑侠侣方歌吟和桑小娥救下,正在随夫妇俩云游四方……” 关七惊叫道:“小白没死!” 王怜花意味深长道:“是啊,她若听说女儿不仅没有做回关小姐,还差点替她当了关夫人,就算再管生不管养,也会来京城看几眼吧……”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想起来迷天六圣好像一直在诱导关七误认雷纯为温小白,进而促使他主动争取这荒唐的婚事——这歹毒计划的幕后主使是方应看,抑或是雷损? 雷纯暂时没空去深究,她不得不接受王怜花所讲述的事实,因为温小白还活着,因为方巨侠夫妇不会为任何人圆谎。 可是疯癫的亲爹,不省心的生母,别有用心的养父,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未婚妻……她真有点接受不了了。 关七倒是兴致勃勃:“太好了,等小白回来,我和她、女儿、石兄、秀心、青璇……一起去隐居,过她想要的那种闲云野鹤生活。” 石青璇愕然道:“我也一起吗?” 关七用力地点了点头。 石青璇秀眉轻蹙,就在其余人以为她想拒绝时,她认真道:“那能不能把我爹撇开?” 敢情你完全不抗拒加入这个家,只是要先把自己的爹挤出去? 陆小凤他们无语又无奈地看着这对……亲家,阿飞倒是接受良好,他终于收了剑:“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就不打了。” 三合楼里的和平导致埋伏在暗处观察战况、时刻准备动手的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与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不得不提前现身。 苏梦枕不慌不忙,红袖刀都没有出鞘。 如果关七真的退隐,金风细雨楼就可兵不血刃吞并迷天盟,他改变主意也没关系,因为他的弱点已经暴露在人前。 再大不了趁着雷损后院起火的时机掉头对付六分半堂。 苏梦枕真心感谢温小白,让他无论如何都处在有利无害的境地。 雷损慌死了。 他费了大功夫说服苏梦枕延后两方的决战,与自己合作铲除关七。 然后第一个意外发生,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尚未赶到,石青璇先动手收拾了迷天四圣。 没事,只是换了个打手,这还在他计划内。 然后第二个意外发生,关七不打了,石青璇也不打了,两人攀起亲家,又牵扯出他和小白、关七、关昭弟的往事,揭露了雷纯的身世。 没事,他女儿只是换了个爹……没事个鬼,他再不出现,她们都要成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作者有话说】 青璇: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小石头:准大嫂成了头号情敌怎么办? 王怜花:终于把这个惊天大八卦分享出来了。 温柔:渣爹是什么时尚单品吗?怎么我也有一个? 冷血:确实比我们自在门的情缘更狗血啊。 阿飞:多大点事儿,我只关心打还是不打。 苏梦枕:感谢温小白女士误打误撞为我事业做出的帮助。 雷纯(关纯):我爹不是我爹,未婚夫成了未婚妻,还有个定时炸弹的妈随时可能出现,我也要疯了! 曲无容、花白凤、楚留香、陆小凤、花满楼:最震惊的一集。 正文 第49章 看到雷损的第一眼,石青璇的第一念头是关七为什么相信温小白会移情别恋这个家伙? 他一身灰袍,显得皱纹遍布的面容更沧桑,知道的说他是关七的妹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关七的二大爷。 石青璇不想多看雷损,很快就将目光移给了他身后的人。 金风细雨楼的楼主和副楼主都亲自上阵,六分半堂总堂主当然也不会孤身前来。 雷损后面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锦衣华服,神态间虽无张狂却不缺少傲慢,另一个头颅低垂,只不过穿着简单的白衫。 她认得白愁飞,不意外他这新晋的四堂主出现在这里。 至于白愁飞旁边那位……她的视线在对方软软悬挂着的脖子处停顿片刻,明了他的颈骨已断,也明了他就是名望不逊色于总堂主的大堂主‘低首神龙’狄飞惊。 石青璇打量他们,因为她有闲情,雷损却等不下去:“苏公子,你要背弃我们杀关七、灭迷天盟的计划吗?” 苏梦枕漠然道:“只是计划,不是承诺,谈何背弃?” 雷损咬牙切齿:“好,你以为你这些好朋友能安抚住关七,但他这样不可控的疯子,一旦再发作起来,你们有几条命给他杀……” 谁也没有受他挑拨,反而因他在温小白的惊人事迹中扮演的角色对他露出微妙表情。 石青璇轻哼一声:“没事,关伯父想杀人肯定先去杀你,你勾引他爱人,抢走他女儿,害得他妹妹生死不明……” 雷损很善于隐忍,哪怕石青璇指着鼻子骂他,他也不会失态。 但她历数他的过错,还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过错,一想到这段话传出去他和六分半堂会如何名声扫地,他额间的青筋就忍不住迸起。 在雷损只是脸色变化时,冷血的剑已经蓄势待发:“雷总堂主打算刺杀昭侯吗?” 冷血的本意是激将还是震慑,谁也不知道,雷损的选择却很明显,他退到了一旁——他杀过高官,行刺过诸葛神侯,正因如此,他不能再犯一次这种罪行。 石青璇等人推着关七父女向三合楼门外走出:“明明是来吃早饭的,结果打了几次架,没吃上一口饭,真是倒霉……” 她们路过狄飞惊身边,他居然抬了起头,完全展现出他好看的面容:“你们要将雷小姐带走?” 石青璇摇了摇头:“错,我是要带走关小姐。” 关纯和温小白是关七的弱点,她也好,苏梦枕也罢,绝不会让六分半堂掌握着这一弱点,而她恰好有父女团聚这个正当理由。 狄飞惊没阻拦:“当年温夫人托付女儿交由总堂主抚养,总堂主也待其如亲女,并非是抢,所以关小姐能回到她生父身边,我们都为她高兴……” 石青璇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何能当大堂主。 不是因为他会说场面话,而是因为他知道此刻只能说场面话,她们这边人多、都是高手、还有个大杀器关七,动起手来必定占优势。 所以他忍,就算她们冒犯雷损,就算她们堂而皇之挟着雷损的养女离开,他也忍。 白愁飞就不能忍:“我们六分半堂可不是衰落的迷天盟,容不得你们劫走总堂主的掌上明珠……” 他和狄飞惊对着干。他们身为外姓人,在雷门子弟扎堆的六分半堂做堂主,本该守望相助,他却一直不服狄飞惊,认为自己可取而代之。 石青璇由衷感慨道:“蹲一回大牢,不仅不会令人堕落,还能让人信心暴涨,难怪小天要主动入狱……” 多狂啊,他也不想想狄飞惊是六分半堂最鼎盛时期被重用为大堂主的,而他只是六分半堂存亡之际不得已招揽的四堂主,更别提十个他都敌不过迷天盟的圣主关七。 白愁飞对自己与林仙儿交往甚密、因而背负梅花盗嫌疑入狱的经历深以为耻,当即怒道:“我的信心源于惊神指,你何不体会一下?” 他本打算向苏梦枕发难,若击杀金风细雨楼楼主,他想要的一飞冲天便达成了,但他被愤怒支配着,他直冲石青璇攻去。 狄飞惊和雷损同样没有拦他。 或许他们觉得石青璇连战迷天六圣、又在对付关七时受了伤,他有机可趁,又或许他们不把这个桀骜不驯的四堂主真正当成自己人,能赢最好,输了无非牺牲他。 王小石他们讲情义多了,个个都准备代为迎敌。 石青璇按住身边一群人:“你们,尤其是小石头和阿飞不要出手。” 她看得出苏梦枕也不想将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决战提前到现在,否则他早就拔刀了。 既然如此,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王小石和阿飞不能对上代表六分半堂的白愁飞,以免成为双方开战的导火索。 况且……石青璇挥动青龙剑切断指劲,她自己就可以应付。 白愁飞首先使出惊神指中的二十四节气指法,从立春到大寒,每一缕指风都足以穿山碎石,但每一次都被剑锋截在半空。 李红袖是全场唯一有闲心点评的人:“他的招式有些近似江南霹雳堂的分支之一小雷门门主雷卷的失神指……” 石青璇竟也一心二用回应她:“是吗?当时气氛和平,我倒没机会见识雷门主的功夫。” 白愁飞难看的神色与她们对比鲜明,他虽自负,但没完全轻视石青璇,他目睹了对方打败迷天五圣和六圣,心知再不动用杀手锏,他也会像他们一样失去手。 他的杀手锏是三指弹天,这三指分别叫破煞、惊梦、天敌。 石青璇终于正色,她一共挥剑斩了十几下才接住破煞刚柔并济的指力。 第二招惊梦来得很缓慢很醉人,白愁飞脸上又恢复了傲然,似乎认为她会陨落在如梦般的指劲中。 石青璇不曾被迷惑,但她也感觉到用剑接不下这招,于是她将青龙剑抛给了王小石,双手施展不死印,吸纳指力并快速转化为自身生气。 白愁飞没有失望,他还有最后一式天敌,速度之迅疾,即便幻魔身法也躲不开,威力之强劲,如若不死印吸纳保管撑破经脉,他了解过石青璇,他堵死她的底牌,笃信她必死无疑。 见状,王小石、阿飞、曲无容等人顾不得石青璇的嘱咐,以最快的速度奔上前试图替她挡招。 一道巨浪爆发在三合楼前。 是白愁飞预想中女子血肉的爆裂?还是王小石他们的合力一击? 都不是,是石青璇周身气墙与‘天敌’碰撞,不吸纳,只撞,撞回给白愁飞自己。 白愁飞一边不可置信喊着‘你为什么可以……’,他所用指法是有些克制不死印的,因为他在远攻,能避开对方的借力打力,一边逐渐认出了她的招数:“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这是关七的绝技,石青璇仅凭一次交手,一刻时间,就模仿出了关七的绝技。 “体会过了,一般一般。” 石青璇轻快地笑着,评价着惊神指,登时气得白愁飞跳脚,而她连忙劝道:“你别那么大气性,等下气死了又扣到我头上,像石观音一样……” 什么叫扣到你头上,就是你气死了石观音……不,是你先把她打个半死再气死了她。 作为目击者,陆小凤、冷血和楚留香一言难尽地看着石青璇,只有王小石附和道:“没错,青璇从不杀人,你不能让她造杀孽。” 这话说得像白愁飞连死在她手上的资格都没有,他若认真听了,恐怕真会气死。 白愁飞无法听,无法继续愤怒,他要防住他自己的杀招,为此他又一次使出了三指弹天,这杀手锏是耗费真元的,不到生死关头他不会用,可现在他甚至要用第二次。 他以密如劲雨的指风抵消‘天敌’的劲力,方才吐出一地鲜血,而更严重的危机已出现了—— 李红袖沉声道:“这不像失神指,更像长空万里帮帮主梅剑花的万古神指,不,这就是*万古神指……” 白愁飞下意识否认:“你胡说什么,惊神指是我首创的功法……” 石青璇一双明眸陡然变得锐利:“红袖的判断从没出错。” 她没见过万古神指,但她听过长空万里帮的灭门血案,白愁飞若是幸存门人,为何不敢表明身份和武功来处?他若不是,又怎能使用长空帮的功法? 所有人都想到了其中的疑点,雷损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白堂主出招极快,连我也有些看不清,那位姑娘或许是瞧错了……” 他不是想保白愁飞,而是不想六分半堂被牵连。 雷损的大堂主狄飞惊和他一般圆滑,石青璇的大总管李红袖就像她一样直率:“你看不清是因为你老眼昏花了,我眼神还好着呢。” 雷损:“……” 石青璇直接下了决定:“白愁飞和长空帮有什么关系神侯府会调查,他用的是不是万古神指,自有前任帮主桑书云之女桑小娥和女婿方歌吟来分辨……” 冷血已经制住了重伤的白愁飞,她继续推着关纯和关七往外走,曲无容她们拖拽着迷天五圣和六圣,其余四圣都自觉跟在苏梦枕后面。 大圣颜鹤发和二圣朱小腰本就是金风细雨楼收买的内应,但三圣邓苍生与四圣任鬼神是六分半堂的卧底,他们却表现得没这回事似的,直接投诚了对家。 养女、手下和卧底,雷损哪个都不敢挽留,他还要担心石青璇她们向方巨侠夫妇告黑状,说他包庇长空帮血案的疑犯。 一大群人走在三合楼外的东三北大街上,行至街尾,一副棺材拦在路中央。 石青璇皱眉:“谁在我家门口放棺材?咒我死吗?” 街尾就是昭侯府。 苏梦枕回答她:“那是雷总堂主带来的。” 雷损立刻解释称自己不是故意的,他没撒谎,棺材不是用来诅咒石青璇的,是他自己用的,可供他藏身、突袭以及在危急时刻点燃内置炸药与敌人同归于尽。 但他不能把详细内情讲出,石青璇便不是很相信:“街上那么多地方,你偏偏放到我家宅院前,‘昭侯府’三个大字不够醒目吗?” 雷损真没注意,他只知道关七若从三合楼突围,街尾就是最适合伏击对方的位置,所以他躺在棺材里,让狄飞惊给他压阵……谁想到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他咬一咬牙,自贬作答:“因为我老眼昏花了。” 李红袖立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而石青璇也不再为难他,只凑到那副有些陈旧的黑漆大棺材前仔细打量。 苏梦枕暗自猜测,她是否发现棺材有什么不对劲。 雷损心中紧张,他原打算在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决战当天借棺材演一出假死戏码,她看得那么认真,难道察觉了什么?他要不要放弃这个计划? 事实上,石青璇只是在记忆棺材的外形,准备开棺材铺之后专门打造一模一样的,对外就可以宣传‘六分半堂总堂主同款棺材,雷总堂主用了都说好’,绝不缺少噱头。 在各怀心思、且各怀迥异心思的氛围中,两方分道而行,雷损和狄飞惊等六分半堂帮众抬着棺材离开,石青璇则开门引苏梦枕他们进了昭侯府。 * “你为什么会用万古神指?” 石青璇说让神侯府负责调查白愁飞与长空帮关系只是托词,为了省事,她直接使出了摄心术。 白愁飞便一口气交代了自己加入长空万里帮得到帮主梅剑花栽培、却为了万古神指指诀联合外人毁灭长空帮的全经过。 这个外人就是王小石和冷血的师叔元十三限的徒弟‘天下第七’。 冷血严肃地介绍道:“‘天下第七’本名文雪岸,他父亲是一个贪官,几年前被大师兄查获,判了他们文家满门流放,他却搭上平南王躲过一劫,又经平南王牵线拜了元师叔为师……” 他这话已经透露出两个重点,一是平南王能耐不小,可以包庇文雪岸,二是平南王与元十三限关系不浅,可以将文雪岸推荐给对方。 石青璇顺着追问:“以咱们这位陛下的脾性,怎会授予平南王权力,又怎会容忍他笼络武林高手?” 冷血:“先帝在位时宠信同胞兄弟平南王,他权势深重,即便陛下将他远远打发到东南也无法根除,不过跟随他的高手已散了很多,元师叔是见世叔得陛下重用才唱反调投到他麾下。” 石青璇更不理解了:“听起来你师叔迟早要谋逆,诸葛先生为何不清理门户?” 冷血没接话。 他不说,不妨碍石青璇有所猜想:“他们师兄弟该不会跟李寻欢、龙啸云是一回事吧?” 再结合诸葛神侯与智小镜两情相悦,却因元十三限也爱智小镜而退出这段三角恋……简直如出一辙。 石青璇忽然偏了重点:“血儿,我说你崇拜李寻欢,也没说错啊……” 诸葛神侯所作所为和李寻欢相仿,冷血敬仰诸葛神侯,四舍五入一下,冷血崇拜李寻欢,她不算造谣。 冷血的表情很僵硬,不止是他,林诗音也显得不那么自然,楚留香及时给两人打圆场:“或许我们这种犯小人的都应该向青璇请教一下相命术……” 楚留香、陆小凤和戚少商这三个冤大头就不必说了,长空帮的梅帮主是血淋淋的例子,苏梦枕差点被手下联合六分半堂截杀,关七的迷天六圣里没一个忠诚的…… 想到迷天六圣,石青璇的注意力又转到五圣张铁树和六圣张烈心身上:“二十一个字、方应看对迷天盟的渗透到什么地步了?” 他们当然也像白愁飞一样有问必答:“小侯爷通过我们全盘掌控了迷天盟,但凡有他不方便用自己名义做的脏事,他就授意我们让迷天盟的人手去做……” 石青璇恍然大悟:“难怪迷天盟近年行为越来越恶劣,名声越来越差。” 她让张氏兄弟把方应看的吩咐全部写在纸上。 苏梦枕瞧着她的一系列作为,提醒道:“你把白愁飞和张氏兄弟带回府,相当于得罪了天下第七、他背后的元十三限、平南王,以及方小侯爷。” 文雪岸有武功,元十三限功力比肩诸葛神侯,平南王有权,方应看有背景,而且他们一个比一个狠毒厉害,换做寻常人,知道自己在同他们作对的那一刻就已吓死了。 石青璇不害怕,她只是笑,笑中似含心酸:“习惯了。” 她的仇家太多了,方应看他们在其中都排不上前三甲,她得罪过更厉害的——她对宁道奇不假辞色,她当面嘲讽玉罗刹,她经常背后蛐蛐王怜花…… 这时,温柔正在感慨:“摄心术真是神奇。” 王怜花笑着附和:“确实神奇……你们在三合楼说了我什么坏话?” 他的问题来得太猝不及防,他的摄心术功力更胜过石青璇,温柔完全抵抗不了:“因为你抛弃了阿飞和他娘,我们都谴责你,说你是个负心汉、混账爹……” 王怜花与阿飞同时看向石青璇,他们都不必问是谁开启了这个话题,这么离谱的话题只有一个人能制造。 石青璇:“……” 背后说师父坏话被发现了,这不比方应看他们更值得害怕? 王怜花:“你认为我是他爹?” 阿飞:“你觉得我是他儿子?” 石青璇睁圆着眼睛,讪讪道:“不是吗?你们俩五官就挺多相似之处的……” 王怜花没料到他还有给沈浪儿子、即是他便宜侄子当爹的一天……等等,好像也不是不行。 阿飞立刻察觉了他的意图:“我和这个人并无父子关系。” 他赶在王怜花承认之前否认了。 阿飞没有进一步道破自己身世,王怜花难得没有自作主张揭穿,大家也没有追问,而是齐齐看向石青璇。 陆小凤率先开口:“青璇,以后别再给人认亲了,见过乱点鸳鸯谱的,没见过乱点家谱的。” 冷血和他持相反意见:“我觉得她应该去给人认亲,只要她指定有亲缘关系的,就一定不是一家人……” 石青璇理亏,只能出言保证:“不乱说了,真的不乱说了。” 随即她们谈到最后一个需要解决的事情,如何安排关七和关纯父女。 石青璇根本没把这当成难题,她毫不犹豫道:“她们父女俩住我府上,我不会短了她们吃穿住行,还有什么可安排的?” 苏梦枕不认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你打算一直将她们留在昭侯府?” 石青璇耸了耸肩:“当然,我不能发达了转头就抛弃未婚妻,那是无耻小人之举……” 不是不乱说了吗?你怎么又喊人家关纯未婚妻?还当着关纯前未婚夫苏梦枕的面喊。 楚留香他们满脸都是无奈。 关纯被曲无容和花白凤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她面色倒没什么异常,对她而言,相比真癫公的父亲、不是癫婆胜似癫婆的母亲以及大阴谋家养父的复杂往事,未婚夫变未婚妻只是小事。 苏梦枕同样淡定:“我的意思是,关小姐在雷损身边长大,除了今天被当诱饵外,雷损确实没亏待她,她的心肯定是向着那边的……” 石青璇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不过我不会为她相助六分半堂,他们拐卖人口触犯了我的原则。” 苏梦枕也点头,接着问:“如果关七一直疯着怎么办,如果他恢复正常了又怎么办?” 一个聪明的高手令人忌惮,但一个不可控的疯子杀伤力也不小。 石青璇坦白道:“我会尝试治疗关伯父的疯病。” 她知道苏梦枕可能不希望关七恢复正常,她却还是实话实说,王小石和阿飞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来回看,担心两人因这个事情起冲突。 苏梦枕没有翻脸,不仅不翻脸,脸上还露出几丝笑意:“你若不是个会救人的人,我也得不到换日大法。” 石青璇:“你不怕关伯父神智清醒后东山再起……” 苏梦枕:“我不能期望我的每个敌人都有病,也不能只许我自己痊愈,不许别人恢复健康,那是无耻小人之想法。” 石青璇突然发现他也很会忍,雷损是隐忍,他是容忍,隐忍终究要爆发,容忍却是真领袖的气度。 她笃定道:“苏楼主,在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决战中,你会赢的。” 苏梦枕不得意也不谦虚,只是回了句:“承你吉言。” 石青璇略一迟疑:“我说话……倒不是很吉利,不过眼光还不错的。” 既然要准备与六分半堂的决战,金风细雨楼的三位楼主当然不能久留昭侯府,苏梦枕和阿飞先行一步。 王小石将青龙剑交回石青璇手中才跟上他们。 至于那支玉箫……他总得保留一个可以让他随时上门找人的理由。 石青璇不知王小石是故意的,她发觉自己没要回玉箫后,顿时懊恼道:“我又忘了,小石头也忘了……” 算了,反正接下来忙着治病,没空奏曲。 她转身选人给自己打下手,大家一致推举陆小凤:“如果你不搞音乐的话,也别让他搞。” 昨晚陆小凤和楚留香对饮,他喝醉了就开始唱歌,唱得楚留香希望自己有问题的不是鼻子而是耳朵,花满楼熟练地拿东西堵耳朵,苏蓉蓉、曲无容她们直接逃去住客栈到清晨才回来。 只有夜间又去了一趟神侯府的石青璇和冷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都不懂药理……” 苏蓉蓉:“我会帮忙指点他的。” 石青璇:“那你直接来帮我不就好了吗?” 不,不一样,没得听石青璇的箫声是损失,但没得听陆小凤的魔性歌声是福报,所以她们一定要给他找点事做。 莫名其妙成了医馆学徒的陆小凤:“……” 【作者有话说】 青璇:仇家名单第无数次更新。 小石头:耍点小心机。 红袖:总堂主又怎样,照骂不误。 雷损:为我发声! 陆小凤:让我发声! 王怜花:沈浪儿子成了我儿子……好耶! 阿飞:瞬间澄清,没有一秒犹豫。 正文 第50章 开医馆之前必须先备好各种药材,石青璇不打算开医馆,但她要给人治病,总去外面抓药太麻烦,昭侯府的仓库又正好空着,她便想拨款购入一大堆药材。 买药当然由精通药理的人负责,苏蓉蓉领着一队护卫出门了。 石青璇身边只剩下陆小凤给她打下手:“小凤啊,你去仓库看看曼陀罗、草乌末和押不芦这三味药材有没有运回来……” 陆小凤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被推举来辅助石青璇行医,不过他一向喜欢新奇事物和挑战,更喜欢挑战新奇事物。 所以他没推脱,只疑惑道:“你还没开始给关圣主看病,怎么就知道要配什么药?” 石青璇解释:“我要配的是蒙汗药,关伯父服过蒙汗药,我才能给他看病。” 陆小凤更加不解:“关圣主很听从你的安抚,你何必多此一举?” 石青璇父母是关七的挚友,她本人是关七的……不知道应该说是准儿媳还是准女婿,总之,她一发话就能劝阻关七发疯。 但她此时摇了摇头:“他神智有损,那算内伤而非外伤,不可能用眼睛看一看就发现症结,而若我的真气钻入他经脉探查,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抵抗,他的身体又会不会本能反击……” 陆小凤明白了,却还有疑问:“你干嘛不直接让人买包现成的蒙汗药回来?” 石青璇耐心道:“关伯父是何等高手,普通人用的迷药量少,对他没效果,但也不能一连下几包迷药,否则就出医疗事故了,所以自己配制最安全……” 她反复交代着每种药材的剂量,让陆小凤拿去厨房煎药,她自己则到厅堂应付突然上门的方应看。 “昭侯终于肯赏脸见方某人了,真是令我荣幸……” 方应看坐在厅堂主座上,他身边围着八个带刀侍卫,每个都在江湖中拥有不俗名望,合称‘八大刀王’,在他们的衬托下,显得他更加高贵威风。 然而无处落座、像客人似的石青璇只想给他一拳。 她勉强忍住打人的冲动,学着方应看阴阳怪气的口吻回道:“你有那么长二十一个字的名号,应该是不需要保护的,怎还带这么多人来?” 方应看的微笑好看又好假:“我带来八大刀王,是为讨回张铁树和张烈心,凑个整数,昭侯若肯成全,我立即便领他们十人离开。” 石青璇挑了挑眉:“你承认他们是你的人、是你安插在迷天盟的内应?” 这无疑暴露了有桥集团借迷天盟名义犯下的诸多罪行以及想从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斗争中渔翁得利的图谋。 方应看不想承认,可石青璇早就当众道破了他与张氏兄弟的关系,所以他否认也没意义:“苏公子收服迷天大圣、二圣,雷老总收买三圣四圣,我不过是安插个五圣六圣,又如何呢?” 石青璇已有些不耐烦:“不如何,不交人,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 方应看不料她突然撕破脸,惊讶道:“你说什么?” 石青璇当然不给他留情面,两人没有和平共处的前景,若非他还顶着神通侯的名头又有个不知怎么瞎了眼认畜生做儿子的巨侠爹,今日就是她先打上门。 她重申道:“我说滚出去,你要是听不清楚,我正好帮你治治耳朵……” 方应看彻底黑了脸,他望向八大刀王之中一个矮小精悍的男人:“彭尖,主人家要送客,但客人不想走,怎么办?” 彭尖拔刀:“那就请主人家回心转意。” 这把刀没有攻向石青璇,她毕竟是昭侯,是御前的红人,只有白愁飞这种以为有六分半堂撑腰和张氏兄弟那样以为隐瞒着身份的莽汉才会公然袭击她。 彭尖自信但不鲁莽,他要对付的是周围的护卫。 方应看站起身,他打听了很多事情,譬如昭侯府护卫是黑虎堂的旧部,有些功力却远不及八大刀王,譬如石青璇不是个完全冷酷的人,她不会放任手下无辜送命。 有他在,她无法阻止彭尖,她若对他出手,他正好借故反击,横竖都能威胁她交出张氏兄弟。 可是石青璇一动不动,她就静静地打量着那道迅疾的刀光:“彭家的五虎断门刀果然够快够狠辣……” 她是个情报不怎么灵通的人,彭家虽在江湖上权倾一方,但不够入她眼,没有李红袖介绍,她本不该认得出彭尖的武功路数。 她认得,是因为她已见过这种刀法。 四把同样快、同样狠的刀截住了彭尖的刀,彭门四虎默契地从各个方位进攻,双方用的都是‘五虎断门刀’,彭尖练得更好,可他的对手有四人。 石青璇就在这时打了方应看一拳:“所以有时候我才乐意救人。” 当初她在大漠救下彭门四虎是看在楚留香面子上,他们报恩时却并未只顾楚留香而略过她,他们也自愿留在了昭侯府当护卫。 方应看震怒地捂住瞬间肿胀起来的脸,方才他专注于彭尖意外的失利,没想到石青璇这会儿反倒出手了,因此给她打了个正着。 八大刀王中脾气最急躁的‘惊魂刀’习炼天替他斥道:“你这魔头之女,竟敢偷袭方巨侠的儿子……” 石青璇和方应看同为侯爵,身份上不分高下,便只能拿各自背景说事了,她听后也不生气:“多大个人了,还成天把爹抬出来造势,你不如回家去在方巨侠怀里哭诉我是怎么欺负你的,好吗爹宝男?” 方应看怒极,怒极反笑:“你这四个手下最多就制住彭尖,而你一人能拦住我和七位刀王吗?” 他的手按在血河神剑上,他知道楚留香他们外出招聘厨师了,府里的高手仅剩石青璇和陆小凤,他刻意挑这个时机上门,主人的口业,就用满场护卫的命偿还。 石青璇依旧不慌,她张口大喊:“关伯父!” 三个字,让面前八人吓破了胆。 方应看:“……” 你是不拼爹,但你拼伯父又有什么区别! 方应看并非忘了关七的存在,只是他通过张氏兄弟控制关七时一直禁锢着对方,他想不到石青璇竟然放心令那个武功高绝的疯子自由行动。 杀气和斗志在逼近,他明白石青璇没有撒谎,于是他携着八大刀王尽平生最快速度冲出厅堂、翻出府邸,他们不曾想过自己会有落荒而逃的时候,但他们确实逃得很狼狈。 关七茫然地站在侯府庭院中:“有人跑掉了?为什么要跑?” 石青璇耸了耸肩:“他们回家找爹去了。” 与此同时,陆小凤端着一碗药匆匆奔来,他手上的药却分毫未撒:“听说那个方小侯爷打上了门……人呢?” 石青璇接过药碗,劝着关七喝下,随后将对方扶到厅堂的长椅放平。 她不忘向陆小凤确认一句:“是按我说的……” 陆小凤果断道:“全按你说的剂量煎药的。” 石青璇见关七的确闭上了眼,这才伸手按在他腕间,指尖迸出真气,直钻入皮肤下的经脉:“内息紊乱、气血逆流,明显是走火入魔的症状,脑部有旧疾,也是发痴的诱因之一……”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探查。 苏蓉蓉踏入堂中:“璇姐,你要的曼陀罗运回来了……” 石青璇有些困惑,不是早就运回来了吗?不然这碗药是怎么煎的? 陆小凤愕然:“原来那不是曼陀罗花……” 你剂量是没记错,但下错药材更严重啊! 石青璇低下头,和关七大眼瞪小眼对视上了:“完了,这下是我要出医疗事故……” 她不敢耽搁,立即凝神从关七经脉撤出真气,但如她先前所料,对方本能反击,顺着真气反侵入她的经脉。 情急之下,她像制造剑气一样将真气化得极细极微,精密而无害地消解了关七的侵袭。 陆小凤见石青璇安然起身,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变成内疚。 石青璇在他开口前抢先道:“是我安排你去煎药的,你本来不擅长这些,怨不得你,况且若不是如此,我也没法有意外收获……” 陆小凤:“什么意外收获?” “我修换日大法,真气自带疗愈效果,可惜在别人经脉里不好控制,且形态不够微小,有创伤经脉的风险,故只能自用。” 石青璇的喜悦溢于言表:“方才一经刺激,我反而掌握了控制和化小真气的窍门……” 陆小凤不懂药理,但涉及武道的问题他很快就理解了,苏蓉蓉更明白这对医道的意义,所有病症都会因此解决。 恰逢楚留香等人领着一群厨子回来:“青璇,听说你把方小侯爷揍毁容了……” 宋甜儿:“外面都在传你以一敌九,打得方小侯爷和八大刀王哭爹喊娘……” 石青璇:“这有点捧杀我了,虽然我是让二十一个字他们回家找爹哭去……” 不管怎样,方应看现在不重要,试验一下她的新收获才是要务。 石青璇派护卫将白愁飞和张氏兄弟带过来,然后毫不拖沓的踢断前者的膝盖骨,拧下后者幸存的另一只手。 在阵阵惨叫中,她双指按在白愁飞腿部,真气像细雪般倾泻而入,接起断骨,恢复成完好无损的状态,张氏兄弟的断手同样与创口整齐贴合。 石青璇朝面露震惊的众人欢呼:“成功了!” 每个人都像她一样逐渐笑起来,伤愈的白愁飞与张氏兄弟也是。 她瞥了他们一眼,她皱起眉,她第二次让他们断手断脚,这回不给治了。 苏蓉蓉叹了口气:“果然乐极生悲。” 你怎么也乱用成语?他们的悲是因为乐极,而不是因为青璇吗? 楚留香望着苏蓉蓉,头一回发现自己这个大妹子心也挺黑的。 现在可以治疗的患者不止关七了。 石青璇目光扫过众人,落于……王怜花身上:“师父,你抽风那个病要不要给你治一下?” 王怜花皮笑肉不笑:“你真觉得我不会揍你吗?” 石青璇见好就收:“开玩笑的,我是要给花满楼医好眼睛。” 花满楼神色一怔。 他幼时因病失明,家里为他请过很多大夫,名医、太医……全都对他的眼睛束手无策,至今已十几年了,一个目盲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重见光明? 但一个腿折的人也不该站起来,一个断手的人也不该恢复如初,石青璇做到了,她怎么不可能治好他的眼睛? 花满楼对目盲一事不失望不执着,可若有希望一见亲朋好友姿容,一观各州各地景致,他还是向往的:“那就拜托你了。” 石青璇点了点头:“小凤啊,西苑背光,你、我和花满楼去那里找地方……” 得知花满楼有机会治愈眼疾,陆小凤欣喜万分,却也因此不再敢给石青璇打下手:“我就不去添乱了,今日逢此喜事,我和楚兄当大醉一场……” 众人大惊,仿佛又听到了那魔性的歌声在耳边环绕。 苏蓉蓉连忙劝阻:“我跟着一起去,有我指点,你不会添乱的。” 楚留香胡扯道:“陆兄,上次与你对饮后,我一直感觉耳鸣、耳道生疼,想来是饮酒所致,我不喝了,你也少喝点……” 曲无容则对石青璇请托:“有什么脏活累活尽管派给他,千万别放过他……” 有空指点他为何不直接代替他?喝酒伤身他知道,但伤的不是胃而是耳朵吗?还有他是哪里得罪了曲无容,以至于她要像个奴隶主一样压榨他? 陆小凤第无数次感觉自己被排挤了。 石青璇已经猜到她们积极给陆小凤找事干的原因,毕竟她也曾在百花楼践行宴上受过他的‘音攻’,本着同病相怜的心理,她拽走他,还了大家一片清净。 * 三天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斗争逐渐扩大规模,决战一触即发,神通侯方应看闭门不出,原在南海一带游历的方巨侠夫妇启程北上入京。 石青璇知道方巨侠夫妇是应诸葛神侯邀约前来参与长空帮血案的重审,但江湖侠客、市井百姓不知道,她们以为方应看真的打不过就叫家长,再加上他不见人,关于他毁容和被打得哭爹喊娘的传闻便愈演愈烈。 而在昭侯府里,没有刀光剑影、流言蜚语。 最大的事情是石青璇大夫的治病进程。 她对一号患者询问病情:“你的视野仍旧很不清晰吗?” 花满楼已经重见光明,只不过所见的事物在他眼中较为模糊:“比昨日好了一些……不,差了一些,我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前面晃,是我色觉退化了吗?” 石青璇摇了摇头:“那是陆小凤,我看他的脸也是黑色一团……” 陆小凤因同时将两味相冲的、本该分开煮的药材投下砂锅,引发小型爆炸,喜提黑炭头一个。 花满楼忍笑:“你为什么不去洗干净脸呢?” 苏蓉蓉直接笑:“他把两条眉毛炸没了,宁愿顶着黑炭脸也不想露出真容……” ‘四条眉毛’陆小凤不是一直都有四条眉毛,上次他请动西门吹雪就牺牲了两条,好不容易长回来,他又炸了两条,而且这回是真眉毛。 一个人有眉毛没胡子看上去是很正常很顺眼的,但有胡子没眉毛就怪得出奇了。 陆小凤觉得他比方应看更像毁容了,他也不敢出门见人。 石青璇不盯着那个黑炭头才能有心思说正事:“其实你的眼睛没什么问题了,视野模糊是因为长期失明,还不适应光线,所以我才让你搬到背光的西苑。” 花满楼想感谢她的治疗和体贴,但他已谢过很多遍,担心她烦了,于是转而道:“世人谈及我,总不忘提一句无争山庄少主原随云,因我们都出身名门、也都是瞎子……” 石青璇:“你想请我为那个原公子治眼睛?” 她对无争山庄有点印象,但没听过原随云的名号。 花满楼只是提醒:“无需我请,无争山庄一听到我复明的消息,很快就会带重金上门求医……” 石青璇随意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和无争山庄起冲突的,只要原公子是个好人,交了诊金,我便答应给他治病,这么简单的条件他应该能满足吧?” 陆小凤插话:“我是个好人,我交钱,你可以让我的眉毛快点长出来吗?” 石青璇有些迟疑:“可以是可以,但你将促进毛发快速生长的药膏涂在眉间,它却不会只作用于眉间,你整张脸都会长满绒毛,像大猩猩那样……” 如果陆小凤一直不洗脸,那就真成了黑猩猩。 石青璇别过花满楼,带着苏蓉蓉和一个生无可恋的黑炭头找到了二号患者曲无容。 曲无容用药数日,毁掉的面部皮肉差不多全恢复了原状。 她久违地卸下面纱,顿时引起身旁几人有意无意的惊叹,花白凤就真心感慨道:“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我说你的时候会不忍心……” 曲无容冷哼一声:“你从来说不过我,用得着忍不忍心。” 眼看两人又要拌嘴,石青璇赶紧劝架:“今天是好日子,现在是喜事,你俩就别吵了……” 她接下来要去三号患者关纯的房间,离开前曲无容把面纱送给了陆小凤,并表示他更需要这个东西。 石青璇把指尖搭在一截白皙的手臂上:“我再为你扩张几次经脉,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习武了……” 关纯秋水般的眸子瞧着她,像在瞧一个谜:“你为何要给我治病?我是没有武功的弱女子不更让人放心吗?” 石青璇打趣道:“我说过我不会亏待未婚妻……” 关纯不觉羞恼冒犯,却仍是望着她,仿佛在无声地催她交出正经答案。 石青璇回视她:“首先,你不是弱女子,你比武功高强的关伯父更危险,其次,白愁飞和张氏兄弟的功夫算不错了,但我仍能收拾他们……” 关纯笑了:“最后,我的生母要进京了是不是?有她和方巨侠夫妇管着,我做不成任何算计。” 石青璇确认了她的猜测:“听说方巨侠夫妇带着一名神秘女子,想来就是温夫人……你好像并不期待见着她,我同样烦恼。” 温小白这样行事无章法的人,谁也不知道她会带来惊喜还是惊吓。 关纯反倒调侃起她了:“丑媳妇也要见公婆的,你烦恼什么。” 陆小凤越听,越为王小石感到着急,这下两人都承认婚约的名分了怎么办? 这时,护卫统领丁香姨来通报:“昭侯,有客来访……” 石青璇警惕道:“不会又是二十一个字上门来找茬吧?” 丁香姨摇头:“他们一个是曾为您阶下囚的戚寨主,另外三个是给他劫过囚的……” 石青璇在厅堂接见了戚少商、雷卷、沈边儿和息红泪。 他们的来意很简单,就是求医。 冷血回神侯府时提了一嘴石青璇近日治病的情况,感慨说就算无情不练长生诀,她现在也能治好他的腿疾,借居神侯府的戚少商一听,心想无情是不需要了,但雷卷需要啊。 如果盲人都可以复明,那雷卷指定可以康复,于是他和息红泪、沈边儿成天劝,念叨得雷卷烦不胜烦,终于同意登门求医:“昭侯,当初多有得罪,若你肯不计前嫌替卷哥治疗,戚某和连云寨永远欠你一份人情……” 雷卷打断他:“小雷门负担得起的,不用你连云寨代劳,负担不起的,也不用你逞强应下。” 石青璇摆了摆手:“我不是说了我跟你们霹雳堂雷家很熟的,谁的人情都不要,我直接给你治。” 戚少商大喜过望,转头发现另外三人面色依旧肃然,显得他很不沉稳,他只好也收敛了笑容。 息红泪直白道:“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同样出自雷家,你对他却没念什么交情。” 石青璇表情无辜:“我对雷损是不*好,但也不差,前些天我打遍了三合楼,没碰他一下……” 沈边儿噎了一下:“我觉得他应该不会为此感到荣幸……” 雷损布置三合楼一役,意在关七,然而关七没除掉,他还把养女、手下和卧底全搭进去了,他会认为石青璇待他不差才怪。 雷卷重重地咳嗽一声,似是为了打断偏题的讨论,又似是确想咳嗽:“你不必拿话搪塞我们,看病给钱和欠债还钱一样本就是理应的……” 石青璇真诚道:“我不图回报,一来为你是个好人,二来你和我一个朋友从气质、性格到说话口吻都很相似,我看着你,就是有种爱屋……” 陆小凤发觉这段话很耳熟,再一回想,这不是她说过的为冷血爱屋及乌曲无容的离谱话吗? 他确定石青璇指的朋友是苏梦枕,也确定不能让她把话说完,否则治疗还没开始就要上演医患纠纷了:“你不收诊金,雷门主不放心的,你既看中霹雳堂的火器,何妨以此为报酬……” 所有人一齐看向这个黑炭头。 戚少商:“这位是?” 陆小凤不知该郁闷对方没认出他,还是庆幸他这副模样没被人认出。 苏蓉蓉憋着笑替他遮掩:“他是府上药房新聘的学徒……” 石青璇则来到雷卷身前,他披着厚毛裘,在入冬的季节倒不显突兀,不过看他面颊红、额间青的模样便知他不只因天冷才穿得那么厚。 她把着对方的脉,探到寒不见底的冷意:“你的病灶在肺部,肺里好像有一颗瘤……” 雷卷:“每个大夫都能得出这个结论,但没一个能治好,我用内力也化解不了。” 石青璇坦诚:“我已经试过真气,也化解不了。” 闻言,戚少商、沈边儿和息红泪惊讶又失落,雷卷倒是很平静。 石青璇话锋一转:“你这颗恶瘤非常强悍,我倒还有一个办法消除它,就是用死气。” 戚少商犹豫道:“死气,那不是害人杀人的吗?” 石青璇摊手:“死气就像刀剑,杀人救人,端看怎么用,我可以控制死气直侵雷门主的肺部消除恶瘤,然后立刻打入生气疗愈……这有一定风险,是否采纳看你们的意愿。” 她自己是不觉得危险,肺脏不同于心脏脑部,不是命门,她也坚定自己能控制好真气流动。 雷卷察觉到她并未说‘我不敢保证’之类的话,只是让他们决断,因而问道:“你有信心?” 石青璇答得果断:“我有。” 雷卷也果断道:“好,你给我治,我给你霹雳堂的火器。” 在戚少商三人惊疑和苏蓉蓉、陆小凤佩服的目光下,石青璇指尖接连发出无形的死气和生气,打入雷卷经脉,一路顺沿到他的肺脏。 一眨眼的功夫,她放下雷卷的手,对方脸色变得很苍白,但那青红交加的病容却消失了:“搞定。” 息红泪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就行了?” 石青璇想了想:“一般人,不,应该说除了我和我爹之外的人都受不了死气在体内流转,所以我还要用生气给他调理几次……如果你单纯指他的肺病,确实已解决了。” 此话一出,没有人抑制自己的笑容,就连陷入虚弱的雷卷也似乎扯了扯嘴角。 沈边儿豪笑道:“那我们就搬到附近的客栈,方便来你府里调理……” 石青璇比他更豪迈,手一挥:“何必麻烦,直接住我府里,这么大个宅院不缺客房。” 她将四号患者雷卷及患者家属安排在西苑,与花满楼做个邻居。 随后她出发去寻五号患者关七,路上,陆小凤悄声问道:“你说用生发药膏会导致的效果是不是就像那个沈少侠一样……” 沈边儿眉毛、胡须和鬓毛俱是又浓黑又旺盛,把他整张脸笼罩得只露出眼睛和鼻子,确实挺符合石青璇描述过的效果。 苏蓉蓉故意道:“你的意思是沈少侠像大猩猩,我可要跟他好好讲一讲……” 陆小凤瞪她:“我还不够惨吗?再这样我唱歌了!” 他软磨硬泡地从楚留香那里打探到了自己遭排挤的真相,一方面,他不认为自己唱歌难听,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不失为一种有力的威胁手段。 苏蓉蓉果然不敢再玩笑。 石青璇领着两人走进关七的房间,那人到中年外貌像青年、气质像少年、心性却如孩童的男子正呆坐在桌边。 瞧见她们,关七咧嘴一笑:“秀心,你怎么来了?石兄呢?” 陆小凤啧了一声:“青璇,他又把你认成你娘了,看样子治疗没什么进展……” 石青璇叹着气:“他的情况是最棘手的,精神方面的病症无法速战速决,兼之还要处理他走火入魔……” 她也没法断言关七什么时候康复,只能如常用真气调节他紊乱的内息,并用温小白即将上京的消息安抚他。 所有患者都看过一遍,石青璇正要让苏蓉蓉和陆小凤各自回去休息:“小凤啊,你洗把脸,画两条眉毛修饰一下,总好过一直顶着个黑炭头……” 温柔和林诗音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她。 温柔笑嘻嘻地吹捧她:“璇姐,你真厉害,无病不能医……” 林诗音附和:“没错,昭侯实乃杏林圣手,远胜那些太医名医……” 石青璇直截了当地问:“你俩也要请我给什么人看病吧?” 无事献殷勤,温柔会,林诗音却不会,她们肯定是在铺垫,想介绍患者给她。 石青璇第一时间想到龙家父子。 林诗音对龙啸云没那么在乎,对龙小云倒有母爱,但应该不敢明知王怜花在此还带他来,而且以他身中‘过街老鼠’的剧臭药效,别说现身昭侯府,光是入京城就被赶出去了,那么还有谁…… 这时,一个虬髯大汉大步踏来,他身后英俊而憔悴的男人边咳嗽边道:“贸然登门,望勿见怪……” 石青璇有些意外:“原来是李探花。” 温柔向她解释:“我们从保定城出发时李大叔就暗中跟着……” 石青璇了然:“我明白,他不放心陆小凤,怕他勾引你们,所以要跟着。” 陆小凤气得面红耳赤,不过在他的黑炭脸上也看不出来:“都说了没有那种事,再抹黑我,我就唱歌了!” 温柔也怕他唱歌,连忙接过话头继续道:“后来我们离开神针门赴京,途中给一个号称天下第七的死色鬼盯上,神针婆婆都打不过他,好在有李大叔出手才赶走他……” 李寻欢和林诗音毕竟是旧情人兼表兄妹,他护送她实属正常,而就算他没有,林诗音仍然会为他的病求医。 她朝石青璇恳求道:“在李园时我们彼此闹得不太愉快,我什么赔罪致歉的事都可以做,只拜托你为他治好病……” 李寻欢打断她:“是我得罪于昭侯,赔罪也该是我来赔,诗音你不必如此……” 石青璇认为这两人的苦情戏很莫名其妙:“你们为什么觉得我对李探花有意见?” 她废了李寻欢的义兄、给他的大侄子吃了这辈子别想见人的毒药,虽然是他们活该,她还吓得他表妹打算出家当尼姑,虽然这是林诗音自己想太多。 怎么看都应该是李寻欢对她有意见,她又没吃亏,当然没什么好介怀的。 石青璇伸手给他把脉:“你这肺病比上一个情况好多了,走吧,去厅堂坐着,我现在就给你治疗……” 李寻欢愣了愣:“我还没给诊金……” 石青璇推辞:“不用了,我又不是那个规矩多多的梅二先生,你只要继续保护柔儿和林小姐,也正好让她们监督你戒酒。” 李寻欢和林诗音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笑容,温柔很自然地走在两人中间,抱怨自己已开始勤奋练刀、总有一天不用保护也能砍死天下第七。 陆小凤放缓脚步,望着她们的背影感慨:“你们说林小姐和李探花是不是有旧情复燃的苗头……” 石青璇摇头:“怎么可能,不说李探花那个护卫,有温柔那么大一个人夹在中间,如何谈情说爱?” 陆小凤坚持道:“但我看她们挺像一家三口的……” 他当然是觉得林诗音像女主人,李寻欢是父亲,温柔仿佛夫妻俩闹腾的大女儿。 石青璇却道:“一家三口?老父亲和两个女儿吗?” 陆小凤:“啊?” 石青璇的口吻理所当然:“你没听温柔喊林诗音姐姐,管李寻欢叫大叔吗?差辈了。” 恰好听到这句话的李寻欢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制造小李飞刀平地摔的黑历史。 苏蓉蓉犹自思考:“那我们三个像什么?” 陆小凤迟疑着回答:“师徒三代?” 医道门派里不正经的祖师,面柔心黑的师傅,还有他这个惨遭压榨的徒弟。 【作者有话说】 青璇:昭侯府(×)京城第一人民医院(√) 小石头:又是没名没份还没戏份的一集。 陆小凤: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苏蓉蓉:要不是为防大徒弟唱歌,我还不乐意收他。 花满楼:希望见亲朋好友的样子,结果见到了一个黑炭头。 雷卷:大夫和实习大夫的精神状态好像更需要找人看看…… 方应看:我不是爹宝男! 关纯:宁愿待在未婚妻家里也不想见奇葩父母。 李寻欢:我以为我和诗音最遥远的身份是大嫂和兄弟,没想到竟然还能差辈…… 正文 第51章 昭侯府的厅堂里,石青璇刚给李寻欢治疗了肺病。 她叮嘱道:“我再用真气给你的肺脏蕴养几次就能痊愈,在此期间,你干脆留宿府上陪柔儿和林小姐,厨房有特供的病人餐,大家都在戒酒,正好带动你……” 李寻欢逐渐红润的脸上显出几分为难:“我自然愿意陪诗音与温姑娘,吃什么食物无所谓,但没有酒,我跟即将病死的人也没区别……” 石青璇皱着眉看他:“你可以跟追命捕头、胡铁花结拜为酒鬼三兄弟了,他们有好身体用来烂醉,你是要拿我给你续上的命去喝酒?” 她总算明白一些名医为什么脾气差,碰到这种实力强的、不配合的患者,她还能骂,甚至能打,可是武功低微如梅二先生之流只能生闷气,久而久之,不变得暴躁才怪。 不等李寻欢回答,温柔抢先道:“何不用味道近似酒的浆液代替?” 作为以一己之歌声推动府里众人戒酒的健康大使,陆小凤好奇询问:“你会制作这种浆液?” 温柔得意地哼了一声:“毒术的最高境界不是无色无味,而是有色有味,所闻到的酒香、饭香……都可能是毒,要达到这境界,第一步就要学仿制酒饭,你们别忘了,我也是老字号温家的人,我当然学过。” 所以你要制作的到底是假酒还是毒酒? 石青璇惊得浑忘了先前的怒气:“虽然对李探花而言,酒相当于毒药,但也不用直接拿真毒药代替酒给他喝吧?” 李寻欢的护卫铁传甲则对他劝道:“少爷,戒酒好过饮毒酒……” 李寻欢无奈地应了,并以回客栈收拾行装为由告辞。 石青璇怀疑道:“你是不是想趁机在外面买酒喝?” 林诗音和温柔立即瞪向李寻欢:“一路上你就没停过,每次进食肆用餐,你都要买一碗酒,现在也不肯忍一忍吗?” 听了她们的念叨,陆小凤下意识道:“还真有点像女儿在管教老父亲……” 李寻欢接连咳嗽了好几下,他现在已不再犯咳疾,他会咳嗽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尴尬。 石青璇义正严辞地呵斥:“小凤啊,你太不礼貌了!” 陆小凤:“……” 你才是得出‘林诗音和李寻欢差辈了’结论的罪魁祸首,我只是被你洗脑了好吗! 李寻欢咳嗽完,终于解释道:“这几日京城游人倍增,客栈房间供不应求,我是想着我既不需要,不如赶紧回去退房让给别人。” 原来不是贪杯,是一片好心。 轮到石青璇尴尬了,她装作若无其事,亲自将李寻欢和铁传甲送出府。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跨入门内,差点与她撞了个满怀。 石青璇抬眸一看,神色间带上几分惊讶,或许还有些欣喜:“小石头,你怎么来了?” 王小石没料到刚进门就碰上了她,回应得很慌乱:“我来、我有没有打扰你,听说你最近忙着给很多人治病……” 石青璇摆了摆手:“我已经忙完了,倒是你,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正要决战,你才该是大忙人吧?” 王小石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登门,难道苏梦枕有事请托她们?或者是牵扯到迷天盟与关七父女? 王小石的答案出乎所有意料:“决战已经结束了……” 坊间流言还传得满天飞,京城两大帮派的斗争竟然已分出了胜负,端看他这副轻松、不急不躁的姿态,便知哪方是赢家。 石青璇、苏蓉蓉和温柔抱在一起欢呼:“金风细雨楼胜了!” 陆小凤见她们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不是反应过度了?况且温姑娘与苏楼主师出同门,青璇和三位楼主关系都好,但苏大师傅你跟人无亲无故的,干嘛那么激动?” 苏蓉蓉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因为我们投了一笔钱赌六分半堂输。” 发横财了,她能不高兴吗? 陆小凤现在比苏蓉蓉更激动:“你们太过分了,竟然去下注,竟然去下注不叫上我……还有,青璇你不是说你不参与赌局吗?” 石青璇耸耸肩:“我只参与了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这一局,所谓输人不输阵,我就是想帮他们撑个场子,不为赢钱。” 两人正说着,温柔已经开始催促王小石转述决战的详情。 “阿飞发现莫北神不对劲,顺着他这条线追查,查到了雷损假死、狄飞惊假投诚的计划,我们抢占先机,控制了敌方总坛,迫使雷损正面迎敌……” 王小石很认真地讲着:“交战过程中,雷损的亲信雷媚给了他致命一剑,她坦白自己本是六分半堂创始人的女儿,因恨雷损杀她父夺她权,投靠我们成为楼里的郭东神……” 几个听众感到很震撼。 石青璇分析道:“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在迷天盟收买卧底,给彼此安插卧底,二十一个字的有桥集团又不知道往里布置了多少卧底……看似是四方势力的斗争,实际是四方卧底的对决啊。” 陆小凤感慨:“那我算不上冤大头,我遭到的背叛比苏楼主和雷老总少多了……” 温柔后怕地拍了拍心口:“京城人果然心眼子多,我还是回洛阳吧……” 她们没忘了问后续如何,金风细雨楼取胜,自然成了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大帮,可是他们吞得下整个六分半堂的人手、产业和人脉吗? 王小石耐心道:“雷损没有继承人,他的养女被当众揭穿身世,他麾下的雷门子弟无一个服众,最有才干的狄飞惊不是雷家人,霹雳堂不会支持他上位,我们虽不能彻底吞并六分半堂,但他们也暂时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石青璇有些疑惑:“越是这种时候,杂事就越多,你不用指挥人去处理吗?” 王小石结结巴巴地撒谎:“我、我不擅长处理内务的,而且……而且有杨总管在,也不怎么需要我。” 他不擅长的是苏梦枕那种强势统率的本事,管账目、分配人手一类的内务反而好上手,但后半句是真话,有杨无邪顶着,他何妨偷闲来一趟昭侯府。 陆小凤心领神会,马上帮忙清场:“我先回去洗个脸,苏大师傅、温姑娘和林小姐,你们也休息一下吧……” 她们各回各房,府门后只剩石青璇和王小石站着。 王小石主动开口:“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能不能换个地方……” 石青璇点点头,她也不想说着说着王怜花就从哪个犄角旮旯突然冒出来,于是她领人进了自己的院子。 王小石又是烧水又是沏茶,殷勤得活像他才是院子的主人,忙碌半天才朝她说了句:“好久不见了……” 非常客套的开场白,用在前几天刚见过的朋友之间非常不确切。 石青璇以为他又犯了紧张胡说的毛病,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直白道:“只是三天时间而已。” 可王小石并未像以往那般露出窘态:“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其实我们已有九个秋天没见面了。” 石青璇为他夸张的说法愣了一下,旋即轻笑:“那岂不是算久别重逢?” 王小石同样愣了,不止一下,他愣了很久。 他瞧着面前女子似山秀丽的笑靥,想到眺望邙山那次,她如水潋滟的风情,又让他记起游览西湖那时。 石青璇不自然地别开脸,切入正题:“你不是有事对我讲,什么事?” 王小石这才回过神来:“我也是找你治病的。” 石青璇诧异道:“治病,你生病了?” 她看王小石外表无痛无伤,担心他是在打斗中受了内伤,忙不迭凑近一步贴着他检查。 但她把过脉、碰过额头,除了将他闹得脸红之外,没发现任何病症。 石青璇纤手下移,不轻不重地捶了捶他的肩膀:“好你个小石头,竟然消遣我,拿这种事开玩笑……” 王小石没有跟她嘻哈打闹,也没有慌张道歉,他只是郑重地取下负于后背的挽留剑。 石青璇笑容一僵。 他平常脾气好到给她一种无缘无故扇他耳光都不会计较的感觉,现在她就捶了一下他肩膀,用不着对她拔剑相向吧?他是不是中了什么精神攻击? 王小石完全不清楚石青璇心中闪过的千百思绪,他并非要拔剑,他抽出的是剑柄,也就是那把弯如蛾眉的小弯刀:“我确实病了,我得了跟它一样的病。” 挽留剑只是他的兵器,更多人熟知他使得是销魂剑,他的刀,便是相思刀。 这回是石青璇说话不利落了:“你、你得了……相思病?” 至于他为谁患上相思病,她还没迟钝到那地步,她不过是借着那层窗户纸装傻。 王小石原不打算这么快捅破窗户纸,他一直遵循着感情方面师父楚留香的教导,不冒进不唐突……他为何改变主意呢? 或许因为大哥苏梦枕告诉他,说话做事直接些,成功得快,失败了也有充足时间继续努力,或许因为三弟阿飞劝他求爱和捕猎一样,机不可失,又或许因为他见到神针婆婆,念及自家师父那段失败的恋情,决心勇敢一回。 他正要进一步明言,石青璇却低下头,盯着相思刀的刀锋,浅叹道:“我很害怕。” 王小石连忙收刀入鞘,这个第二次告白得很顺很别致的青年终于开始语无伦次:“你别怕,我不是为了逼迫你,你就当我说话是在放那什么气……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更不敢强扭你……不,都是我不好,你骂我、打我吧——” 石青璇嗔他一眼:“傻石头,我怎会怕你,我怕的是我自己。” 自己有什么好怕的?除非她明白自己动摇了。 发现相思不是单相思的王小石心头一阵激动:“青璇……” 石青璇很快出言打断,仿佛不敢再听他多讲一个字:“我立志不入情关的,从没想过改变,你、你明白吗?” 王小石似被迎面泼了盆凉水,他瞬间清醒,勉强笑道:“我明白。” 两人这副僵持局面让偷听已久的王怜花都忍不住皱眉。 徒弟自己拆了情缘,没有他发挥的余地啊。 石青璇和王小石一个低头看地,一个仰头看天,甚至在有余心感知四周、察觉了王怜花的存在后考虑要不要叫他现身,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丁香姨的嗓音从院子外传入:“昭侯,属下方便禀告一事吗?” 太方便了,石青璇就等人来打破僵局:“丁统领进来吧。” 丁香姨推门进来,她丝毫没有探究石青璇私事的意图,只恭敬道:“一位司徒姑娘自称是您的故交,想要入府见您。” 难道又是什么患者,这一天也太累了…… 石青璇试图推脱到明日,但在此之前,她突然记起自己认识的人里好像确实有一个姓司徒的姑娘。 不久后,身披纱衣、腰系银丝带的神水弟子跟着丁香姨踏入内院。 石青璇瞥了眼对方的娟秀面容:“小静,你怎么到京城来了?” 来人正是司徒静,她不知是听惯了祝婉婉的称呼,还是受宫南燕影响,也亲切的管人家叫‘小静’。 司徒静比她更不见外,直接把桌上她和王小石光顾着说话没来得及喝的两杯茶一饮而尽,随后才回答:“你们没听说吗?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已抵达京城,‘阴后’祝玉妍也现身沧州边境,两派传人要在京城对决的消息传遍各地……” 石青璇真没听说,她戏谑道:“三场赌局有两场都在京城进行,假如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也把决斗地点从紫金山改成紫禁城就齐人了。” 司徒静惊叹:“你猜的好准啊。” 还真的改地点了?她在诅咒她爹、二十一个字这些仇家的时候能不能这么准? 石青璇恍然道:“难怪京城游人倍增,客栈供不应求,原来全是来凑这出热闹的……” 司徒静鼓起脸颊:“我不是来凑热闹的,我一直记着祝婉婉空手套白狼毁约之仇,只苦于找不到她的踪迹,但这回对决,她和师妃暄作为对决的当事人肯定会露面,我就能伺机报复。” 王小石插了一句话,他问了在神水宫期间没机会出口的问题:“司徒姑娘,你究竟和祝姑娘做了什么交易?你该不会将天一神水交给她吧?” 这也是石青璇好奇的问题,两人一同看向司徒静。 司徒静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这东西很宝贵,但要是祝婉婉换走的是它反倒好解决……” 听上去她们交易的筹码好像比天一神水更重要,因此她也不肯再说下去了。 石青璇没有强求,只是嘱咐道:“小静,你把神水收好,莫要轻易拿出来示人了。” 这种一滴相当于三百桶水重量、连大宗师都能毒死而且还无色无味的毒药,万一在京城被偷被盗,她会不敢吃饭喝水的。 司徒静眼巴巴地望着她:“你人真好,那个,外面客栈的房间已经有钱都订不到了,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借宿几天,我会付钱的……” 石青璇当然一口答应:“随便住,我这里有的是房间。” 话音刚落,丁香姨又来通传:“昭侯,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小姐在府外请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今日的客人真是多。 石青璇头疼捂额,不过在师妃暄进门后,她又摆起礼貌的微笑:“师小姐,和氏璧不是菜,我总不能吐出来交还……” 师妃暄嘴角不易察觉的抽了一下,这种类似挑衅的话语,但凡换个人来说她都得拔剑,只是经过上次的接触,她明白对方平时就是这样说话的。 她温声解释道:“青璇小姐别误会,事情翻篇就翻篇了,我并非为和氏璧而登门拜访。” 石青璇松了口气,这才有闲心客套几句。 师妃暄却在此时猝不及防地发问:“我是来问一件事——令尊也在京城,你是否知晓?” 石青璇紧急表情管理,她继续微笑:“师小姐何出此言,江湖皆知,我常年独居山林,与他并无联系。” 师妃暄如实交代:“情报是平南王府那边传出的,他们宣称你和邪王父女合谋,一人蒙蔽皇上,一人趁势祸乱江山,清除正道门派,壮大魔门……” 平南王的诬陷吗?想来不是因为顾惜朝被抓毁掉了他在西北的布局,就是看不惯皇帝得到了一个财神奶。 石青璇了然,不管有没有白愁飞牵扯出长空帮血案和天下第七,她都注定跟那个存谋逆之心的糟老头子结仇。 她怀疑平南王不止传了谣言给慈航静斋,他很可能还鼓动了阴癸派,两派传人之争,静斋斋主梵清惠没出山,阴后祝玉妍也没必要亲临,她赴京大概是冲着找机会弄死她爹来的。 石青璇片刻间想了很多事,面上却只哼了一声:“我怎么蒙蔽皇上,拿钱砸晕他?师小姐不会相信那个糟老头的话吧?” 师妃暄点头又摇头:“我不排除邪王有此意,但我相信你不屑去做那些谋算,更没忽略平南王的狼子野心,所以我不会当他借刀杀人的刀,我来此仅为问邪王下落,你知道的对吗?” 石青璇暗赞面前人的敏锐,可她依旧没正面回答:“你应该去问糟老头。” 平南王肯定不会说,他要么根本不知道石之轩的另一个身份和下落,只是拿石之轩当幌子招人对付她,要么他不敢泄露石之轩的行踪,否则除非元十三限每时每刻贴身保护,他难逃一死。 她倒想说,但皇帝和诸葛神侯不欲打草惊蛇,她也不想当泄密的那个人。 师妃暄并不逼迫纠缠,反叮嘱道:“你是昭侯,既有难言之隐,想必不因私心,而是公事,那我不好过问了,只请你近日多加留心,我赴京途中打探到平南王麾下的元十三限及其七个弟子比我脚程还快一些……” 石青璇谢过她的提醒,拦住关注点‘从一而终’、想问祝婉婉还来不来京城对决的司徒静,刚想亲自送客。 师妃暄却先开口问道:“我能不能留在府中?” 石青璇以为她不死心,打算在此探查石之轩的踪迹,于是诚恳道:“我真的和我爹没有联系,你蹲不到他的。” 师妃暄顿了顿,好似有些难以启齿:“这个我相信,但京城每间客栈都已满客,我无别处落脚……” 凑热闹的把正主挤得没地方住了? 石青璇愕然过后,很快便如先前般豪气道:“你随便住,这里有的是房……” 丁香姨硬着头皮打断她:“昭侯,你的朋友、患者、患者家属还有护卫占满了全府,只剩你的院子还有空房。” 石青璇没想到这么大个府邸竟然真的会住满人,她惊讶了一阵子,突发奇想:“我是不是应该把一些闲杂人等清出去,譬如一些听墙角的……” 数根树枝像箭矢一样飞向她,她旋身躲闪,有几枝差点没躲过去。 石青璇调皮一下,见好就收:“玩笑玩笑,你们两位就住我院子里好了,跟我当个邻居。” 她安顿好师妃暄和司徒静,一转身,发现王小石还站在原地。 石青璇想如方才如往常般说点玩笑话调节气氛,可她又迟疑一边拒绝一边继续嬉闹,是否像在给予无谓希望钓着他。 还是王小石主动道:“阴癸派、元师叔一脉还有方小侯爷的有桥集团全都有可能对你不利,你这段时间注意安全,我也会在金风细雨楼时刻探听他们的行踪……” 他说完话,又主动告辞。 石青璇盯着那道已经眼熟的背影,不知该为他不变的关心动容,还是该担忧他提到那一连串名字。 虽然她的朋友多到可以住满一个大府邸,但不巧的是,她的仇家也多到一个大府邸都挤不下。 【作者有话说】 青璇:旧的仇家刚被废/死/蹲大牢,新的仇家就出现了,还一来来一堆…… 小石头:我还用钓吗?我都愿者上钩无数次了。 王怜花:专业听墙角,在哪里说话都防不住。 陆小凤:我知道江湖少不了尔虞我诈,但你们京城帮派也太夸张了吧? 苏蓉蓉:美滋滋发横财。 温柔:京城套路深,我要回洛阳。 正文 第52章 “你和王兄闹矛盾了吗?自从那天你们单独谈话之后他就不再登门……” 石青璇日常检查各个患者的情况,来到花满楼房间时,陆小凤看似随口实则好奇已久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距金风细雨楼赢下决战成为京城第一大帮过去了小半个月。 石青璇寸步不离昭侯府,因为她担心以她的运气,出门转个弯就能遇上方应看和他的狗腿子八大刀王、元十三限及其徒弟等等仇家,在此期间,王小石一次也没来府里寻她。 她故作从容道:“小石头脾气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跟他闹什么矛盾,他只是忙于金风细雨楼的事务无暇他顾吧……” 冷血却驳回了她的说法:“他昨晚还在神侯府陪世叔下了一晚上的棋。” 冷血是和想找借宿府中的戚少商讨论些事的师兄铁手结伴而来,他们此刻都感觉到不对劲。 王小石有空陪诸葛神侯下棋,当然不会没空见石青璇,按他那些傻子都能看出的情意,他也不会不想见她,所以两人之间必定产生了什么隔阂。 冷血心想多半是他们自在门的诅咒发力了。 铁手却不知道‘一入自在门,永世孤枕眠’的谶言,他热忱地试图当和事佬:“不如我将小石找来,有什么误会,你们当面说开了……” 他不清楚就因为话说得太开了,才造成这种境地。 石青璇心下纠结,一方面她没想躲着王小石,王小石反而躲着她,这让她有些不悦,另一方面她又理解他,他或许是受了打击,或许是以为她不想见他。 没等她纠结出答案,一少年冲了进来,慌忙喊道:“二爷、四爷,那元十三限领着六个徒弟打上了神侯府,公子让我速速请你们回援……” 这少年正是无情身边四剑僮之一的铜剑,因此铁手和冷血对他的话毫无质疑,当即脸色大变。 石青璇也吃了一惊:“元十三限先攻神侯府?” 说罢,她自己先想通了,元十三限虽投效平南王,但他本意就是跟忠君的诸葛神侯唱反调,所以他回京后第一时间袭击头号仇敌诸葛神侯,而非为平南王解决她,倒不算出奇。 铁手语气凝重:“元师叔掌握着一门名叫六合青龙乾坤大阵的阵法,*是祖师爷为防世叔误入歧途无人可制而创,专克制世叔的武功,我们必须赶回去截断他的徒弟布阵……” 石青璇自然体谅他的忧虑,并且还问道:“你们四打六,需不需要帮忙?” 冷血摇头:“双方对决不是以人数取胜,我们有信心收拾六合青龙。” 石青璇点头:“那就好,回去后劝告神侯,元十三限有杀心又有杀手锏,他不要像李寻欢一样,等着别人收拾烂摊子,他也不想像李寻欢一样被编排脑残论、断袖论和灵异论吧?” 冷血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原本焦躁的心情都诡异得平静下来。 铁手还在那儿疑惑请教:“脑残论、断袖论和灵异论是什么?” 石青璇认真道:“顾名思义,脑残论就是……” 眼看两人真要讨论这三种江湖谣言的精准概括版本,不敢幻视诸葛神侯与之联系在一起的冷血赶紧打岔:“师兄,别问了,我们该走了。” 名捕师兄弟走后,陆小凤等人也没有继续打探石青璇和王小石私事的机会。 因为丁香姨进门禀告道:“昭侯,宫中来使到访,属下未见其携带圣旨或赏赐,或许他们是来宣读皇上口谕的……” 石青璇没有耽搁,快步前往厅堂接待那几名面涂白粉的太监。 丁香姨的眼力和判断丝毫不错,为首的太监果然郑重道:“陛下急召昭侯入宫觐见,车马皆已备好,请您即刻动身。” 石青璇熟练地给对方递去荷包:“公公可否透露陛下召见我的目的,让我有个准备……” 那太监居然不收:“昭侯勿怪,陛下未曾明言,咱家不晓得也不敢窥测陛下圣意。” 皇帝又想干什么?还挺神秘,不是说不许任何人忤逆她吗? 石青璇腹诽归腹诽,但也不好公然抗旨。 这回没有冷血在侧,陆小凤他们无官职在身不得入宫,她只能从曲无容手中接过青龙剑,独自一人迈出府门。 宣旨太监在扶她上马车期间,瞥着她腰间的剑提醒道:“除非天子特许,一应兵器皆不可带入勤政殿……” 石青璇态度随意:“反正入殿之前也要搜身,到时再将它寄存就是,陛下和宫人总不至于昧下我的剑……” 话讲到一半,她想起这把青龙剑可谓是神兵利器,如若流通到市面上,就算卖不出万金,也能赚个千金。 那么皇帝做不做得出昧下宝剑拿去卖钱的事……石青璇夺剑也没问过戚少商的意见,毕竟他那时是她的阶下囚嘛,现在她是皇帝的臣子,皇帝又是个财迷,结果真不好说。 不过她最终还是佩着剑钻进了车厢,从一刻钟后发生的事来看,这个决定值得庆幸。 因穿行闹市的缘故,马车行驶缓慢,石青璇不曾撩开车帘往外张望,在这种拥挤地带,她稳坐密闭车厢,若有敌人,至少摸不清她的准确方位,反之她被人射一箭打一枪都未必能抓住凶徒。 然而当噪音越来越小至完全消失,她却不禁要发出剑气掀起帘布。 车窗外空无一人,京城怎会有这种萧条的地方,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被运到了冷宫。 石青璇刚想出去抓人逼问情况,与她随行的有五个太监,两人驾车,另三名骑马开路,但在行动之前,她陡然发现他们的气息也消失了。 那些太监不可能隐匿气息瞒过她,世上已经没人能够逃过她的感官。 譬如此刻,她感应到了一股威压,和水母阴姬、王怜花、宁道奇、玉罗刹、关七相仿,属于大宗师的威压。 石青璇没有从门或窗冲出去,一旦她那样做,敌人就可以趁隙直取她要害。 她静静地维持着坐姿,内心却不静,不间断猜测着敌人的身份。 方应看和他手下未至大宗师境界,他义父方巨侠没这么快抵达京城,元十三限袭击神侯府去了,玉罗刹应该不会闲到跑京城闹事,宁道奇有风度不搞截杀…… 石青璇的思考止于一股强劲内力隔空打向她所在的车厢,她先出手对方有机可趁,反之亦然,对方攻击车厢的间隙,就是她脱身的时候。 她疾速跃起,顺利避过车厢爆碎的余波,没等松一口气,她竟在半空中被拦了下来,望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她惊声道:“裴大人?” 大意了,把仇家名单上下猜遍,没猜到是她爹第一个来找茬。 戴着层人.皮面具的石之轩回视她,口吻中似有感慨:“我从未想过,你居然会当朝廷的侯爵……” 石青璇故作疑惑:“是啊,你我初次见面,我已经受封昭侯,如今是第三回,事不过三,你居然还是不向我行礼,这像话吗?” 石之轩:“……” 你像话吗?装不认识然后仗势欺爹是吧? 石之轩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出招袭向石青璇,她用幻魔身法闪避,他也用幻魔身法追击,避无可避之下,她只好硬接了他一掌。 刚热与阴柔的劲力交接着侵入她经脉,她运转不死□□法,轻易将其消解。 石之轩见状大笑着赞叹:“早听说青璇战胜各路高手的事迹,今日再亲眼目睹你实力,我顿生想将虚彦和希白两徒弟逐出师门的念头。” 他已使出绝招,石青璇没法继续装不熟,神情立时转冷:“有什么可比较的,你并未将不死印法传授于他们。” 石之轩微微叹了口气:“我不将它传给虚彦和希白,并非因它是有害的功法,我将它托付于秀心,也不是想害死她……但天下人皆谓我用心险恶,甚至你都不例外,那么你为何还要练这门功法?” 其实石青璇没有误解过他留下不死印卷的用意,她娘是自愿听从师门慈航静斋的要求研读印卷,以致减寿早夭,那时他已离家出走数年,她娘由病重到死,他全程不在不管,这才是她的心结。 因此她不回答,反问道:“你不要谈往事,突出你老人家的特质,只说现在,你既然做着朝廷的裴大人,怎敢收买内侍假传圣旨?” 石青璇扫视她所处的空旷街道,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五具尸体上。 这种大范围清场无法随时布置,也无法每天布置,所以掌握她的行踪是关键。 一种可能是对方在御前有内应,知道皇帝要召见她,特意在路上设伏,但她更相信另一种可能,皇帝不曾召见她,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所以太监们没有圣旨,只有一张嘴任意说的口谕。 这时,石之轩挑眉否认道:“我杀他们是为了灭口,灭口目的却是不泄露我的双重身份,而非什么假传圣旨。” 石青璇不解他看重裴大人这个身份的原因,她一边暗自嘲笑他早就暴露而不自知,一边追问:“不是你指使的他们?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石之轩耐心解释:“自从你回京,除却上早朝之外的时间,我都守在你的昭侯府附近,你一出府,我就远远尾随于后……” 听起来好像确实不是他设的局,他也没必要在得逞之后死不承认。 她正要重新列出仇家名单,推测幕后黑手的身份,石之轩却又开口道:“青璇可知你与秀心母女是我一生唯二的破绽,秀心去后,只剩下你,这么多年我不见你,不是舍弃,而是不敢面对……” 石青璇附和:“挺好的,我也不想见你。” 石之轩没有被打断,他自顾自地继续道:“上乘武功最重心境,我心生破绽,不死印法也就出现破绽,以至于我在决斗中输给宁道奇,时至今日,我终下决心要毁去这个隐患……” 石青璇瞪大了眼睛。 她以为石之轩表诉那一大段她难以忍受的衷情是为扮慈父,谁知他只不过在给杀女证道做前情提要。 石青璇气得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爱我就杀了我,是亲爹就来砍我?” 石之轩笑容不变,她此刻才注意到他的目光是冷酷的,与笑意格格不入,显然是被残忍无情的人格主导着:“青璇,杀了你,我可以突破武道,可以消灭那个因你而多情仁慈的人格,我不得不这么做。” 石青璇这会儿反倒抑制住了怒火,她的脸色比对方的目光更冷:“哦,那你排队吧,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她说的是事实,也是为自己涨气势。 正如石之轩方才所说,上乘武功最重心境,她想到自己曾一路战胜霍休、上官金虹、石观音等仇敌,接过水母阴姬和关七这两位大宗师的招,多少能增添点信心。 感应到另一名高手正在逼近则完全是预料之外的事。 石青璇与石之轩父女俩面面相觑,石之轩惊讶道:“原来真的是要排队……” 如狂风怒号的风啸声响彻在街道上,逐渐变为雷鸣,直钻入人的耳膜,激起一阵针扎般的痛感。 石青璇上次又忘记向王小石索回青玉箫,她只得将右手按在腰间的青龙剑上,举左手凑到唇边,双唇一张一合,奏出清越的箫音。 无论耳内声音如何凌厉尖锐,箫音灵动如故,逐渐盖过那惑人心神的魔声。 石青璇缓缓放下手,平静道:“祝后为何声至人不至?” 她曾在神水宫领教过祝婉婉的天魔音,那时她什么都不做,也可凭借强大意志力保持清醒,这回却要以音制音才能免受影响,除阴癸派掌门人之外,她想不出还有谁能施展如此魔功。 一女子从街边房舍的屋顶跃下,她衣饰比石青璇更素淡,层层面纱遮掩着整张脸,打眼望去,只能瞧见她婀娜修长的身姿。 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这不露面却显出无尽风情的女子大抵就是其中典范。 在石青璇暗含警惕的注视中,祝玉妍轻笑出声:“久闻碧秀心箫艺无双,可惜无缘一听,贤侄女尽得她真传,倒弥补了我的遗憾。” 石青璇余光一瞥,发现石之轩已不见踪影……他的旧情人来了,他闪得比她还快,这叫什么事? 她只能表现出淡定自若的模样:“我与令徒有缘交过一次手,算是和平解决,同祝后则是首次会面,自然谈不上恩怨过节,祝后此番前来,是想找我父亲的麻烦吧?” 祝玉妍隔着重纱打量她,戏谑地道:“你为何不觉得我是因你母亲而迁怒你,很多人都这么想。” 石青璇摇了摇头:“祝后说笑了,你和我父亲确有一段情缘,最终反目成仇,那是四十年前的事,而我父母相识不久便相恋,很快又生下我,我今年才芳龄二十呢。” 祝玉妍、碧秀心和石之轩之间的事绝不像自在门上一代或是温小白的情史那般复杂震撼,双方的时间线不仅不重合,还相隔了十来年。 石青璇想了想,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静斋和阴癸派每代传人都要较量,祝后你的对手是梵斋主,你们的徒弟也互为宿敌,那么我娘的对手是谁?” 祝玉妍似乎叹息了一声:“在婠婠之前,我还有一个大徒弟,她本该同碧秀心对决,可是……” 隐匿暗处的石之轩留意到了阴后的难言之隐,石青璇却无暇顾及,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你的徒弟和我娘是一代人,也就是说我娘跟你是两代人……” 祝玉妍暗道小丫头该不会要讽刺她年纪大,她可听说过对方猛戳石观音年龄痛点而将其气死的传闻。 直至石青璇总结道:“……你又与我父亲是一代人,那我父母岂不是差辈了,老牛吃嫩草啊!” 老牛石之轩脸色一黑,而祝玉妍反应过来后,不顾形象发出了极其响亮的笑声。 祝玉妍笑归笑,切入正题时毫不含糊:“贤侄女,你是直性子,我也不拐弯抹角,有人告诉我,石之轩就在京城,你若坦白交代他的下落,我可以放你一马,否则我只好抓着你这个人质引他出来……” 她威胁人的时候声音也是温柔的,却不会消减话语的压迫感。 石青璇神色一凛,她状似不经意地往石之轩藏身的地方看了眼,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 她很乐意出卖不做人的亲爹,也考虑过联合祝玉妍对付他。 但是一来祝玉妍未必相信她,像她这样‘父慈女孝’的情况实在少见,对方还以为能用她威胁石之轩,二来她同样不敢相信祝玉妍,对方敌视石之轩的根本原因不是感情而是利益,为了利益结成的同盟随时可能翻脸。 石青璇对阴癸派和慈航静斋都没有好感,可静斋传人如她娘与师妃暄至少是正直善良的,魔门中人搞背刺却是专业的。 还有她知道石之轩躲起来不是不敢见祝玉妍,而是不想暴露他的双重身份,她如果把他喊出来,他一怒之下全力攻击她,她身边又有个可能给她两肋插一刀的盟友……这波是必死局。 所以最好的办法反而是不让石之轩卷进来,她自己先尝试打发走祝玉妍。 石青璇心念一转,终于接话道:“江湖上谁人不知我与邪王父女不睦,你想对付他,我也想帮着你,只是他的情报我知道得不比你多……” 祝玉妍明摆着不相信:“你都说了,你们毕竟是父女,我只不过一个外人,你会帮我对付你父亲,而不是掩护他?” 石青璇右手没离开过剑柄,一边做好迎战准备,一边最后劝说道:“祝后,这里是天子脚下,我大小也算个权贵,你真要冒得罪朝廷的风险袭击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真要放弃我们联合的机会?” 她宣称不知石之轩下落的确是谎言,但想找人一起干掉他那句比真金还真,不过不是现在。 而祝玉妍显然没有耐心等下去:“多亏你树敌众多,一朝遇刺,也不容易找出真凶,好了,听闻你已习得你父亲的绝技不死印法,就让我在对付他之前练练手吧。” 如果说不死印法的实质是借力,那么天魔大法就是引力。 石青璇被牵引着身不由主地送到祝玉妍身前,她瞧着对方宽袍下双手的玄奥动作,竟像是在克制她吸纳攻击的劲力。 她施展不了不死印,好在她本来也没想用不死印。 淡青色的剑刃出鞘,直冲祝玉妍脑袋砍去,祝玉妍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她手缩回袖中,左右两片宽袖接连抽在剑身上,竟是以柔克刚,阻缓了攻势片刻,这片刻足够她闪身避开。 石青璇一击不中,立即收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防她追击而左飘右移、反复横跳的祝玉妍:“……” 怎么回事啊贤侄女,看戏呢? 祝玉妍双手挥舞,化出万千袖影,要将石青璇整个人笼罩住。 石青璇不闪不避,她刺出一剑,只有一剑,剑气与剑意却似乎充斥全场,连暗中观战的石之轩都不由为之心神激荡。 祝玉妍这回是无处可躲,她疾速转动袍袖接下此招,身体直接倒退了三步:“青璇怎不肯使出不死印,一直用慈航静斋的剑术,我都已经在梵斋主那里应付腻了……” 她嘴上是这么说,掩藏在重纱之下的脸色却满是忌惮。 俗话说,最了解你不一定是朋友,也可能是你的敌人,天底下最熟悉慈航剑典的除静斋本门之外,即是她们的老对头阴癸派。 祝玉妍试探出石青璇已达到剑心通明境界,更胜静斋斋主梵清惠和其母碧秀心,她对此行的目的少了几分把握,同时庆幸对方不是正统传人,她的徒弟婠婠不需应付如此强敌。 石青璇也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淡定,她知道天魔大法共分十八重,祝玉妍因为她爹而技止第十七重天,但这不意味着阴后的魔功可以被小觑。 剑光袖影再度交叠,这本是一方求和,另一方以为可单方面压制的战斗竟像要逐渐演变为生死之争。 祝玉妍终认清自己想赢只有一种方式,即是施展她那同归于尽的杀手锏‘玉石俱焚’。 就在此时,石青璇朗声喝问:“我听说过祝后有绝招名为玉石俱焚,一旦使出,怕是我也难逃死局,可你甘心将之用在我身上吗?” 说到底她是诱饵,石之轩才是大鱼,哪有把刀浪费给诱饵的道理? 祝玉妍果然抽身而退,与石青璇拉开不短的距离:“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贤侄女令我这前辈生出回宗闭关潜修的想法。” 石青璇没有放下手中剑,不仅因为不信任对方,还因对方的撤退不是结局,她要随时准备开展下一场战斗:“快走不送。” 祝玉妍幽幽道:“我走了,你也别放松,你的麻烦还在后头呢。” 赢不了就赢不了,有必要咒她吗? 最麻烦的是,确实有个更可怕的敌人即将从暗处走出来,石青璇回眸一望,左边巷子里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正是……方应看? 如果只是方应看一人,倒算不上可怕,但他身后还有一名面如蟹壳的老太监,紧跟着一个很丑的男人和一个很美的女人,全是高手。 石青璇愕然,原来祝玉妍那句话不是诅咒是提醒啊? 因为明显不怀好意的方应看等四人先行现身,慢一步的石之轩只能退回藏身的角落。 这一刻,石青璇和石之轩父女难得默契的、震惊的在心底吼出同一句话—— 不是吧,真有那么多人排队来杀她? 【作者有话说】 青璇:还有高手? 石之轩:还有人插队? 正文 第53章 方应看依旧衣着随便,只是明显认真打理了面容发髻,要突出他月眉星目的脸。 说实话,在老太监和丑男人的衬托下,他怎么也不会不好看。 石青璇觉得方应看真够心机的,他的手下,八大刀王、迷天五圣六圣还有面前的老太监和丑男人,没一个五官端正的,他成天被这些人围在中间,谁能不说他是个美男子? 心机男笑着开口:“上次一别,方某无时不刻地思念昭侯,今日总算得以再见……” 石青璇心道你是思念我的拳头吧。 她和方应看一共就三面之缘,每一回她都想打他,上次打了,现在也想打,只是碍于他身边几名高手,她不得不忍耐着接话:“所以这地方是你安排的了。” 方应看转头望向不远处一座府邸:“如果当初昭侯愿意与方某友好结交,到我家中做客,你就会知道神通侯府在这条街上,我们也不会闹到这种境地。” 石青璇自动忽略废话,但她也没抓重点,而是感慨道:“原来最先占位的人是你……” 石之轩和祝玉妍才是插队的,石之轩尾随她,出场最早,所以后一步赶到的祝玉妍和方应看等人都错过了他的踪迹,他们也不像她一样能感应到刻意隐匿气息的大宗师。 方应看不明其意:“什么占位?” 石青璇当然没耐心给他解释,她只反问道:“京城无人不知我们有仇,我在你家门口死了或者失踪,你肯定是第一嫌疑人,故意谋杀当朝侯爵无异于挑衅朝廷权威,你爹是方巨侠也不管用……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设伏呢?” 方应看眉毛一扬,口吻平淡话语却非常狂妄:“首先,朝廷没有证据,不能立刻审判我,其次,等他们找到证据或决定直接治罪于我,主管朝廷的人已经换了。” 主管朝廷的自然是皇帝,换皇帝……谋权篡位? 石青璇心惊之下,视线不经意间转向丑男人,她此刻才发现对方的特征不止是长相丑,他还特别高,目光特别阴森,肩上的包袱特别老破旧。 她不禁想起了温柔和林诗音的描述,她们曾经对她描述过觊觎她们的死色鬼天下第七的外形:“此人就是那个文……文什么来着?文是岸?” 冷血提过一嘴天下第七的事迹,石青璇没多用心去记,只记得天下第七是个贪官之子兼平南王的走狗。 他爹因贪污落马,可能产生过悔意,希望儿子替自己回头是岸,也可能与平南王勾结的文家是岭南一带人氏,她听宋甜儿说起‘岸’这个字在岭南读起来有疯癫的意义,他爹看透了他的癫公本质而起了这么个名。 总之,他应该是叫文是岸,也就应该叫文是岸。 本名文雪岸的天下第七:“……” 方应看并不知道他身边这个男人的真实姓名背景,但对方周身暴涨的杀意令他误以为石青璇说对了,当即打圆场道:“多亏昭侯在三合楼带走迷天五圣六圣的同时还抓了白愁飞,我才会结识文先生,进而搭上平南王的线。” 石青璇恍然大悟:“难怪元十三限攻打神侯府只带了六个徒弟,敢情是剩了一个来对付我。” 不得了,她这次的仇家竟然懂得联合在一起对付她。 方应看语气缱绻,像是在对情人说话:“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重视你,元老袭击诸葛神侯不过是我伏击你的引子,一来牵制神侯无暇顾及京城中的其余异动,二来你每回进宫那位冷捕头都会作陪,调走他也就使你少了个帮手……” 石青璇明白他详细的解释是一种炫耀,她却不生气,并且诚恳评价道:“一石二鸟,你确实用心。” 方应看笑得更灿烂了:“不止,为了使你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我还用假消息调走了金风细雨楼的大批人手,你的好朋友苏、王、飞三位楼主恐怕正在应付八大刀王呢。” 石青璇之前与他对话主要是想拖延时间,此刻才真正生出些好奇心,苏梦枕、王小石和阿飞没一个是好糊弄的,什么假消息能骗过他们? 她知道方应看会坦白告诉她答案,所以她毫不犹豫发问:“这又是如何办到的?” 方应看将目光投给了近旁的美丽女人:“对了,我忘了向你介绍,她就是前任六分半堂三堂主、金风细雨楼的郭东神雷媚……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石青璇懂了,也震惊了:“雷媚,那个背叛了雷损投靠苏楼主的人,现在又背叛苏楼主投靠了你?” 先为金风细雨楼在六分半堂卧底,接着为有桥集团在金风细雨楼卧底……这背叛履历丰富得都快赶上吕布了。 石青璇认真打量站在天下第七身边,被衬托得格外纤瘦的女人。 雷媚的美丽像她的立场一样,很复杂很矛盾,她长相神清骨秀恍若出世修行的小道士,气质却比方应看更英飒。 她笑起来则如她的名字般妩媚:“昭侯在心里暗骂我是三姓家奴吗?” 石青璇竟很难对雷媚产生恶感,更别提骂她:“我只不过有点惊讶,二十一个字敢信任你,他真的信任你吗?昔日吕布为曹操所擒,提出投降效忠,曹操因其反复无常拒绝并杀之,你觉得轮到你们二人又如何?” 方应看一把将雷媚搂过来,揽着她肩膀,含笑回道:“阿蚊还没当上六分半堂三堂主和金风细雨楼的郭东神之前,就已经是我的小夫人,你想在我们之间使离间计,可是用错了地方。” 石青璇像看到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本能地皱眉抿唇。 方应看将之理解为失望:“你就别指望事情能有什么转机了,神侯府和金风细雨楼被牵制住,至于皇宫那边……” 石青璇接过他的话头,望着白发红脸的老太监道:“皇宫那边自是你身旁有桥集团的招牌米有桥米公公打点好,不让事情传到陛下耳边,对吗?” 米公公跟在方应看身后出来时,她就看出了他的身份,也想通了为什么假传圣旨的那几个人是真内侍。 米公公不笑便显得外貌威严,他利用这点,摆着无表情的脸施压:“地上的五人是我精心挑选培养的手下,听说你不好杀人,我才派他们来,没想到你第一时间就除掉了他们。” 石青璇不慌也不怕,她心想有种在知道石之轩才是凶手后找他算帐——这一脸精明相的老公公怕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的。 这时,方应看下了最后通牒:“如今仅剩你昭侯府里的人可以救你,但她们初来乍到,情报不灵通,你我就算把整条街打烂,她们都无法知道,你再拖延时间也没用……” 石青璇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你既然胜券在握,何必管我拖不拖延时间,还是说你其实没什么信心,所以急着要杀我以绝后患?” 方应看不介意她话语中的小刺,他摇了摇头,诚恳道:“我何时说过要杀你?米公公误会你了,你一看就不喜杀人,那五名内侍应是阴后下的手,你也误会我了,我跟你一样不喜杀人。” 这心机男真的很会演戏,说得他自己都信了吧? 石青璇一针见血地拆台:“你留活口是因为有价值,譬如你想获取我所习的慈航剑典和不死印法,你不杀人是因为有狗腿子替你杀,譬如你指使八大刀王袭击我府上的护卫,别把自己说成一朵纯洁白莲花行吗?” 见她软硬不吃,方应看卸下温和耐心的假面,也不再扮得意率真的小侯爷。 他直勾勾地盯着石青璇的俏脸,意味深长道:“你不肯交代武学心法也没关系,我总能得到别的东西,尤其在你这样的女子身上……” 天下第七似乎不料这个金尊玉贵的小侯爷和他是一路货色,森冷的表情有一瞬发愣,但很快变为赞同,米公公显然早知道方应看本性,没什么特别表现,雷媚则在观察另一人的反应。 石青璇当然愤怒,她本来就想打方应看,此刻这种想法格外强烈。 可她没有实施,她意识到对方是故意激怒她的,还是那个道理,武道最重心境,她被愤怒支配着出手,一开始就会落入下风。 不过她也不想忍不能忍,否则即便敌人先发招,她压抑着情绪,同样无法进入状态,于是她开了口,朝着米公公:“听闻公公本是先帝的近侍,数十年侍奉先帝而极得宠信,何以弃你看着长大的陛下而转投平南王?” 米公公哼了一声:“若非先帝的‘青眼’,我不会变成阉人,何况陛下防着我,平南王却许以重权厚利,他们又都是先帝的亲眷,我投效谁没区别,你挑拨我属实是无用功……” 石青璇感觉到对方说的是实话,但她提问根本不是想听他的答案,她自顾自道:“在御前当差的哪个不是人精,你肯定不会为了利益冒死谋逆,你一定是为了感情,二十一个字用感情迷惑了你!” 方应看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和米公公同时呵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们只是盟友,没你想得那种龌龊关系!” 石青璇脸上绽开笑容,一旦他们开始自证,就注定解释不清了,因为她还能提出更多质问,他们证明不过来的,只会越来越显得做贼心虚。 她做作地虚掩嘴巴,口吻浮夸:“真是默契,没想到你们居然有龌龊关系,不然你们怎么这样猜测呢?” 方应看不复先前的淡定,他眉宇间尽是躁色,几乎急切地反驳道:“是你故意暗示的,你……” 石青璇一副‘我都懂’的模样:“我说的感情是父子情、师生情,你们却不打自招……早就听过一些太监喜欢美少年,强迫的我是不赞同,但你们各取所需,卖沟子又有什么丢脸呢?” 方应看第一次遇上这种‘用低俗打败低俗’的情况,他气得脸红脖子粗。 石青璇趁势又来了一句:“怎么还害羞了,你是风月老手,不应该有羞涩情绪……难道你和米公公是真爱?” 天下第七和雷媚已经控制不住的在身边二人间来回扫视。 方应看忍无可忍,他拔出了腰间的剑,剑身红得好似还未伤人就已沾满鲜血,那就是血河神剑。 ‘血河红袖,不应挽留’,石青璇终有机会领教四大奇兵——王小石绝不会将挽留剑指向她,苏梦枕的红袖刀向来不砍朋友,雷损的不应魔刀则随着他死去而蒙尘。 她也刺出青龙剑,一青一红的剑锋在空中交错,又快又凌厉,即便是米公公、天下第七与雷媚这等高手都有些看不清。 他们只能看到缠斗中的两人分开时,石青璇平稳落地,方应看却喘息急促,显出几分狼狈。 这是因为他想激怒敌人不成反被敌人激怒,他一出手就落入下风。 米公公也是一样,他恼于石青璇胡扯的谣言,手中黑糊糊的长棍横指向她,棍长一丈有余,很快就挥到她秀挺的鼻尖前。 石青璇身体后倾,仿佛要运起幻魔身法避开。 米公公因此中途变招,他朝天舞了几个棍花,仿佛飞龙要盘旋上天,封锁所有退路,困死猎物。 殊不知石青璇并未打算退,她的剑正面劈向老太监,迫使对方紧急收棍格挡,即便如此,她还是削掉了对方头顶的大片白发:“你也太宠二十一个字了,这么匆忙上来给他报仇,冲着你的心意,就算你秃顶他也会不离不弃吧……” 方应看和米公公身体愤怒至身体发抖发颤,不知是为出师不利,还是为他们俩的绯闻。 她的笑容越来越明丽,但在场已经无人敢生出亵渎之心,他们对她只剩下忌惮。 石青璇其实也并不很轻松,她赢了方应看和米公公一回,这场危机却没有结束,还有两人尚未出手。 想到这里,她看到天下第七有了动作,他解下挂在肩膀的包袱。 她听李寻欢说过,天下第七用的是势剑,神针婆婆差点死于此招,幸好他及时发出飞刀击伤了天下第七的右手,但他没有杀死对方,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他知道对方死前一定会拼命再发出势剑带走温柔、林诗音或神针婆婆其中一人。 势剑如此有威力,石青璇当然不想让其使出来。 可是天下第七已经将包袱握在手里,那个又黄又破旧的包袱,发霉的黄斑陡然间变为黄光,像是太阳*,像是有千个太阳在他手里。 她阻拦不及,只好更快发招。 天下第七的剑是剑势,石青璇则挥着真实的剑,但她的剑来去无声无痕,竟比势剑更加难以捉摸。 这是慈航剑典的四要诀静、守、虚、无,她以此重创了石观音,击退了祝玉妍,也并不例外的击中天下第七握包袱的手。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背后袭来的剑气。 这条街上除了米公公以外,其余四人都可以说是剑客。 但方应看手握血河剑,石青璇抓着青龙剑,天下第七也用包袱来承载势剑,只有一个人无剑,无剑的神剑手雷媚。 雷媚的一道剑气恍若凝聚着千尺飞流、百道雷电,并不好应付过势剑。 石青璇现在回身去挡已是来不及,不过她没有慌乱,她再次以攻为守,以一种可从身体任何部位发出的剑气打散了袭向她的剑气。 雷媚的姿态很灵巧,她本是要靠近攻击目标,但一见没有胜算,立即脚尖一点,跃回方应看和米公公身边:“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果然是高招,关圣主我是不敢求战了,能在昭侯手下领教过也算无憾。” 石青璇后有他们三人,前有天下第七,本该专心警惕备战,她却分出了一点心神去思考。 首先,这四人没有一起上来围攻她绝不是因为讲武德,他们只不过想轮流消耗她,同时试她的招数,以此制定各自在围攻中的策略——方应看虽说要抓她活口,但万一她宁死不屈,他们哪个来跟她同归于尽?他们当然都不愿意。 石青璇确实被消耗了,却也了解了他们的招式,她敢说如果是一对一,他们无人能赢她,即使是武功最高的米公公,他毕竟不是大宗师,大概与祝玉妍一个级别,而祝玉妍奈何不了她。 偏偏他们有四个人。 所以,其次是她怎么从这四人手中活命并离开。 天下第七再度用出势剑,千个太阳晃花人眼,方应看全身皮肤通红,他已与血河人剑合一,雷媚伸手发出她的无剑之剑,米公公旋动长棍,他们终于要开始围攻了。 石青璇倏地举剑到唇边,贝齿咬着剑柄扫开长棍,同时她身上散出剑气直攻方应看,阻截了他的剑,紧接着她空出的双手得以施展不死印,让天下第七和雷媚互相领教对方的杀招。 围攻的第一击,她成功化解。 但不容她喘息片刻,他们又发出了第二击,这回她吸走方应看的剑劲和米公公的棍力,还到他们彼此身上,随后剑气直打天下第七受伤的右手,口中剑逼退雷媚。 雷媚飞撤后,石青璇差点有机会从她那个方位逃离,但米公公催动内力快速消去剑劲,很快填上了她的空缺。 天下第七见状嗤笑道:“你这女人能不能别那么胆小怕死……” 他说的是雷媚,雷媚耸了耸肩:“那得怪你的势剑太不留情,我现在还运不起力,何况你这么胆大不怕死,不如替我们三个人,独自跟昭侯决一生死?” 方应看笑着,却强硬地打断两人的争执:“大敌当前,别内讧。” 到了此时,他们已经摸透石青璇的攻击路数。 他们对视一眼,雷媚先行出招,天下第七紧随其后,不死印正转移着二人的攻击,血河剑的血光却已笼罩而至,朝天一棍也全力打来。 方应看和米公公冒着受伤的风险,也要击倒石青璇。 现在这个勇武的女子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拼命反扑其中一人,然后死在另一人手下,二是分心抵挡前后的攻势,然后被击倒。 米公公心想,这回她应该是真的想退了,却无路给她退,不过她总不会愿意死的,那么她回击的力度他和小侯爷能够应付。 他完全没料到,石青璇居然将青龙剑和剑气一同朝他掷出,他的棍挡住了剑,却无暇顾及剑气,只能被生生捅穿了肩膀……她为什么这样做?她真的宁死不屈吗? 方应看也想问这个问题。 他血红的剑锋刺中石青璇心口,纵然她疾速后撤,没像米公公一样被剑贯穿,但她还是倒下了。 方应看难以置信道:“她死了?” 天下第七没什么感觉,他没那么执着于石青璇的武学心法,更想灭口她以压下长空帮血案的罪行:“你的剑刺中了她的要害,你见过被捅了心脏还不死的人吗?” 他不曾说的是,除非这个人学过忍辱神功。 雷媚靠近方应看,作势要挨在他身上:“反正你恼恨她,她死了,你应该高兴些。” 方应看可不高兴:“她还有很多利用价值,我看我也要亏死了。” 他凑到石青璇倒在地上毫无生息的躯体前,盯着她染血的上衣看了眼,探出手去碰她脖颈的脉,却又不老实地摸上了她白皙的脸颊。 下一刻,方应看伸出去的那只手和他的手腕分开了。 其余三人大惊,他们看石青璇的双手,她的手仍平放在身体两侧,他们看青龙剑,那把剑正卡在米公公的棍尖上,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应看低头盯着粘在自己断手和创面的一缕缕乌发,这是石青璇的头发。 她竟把剑气凝聚于发丝间,将头发当作剑,趁着他抚上她脸颊,直接砍断了他的手。 石青璇猛地睁开明亮的双眼,在跳起身的瞬间握住掉在旁边的血河剑:“二十一个字,我都让你安安分分回家找爹哭了,你不肯,我只好让你永远不能再见你爹了。” 她感觉她有点嫉妒方应看,凭什么他义父能纵容他持爹行凶,她爹却要对她行凶?所以她还想再砍他一只手。 可惜天下第七已经反应过来,及时掩护方应看退回他们身边:“你为什么没有死?难道你也练过忍辱神功?” 石青璇摇了摇头:“忍辱神功是什么,我只不过会天移地转大移穴法。” 她将易容术、缩骨功这些技艺教给花白凤她们的同时,花白凤也慷慨传授她们她在魔教宝典《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中学的这门移穴武功。 在围攻开始前,石青璇就准备好改换穴位,将要害移走,刺中她心口那一剑不过让她痛一下、流点血,对她的性命造不成任何影响。 方应看浑然忘了刚才遗憾她死去的话语,咬牙切齿道:“贱人,你以为假死暗算我一遭就可以脱身吗?我要把你千刀万剐,看你还能不能复活……” 石青璇镇定自若:“你不知道我刚才是故意给你‘杀’的吗?” 方应看依旧恶狠狠瞪着她:“现在知道也不晚,你大可以再用一次这招,我会让你假戏真做……” 他的话语止于背后突袭而来的剑风,那是和石青璇所使慈航剑典一般无二的气息,可她明明站在他们身前。 来人挥舞出密集的剑网,直至击中天下第七的手臂,她的动作才放缓,掩在剑后的清艳脸庞现出,正是师妃暄。 石青璇这才解释道:“我之所以敢出险招,是因为感觉到我的帮手来了。” 方应看将怀疑的目光投向米公公,米公公捂着肩伤质问:“不可能,这条街是我亲自布控的,不可能传出动静……” 石青璇又露出那种微妙的笑容:“放心,你们之中没有内鬼,不要伤了感情,至于师小姐为什么会赶来……你们以为我和祝后过招时一直用慈航剑术,真是为了挤兑她?” 修炼慈航剑典的人,一旦超过‘心有灵犀’境界,就可以感应到同门的剑气,故而她坚持以慈航剑术对敌,就是为了引师妃暄援助。 不过她现在也有点疑惑:“师小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关伯父呢?我师父呢?” 要是关七和王怜花赶来,别说这四个,石之轩也得立刻开溜。 师妃暄面色讪然,似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的,白天我都是陪温姑娘、林小姐和小静逛街,感应到你在与人对战时,我并不在府中……不过我已经让她们回去找人了。” 石青璇想起来了,她只能失望道:“好吧,我们先对付这四个。” 方应看赶紧用左手捡了青龙剑:“你以为从一打四变成一打二,你们就能突围吗?” 什么突围,石青璇现在可不想突围,她要把他们全都打残,尤其方应看,若不是他,她根本不会离府,也就不会遇上石之轩。 师妃暄缠住了天下第七和雷媚,她既和温柔她们亲近,当然也知道天下第七右手受伤,所以专攻他的右手,而雷媚似乎真的很重视小命,依旧以退为主。 石青璇这边,青红双剑再次交击,它们的主人却是调换了过来。 方应看不惯用青龙剑,也不惯左手使剑,因此他不明白对面的女人为什么挥动血河时那么熟练:“你我把剑换回来如何?” 石青璇一口拒绝:“想得美,落在我手里的神兵利器就没有能拿回去的。” 她能不熟练嘛,青龙剑一开始也不是她的,现在她用得比戚少商还顺手。 右肩受伤的米公公也换了左手舞棍,他惊讶的是石青璇明明中了一剑,为什么像个没事人一样:“你这么拼命打,不怕伤口崩裂失血过多吗?” 他就不敢再像先前那般用尽全力。 石青璇练的换日大法是以战养战的疗伤心法,她现在打得越猛,伤势恢复得就越快,因此她逮着较弱、受伤较重的方应看连刺数剑,至于米公公,她只时不时挡一下他的棍,并无意理他。 在已经被削掉耳朵、即将被砍去半边脸的情况下,方应看终于怕了:“公公,你别再留手了,只要击退她,什么灵丹妙药我都给你送上……” 米公公一咬牙:“好吧,你我合力攻她双手,不能让她施展不死印……” 石青璇听后并无异色,还调笑道:“我成你们的情趣了吗?那得给我赔点精神损失费,不如就拿二十一个字的另一只手来赔。” 她也冒着受伤的风险,不管米公公的棍,直接用方应看的血河剑砍下了他的左手,又夺回了青龙剑。 但奇怪的是,她背后没有遭到攻击。 石青璇转身一看,顿时和在场其余人一样露出震惊表情——一把细小白透、好似冰凝成的短剑当胸穿过米公公的胸膛,雷媚一击得手,当即像先前一样跃起,这次却落在了她身边。 她的第一念头是,雷媚竟然是有剑的。 然后才是,他们四个人之中竟然真的有内鬼。 失去双手的方应看丧失了所有风度,用尽气力低吼道:“你为什么背叛我?她又什么时候收买了你?” 雷媚从怀中拿出一块玉玦:“我说过的,我是个天生的反骨女子,想利用我,就要做好跟我只是各取所需、随时被我背叛的准备,而不是将我当作你的人。” 石青璇认出了那块玉玦,她恍然大悟:“平乱玦,原来你是陛下安插在有桥集团的卧底,同时兼任六分半堂三堂主,又被有桥集□□去金风细雨楼做郭东神?” 这什么千面卧底啊! 石青璇一边想着你能不能离我稍微远一点,一边又忍不住佩服雷媚。 做双面卧底被两方鄙视,做三面卧底被骂三姓家奴,但是做千面卧底……那她就是卧底界的传奇,是可以写书立传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青璇:我肯定是全场mvp→好吧,雷媚才是。 雷媚:请叫我最专业二五仔。 方应看:我想找爹,爹救我~ 文雪岸:你们才岸(癫)呢! 正文 第54章 雷媚一朝反水,米公公身死,石青璇已经把方应看打残了,师妃暄没有后顾之忧。 三个女剑手虎视眈眈地盯着天下第七。 天下第七:“……” 完了,这下是冲他来的,局面从四打一变成了三打一,那个‘一’也从石青璇变成了他。 石青璇被四个高手围着打都打不死,虽然雷媚可能放水了,但如果她全力以赴岂不是更可怕,还有个剑法高超的师妃暄。 天下第七自负,却不乏自知之明,他心知若正面与她们打斗,他大概会像米公公一样身殒于此,所以他必须得逃,光凭势剑拖不住她们,他就使出另一样杀手锏。 石青璇感觉到有东西在向她和雷媚袭来,她的眼睛还没看见,感官已推测出那是十九支针。 雷媚惊呼出声:“九天十地十九神针!昔年权力帮打造的绝门暗器,有人说它有惊天地泣鬼神之威,也有人说它的制作尚未完善——权力帮造出这种暗器不久后就覆灭,谁也没见识过它的效果……” 现在就见识到了。 雷媚有空这么细致的介绍,因为起码四分之三的神针都朝着石青璇射去,她运起幻魔身法闪避,却发现这些针能锁定她的气机,悄然突袭后背。 她不慌,也不挥剑格挡,而是模拟出祝玉妍的天魔场,旋动衣袖,牵引着十几支针主动卷入袖中,然后望向对面,天下第七向师妃暄攻出一招势剑,刚要趁机开溜。 石青璇看了看右手的血河剑,四大奇兵,不能丢,又看了看左手的青龙剑,神兵利器,不能丢,只剩下米公公尸体旁的长棍,一瞧就不值钱,她捡起长棍瞄准目标全力一掷。 天下第七发出尖利的惨叫,雷媚瞧着他逃跑速度不变、但姿势越来越怪异的身影,不禁问道:“你打中他哪里了?” 石青璇从无花和雄娘子口中听到过相似的惨叫声,她经验丰富地判断:“应该是米公公失去的那个部位。” 雷媚目瞪口呆,不过她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恢复了从容:“那他是活该,刚才说我胆小怕死,真遇上死劫,他不也跑得比谁都快……” 的确,相较于逃跑速度比出剑速度更快的天下第七,接连背叛雷损、苏梦枕、方应看并且一剑暗杀米公公的雷媚可谓是胆大包天了。 石青璇垂下手中的青红双剑,状似随口道:“他逃得了这次,逃不过下次,就像二十一个字……话说你刚才是故意藏拙,不配合他们围杀我吗?为何不早点与我里应外合?” 雷媚点头又摇头:“我确实未尽全力,但是即便我真的要杀你,也不会正面猛攻,对我来说,杀人不是同归于尽,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才是最上策。” 石青璇挑了挑眉,更直白地追问:“所以你明明有很多机会给二十一个字来一剑,却不曾行动,是觉得时机未到?还是不愿意担负杀死方巨侠夫妇义子的责任,把这事让给了我?” 她越想越觉得是后者,不过她也不后悔砍了方应看,听说他以前的名字叫方应砍,天生就是让人砍的。 雷媚当然否认,她满脸真挚地握住石青璇的手:“你是我的恩人,我怎么会坑害你。” 石青璇差点以为对方手里藏了什么暗器,要给她背刺一下,她好悬才忍住倒退几步的冲动:“我们以前有交集吗?” 雷媚提醒道:“若非你揭穿关纯小姐的身世之谜,雷损死前必会指定他的‘女儿’继承六分半堂,再有狄大堂主相助,就没我什么事了,但现在不同,群龙无首,时机正好。” 石青璇明白了,不仅明白雷媚的话,还想通了皇帝的意图。 他对无法无天的雷损不满已久,但不愿让金风细雨楼一家独大,又不愿给有桥集团渔翁得利,于是他收买了一个能够牵动三方势力的棋子。 雷媚如皇帝所愿除掉雷损,不真正投靠苏梦枕,也毁了米公公和方应看,所以她得到报酬,即使六分半堂抵触杀害前任总堂主的人,她也会凭皇帝的支持上位,反过来说,正因她要依仗外力,皇帝才支持她。 石青璇凝视着眼前这个反骨女人,至于棋子会不会甘心只做棋子,谁都说不准:“恭喜,雷总堂主。” 雷媚嫣然一笑:“承你吉言,盼你勿要太偏心金风细雨楼,在心中给我留几分位置,好了,此间事已了,我们一起带着方小侯爷回宫交差……” 石青璇也很想笑一笑,可她实在笑不出来:“此间事未了,我走不掉。” 如果没什么人再插队,就该轮到石之轩了。 师妃暄来得较晚,雷媚却是目睹了石青璇在对付她们四人前跟阴后祝玉妍打过一架,因此她诧异道:“还没完?” 她以为她这种反复横跳的卧底是最招仇恨的,没想到这方面都有竞争对手。 石青璇别过半边脸,望向不远处的神通侯府,府邸围墙的边沿上有人正静静站立俯视着她们。 那人身形高挺,两鬓微白,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修长弯曲的眉毛、紧抿着的薄唇与她非常肖似,他正是卸去了易.容面具的石之轩。 师妃暄第一时间认出他,举剑遥指:“邪王果然在京城,不过他将行踪隐瞒了那么久,为何此时要现身?” 石青璇叹息一声:“他是来杀我的。” 一般来说,这么耸人听闻的事情总该先求证再相信,但师妃暄和雷媚直接信了石之轩做得出来:“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竟打算杀害亲女……” 这就是口碑。 石之轩冷漠地打断她们:“我要杀的只有青璇,旁人不多管闲事,我就不管旁人。” 师妃暄无动于衷,她赴京本来便为对付这魔道头子。 雷媚却瞬间撒开了石青璇的手,旋即反手抓住方应看的衣领拎着他,仿佛他没有任何重量:“家务事外人确实不好介入,我们先走了……” 她像一只衔着猎物的云雀,转身跳上屋脊,在空旷的街道中消失不见。 师妃暄此刻的表情与一刻前看见雷媚捅了米公公时如出一辙的震惊:“她刚才还说你是她恩人……” 石青璇反而不怎么失望,甚至松了一口气:“雷媚本来就善变,她离开也好,至少说明她没有被我爹收买。” 师妃暄看到她冲自己眨了眨眼,心领神会,故作无事般接话:“你说得对,不能同心协力是无法联手对敌的……” 话音未落,两人猝然掠起,同时出剑刺向石之轩。 石之轩似乎早有预料,他并未躲闪,而是双手结印吸纳她们的剑劲并返给她们。 但石青璇也预判了他这招,她右手剑的力道很轻,师妃暄轻易就能化解,再度与她的左手剑合击他。 石之轩目露讶色,高声道:“好,不过想以此打败我还不足够。” 他终于从屋檐挪脚,却是不退反进,他足尖点在石青璇的剑锋上,削弱大半锋芒,又借力旋转起来,真气外放,直接弹开师妃暄的剑和她整个人。 石青璇明白己方胜算不大,好在她没执着于立刻反杀石之轩。 报仇嘛,十年不晚,等她回府就把她爹那些老仇人全部找来,包括宁道奇,让他也体验一下她今天的感受。 石青璇刚下决心要撤退:“妃暄,我们掩护彼此……” 变故陡生,一条丝带无声无息地抽出,袭向全神贯注防备着石之轩的师妃暄,她虽然及时挥剑格挡,但身体依旧被震飞到几丈外。 石青璇想去支援,又迫于身旁的压力无法妄动,只能咬牙切齿道:“祝婉婉,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跟她决战?” 婠婠并没停下攻击,她一边控制丝带旋出带网笼罩住师妃暄,一边竟有闲情笑道:“上次忘记告诉你,人家不姓祝,就叫婠婠,至于决战,自然要挑最有利于自己的时机。” 石青璇尝试劝说:“我旁边也是你们阴癸派的大敌,你让我们先打他,或者跟我们一起打他,岂不是更符合你的利益?” 她并非真的要拉拢婠婠围殴她爹,不是不想围殴她爹,而是不信任婠婠。 米公公已经以身作则给出了血泪的教训。 她只是意图用这两个提议为饵拖住婠婠,帮助师妃暄脱身,否则仅凭她一人很难突破石之轩的杀招逃离险境。 然而素衣赤足的阴癸传人笑着拒绝她抛出的两个诱饵,创造了第三个选择:“我何不等你们两败俱伤再给他补刀?璇妹,你放心,如果你死了,我和师傅定会为你报仇的。” 她应该感动吗? 石青璇又气又佩服,佩服婠婠将魔门损人利己的作风发挥到了极致。 气的则是对方敢直接把坏心思说出口,分明是看准她与石之轩一个无暇报复,另一个不想多发展敌人。 石青璇只能干瞪眼,盯着面前激烈的战局,越看越发现不对劲:“这是……天水神功?” 慈航静斋和阴癸派打了几百年,谁还不了解谁,师妃暄一开始是没有准备才遭婠婠压制,几招过后,她熟练地拆解天魔功,眼看她即将突围,婠婠突然变招,收回丝带而拍出双掌。 掌力如潮水初起,逐渐涨势,以至可掀翻大船,正是水母阴姬的绝招‘澎湃如潮’。 石青璇斗过水母阴姬,笃定这是神水宫的武学,也接触过阴癸派的天魔大法,确信其中没有掌功。 婠婠故作茫然:“璇妹你在说什么,人家只不过自创了一套招数……” 她说谎确实不会眨眼,也确实有够敷衍。 石青璇终于明白婠婠潜伏进神水宫的目的,也终于猜到她和司徒静的交易内容,那确实是比天一神水更重要的东西——她学走了天水神功。 她显然是打算利用师妃暄不熟悉神水宫武学的缺陷,出其不意发动猛攻,要将这个宿敌击倒于掌下。 意外的是,师妃暄居然挥剑破去了‘澎湃如潮’:“难怪小静每晚都要跟我过招,我还以为她是个武痴,不成想她是料到你会用天水神功对付我,所以提前给我喂招……” 石青璇这才放下心来,她差点忘了司徒静和师妃暄是跟她住一个院子的邻居。 随即她忍不住腹诽:“小静都把天水神功泄漏给多少人了,跟她比起来,我还是不够败家……” 就在这时,拳风忽而袭来。 石青璇一面闪避,一面匆匆观察身边的情势,只见诡计失败的婠婠满脸懊恼,攻势却分毫不减,师妃暄解决了天水神功的威胁,但应付天魔功仍是无法分心。 她的家务事,终究还是得她自己扛。 不过婠婠的诡计倒是给了她灵感,石之轩了解慈航剑术,不死印法更不必说,那是他自创的绝招,她用这两门武学对付他根本没有优势,所以她需要变招。 石青璇举起了血河,这把剑很丑,剑身崎岖、剑尖歪斜甚至剑锋都不锐利,但它散发着红光,像鲜血一样的红光,在她眼中美得足以盖过它的丑。 她的双颊也漫起红霞,不显羞涩,反似诡异,她挥动血河所出的每一招皆是邪诡无比,让号称邪王的石之轩耗费不少心神才破去。 她不执着,她又变招,青龙剑朝天,剑势凶猛得仿佛镇住整条街的花草树木、一切有生命的东西,但剑砍下时却是空的,使人丧失求生欲的空。 石之轩险些被蒙蔽了神志,不过他最终也拆解了这招。 石青璇又出掌,和婠婠一样澎湃如潮的掌法,旋即指尖凭空发出剑气,既有雷媚的无剑之剑,也有关七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最后竟捡起方应看的断臂承载剑势攻去。 石之轩:“……” 搁这儿上演模仿秀呢? 他时而躲开,时而正面接招,在此间隙忍不住开口:“青璇偷学这么多人的绝技,倒像我和玉妍的徒弟,是魔门做派。” 石青璇蛾眉一竖:“你假扮和尚混进净念禅院练人家的功夫,那是偷学,我跟二十一个字他们打架摸透了他们的武学,那是赔偿,他们不打我,我能学到他们的功夫吗?我和你是一回事吗?” 石之轩被她理直气壮的口吻说得愣了愣,回过神后感慨道:“你口才是青出于蓝,武功却差些火候,你难道觉得这些什么赔偿真能威胁到我吗?” 石青璇能在一场战斗、几次过招、短时间内学会对手的绝技,因为她有出色的天赋。 石之轩也有这种天赋,他起先陷入被动,但随着招式用的次数增加,他越来越快琢磨出破绽,终于在击破她的势剑后还了三掌。 石青璇避过了第一掌,硬捱第二掌,到第三掌时直接口鼻淌血。 她面色苍白,抬手用衣袖擦拭鼻尖下的鲜血,正擦到唇角时,衣袖翻转,十几支神针疾射而出。 石之轩没注意到她藏了暗器,没想到她那么沉得住气,那么把握时机,他正凑近她准备乘胜追击,所以他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迟了,细小透明的针尽数扎进皮肤、没入体内。 石青璇现在可以下结论,九天十地十九神针确有惊天地泣鬼神之威。 它竟然让石之轩这种大宗师境界的高手都脸容发青、七窍流血,又或者说,如果不是石之轩,换成其余人恐怕已经毙命。 与此同时,缠斗许久的婠婠和师妃暄各退了几步,她们同样力竭,她们要打下去只有两败俱伤,不得不各退几步。 她们戒备着对方,又若无其事般察看另一方的战况,不远处,石青璇以剑撑地,唇边溢着血滴,石之轩刚迫出体内的十几支针,七窍的血还未止住。 婠婠不禁困惑道:“这两人真的是亲父女吗?” 师妃暄不明所以,只认真回应:“青璇和邪王从长相上还是能看出相似之处的……” 婠婠也认真地道明自己的感想:“和这父女俩相比,我们就像小姐妹在打闹。” 她们虽然打得激烈,但受的伤多是内伤,且主要是耗尽了气力,看上去不过有些鬓发散乱,石青璇和石之轩却直接将彼此揍出一身血。 这下谁能分得清哪边是一家人哪边是生死宿敌? 石青璇气息不稳,声音反而清冽如昔:“你放不放我走?还是宁愿和我同归于尽?” 石之轩望着她,像在望一具尸体,漠然道:“你能伤我至此,足以同宁道奇、四大圣僧并列为我的大敌,可惜他们杀不了我,你也杀不了,我却能杀你。” 石青璇嗤笑一声:“你敢赌我不能吗?你重视裴大人这个身份是想借此在朝堂生事,祸乱江山吧?你们魔门最喜欢混乱,乱才有机会崛起,你想杀我根本不止因为心生破绽,还因我帮助了皇帝是不是?” 石之轩默然不语,却等同于默认了她的猜测。 石青璇由此继续逼问:“你在意你的武学,你想振兴魔门,你有这么多放不下的事,真的敢与我搏命吗?” 石之轩面容紧绷,他整个人也像一根绷紧的弦线,他总算露出了破绽。 但不等她松一口气,他突然大笑几声,同时向她发招:“青璇你问我的问题,其实也是你自己的问题,你根本不想死,否则不必与我周旋那么久,你有拖着我下地府的决心吗?” 恐吓失败还被反恐吓的石青璇疾速后撤。 她举剑意图往自己身上砍一下,以血气激起摇摇欲坠的斗志,在她动作之前,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剑柄,连带着裹住了她的手。 感官许是因受伤而削弱了,她这才意识到身后有人,她立即反手将另一把剑往后砍去。 来人也接住了另一把剑,并且出声道:“是我。” 石青璇听出了这道嗓音,也认出了身后的气息,她惊喜地转身看着王小石:“小石头,你怎么来了?二十一个字不是把你和苏楼主他们引走了吗?” 王小石下意识伸手为她抹去唇角的血迹:“八大刀王不难对付,收拾了他们之后,郭东神、就是雷媚的手下送来张字条,告知你的下落和你正在被方应看他们伏击的事情,我顾不上别的,直接赶过来了……” 他头发乱、衣服乱、脸上也不乏血迹和灰尘,可是他最乱的地方是肉眼不可见的,乱在心里。 石青璇还是第一次见王小石这么糟乱的模样,他平时是个很清爽很白净的青年,就连两人初出江湖最穷的那段时间,他也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 她没有退后,反而感动得想要抱一下他。 不巧的是,石之轩没耐心给两人叙旧,他的掌击转瞬间打到身后。 石青璇只好全力往前躲避,她一前扑,本来就和她靠得够近的王小石给她带着摔到了地上,幸好他手中的石子准确无误打中了追击者,阻碍了对方的脚步。 两人倒在地上,一女一男、面对面倒在地上。 就像市井话本中的俗套情节那样,石青璇和王小石瞪大着眼睛,撞上了彼此的嘴唇。 画面很唯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为扑倒的力度过大,不止嘴唇,两人的额头、鼻梁乃至整张脸都撞上了。 石青璇痛得眼泪都冒出来,鼻尖下又开始冒血,她赶快抬起头,用衣袖拭血,石之轩见状猛退几步,不知是被上回偷袭留下了阴影,还是被女儿惊天一吻的血泪后果镇住了。 王小石忍着疼痛扶人站起身,然后快速询问情况:“你不是在和方应看他们对战吗?这个人是谁?” 石青璇也忍着疼痛回答:“他是我爹,前因后果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你立刻举起我去踹他,往他心口踹!” 王小石:? 第一次见家长,心上人让我把她当成武器,用来踹死她爹……什么时候有这种习俗了? 【作者有话说】 青璇、石渣爹:我们是相害相杀一家人。 小石头:前有乱葬岗之恋,后有断鼻梁之吻,我的感情路也太坎坷了吧? 没有出场的血儿:这绝对是自在门的诅咒所致。 雷媚:不后悔能屈能伸撤退,但有点遗憾错过好戏。 师妃暄、婠婠: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震撼我们一整年。 正文 第55章 石青璇把自己当作一柄蓄势待发的剑,王小石正处于疑惑中,石之轩谨慎地站在原地,师妃暄和婠婠完全呆住了。 在场五个人谁都没有动作。 石青璇等王小石配合她发起*攻击等得气快泄了,不由抬头看他,见他眉头紧锁,她以为是疼痛所致,遂伸手从他额角摸到鼻梁:“给你治好了,快点扛起我去打我爹……” 王小石脸上一红,不过羞涩之余还是没忘记道出他的困惑:“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打你爹,不用说得很清楚,大概说说就行。” 石青璇总结道:“大概就是他要杀女证道,我要大义灭亲。” 说复杂吧,这事一句话能解释清楚,说简单吧,这家庭关系不是一般的复杂。 王小石大吃一惊,他记起为她拭去的唇边血滴,又垂眸看她染血的上衣:“你身上的伤都是你爹打出来的?” 石青璇点点头。 石之轩冰冷的眼神微起波澜,他忍不住问道:“我并未携带武器,一直以来都是赤手空拳与你过招,如何在你心口留下穿刺伤?” 石青璇露出个没好气的表情:“我的外伤是二十一个字所刺不假,但若没有你碍事,我和祝后打斗途中就能遛走,哪至于给二十一个字围攻我的机会,所以归根结底都是你的错。” 石之轩:“……” 前前后后一共三拨来找茬的,为什么就他要扛下所有罪名? 石青璇不等了,她顾不上尚未平息的伤势,挥动血河与青龙剑就要攻向石之轩,反正身后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她爹同归于尽。 王小石却没有紧跟着出手,而是拦下了她。 石青璇转身轻嗔道:“小石头,你不想掺和我的家事没关系,但你要是拦着我,我真的会生气……” 王小石非常急切,他一急就开始语无伦次:“我不是不想掺和,我是不想你掺和……你爹很厉害,又毫不留情,我怕你带伤上阵更危险……这虽然是你的家事,我也斗胆替你去解决……” 石青璇听惯了他这么说话,故而理解得很快:“你不用顾虑我,我有换日大法,伤势已经在逐步恢复,我还能打,我们一起上好过你跟他单打独斗。” 你还能打? 师妃暄和婠婠先震惊了,就她们所知的,石青璇与阴后祝玉妍狠狠干了一架,力破方应看等人的围攻,恶斗石之轩,她浑身都快成个血人了,还想着继续打……这是什么江湖界的劳模啊。 与她们不同,王小石担忧的不仅是石青璇的身体,还有她的情绪。 他认真地劝说道:“你和你爹现在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可是人心易变,如果你亲手杀他,将来又后悔,这难免成为你的心魔,倒不如让我来,你若后悔,只管怨我就好。” 在王小石原本的预想中,正牌老丈人应该不会比王怜花更难相处,谁知道石之轩这么一衬托,王怜花都能评上三好师父了,起码对方只是经常隔岸观火,而非添一把火或者烧死徒弟。 不对,石之轩还不是他老丈人,或许也没有机会是了。 他不希望青璇怨他,但更不希望她自责,他不想断绝和青璇的恋爱可能,但保护她比拥有她更重要。 石青璇微一错愕,接着脱口而出:“小石头,你真好……” 或许是在鬼门关边缘走过一遭,她远离情爱的执念淡了很多,又或许是她发现她父母的悲剧并非因为爱情从美满到离散,而是因为她爹从正常人变成了癫公。 她为什么要受困于一个癫公造成的阴影,错过一个这么好的小石头? 石青璇想通了,王小石却想岔了,他印象里‘你真好’、‘你真是个好人’完全是委婉拒绝情意的说辞。 他勉强扯出笑容,笑得很苦,涩声道:“也好,若我打不过你爹,有个什么万一,你就不用太伤心……” 石青璇意识到王小石误会了,心中暗恼他不是石头是木头,同时也动容,他以为她拒绝了他,还是愿意为她拼命。 有误会自然要解释,可现在解释又费时间又显得她和对方一样傻。 不如……石青璇踮起脚,凑近面前俊秀的青年,在他唇上轻轻一贴,恍若蜻蜓点水:“呆子,别再说不吉利的话,还有刚才那个灾难的撞脸不算数……” 王小石首先瞪大了眼睛,他眼中还倒映着她的两片薄唇,老实说,这初吻太短暂,他来不及生出任何感想,只记得她的唇很柔软,就像他的心一样。 然后他苦恼,因为他知道恋,知道爱,但不知道怎么恋爱,如果他回吻青璇,是否有点轻佻?如果他再告白,是否有点不合时宜?如果什么都不做,是否有点不尊重她? 婠婠、师妃暄同他一样茫然。 怎么突然相爱了,就因为一方愿意打死另一方的爹吗?正常来说都是杀父仇人,这里是杀父恩人,不,杀父情人? 甜蜜的时刻,反而是最容易制造血腥的时刻,低着头看似沉浸在羞涩中的石青璇翻转手腕,悄无声息发出了无剑之剑。 石之轩果然防不胜防,血肉刺穿的声音和闷哼声从他所站的位置传来。 石青璇笑着抬眸,望见对方泪流满面的脸时笑意微微一顿,她既幸灾乐祸又疑惑:“这么痛吗?” 不料石之轩根本没关注他新添的伤口,他竟然看着她和王小石欣慰道:“太感人了,我太为你们两个感动了……” 石青璇被噎得不轻:“你有病吧?” 说完才想起来,石之轩确实脑子有病。 她对着自己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亲爹,惊疑不定地质问道:“现在主导你的又换成了多情人格?” 石之轩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方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就是冷酷的那个人格在安隆帮助下找到一种压制我的办法,使我不得醒来,直至他被你的暗器创伤,又见到你们互诉情意,勾起对秀心的回忆,终于给我可趁之机……” 石青璇感到很荒谬,她不怎么相信,但忍不住腹诽道:“你早说你要看人谈情说爱,我就拉着妃暄在你面前告一百次白……” 王小石委屈地看着她。 婠婠竟也委屈地看着她,语气浮夸:“原是我不配,是我输给妃暄了。” 她像个被辜负的伤心女子,一边假惺惺揉眼睛,一边掉头轻盈跃起,踩着屋顶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青璇心想不就是因为她爹转了性子,怕她们四人统一立场而逃跑,婠婠整得戏还挺多:“希望不会传出我们父女俩都跟阴癸派传人有爱恨情仇的绯闻……” 王小石适时拉回正题:“我还要打你爹吗?” 石青璇一刻也没有犹豫,果断道:“当然,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宁可错打不可放过……” 王小石并未反对,不过他的理由不一样,他觉得既然受伤是石之轩变回多情人格的契机,那把石之轩打成重伤岂不是有可能治好对方,为了岳父的精神健康,他要全力出手。 刀光如流星般在空中闪现,他一刀飞砍那打扮得像中年儒士的男人。 石之轩想避开,却发现各条退路都已被抱着剑的石青璇堵死。 他只能双手变化出不死印借走刀劲,同时诚恳道:“你我何必刀剑相向,你是青璇的恋人,我不愿伤你以致伤她的心……” 王小石很熟悉不死印法,他突然拔剑,趁对方来不及第二次结印刺中其中一只手,他也很诚恳地回答:“前辈,我是为了你好。” 右手被捅个正着鲜血淋漓的石之轩:? 石青璇唇角笑意扩大,在她感受到熟悉的大宗师威压时更连眉眼都弯起来。 一袭白衣的关七飞掠而至,她刚要向他开口,他后背冲下来的女子却抢了先:“真能练武的话,我要先练轻功,让别人背着赶路实在太难受了……” 关纯俯身干呕,几乎要把她美丽的秋水眸翻上天。 石青璇扶住她给她拍背缓解,关七则高兴地望着石之轩:“石兄,你也来了,你看我们的女儿多般配!” 石之轩看了看王小石,又看了看关纯,表情越发迷惑:“我都不知道关老弟你和小白生有孩子,这孩子长得真肖母,可惜她和青璇都是女儿身,婚约只得作罢……” 关七郑重地摇了摇头:“不可惜,她们还是能做一家人的……” 石之轩不知道关七曾希冀两家人一起隐居,他以为对方的意思是按头两家女儿成亲,一时间脸色特别精彩。 另一边,石青璇不想放任他们哥俩好的和平相处,于是她张口胡扯道:“伯父,我爹病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打一顿,让他病情好转,你要是念旧情,就再狠狠打他一顿……” 王小石听到这个熟悉的理由,立即喜滋滋地瞥向她,他认为这是两人心有灵犀的体现。 关七似懂非懂:“打石兄就能治好他,真的吗?” 石青璇没有半分心虚,她信誓旦旦道:“真的,他是我爹,我还能害他吗?” 我能害死他。 关七无法洞悉她的心声,他信了,他照做了,隔空发出攻势。 他先用的不是他的绝技先天破体无形剑气,而是各种他领教过的招数,其中也包括不死印法。 石之轩总觉得这种做法很熟悉,仿佛他已经应付过这样的模仿秀:“关老弟,你是不是怨我多年来没去探望你,我也是不得已,你为小白的失踪发狂,我又何尝不为秀心的死魔怔……” 关七脸上显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动容,他抬手出掌,剑气就附在掌中:“我明白的,我一定会帮你治好你的魔怔!” 被打得更狠的石之轩:? 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打着为了他好的名号把他往死里揍? 关七和石之轩,这两人都是武学大宗师,他们二十多年前就干过一架,没分出胜负,因为关七强悍如战神,而有不死印的石之轩不会输,所以只能是平局。 二十多年后,他们都走火入魔,精神状态堪忧。 但关七在昭侯府中休养,功力身体无损,石之轩却先后为石青璇和王小石所创伤,兼之他还处于多情犹疑的性格,他的不死印远不如全盛时期那么可怕,很快就招架不住破体无形剑气。 无形而无匹的罡气砍在石之轩身上,他原本是一心撤退,不过随着血痕越来越多,他的眼神开始改变,又恢复冷漠无情,同时以奇异高速的身法向关七进击。 双方都动了真格,肃杀之气笼罩全场,石青璇上前一步给关纯做了遮挡。 石之轩挥起刚猛的拳风,袭至关七面门时忽而化成阴柔劲力,用这种诡异极端的招式迫得关七踉跄跌退。 然而在他一如既往要借力打力时,那打出的力却又回向他自己,因为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竟能反弹攻势。 战局中心的两人你借我的力、我借你的力,反弹来反弹去,弄得彼此均是一身血。 战局之外,王小石感慨:“真是一场巅峰之战啊。” 石青璇也感慨:“嗯,确实是癫疯之战。” 石之轩癫归癫,却并非没有理智,他意识到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反给观战几人补刀的机会,所以他快速变招,以手为剑,使出了飘逸虚幻的剑法。 关七是疯了,但他天生就是战斗狂,在战斗时他自然而然懂得最佳应对方式,他也变招,以右手为刀、左掌做剑,剑芒惊艳而惆怅,刀气多情而缠绵。 王小石目瞪,而且口呆:“你爹用的是你的慈航剑术。” 石青璇自己便是模仿能手,不意外那两人能学到别人的招数,不过她仍有些惊憾:“关伯父用的是你的隔空相思刀和凌空销魂剑,连气势都很肖似。” 王小石浑不介意:“真奇妙,看着就像我们两个在打架,虽然我们是不会刀剑相向的……” 慈航剑术和相思刀销魂剑哪个更厉害? 这问题是个未知数,但换成使慈航剑术的石之轩和用相思刀销魂剑的关七哪个更厉害,答案却是肯定的。 因为关键不在两门武学本身,而在石之轩的状态,他的新伤旧伤已然压制不住,幻魔身法都慢了下来,连中关七一刀一剑,心头血也直吐了出来。 他却没有片刻疗伤的时间,他又用回了他的看家本领,全力催动不死印向对手一击。 关七也将手刀掌剑化为剑气,剑气被不死印打散,他看似终于落了下风,手都被压着抬不起来。 但他的剑气是不需要从手中发出的,甚至不需要载体,凌厉凛冽的剑气环绕整条街,在致命的威胁下,他反而突破了先天的桎梏,使出了破体无形剑气,再继续打,又达到无形剑气。 天地间,仿佛无处不是剑,剑无所不在。 石青璇、王小石和师妃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场战斗,对于习武者而言,两大宗师每一招都有莫大的启发。 但在石之轩一边顶着七窍流血的痛腾身而起,一边朝她们拍出一掌时,她们还是立刻回过神来作出反应。 这一掌不算凶猛,石青璇完全接得住,但石之轩走投无路下的拼命反扑必定凶猛,所以她没有接招并拦截他,而是旋身避开。 望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远去,她不失望于留不住人,反而很激动,因为她看得出对方受了重创,一年半载都休想恢复。 石青璇一激动就扑在王小石身上,双手缠着他脖子,用最温柔的声线说着最暴力的话:“下次他再敢冒头,我一拳就能打死他……” 王小石还不适应这种可以让他心跳快到升天的亲密,却下意识拥紧了怀里人:“好,你开心就好。” 既然石之轩的倒霉能让青璇开心,那他就多倒霉几次吧。 突然间,一声雷鸣响起,电光在空中交闪,似乎随时要降下。 石青璇的脸离开王小石的肩膀抬起来,惊疑地盯住天上闪电:“什么情况?” 师妃暄略一迟疑:“秀恩爱天打雷劈?” 石青璇、王小石:“……” 雷电终于劈向她们所在的长街,只不过很精准地刺到关七面前,他大吼一声,竟朝天还了一剑,以凡人之躯与天为敌。 关纯看见自己的父亲正在迎击雷电,她很镇定,不知是因父女俩没有养育之恩相伴之情,还是因她本来就胆大:“他的武功太高,高到天道也无法容忍,要用雷劈死他吗?” 石青璇点头又摇头:“如果说大宗师是天人合一境界,那么关伯父已经越过天人之限,这个世界容不下他,杀不死他,只能把他送到另一方世界,也就是俗称的……破碎虚空。” 师妃暄也感应到这种趋势,她仍有些不可置信:“方才那场战斗,竟让他突破到了这种地步吗?” 江湖上大多数人将破碎虚空当成一种传说,她和石青璇却明白它是存在的。 慈航静斋的开山祖师地尼就是例子,不过地尼之后再无后继者,据说魔门的上一任邪帝向雨田也做到了,但毕竟是据说。 在她们说话之际,天色恢复晴朗,仿佛从未出现过雷电和乌云,关七的眼神也恢复冷静,仿佛从没疯癫过。 石青璇心下一慌,她刚刚仗着关七神智不清,忽悠他的说法要多离谱有多离谱,现在她怕她也被痛殴一顿,连忙辩解道:“伯父,你是没有治好我爹,但你治好了你自己,我不算是骗了你……” 她的殴打疗法不算完全胡说八道,这不是有点效果嘛。 关七一步步向石青璇走来,她不肯让王小石帮她挡,故作从容地站在原地,直到关七轻笑一声:“你确实没骗我,你是秀心和石兄的女儿,你是诚心帮我治病,这就够了。” 石青璇松了口气:“应该的,你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嘛。” 关七越过她看了关纯肖似其母的面容片刻,叹息道:“我曾希望我们一起去隐居,可惜我不再有时间了,天意不容,我只能到另一片天地去寻容身之地。” 所以真是要破碎虚空吗? 关七的表情忽而凝重:“青璇,我替你打跑了石兄,这不算天大的人情,但换你一个承诺,足不足够?” 石青璇料想他不会提过分要求,但也没贸然答应,而是谨慎追问:“是关于温姨吗?她尚未赶到京城,你若想我拖延你破碎虚空的时间或者把温姨偷渡到另一个世界与你重聚,我恐怕做不到。” 关七顿了顿,否认道:“我和小白或许天注定要错过,这段感情害了太多人,尤其是昭弟和纯儿,昭弟生还的可能渺茫,我希望你帮忙找到她尸体下葬,纯儿指望不上她母亲的,你能否尽量照应她?” 石青璇想了想,这都是小事,因此她一口答应了。 关七如释重负般将关纯招到面前:“纯儿,以后你和青璇要彼此扶持,她有关注不到的地方,你得理解,你有做得不对的事情,请她谅解……” 王小石、师妃暄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怎么像婚前父母叮嘱的事项。 更让两人确定心中所想的是,关七把关纯的手交到石青璇手中,笑容欣慰得就像石之轩看到石青璇和王小石并肩站立时那样。 他退后几步,电芒在他立身处爆发开,天地刹白,其余四人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眼睛一闭一睁间,一代江湖传奇的身影连同气息消散无踪,关七未死,但世上再无关七。 纵然没有目睹,也算是见证了破碎虚空的奇景,四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 石青璇握紧关纯的手,她感觉到王小石在幽幽地盯着她,但她不能放开关纯,否则她担心关七的幽魂会盯着她。 于是她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她伸出另一只手牵住了王小石。 陆小凤、花满楼等人赶来后,第一时间注意到石青璇和王小石交握的手,他们感觉有点惊奇:“你俩瞒着我们进展飞速啊……” 话音未落,他们又看到了石青璇和关纯交握的手,他们感觉有点怪。 再看石青璇左手牵着王小石、右手牵着关纯的画面……非常怪,这是什么走向? 温柔、林诗音、苏蓉蓉等姐妹团稍迟一步,她们见石青璇虽然衣衫染血,但脸色红润,安心的同时也瞟到了她没有空档、很忙的两只手。 花白凤率先开口,自以为看破了事情真相:“一夫一妻吗?不愧是青璇,颇有我们西域彪悍开放的做派……” 楚留香顺着她的思路惊讶道:“这、这不好吧,王兄会心碎的……” 曲无容明丽的脸庞没有表情,语气没有起伏,她就这么用最淡定的气势接了句最震撼的话:“她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温柔、李红袖猛烈鼓掌以示支持,陆小凤他们无言反驳。 石青璇抽了抽嘴角,她忍不住解释道:“无容,谢谢你帮我说话,要是说之前没有定论我犯了什么全天下女人都犯的错误就更好了,我拉着纯儿,只是因为她爹走之前把她托付给我,嘱咐我们彼此扶持……” 陆小凤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都彼此扶持了,而且还是临终遗托,不就是意味着你要照顾她一辈子……” 石青璇看关纯,关纯无辜地回望她,看王小石,他郁闷地低着头,这下真是解释不清了,她干脆用上万能的转移话题大法:“你们怎么现在才来,人家关伯父都跟我爹干过一架了……” 花满楼遂将他们在路上不巧撞到攻打神侯府失败、正逃窜的元十三限及其徒弟,为了保护沿路百姓而与他们僵持许久的经过道出。 石青璇轻哼一声:“元十三限,平南王,差点忘了这两个家伙……对了,我师父呢?” 说王怜花王怜花就到,他衣衫凌乱不似平日齐整,面上倒挂着笑容:“好徒弟,方才碰见你爹,帮你给了他一拳……” 石青璇情不自禁和他一样笑了一下,随即疑惑道:“你怎么没跟陆小凤他们一起来,反倒碰上了我爹?” 王怜花对于徒弟痛打亲爹的事情表现得极其兴奋,他甚至于无视了石青璇和王小石牵着的手,而没有冲上来拉开两人。 他随口解释了一句:“我找地方寄信去了,跟你前后脚出门的,刚刚察觉打斗的动静才赶过来……” 俗话说,幸福是对比出来的,见了石之轩一面,石青璇才发觉王怜花起码还做个人。 她难得不拌嘴、不给对方使绊子,一边往街口走,一边好似师徒情深般接话道:“何必那么麻烦到外面寄信,我马上让人养在府里养一群鸽子,师父你想寄多少信想什么时候寄都行……” 石青璇和王怜花并肩走在最前面,说是并肩也不对,毕竟中间隔了个关纯。 她竟然还没有放开王小石与关纯的手。 陆小凤他们默默地跟在后面,心中还是那个疑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青璇:我们父仇者联盟的口号是坑爹、坑爹、还是坑爹! 王怜花:上述也是促进师徒关系的关键。 小石头:也是促进感情的关键。 石之轩:??? 关纯: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师妃暄:值回票价了。 陆小凤、花满楼、楚留香:老人、地铁、手机.jpg 白凤:好开放啊! 无容:她只不过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温柔、红袖、蓉蓉、甜儿、小静:附议! 正文 第56章 回到昭侯府,石青璇总算松开了王小石和关纯的手,并且将公平的原则贯彻到底,她同时撒的手。 然后她一句话不说,直奔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一秒入睡——经历了几回车轮战,她能打归能打,累还是累的,属实没什么精神再给大家解释今天发生的事。 石青璇睡了两天两夜,中途醒过一次,困怠着吩咐丁香姨将府上内务交给关纯管理,翻一翻身,又进入了梦乡。 第三天她起的很早,曲无容、花白凤、温柔、林诗音、司徒静和苏蓉蓉三姐妹竟然也很早就来找她,几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聊天内容绕不开她和王小石的事。 石青璇没什么羞涩,只是轻哼一声:“你们不关心我的状况,就关心我的感情状况?” 温柔讪讪地笑:“这不是看璇姐你气血充沛得好像还能再打十个方应看嘛……” 石青璇摸了摸心口,那里的伤已经完全愈合,几乎未留下什么痕迹:“二十一个字阴谋诡计使得好,但也人外有人输给雷媚,实力在刺杀我的三拨人里更排不上号,打他就顺手的功夫……” 就在她们贬低方应看正起劲时,丁香姨敲门告知神侯府和金风细雨楼来人了。 石青璇带着曲无容她们前往厅堂,堂中的十几把椅子已经坐满了,无情、冷血师兄弟朝她点点头,苏梦枕和阿飞正对王小石说着话,陆小凤他们还有她的各个患者分坐在两边。 她一进来就有种开大会的即视感。 尤其无情的口吻确实很正经:“前天你们走后,我和四师弟奉旨搜查神通侯府,在府里找到了很多罪证,包括行贿、欺男霸女、买凶杀人、勾结各地商贾搞产业垄断……” 石青璇对此一点都不意外,不过她有其它疑惑:“二十一个字那种人精竟然会留下罪证?” 冷血耸耸肩:“世上没有不留痕迹的恶行,方应看也没有想过他的府邸会被外人翻个底朝天,在精明之外,他太自负了。” 方应看自负于身份、演技和手下,他料不到石青璇无惧得罪他的义父,皇帝早就盯上有桥集团,而神通侯府养着的一大群高手只能陪他当个狱友。 石青璇歪了歪头,琢磨道:“前天那条街是清场的,你们不说我不说,方巨侠应该不会知道是我砍了他义子一双手和一只耳朵吧?” 她是无惧,不是无所谓,听说方巨侠方歌吟人脉广、实力强,得罪他相当于得罪江湖大半名门正派,她希望自己的仇家名单不要刚去掉几个名字,转头又添上一堆名字。 冷血粉碎了她的希望:“天下第七已经把你打残方应看的事宣扬得满京城皆知。” 石青璇神色一僵:“差点忘了文是岸这个漏网之鱼,你们有没有通缉捉拿他和他师父,不能纵容这群法外狂徒,他们会更狂的……” 无情和冷血没回应,他们在思考文是岸是哪位,天下第七不是叫文雪岸吗? 石青璇误以为他们的沉默是难为情,而且自觉明白他们难为情的原因:“我再说一遍,神侯也不想被编排脑残论、断袖论和灵异论吧……” 三种行为分析论的源头李寻欢猛烈咳嗽,惹得戚少商、息红泪和沈边儿怀疑他旧疾复发,连忙给他旁边的雷卷换了位置。 冷血担心无情像铁手一样追问详情,他赶紧打断道:“不关世叔的事,是皇上吩咐在一网打尽元师叔及其靠山平南王之前,不能为小鱼惊走了大鱼。” 石青璇皱眉:“对了,平南王,肯定是他指使文是岸散播前天发生的事,他惯于借刀杀人,上次引来了静斋和阴癸派的人,这回又打算挑动方巨侠报复我……” 苏梦枕拍了拍王小石紧绷的肩膀,既安抚他,又对她宽慰道:“等到神侯府公审方应看,方巨侠便没理报复,他能当一个巨侠的名号,应该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如果他是,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石青璇一想,有道理,况且大不了丢出真正与方歌吟、桑小娥夫妇结仇的白愁飞转移火力。 她把方应看的事撇到脑后,问起另一件她更关心的事:“我爹呢?咱们的皇上又对他有什么安排?” 无情摇了摇头:“事实上,裴府已经人去楼空,看来令尊是决定放弃裴大人这个身份。” 石青璇有所预料,毕竟石之轩一开始觉得她会死,无顾虑地在她面前展示裴大人的面目,结果她没死,他可不就得忍痛舍弃那层身份:“算他跑得快。” 不然你还打算追去你爹府上继续打他吗? 众人惊愕,王怜花赞许,而目睹过石家父女俩打得彼此一身血的王小石和师妃暄习以为常。 这时,冷血交代道:“过两天是皇上的生辰,宫中要举办宴席……” 石青璇脑海中浮现出一道道御膳:“知道了,我会按时赴宴的。” 冷血顿了顿,把未说完的话接上:“不,皇上听说你被刺受伤,特意嘱咐你在家中好好养病,不必入宫。” 不是,她没事啊。 无情阻止了石青璇拉人打架以证明她身体非常健康的意图,他解释道:“方应看把名声经营得很好,在公布他的罪行前,你可能被他的亲朋好友、支持者找麻烦,皇上想你在府里避避风头……” 石青璇觉得这个理由很荒谬,是进宫路上有人敢向她扔鸡蛋还是方巨侠敢闯皇宫揍她,明显都不成立:“皇帝就是不想让我吃席,他就是省钱省疯了……” 无情和冷血无言以对,因为诸葛神侯也接到了同样交代他留府养伤的慰问。 在一片尴尬的氛围中,关纯款款步入厅堂,凑到石青璇耳边低声道:“我发现府上有几个护卫已经给各种势力收买了……” 石青璇示意她不用遮掩,这里都是自己人:“你才上手内务两天时间就揪出了卧底?那些势力收买我的护卫干什么?” 关纯语气悠然:“他们行事不够隐蔽,也不够嘴硬,我一审就全部招了,至于目的,无非是监视你的动向、找机会在你的饮食动手脚或者诱捕你的朋友做人质……” 据她所说,幕后主使有有桥集团、六分半堂、补天阁、阴癸派、蝙蝠岛……甚至还有金风细雨楼。 石青璇一愣又一愣,她开始沉思,搞卧底是不是新的江湖风尚?她要不要培养几个卧底派到别的势力? 苏梦枕也愣了一下,随即果断否认:“我没有在昭侯府安插过探子。” 石青璇不怀疑他的信誉:“那就是他们故意栽赃……” 王小石突然像李寻欢那样咳了几声,他嘴唇张张合合,终于把话说了出来:“其实是我给过一个护卫银钱,前段时间我不好意思登门,就通过他打听你的消息,真的只是打听,不是监视,他可能误会了……” 难怪人家觉得自己是被金风细雨楼收买的。 石青璇也不怀疑王小石做得出这种傻事:“下次别再乱花钱了,直接向我本人打听就行。” 王小石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后面颊一热,他刚要接话,但被关纯抢了先:“你想怎么处置那几个护卫?” 石青璇随口道:“府里的护卫本来都是黑虎堂属下,既然有人死性不改,不在乎我给他们的正经差事,那就去蹲大牢……纯儿,麻烦你带两位捕头领走他们的新犯人。” 关纯微笑称是,无情和冷血也配合得准备跟在她身后离开。 见状,花满楼不由好奇:“我记得青璇你任命的大总管是李姑娘,怎么反而关小姐在忙府里的事务?” 石青璇解释道:“红袖虽为大总管,但更擅于收集整理情报,而纯儿曾接受过继承人的培训,管理能力比较出色,我就让她全权负责昭侯府的内务,说来这是屈才……” 楚留香表情凝重,他用蚁语传音的方式单独对王小石说:“人家都把持住后院了,再这样下去哪还有你的位置……” 与此同时,石青璇想起承诺关七的另一件事,她拜托苏梦枕用金风细雨楼的情报渠道帮忙搜寻关七妹妹关昭弟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梦枕一口应下,然后从座位起身:“我们也告辞了,一有消息我就差人通知你。” 跟着站起来的阿飞发现旁边人一动不动:“二哥,你不回楼里吗?” 王小石羞涩地笑了笑,他笑得羞涩,却大胆直白道:“楼里有危急事我会回去守着,但如今正是万事太平,我想多陪青璇几天,她好不容易才答应我……” 楚留香欣慰地点点头。 冷血直接顿住了往外走的脚*步,他撤回来,目光在石青璇和王小石之间巡视:“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石青璇很坦然:“就是我答应跟他谈情说爱的意思。” 冷血瞪大眼睛,他难以置信地念叨道:“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无情难得见自家师弟失态,他直接从轮椅上起来,缓缓走近。 众人的注意力立即转移到他身上,石青璇惊讶地打量他:“大捕头,你的腿疾好了?” 无情的剑眉微微弯起,星眸噙着笑意,令他周身的寒气融化不少:“我已经练成长生诀,用长生真气治愈了经脉,现在还用轮椅,一是行走不够自如,二是想降低敌人的防备……” 石青璇在为他高兴的同时记起了一件事:“长生诀除了疗伤之外好像还能养气美颜,岂不是等我们成了老太老头,大捕头你还是这副模样?” 一百年后大家再齐聚一堂,在十几个白发苍苍、没有头发或者斑秃的脑袋里,居然有个满头青丝的,真是怎么想怎么违和。 没错,是一百年,武功高的人都能延缓衰老,王怜花、石之轩和关七看上去就起码比他们真实年纪年轻二三十岁,所以距在座各位外表变成老太老头要百年左右。 不过从无情瞬间无表情的脸来看,他应该不想要石观音梦寐以求的驻颜。 无情转头去盯冷血,对方还维持着目瞪口呆的模样:“你很少这么激动,就因为人家两个谈恋爱?” 石青璇故作恍然大悟:“血儿,你虽死不承认,但其实还是在暗恋我吧。” 冷血总算平复了情绪,他先白了她一眼,接着反问道:“首先,暗恋你我是狗,其次,王小石是不是叛出了我们自在门?他怎么就不用孤枕眠了?” 自在门的诅咒呢?在这个要么死情缘、要么拆情缘、要么没情缘的师门里竟然有个家伙终成眷属? 王小石脾气好,唯一的逆鳞是石青璇,但冷血对他恋情的质疑让他生不起气,他只无奈道:“不要封建迷信。” 石青璇则若有所思:“你说你们祖师爷韦青青青断言‘一入自在门,永世孤枕眠’?可他老人家情缘挺美满的,这个诅咒应该是针对天衣居士、神侯和元十三限那辈,传徒弟不传徒孙……” 无情看了看冷血,又看了看王小石:“你们俩把祖师爷、师伯师叔和世叔的私事研究得挺透彻,透露给挺多人啊。” 冷血辩解称没有分享给外人,王小石附和说全都分享给自己人了。 石青璇等自己人表示,跟关纯父母的过往比起来,自在门的私事都是小事,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关纯还贴心复述了一遍,然后无情就变得和刚才的冷血一模一样了。 在他们师兄弟回过神来离场时,石青璇朝着他们的背影喊道:“血儿,在皇帝的生辰宴上多吃点,连我那份吃了……” 冷血第一次走得比追命还快。 * 次日,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 石青璇多搬了几张椅子来,以免又出现没位置的情况,她挨着王小石坐在主座:“就算皇帝改变主意重新邀请我去吃席,也不用这么大阵仗……” 冷血摇摇头:“不是,而且我也不参加宫宴了。” 石青璇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那让大捕头把我和你那份菜吃了……” 你关心的只有吃席吗?蹭饭之心就永远不死不灭是吧? 在冷血无语之际,无情直接切入正题,不给她跑偏的机会:“青璇,你听说过幽灵山庄吗?” 石青璇毫不犹豫道:“没有,我消息不太灵通,除了江湖上最出名的几个门派,其余势力我大多没听过。” 无情的唇角紧抿着,显出几分严肃:“但这个组织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它很神秘,我也仅是隐约知道它的存在,不久前才了解到更多内情……” 昨夜凌晨,武当派掌门石雁低调拜访神侯府,带来了幽灵山庄的线索。 这个组织专门收容各种有钱、有能耐最重要是有生命危险的人,协助他们制造死亡的假象,又给他们提供与世隔绝的栖身地,一群在外界眼中已死的幽灵就这样聚在一起。 直到一个叫顾飞云的人拼命逃出幽灵山庄,在咽气之前遇到武当派的道士,对其说出山庄的秘密和庄主老刀把子最近要谋划一桩大事,这些话传到石雁耳边,他忙不迭赶来京城报了案。 石青璇了然,冷血应该是要接手这个案子,来跟她们告别的:“血儿,到了那个鬼地方切记小心为上,保重。” 冷血再度摇头:“我们虽知道幽灵山庄的大致方位,但无人引路,还是很难找准它的所在,而大规模搜索只会打草惊蛇,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派人潜入,这个人不能是捕快,这个人要麻烦缠身、有很多生命危险……” 所有人一齐看向石青璇,她也指了指自己:“你说的这个人不会就是我吧?” 冷血点了点头。 在发怒之前,石青璇先忍不住发问:“这种事不是应该交给专业人士吗?专业人士不就在给皇帝效力吗?” 论卧底,谁能比得过雷媚啊。 无情回答:“正因雷姑娘做过太多次背主之事,她不容易获得进入山庄的资格,更难以得到老刀把子的信任,况且她没有迫切的生命危险。” 石青璇更加不解:“我也没有迫切的生命危险。” 无情迟疑片刻才道:“……你有的,如果不公布方应看的罪证,你当街殴打他就会定义为无故袭击朝廷命官,大内高手、神侯府都理所应当追缉你。” 意思就是不帮忙澄清了,还要反手泼几盆脏水? 石青璇深吸一口气:“荒唐……” 冷血紧跟着就说了更荒唐的话:“事先声明,这些主意都是皇上想的,他觉得官府的追捕还不够迫切,于是让你带着关纯逃亡,然后王小石假装因爱生恨调动金风细雨楼的人手追杀你们……” 王小石呛了一下:“我、我追杀青璇和关小姐?” 所以苏梦枕和阿飞是来充当打抱不平的爹家人角色吗? 冷血补充道:“关纯是雷媚杀父仇人的养女,雷媚是关纯的杀父仇人,你带着关纯逃亡,六分半堂也有理由截击你们……” 石青璇抬手拭去额间的汗珠,在下雪的大冬天,她冒汗了:“方巨侠、神侯府、大内高手、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我要一个人与全世界为敌吗?” 冷血安慰了一句:“不是一个人,虽然捕快不能陪同,名门侠客也不能,但楚留香和戚少商一盗一匪,正好可以陪你一起被通缉……” 楚留香、戚少商:“……” 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通缉犯了? 无情面向戚少商:“人尽皆知,小雷门的雷老总和毁诺城的息大娘是你的死敌,但你遭人劫走时,他们却是第一个来劫囚的,可见死敌之说是谣言。” 戚少商:“没错,不瞒大捕头,这谣言就是我为了蒙蔽真正的敌人而制造的……” 无情:“那么你被朝廷通缉、小雷门和毁诺城落井下石追杀你,这出戏当然能够蒙蔽幽灵山庄了。” 石青璇不觉得雷卷三人会同意这个计划,她旁边的王小石就不情愿跟她上演因爱生恨的烂俗桥段。 然而雷卷竟笑了一下,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兴味:“追杀戚少商?” 沈边儿最懂他的意思:“我马上去联络小雷门的弟兄,通知他们当前的要务是追杀戚少商……” 息红泪眼睛一亮,她根本没有抵触,笑意盈盈道:“我这就去召集毁诺城的人手……” 戚少商:“……” 你们为什么很兴奋的样子?确定是演戏,不是假戏真做吧? 楚留香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会不会这样对他,石青璇则问道:“直接让他们俩潜入幽灵山庄不就好了,干嘛要我上阵?” 冷血耐心接话:“一来人越多越好,彼此有个照应,二来如今你的名头最响,老刀把子绝对不会错过你,你办事我们也最放心……” 无情也终于开出了价码:“皇上允诺,只要你辛苦这一趟,就正式通缉石之轩,并且在发现他的行踪后派世叔去对付他……” 石青璇将到了嘴边的拒绝咽回去。 她头一回发现自己不是不会上钩,只是之前没遇到过有吸引力的诱饵:“我不用神侯对付我爹,以他现在的伤势,我自己就能打他,不过我想到了两个要求,如果皇帝能满足,我就答应去幽灵山庄当卧底。” 无情谨慎道:“你说,我会转述给皇上。” 石青璇唇角轻扬,脸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显出几分狡黠:“首先,我要一支地方军听我调动,给我爹统领的花间派和补天阁找点麻烦,打碎他振兴魔门的梦想……” 这要求说难也不难,单看皇帝有多想要老刀把子的财产了。 冷血追问:“第二个要求呢?” 石青璇摆了摆手:“那很简单,等会儿再说,我现在想改动一下计划——潜入幽灵山庄是件危险的事,而纯儿还没开始练武,能不能找人假扮她,譬如让我师父易容成她的样子……” := 没想到王怜花先拒绝了,他摆出一副羞愤的姿态,对她斥道:“你竟然让为师假扮你的未婚妻,这是罔顾人伦……” 石青璇心说今天又闹得哪出,她头都大了:“师父,你什么时候变保守的?你还讲究道德?” 王怜花一秒恢复平静:“你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为师,若你们有性命之忧,为师考虑救一下,其它事就算了。” 不是,她有依赖过这个只知道看戏和叫她靠个人的师父吗? 关纯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她面前,眯起眸子笑道:“你愿意去,我就跟你一起,高手有高手的本领,武功低微的人也有独特的优势,至少幽灵山庄的人不会太过警惕我。” 石青璇叹了口气:“我就担心保护不好你,让你身处险境……” 王小石盯着旁边的两人,这回不用楚留香提醒,他也油然而生一股危机感:“不如我和关小姐调换一下,我陪青璇进幽灵山庄……” 关纯怔了怔,旋即笑到肩膀都发抖:“你是说我来当追杀的,你们去逃亡,而且你们还被我逼得走投无路?” 那除非老刀把子是老大傻子,否则她们进不了幽灵山庄半步。 花白凤突然惊呼一声,举手道:“我不是魔教长老的女儿嘛,你们把我也通缉了,我就能加入这个行动……” 曲无容特意拔高嗓门盖过她:“我是魔头石观音的大弟子,通缉我,我可以帮青璇分担点压力……” 原本有些抗拒的楚留香和戚少商搞不清状况了,难道说现在当通缉犯是好事吗?怎么还争先恐后上了? 冷血也接了句话:“你得到老刀把子的信任后,可以尝试把我领进幽灵山庄,这样我就能协助你……” 石青璇有些困惑:“你不是说你身为名捕当不了卧底吗?” 冷血闭了闭眼,下定决心般回道:“如果老刀把子知道你能逃脱追捕是因为我放水了,我愿意为你枉法呢?” 在场人包括无情在内都震惊地看了他半晌。 温柔率先咋咋唬唬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暗恋青璇?” 冷血噎了噎,再三强调:“是假装,不是真的,我没有暗恋她。” 石青璇长长地哦了一声:“我明白了,冷小狗。” 冷血:“……” 他真想给昨天的自己一巴掌,让他乱说话。 无情轻咳一声,给小师弟解了围:“青璇,你还没说你的第二个要求。” 石青璇却答非所问:“我们既然是逃亡,总不能毫发无伤地出现在幽灵山庄的人面前,但要是捅自己几刀,又觉得有点吃亏,我就想着利用换日大法调整内息,做出受了内伤的假象。” 无情很耐心,听她说完才重复问了一遍:“所以你的第二个要求是?” 石青璇很认真、很诚恳道:“我给自己选的内伤是行动不便,而大捕头你现在行动很方便,所以我的第二个要求就是——借你这把很值钱的轮椅给我坐几天行吗?” 无情:“……” 【作者有话说】 青璇:我真是一个罪恶的女人。 小石头、纯儿、喜提新外号的冷小狗:…… 楚留香、戚少商、曲无容、花白凤:开拓通缉犯兼卧底新业务。 无情:我的轮椅竟然也有觊觎者,虽然它是挺好的…… 正文 第57章 无情答应了石青璇的第二个要求,不过不是为了让她接受卧底任务,而是回报她赠予他《长生诀》。 石青璇感动地抱住他……的轮椅:“我会尽我所能把它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这时,陆小凤欠兮兮的来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敌人同时挟持了关小姐和轮椅,你救哪一个?” 石青璇:“……” 虽然死物是比不上活人,但她刚承诺要好好保护轮椅,若选关纯,无情该怎么想?若选轮椅,关纯会不会学温小白离家出走? 好在石青璇已经对这种两难问题很有经验,无它,牺牲陆小凤就行:“小凤啊,今天带花满楼去散步帮他适应视野了吗?给雷老总和李探花煎好补药了吗?你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干坐着?” 苏蓉蓉立刻叹气:“你这样什么时候能出师……” 陆小凤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用唱歌做威胁,只能听从两位师傅的吩咐,苦着脸起身前往厨房煎药。 冷血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回正事:“我们先讨论一下潜入幽灵山庄的计划……” 石青璇双手一拍:“对了,我们还没给计划命名,总不能每次提起都说‘潜入幽灵山庄的计划’,那多费时间。” 在场众人,除了跑去煎药的陆小凤之外,就属温柔最捧场:“不如简略一点,叫幽灵计划。” 坐在温柔旁边的林诗音有不同意见:“既然参与计划的都要当通缉犯,何不取名通缉计划?” 石青璇觉得她们的提议还差了点什么,而她有自己的想法:“计划的内容是混进幽灵山庄、取得老刀把子信任、一网打尽山庄里的‘幽灵’,核心是卧底,所以应该叫做——雷媚计划。” 作为雷媚背刺受害者之一的苏梦枕沉默了。 无情迟疑着确认道:“你确定吗?” 石青璇点了点头:“当然,雷媚本人都没有抗议。” 冷血没好气道:“那是因为她不在这里,行了,不管计划的名字叫什么,第一步都是颁布通缉令,召集各路势力追捕你们,为了防止泄露情报以及蒙蔽幽灵山庄,他们是真的追,你们也要真的逃……” 第二步则是安排石青璇她们逃亡的路线,不能往幽灵山庄的反方向跑,否则她们的体力会提前耗光,同样不能直奔幽灵山庄的所在地,避免引起对方的怀疑。 布置这两个步骤需要几天时间,正好用来整理行装。 还有告别。 石青璇收拾完随身物品,推开房门,准备去仓库去取几味药材,不料门外站了个大活人,她直接就撞进大活人的怀里。 因为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她没有防备,任由王小石搂紧了她。 但他既不说话,又不撒手,令她有些疑惑:“你好反常,一上来就搂搂抱抱的,还是站在门口……” 石青璇很少害臊,牵手、拥抱甚至接吻都是她主动的,王小石经常脸红,而且他亲近她之前总要一再试探,生怕她有半点不高兴不乐意,所以他此刻的举动属实奇怪。 王小石终于松开了双臂,不过还是和石青璇站得很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你很快就要启程了,说来这是我们头一回分开行动,我有点舍不得你。” 石青璇恍然大悟,安慰道:“又不是永别……” 王小石一听更急了:“呸呸呸,你不能说这种话。” 石青璇不以为意,反而打趣他:“你还说不能封建迷信。” 王小石一时也不知如何表达他对这种事的重视,想了半天,只能发自内心道:“反正我就是想着,想我们的永别是永远别分开……” 他说得好认真。 石青璇像吃了半罐蜜糖,甜甜的浅笑着,薄唇也似是沾过蜜渍。 她就用那两片水润的唇印在王小石颊上:“我们不得不分开一段时间,不过没那么快,勿忘记你还要一路追在我后面‘杀’我呢。” 石青璇转身往仓库去了。 王小石呆站在原地,捂着他犹有唇温的那边脸,连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他都没能回神。 曲无容是来找石青璇商量‘雷媚计划’详情的,她望了眼空无一人的房间,也驻足在门口等候。 她和王小石没有对花白凤、苏蓉蓉她们那么熟络,但也没陌生到可以一句招呼都不打,于是她礼貌地问了一句:“青璇打你了?” 一个人神思不属、表情恍惚还捂着脸,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被扇了耳光。 王小石:“……” 他确定他跟曲无容是聊不下去的。 关纯来时看见的就是一女一男发呆放空的模样,在她之后,花白凤、楚留香和戚少商也先后赶到。 石青璇提着药材回来,惊讶地面对五个同伴和一个编外人员:“小石头,你还没走啊?无容,你们来干什么?” 曲无容回道:“我觉得对于几天后的行动我们应该内部交流一下。” 石青璇神色随意:“其实雷媚计划说到底就是逃跑和演戏,也没什么难度……” * 楚留香觉得他太难了。 他在奔跑,他不是一个人在奔跑,曲无容和花白凤轮流背着关纯,戚少商双手抱住大家的武器,她们都冲到他前面。 轻功独步天下的盗帅居然跑不过几个负重前行的人。 因为他也是负重前行,他负的更重。 楚留香一边举起轮椅和轮椅上的女子,一边前行,说话时显得有些吃力:“青璇,你就不能晚点‘断腿’吗?” 石青璇理直气壮:“香帅,如果你不是扛着我还有轮椅,幽灵山庄的人怎么会相信你逃不过追兵?” 楚留香:“……” 有道理……不是,敢情我累死累活之后还得谢谢你? 石青璇没体会到搬运工的郁闷,她朝前面喊道:“现在追我们的是哪拨势力?金风细雨楼吗?” 现在是曲无容背着关纯,花白凤放缓速度到楚留香身旁,低声接话:“你家王小石打架的时候像在给人拍衣服,别说表现出因爱生恨,他完全就一副对你爱爱爱不完的样,他们怎么会再派他领人来‘追杀’。” 石青璇笑了笑:“他就是实诚,演不好戏……” 这时,一直在回头观望的戚少商提醒道:“不好了,后面是大内高手!” 石青璇脸色微变:“他们追得最紧,动手最狠,我们得快点跑!” 逃亡的这些天,她们与各方势力打交道,已经总结出不少经验。 金风细雨楼是放海,看王副楼主下不去手也不敢动手,六分半堂是划水,几乎没怎么露面……唯独大内高手,又拼又不留情面。 楚留香艰难地加速:“他们知不知道这是演戏,我现在有点担心他们真要弄死我们。” 石青璇端坐在轮椅上,不像通缉犯,反而像个出巡的大官人:“别担心,皇帝已经给我们付了六十万两的合约金,虽然是从二十一个字的私产里拿的,但他肯定认为那就是他的钱,他才不会让自己的钱打水上漂。” 在她们遭到大规模围剿的消息传遍江湖后,幽灵山庄果然派人来跟她们接头,订立救命合约,合约金是每人十万两。 皇帝那个吝啬鬼,钱就是他的心头肉,他要是不想着让老刀把子将他的心头肉连本带利吐出来,石青璇得怀疑他被掉包了。 就在她腹诽时,跑到最前面的曲无容停下了脚步:“这就是他们说的那座山?” 他们,既指幽灵山庄的人,也指转述武当掌门话语的无情和冷血。 石青璇凝眸注视眼前的山峦:“如果里面没有泉水,而仅有一片丛林,那就是了。” 幽灵山庄的接头人告诉她们,在天黑后走入丛林,顺着林地上的磷光前行,终点有下一步指示。 而武当掌门说幽灵山庄就在这座山附近。 关纯趴在曲无容背上,轻声细语道:“不管是不是,我们只能进山,不然要被大内高手打了。” 这才是重点,她们没法回头。 幸好路线是正确的,夜幕低垂,六人看见了丛林里的磷光,沿光走到一棵松树下,搬开树下的石头,拿到一支哨子。 石青璇吹响了哨子,下一刻,同样的哨声从远方传来,她们循声继续向前,终于在一片山崖前见到了人影,而身后的追兵已经跟丢了——若不是确定没有追踪者,幽灵山庄的人是不会给她们引路的。 楚留香把轮椅放下,他还来不及高兴自己解放了,那道逐渐走近、展现出面貌的身影就让他失去了笑容。 此人是货真价实的刀削脸,他的五官被一刀削平,连嘴唇也没有,他却能说话:“我是幽灵山庄的勾魂使者。” 石青璇撇开目光:“你好,我们是……” 勾魂使者打断她,冷笑一声:“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很丑陋?” 戚少商试图打圆场,他是个直率的江湖汉,但也觉得卧底要打入敌人内部,要跟敌人打好关系,他没想到有人比他更莽。 石青璇已经回答了:“是啊。” 曲无容和花白凤赞同地点了点头,楚留香则摆出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勾魂使者噎了一下,他疑惑于她们的态度:“你们不怕得罪我,我不放行你们进山庄吗?” 石青璇皱起眉头:“这样说会得罪你吗?你接受不了答案为什么要问?我们付了合约金的,你要是敢收钱不办事,信不信我们六个马上把你身体也揍成畸形?” 恐吓不成反被恐吓的勾魂使者:“……你还挺会反客为主。” 石青璇摇头,板着脸数落他:“你竟然说我们是客人,我们已经加入幽灵山庄了,今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你这么说多伤感情!” 关纯附和道:“没错,她明明可以违心地夸你好看,却选择诚实指出你很丑,也是因为家人之间不能隐瞒……” 楚留香心道不妙,关纯连在石青璇身边睁眼说瞎话的位置都取代了,以前这个位置可是王小石的。 勾魂使者真的很想打人,但一来他理智地认识到他打不过她们,二来不远处的同伴已经在催促他,他只能没好气道:“跟我走。” 石青璇六人跟着他来到连接两处山崖的桥梁前,准确的说,这不算桥梁,只是一条钢索,悬挂着大得足够放下轮椅的竹篮,她们依次乘坐它抵达对岸。 接应的人从勾魂使者换成了一个红衣少女:“我是叶灵,很多人称呼我小叶。” 石青璇多自来熟,起码表面上很容易熟络,她当即问道:“小叶,我们的住所怎么安排?我觉得我和纯儿、无容和白凤、剩下香帅和戚寨主分三间房就行,当然如果能每个人单独住就更好了……” 叶灵轻哼一声:“你要求好多,我决定只给你们一间屋子。” 她指了指几步之外的木屋,木屋看起来比楚留香那艘船的舱房更小。 楚留香挂上笑容,委婉劝说道:“叶姑娘,能否行个方便,至少分两间房给我们……” 叶灵丝毫不给面子:“你们既然来了幽灵山庄,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不探究别人的身份背景,不得罪老刀把子,不违反他的命令,我全权安排你们的饮食起居就是他的命令。” 石青璇六人凝视着她。 叶灵后撤了一步,强调道:“你们别想围殴我,我和勾魂使者不一样,刚才他孤立无援,现在我一声令下,很多人都会出来帮忙……” 她说是那么说,转身却跑得比石青璇她们逃亡时还要快。 曲无容询问:“要不要追上去?” 石青璇摆摆手,嘴角微微翘起:“你看我们聚在一起多有威慑力,分开就可能给敌人逐个击破,所以我们干嘛找小叶麻烦,人家的安排多好。” 花白凤恍然大悟:“你是故意烦她,让她把我们被分配到同一个屋子的。” 戚少商脸上显出几分纠结,他迟疑道:“虽然我们是江湖儿女,但也不好不拘小节到男女混住吧……” 石青璇啧了一声:“我们是来当卧底的,不是来住客栈的,你真以为我们晚上要乖乖在屋里睡觉?” 她自己推着轮椅到木屋前,拍开房门,粗略地扫了眼其中的布置,床、桌、衣柜俱全,甚至还有个马桶,除了地方小,倒没什么缺陷。 戚少商的追问在身后传来:“那我们去干什么?” 石青璇都没怎么深思,直接回答:“打探别人身份,寻找老刀把子所在,推翻他的组织,违反幽灵山庄的规矩就是我们的行动准则。” 曲无容和花白凤认真地点点头,关纯则张望四周,谨慎着提醒了一句:“我们就这么大声密谋,会不会被人听到?” 石青璇摇了摇头:“放心,大宗师都瞒不过我的感知,我就是感应到这里只有七个人才跟你们讨论的。” 楚留香先是松了口气,意识到不对劲后又把心提了起来:“那就好……等等,我们不是一共六个人吗?” 是她数错了,还是鬼地方发生了鬼故事? 石青璇打断了她们的胡思乱想:“第七个人应该,不,肯定是我师父……” 除了王怜花之外,哪个大宗师会闲得整天跟着她们东奔西跑,就为了实时看戏。 楚留香刚想接话,石青璇却突然回头,伸手挡在嘴唇前示意他别开口。 然后不用她解释什么,其余人都听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们同时朝着声源望去,一条狗逐渐出现在她们视野里。 戚少商缓缓走近那条狗,念出它叼着的纸条内容:“请随我来。” 曲无容冷冷道:“派狗送信,连面都不敢露,真是个‘大胆’的家伙。” 关纯则比较关注大家的反应:“我们是按纸条所说赴约,还是先进屋休息一下?” 石青璇直觉有问题的不是这条狗背后的人,而是这条狗本身,不过也没什么区别,对方想要害她们,她们想要逼对方提供情报,这场双向奔赴是不能辜负的。 于是她做了决定:“给它个面子,我们走一趟吧。” 六人一狗步入弯曲的小径,按照她们估计的时间,现在应该是白天,但幽灵山庄四面环山,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山中又多雾,看起来就像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置身夜晚。 就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一道阴狠的声音响起,显得格外恐怖:“石青璇,你还我命来……” 石青璇倒没有害怕,只是茫然道:“你谁啊?” 那道声音回以一阵阴森森的笑:“我就是被你害死的上官金虹。” 石青璇更困惑了:“上官金虹好端端的活着,你怎么咒他死呢?” 她没有撒谎,那位前金钱帮主真的在大牢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过做的是犯人。 那道声音沉默了半晌,竟然一转话锋:“……哼,看来我只能坦白真身,我其实是你害死的第一个人霍休。” 石青璇反驳:“霍休也没死,他正跟上官金虹当狱友呢。” 那道声音接连遭到质疑,甚至顾不上给自己找补,只一味地跟她争论:“那、那你还害死过……林仙儿!林仙儿绝对是死了!” 石青璇不耐烦道:“我真的没空陪你闹了,你装神弄鬼之前能不能先确认好情报,林仙儿是被衙门刽子手砍的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不曾造过杀孽。” 那道声音仿佛受到了极大刺激,说话都有些发颤:“我不信,石观音总是死在你手上的,这你无可辩驳吧?” 没等石青璇回应,曲无容一皱眉,先一步替她作证:“不关青璇的事,石观音是自己把自己气死的,我是她徒弟,我最清楚。” 说好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二代呢?怎么在你们口中成了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那道声音、也就是带路的那条狗郁闷至极,他大吼一声,直接朝石青璇扑去。 石青璇镇定地坐在轮椅上,她本来打算试一试藏在轮椅各处的暗器,无奈这个不人不狗的东西太废物,戚少商接住了他从狗皮下刺出的刀,他在见势不妙逃跑前已经被楚留香抓住。 花白凤揭开狗皮,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你就这水准还出来对付我们?” 石青璇看三人打了半天才想起来提醒道:“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弱、又这么贴心给我们选好绝佳作案地点的本地人,别把他给打死了。” 戚少商的拳头一顿:“本地人是什么鬼啊?” 总之,她们抓到了第一个情报获取对象。 石青璇施展摄心术,首先获悉了对方的真实身份:“我是犬郎君,生活在幽灵山庄七八年了……” 楚留香似乎认得这名号,他想要说什么,但被性子急的花白凤抢了先:“你见过老刀把子吗?他长什么样子?他的武功怎么样?” 犬郎君把头晃得比他当狗时摇尾巴的幅度还要大:“我见过老刀把子,但他一直带着竹笠,山庄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的长相……” 花白凤和戚少商几人不禁有些失望。 关纯却敏锐道:“那么少数人是谁?” 犬郎君果然被诱导着说出了新线索:“山庄里有个组织叫元老会,元老会的人都是老刀把子的心腹,替他处理大部分事务……” 石青璇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们这地方没一个村那么大,里面的人没村民那么多,还分成几个组织来管……那说说元老会的成员吧*。” 根据犬郎君的介绍,幽灵山庄总共有九个元老,她们刚才见过的勾魂使者和叶灵皆在其列,还有叶灵的姐姐叶雪,她们都是老刀把子的养女。 他又说了几个显然是代号的名字,钩子、管家婆、表哥、将军、游魂、花寡妇…… 石青璇要求道:“不要打哑谜,直接说他们的来历,你们这里虽然有不探究别人身份的规矩,但不遵守的人应该不止我们吧?” 犬郎君当然也不是个老实的,他的情报很多:“钩子的真名是海奇阔、管家婆高涛曾在风尾帮当堂主、花寡妇柳青青是淮南大侠的女儿……” 毫无例外,石青璇全都没听过。 楚留香却惊声道:“这些人不是都因为作恶而被西门吹雪逼死了吗?” 说完,他自己也明白了,他们出现在幽灵山庄,明显是和自己一行人一样订立了救命合约,制造假死的场景,隐姓埋名继续偷生。 石青璇感叹:“他们是把西门吹雪当猴耍啊,如果更早一点知道这些情报,转告给西门吹雪,说不定他就能如陆小凤所愿推迟跟叶孤城的决战,先跑来把他们捅个几十几百剑……” 关纯一如既往是个务实派,她接话道:“可惜我们还是要自己应付这些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们个性如何、武功如何……都问清楚比较好。” 犬郎君木木的回答:“海奇阔的武器就是他的外号钩子,他很好色,山庄里稍有点姿色的女人都被他骚扰过……” 六人同时皱了皱眉。 戚少商逞英雄的老毛病犯了,他对着身旁四女承诺道:“不用担心,我保证不让海奇阔冒犯你们……” 犬郎君继续介绍:“管家婆和表哥都好男风,一见到俊男人就心痒。” 石青璇点点头,反过来对戚少商嘱咐道:“钩子喜欢女人,表哥和管家婆喜欢男人,二比一,你的处境更危险,记得不要离我们太远。” 戚少商:“……” 石青璇又转向楚留香,很认真地问他:“香帅,你要不要再度化身楚大姐?” 楚留香:“……” 这一刻,他久违地想起了为逃避大欢喜女菩萨而夹着嗓子扮女人的回忆,那时还有王小石和冷血陪他一起丢脸。 戚少商安慰他,或者说是安慰自己:“我们也不一定会遇上那两个断袖的……” 石青璇见犬郎君已经把他知道的都说完了,便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即是幽灵山庄有没有隐蔽到连老刀把子也没发现的地方。 对方告诉她,走到这段小路的尽头,穿过一片丛林,在湖泊的反方向有个山洞,他从未见人踏足。 石青璇决定那就是犬郎君的归宿了,她废掉犬郎君的武功,准备和其余人一起把他抬到那个山洞,不料半道上迎面碰到了一个老头。 老头右手断了手掌,用一只铁钩代替,他两眼放光地盯着她们:“山庄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美娇娘,难道是老天爷终于听到我的心声,赐予我艳福……” 花白凤扭头就对戚少商斥道:“你这个乌鸦嘴!” 戚少商深感冤枉:“我是说不想遇上表哥和管家婆,又没说想遇上钩子……” ‘钩子’海奇阔无法接受被她们无视,又对她们说了一堆污言秽语。 石青璇沉下脸,她一拍轮椅把手,站了起来。 关纯她们睁大眼睛看着她,海奇阔也目瞪口呆:“医学奇迹?” 石青璇对同伴解释了一句:“我不是真的断了腿,一直不用它会退化的,不如趁这个机会活动一下。” 活动方式就是一直用腿飞踹海奇阔。 她惯于以手攻击,腿功及不上冷血的三师兄追命,但她连头发丝都能化作剑,腿当然也能。 海奇阔的钩子几乎碰不到石青璇,就算能靠近她也会被她双腿旋转形成的气劲弹开,不到片刻,她已然踢断了他的铁钩,并用它钩住他的肩膀把他吊起来。 其余人全程插不上手,曲无容略一沉吟:“如果老刀把子也是这种实力,我们岂不是明天就能打道回府了?” 然而中了摄心术的海奇阔供述道:“我无法和他相提并论,整个山庄没人能及得上他,我甚至看不出他的武功高深到何等境界……” 西门吹雪能逼得海奇阔假死,石青璇可以轻易收拾他,那是因为两人已经是江湖顶尖的高手,他本身实力不算低,而他一点都看不出老刀把子的境界,足以说明其人的可怕。 楚留香有些担忧:“青璇,你想没想过,幽灵山庄的庄主可能是位大宗师,就算我们六个人,也未必应付得来。” 石青璇并不这么想:“大宗师的名声就像咳嗽一样,是藏不住的,淡泊名利如阴宫主和宁道奇,天下皆知两人是大宗师,神秘如玉罗刹,魔教大会之前都没人知道他是女是男,但也知他是大宗师。” 关纯续上了她没说完的话:“老刀把子这么低调,他的武功大概没有高到可以肆无忌惮的地步。” 大家都放松了些许,接着问起老刀把子的特征。 海奇阔:“我没看他摘下过竹笠,也没察觉他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我猜测他的真实身份可能很有名,所以怕人认出来,而且他经常外出……” 他说的线索好像有点用,但细细想来,根本派不上用场。 楚留香叹了口气:“连幽灵山庄的元老都不知道老刀把子的真面目。” 石青璇突然来了一句:“我倒是对他的身份有些猜测。” 戚少商疑惑道:“你认得老刀把子?可你都没见过他的人。” 石青璇有理有据地回答他:“首先,他是个高手,江湖上的高手多数都是你、香帅和陆小凤的朋友,其次,你们的朋友十个有八个都不是好东西,综上所述,他很可能就是你们其中一人的其中一个朋友。” 楚留香、戚少商:“……” 曲无容很苦恼,因为她衍生出了新的问题:“他们三个的朋友很多,不知道要排除到什么时候。” 花白凤提议:“先列出关系最好的那些。” 她们完全接受了石青璇的说法,开始分析陆小凤、楚留香和戚少商的朋友中哪个最有嫌疑。 【作者有话说】 青璇:规矩反过来就是行动指南。 小石头:只会本色出演,被赶出片场。 无容:教你如何一句话把天聊死。 白凤:低情商的程度与上面那位不相上下。 楚留香、戚少商、陆小凤:永远单飞不了的冤大头三人组。 关纯:新晋睁眼说瞎话选手。 正文 第58章 首先是楚留香的亲友团。 石青璇一边用钩子拖着海奇阔在丛林中穿行,一边开口道:“幽灵山庄至少是二十年前创立的,蓉蓉、红袖、甜儿她们还没出生,胡铁花和姬冰雁年纪多大?” 楚留香扛着犬郎君走在她身后:“他们当然和我差不多年纪,二十年前我们偷酒都要提心吊胆,怎么有能耐创立一个组织……” 石青璇好一阵没接话,就在楚留香以为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解释时,她反驳道:“怎么不行,年少有为嘛,从你们八九岁开始喝酒的行为,我就看出来他们俩很早熟。” 再早熟也不至于年纪轻轻成了老刀把子吧? 楚留香哽了一下,只好为友担保:“胡铁花和姬冰雁不是恶人,也不会与恶人为伍……” 石青璇不以为然:“你还觉得无花是个圣僧,结果他就是个畜生,好了,我见过胡铁花,他面相不差,姬冰雁我不了解,持保留意见,下一位。” 接下来是戚少商的人际圈。 花白凤列举道:“乌鸦嘴的朋友除了息大娘、雷老总、沈少侠和蹲大牢的顾惜朝,剩下便是他连云寨的弟兄……” 石青璇瞧见戚少商动了动嘴唇,她不由询问:“你也要给你的兄弟担保?” 戚少商摇头,他晃了晃有些发酸的双手,手中的轮椅也跟着晃动:“我只是想问两个问题,第一,能不能别叫我乌鸦嘴?第二,为什么不干脆把犬郎君和海奇阔放到轮椅上推去山洞,那样岂不是方便许多?” 石青璇实诚地回答:“因为我怕他们触发轮椅的机关把自己弄死,有点浪费暗器。” 戚少商猛然定住双手,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你怎么不早说,就不怕我触发机关吗?还有,我当上连云寨大寨主是凭连续战胜其余八个寨主,也就是说他们的武功都在我之下,不足以让海奇阔那么忌惮。” 石青璇接受了戚少商的说法,她没有把对方的朋友列入嫌疑人名单。 楚留香觉得有点不公平。 这时,六人终于走出丛林,望见了犬郎君所说的那个山洞。 曲无容在洞中挥刀劈出一片土坑,随即也参与了讨论:“与陆小凤交情较深的有花满楼、西门吹雪、司空摘星、木道人、古松居士……” 石青璇把犬郎君和海奇阔抛下土坑:“如果老刀把子真的很老的话,那木道人和古松居士就最可疑了。” 戚少商看她淡定的表情,熟练的动作,忍不住怀疑她没杀过人但会不会抛过尸:“容我提醒一句,你已经干掉了两个本地人,其中一个还是元老会的,幽灵山庄的人很快就会发现那两人失踪了……” 石青璇耸了耸肩:“那又怎样,有种他们报官啊。” 花白凤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况且他们报官也没用,因为我们上头有人。” 你俩能不能把仗势欺人的法外狂徒气质收一收? 戚少商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前脚到幽灵山庄,犬郎君和海奇阔后脚就失踪了,想也知道他们会怀疑我们,但我们不是来获取老刀把子信任的吗?” 石青璇挑了挑眉:“别担心,干掉他们两个对我们的计划而言利大于弊。” 花白凤好奇追问:“为什么?” 石青璇整个人恍惚了一下,没有作出回应。 楚留香便重复问了一遍:“他们两个的失踪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石青璇眨了眨眼,反问道:“什么好处?” 其余人:“……” 楚留香习惯了石青璇跳脱的作风,曲无容、花白凤和戚少商以为她要卖关子,只有关纯留意到她从幽深到纯澈的眼神变化,心中隐隐察觉不对劲。 无论如何,打都打了,六人低头看了眼坑里没个几天几夜醒不过来的犬郎君和海奇阔,理了理沾上土尘的衣服,转身离开山洞,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在山庄各处探索。 石青璇心算着时间,在第二天清晨之前带大家返回小木屋:“幽灵山庄的人应该没那么快发现我们所做的事,何况他们没有证据,无法指控我们……” 她瞧见围在木屋外的那群人,声音戛然而止。 那群人也感觉到了她们的脚步,转头斥道:“你们竟敢在山庄里行凶……” 石青璇和身旁人面面相觑,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像戚少商一样有点乌鸦嘴,反向的乌鸦嘴。 木屋外一共围着六人,除了叶灵,她都没见过……不对,她望着那个身材特别高、面容上横着三条刀疤的男人,语气略有些惊讶:“难怪金钱帮倒台后你音讯全无,原来是改投了幽灵山庄。” 对方正是上官金虹的心腹荆无命。 荆无命冷冷地回道:“我投靠老刀把子办事就是为了借他的人手劫狱救出帮主和报复你,你也投靠他之后,我本以为第二个条件是不成了,但你杀害这里的元老,他不会再庇护你。” 面对死亡威胁,早已习以为常的石青璇一点都不怕,她甚至有闲心调笑:“你做孝子之前要考虑你爹的意见,他没了武功,相较于来这个鬼地方任人宰割,他说不定更想在牢里享清福……” 荆无命愣了愣,随即拔出别在腰带旁边的剑:“你找死。” 他的剑法没有任何意境,只是快准狠,杀人本来也只需要这样,不过这一次他再快再准再狠都杀不了人。 石青璇坐在轮椅上,对着这么多人,她自不会像在海奇阔面前似的暴露自己行动自如的事情,所以她不闪不避,抬手吸纳剑劲,尽数还给对方。 荆无命脸色陡然转白,身上杀气锐减。 石青璇并未乘胜追击,仅是疑惑道:“他干嘛这么大反应,我又没骂他和他爹。” 楚留香扶额:“有没有可能上官金虹不是他爹,你一再提起这场误会,他当然会生气……” 在场众人中唯有他一个知道石青璇曾经猜测荆无命是上官金虹的私生子,那时他半信半疑。 他现在却肯定她说得不对,因为她在帮人认亲这件事上就没对过。 石青璇恍然大悟,悟的不是楚留香那层意思:“上官金虹倚重荆无命,托付金钱帮宝库位置给他,荆无命又孝顺上官金虹,一心记挂着救他出狱,这哪里是私生子,分明是独生子,上官飞只不过当了他的挡箭牌……” 你用不着到处代入玉天宝的真假少主故事吧? 楚留香看了看一脸笃信的石青璇,又看了看满面怒容的荆无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劝什么。 荆无命准备再度挥剑,他身边的人拦下了他。 阻止他的是一个神情气质酷似西门吹雪的少年:“别中了她的激将法跟她单挑,她们杀害元老会成员,我们有理由和你一起出手……” 石青璇觉得前一句话冤枉了她,她没想激将荆无命,她只是实话实说,后一句话也有点冤枉她,毕竟身为元老的海奇阔未死,只是要当几天睡丑人。 因此她毫无心虚地反过来质问道:“你们凭什么指控我们行凶?有证据吗?” 站在少年左侧的中年男人一扯嘴角,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尸体就在你们屋里躺着,还不算铁证如山吗?” 他们让出了门口的位置,石青璇六人这才看见倒在木屋中央的那个人。 好消息,她们打残犬郎君和海奇阔的事情暂时没引起注意,坏消息,她们成了杀害屋里陌生人的嫌犯。 总的来说,情况更糟糕了。 石青璇依旧没有慌乱,她平静地询问:“死的人是谁?” 比中年男人更老一些的驼背男人接话:“他就是幽灵山庄的元老,资历最深的游魂先生,你要假装不知道吗?” 石青璇摊了摊手:“我只知道你们一部分人的绰号,而且没法把它和你们的脸对应上。” 对方总算开始自报家门,低配版西门吹雪名叫叶孤鸿,他左侧的中年男人就是表哥,和表哥站在一起的老男人是管家婆,而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一直在沉默观察的女子则是花寡妇。 这时,曲无容冷冰冰地质问:“如果尸体在谁房间,谁就是凶手,那我把他杀了,今晚将他的尸体挂在你家门口,我明天是不是能指认你为杀人凶手?” 她口中的你和他本是指荆无命、叶孤鸿,但他们俩还没说什么,表哥先哼了一声:“我们没有互相残杀的动机,石青璇却注定与游魂先生不死不休,因为她害了游魂先生的儿子。” 石青璇疑惑道:“他儿子是哪位?” 表哥阴阳怪气着回答:“游魂先生原是武当俗家弟子,因为暗中创立江湖组织,惹恼了武当长老木道人,所以才躲到幽灵山庄,他创立的势力叫黑虎堂,他的儿子就是飞天玉虎,全都被你毁掉了,不是吗?” 石青璇了然:“哦,他是方玉飞的爹。” 她的人脉真的很广,尤其是仇人,连这么个鬼地方,都能冒出来荆无命和游魂俩跟她有仇的。 石青璇叹了口气:“你一直暗指我清楚游魂的身份,但我毕竟初来乍到,如果要了解幽灵山庄的人和事,只能从你们本地人那里打听,你觉得是你的哪个同伴把元老的身份背景透露给我?” 表哥没想到她一直不辩解,反而把问题抛回给他,他的笑容有一瞬僵硬:“游魂先生可能是主动上门向你复仇,结果遭到了反杀,这样你知道你和他的渊源就不奇怪了。” 石青璇戏谑道:“可能?那也有可能是你对游魂爱而不得杀了他,然后把他抛尸在我的屋里栽赃我——你要不要猜一下,是你的哪个同伴透露了你的爱好?” 表哥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忍不住审视自己身边的管家婆等人。 叶灵回瞪了他一眼:“怎么,你相信她的挑拨要和我们内讧?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相信她的猜想,你真的对游魂先生因爱生恨?” 表哥冷哼一声,抽出腰间的软剑,剑锋直指轮椅上的石青璇。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她再用不死印法反弹攻击,管家婆刹那间打来几十枚暗器,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石青璇还是没有躲避,也没有喊曲无容她们上前帮她抵挡,她只是甩了甩袖子,一条细长丝带从中飞出,卷住表哥的剑,控制着剑刃砍碎了所有暗器,随后牵引着表哥和管家婆撞在一起,让他们砸晕彼此。 见状,叶灵这个嘴硬心怂的小姑娘竟然转身跑了,花寡妇更精明,全程不动口不动手,不得罪任何人。 现在唯一一个有余力、有意愿进攻的人就是叶孤鸿,他披着白衣,表情冷漠如冰雪,他一言不发地拔了剑。 石青璇起初以为他和那位万梅山庄庄主的相似只不过是剑客相同的特征,但此刻她确定了,对方就是故意模仿西门吹雪。 她不禁问了一句:“你们很多人都是被西门吹雪追杀才沦落至此的,成天对着个学他做派的人不觉得别扭吗?” 现在能回答她问题的只有花寡妇:“叶公子是老刀把子的义子、白云城主的堂弟,以他的身份,想学谁就学谁,我们并无资格置喙。” 石青璇转向叶孤鸿,好奇道:“你是叶孤城的堂弟,却崇拜西门吹雪……他们两个的决战你押了谁赢?” 叶孤鸿毫不犹豫:“西门吹雪。” 多少有点帮亲不帮理的曲无容等人有些诧异,毕竟他胳膊肘太往外拐了,石青璇倒是点点头:“其实也不难理解,家花没有野花香嘛……” 能不能别再说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比喻了,至少别说出口。 楚留香看到叶孤鸿脸色铁青、愤怒着刺出剑招,他暗暗叹息一声,这少年拍马都赶不上西门吹雪,西门吹雪也有喜怒哀乐,可他挥剑时绝不受那些情绪的影响。 石青璇将丝带旋出水涡似的圈环,先缠住剑,再笼罩使剑的人,完美复刻了婠婠的天魔功。 叶孤鸿却没有师妃暄的精妙剑术,他困在带网中不得脱身,最后被一击倒地。 石青璇随口道:“叶孤城是你堂哥,应该多少指点过你的剑法,你是不是为了拖累他的名声才不好好练剑?” 好歹毒的抹黑对家方式。 叶孤鸿:“……” 他不是,他没有,他气得像表哥和管家婆一样晕过去了。 石青璇操纵丝带吊起游魂的尸体,扔到叶孤鸿他们身边,随即对还站着的花寡妇和荆无命说道:“你们拿不出证据,又打不过我,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没有意见吧?” 花寡妇很识时务,荆无命也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两人接受她的提议,扛着同伴离去。 石青璇则与曲无容她们转身进屋:“入住不到一天就变成了凶宅,好在这屋子不是我买来的,不然亏死了……” 戚少商无奈道:“你别关心房价问题了,我们不应该思考谁是杀害游魂的凶手吗?” 石青璇不以为意:“我们是执行雷媚计划,不是名捕计划,没必要帮幽灵山庄探案,他们本地人内斗,觉得新来的好欺负,所以泼脏水到我们头上,就这么简单……” 她觉得麻烦已经结束,却不料这只是个开端。 * 第三天,石青璇她们照旧没有睡觉。 她们外出探索一圈,返回木屋时又见到了荆无命他们,屋里又躺着一个人。 那人衣服白脸色也白,就像尸体,那就是叶孤鸿的尸体。 表哥向她们大声呵斥:“你们太过分了,害死游魂先生还不够,居然对老刀把子的爱子痛下杀手……” 石青璇面露不解:“我为什么要杀叶孤鸿?他儿子也被我害死了?” 表哥一噎:“……昨天大家都看见你和他起了冲突,也看见你轻易就能打败他,你既有动机又有能力害他。” 叶灵哭着俯身凑近叶孤鸿的尸体,从他脖子上拿起一条丝带:“整个山庄里用这种东西做武器的仅你一人,就是你杀了我哥哥。” 石青璇摸了摸袖中的丝带:“我没有勒死他,你们这样堵在门口,是想让我勒死你们吗?” 他们灰溜溜地带着尸体撤退了。 关纯盯着他们的背影皱眉:“凶手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又想怎么样?明知道奈何不了我们,还来找茬,难道就为了挤兑我们几句?” 楚留香也不知道答案,他只能回道:“既然一时半刻想不通原因,不如先商量一下对策。” 石青璇若有所思:“对策……先下手为强?” 花白凤接话:“你是说在凶手下一次嫁祸我们之前,把幽灵山庄的所有人都埋到山洞,这样就不会有受害者和凶手了?” 石青璇惊喜地望向她:“白凤,你简直是我的知音……” 够了,你们两个狂徒真的够了。 楚留香赶紧打断她们危险的交流:“别闹那么大动静,吓跑了老刀把子怎么办?我们晚上不出门就行了,凶手总不能当着我们的面把尸体抬进来。” 石青璇迟疑道:“留在这凶宅里过夜?” 楚留香不懂她在迟疑什么:“你都打算把山庄弄成大凶之地了,还介意屋子是不是凶宅?” 戚少商更是不耐烦地直接下了决定:“我们今晚都待在屋里,不就是死了两个人,有什么可怕的,又不是没见过尸体……” 晚上,六人轮流守夜。 石青璇和楚留香、戚少商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打起了牌,规定每输一次要吃掉一盘幽灵山庄提供的难吃饭菜。 几轮下来,戚少商吃撑了。 这时,石青璇感应到有人靠近木屋,她给轻功最好的楚留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开门。 但戚少商急于从牌局脱身,他抢先跑到门口,推开门的瞬间瞧见一具倒挂着的尸体,强烈的视觉冲击使他倒退了好几步。 楚留香为了不被踩也往后退,他后面坐着轮椅的石青璇却没那么方便移动,只能给他踩了一脚。 石青璇瞪楚留香,楚留香看戚少商,戚少商讪笑几声:“我不是害怕,我是控制不了下意识的反应。” 吵闹间,原本在休息的关纯、曲无容和花白凤也惊醒了,她们一起走到门外,叶灵正指挥着管家婆搬下尸体,一见她们出来立即骂道:“你这个杀人狂……” 石青璇第一次碰到这种随死随到的栽赃指认一条龙戏码,她都没脾气了:“谁死了?又是我杀的?” 表哥冷哼一声:“游魂、叶孤鸿、荆无命,所有死者都是你的仇家,除了你还有谁会害他们……” 石青璇瞟了眼荆无命尸体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们想怎样?” 叶灵和花寡妇终于要出手了,然而她们身后的人出手更快,表哥的剑一放一收之间,她们接连倒在地上,后背的衣衫尽染鲜血。 表哥又杀了管家婆,随后提着带血的剑对石青璇六人笑道:“现在你们总该看出来,前天我没尽全力,只因我知道你们是和我一样的人,我不想伤害你们……” 石青璇神色怪异:“一样的人?你觉得我们是断袖?” 表哥沉下脸:“我说的是卧底,我真名为顾飞云,奉师命潜伏进这里,在你们之前,我还接应过十二个卧底,他们全都暴露了,我不想再看到同伴丧命,所以拼死也要为你们扫清障碍……” 顾飞云,那个逃出幽灵山庄、临死前透露山庄秘密的人? 石青璇望着试图与她们相认的表哥,她突然想通了一切。 首先是三桩命案,除了游魂之外,她不曾在叶孤鸿和荆无命死后接触他们,因为他们的尸体总是很快被抬走,但她还是发现了荆无命身上伤口的异常,那是伪造的,他现在是荆有命,叶孤鸿、叶灵、花寡妇和管家婆很可能也活着。 其次是表哥的说辞,他不可能是已逝的顾飞云,他也不真正知道她们的底细,否则不会用这个名义来蒙骗她们。 最重要的是,她感觉到附近还藏着两个人,一个是王怜花,另一个大概就是老刀把子,他在亲眼观察她们,这一切本就是他的考验。 石青璇心知她只需要将计就计,否认卧底身份、表忠心……可是她为什么要顺着别人的计划走? 她扬起下巴,用半信半疑的语气问道:“你是来接应我们的?游魂、叶孤鸿和荆无命都是你杀的?” 表哥以为她即将露马脚,心底阴笑着,表面更加诚恳:“没错,我们是一伙……” 话音未落,石青璇飞速打出丝带,将对方扯到她身前,一掌潮水澎湃拍出,直接废掉了他全身的经脉:“那我就得为他们报仇了。” 等到那个戴竹笠的灰衣人冲出来,表哥变成废人的事实已经无可改变。 老刀把子没有怀疑她是故意的,他只深深叹息一声:“你太冲动了……” 石青璇理所应当道:“我要是不冲动,怎么会惹上许多仇家,以至于逃难到这个地方。” 老刀把子:“……” 他竟无言以对。 表哥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老刀把子,哀求道:“你知道我不是卧底,我是听你命令演戏才落到这个境地,你要帮我恢复武功……” 石青璇故作茫然:“什么演戏,他不是卧底吗?” 老刀把子坦白道:“你们所看到的死亡和背叛都是我设计的,目的就是试探你们的立场。” 石青璇早就看破了,却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你竟然这么多疑,若非我善良心软,你的手下此刻已没命了……” 表哥、老刀把子:“……” 你说谁善良心软?你那一掌打的都一点不手软好吗? 老刀把子确然是个武功胜过在场——除了王怜花之外所有人的高手,他一释放气场,其余人都紧张起来:“你们虽没背叛我,却废了我的得力手下,我不杀你们,但也容不得你们继续留在山庄了……” 石青璇知道这又是一遭试探,一来老刀把子看都没看表哥,显然不是真的在意这颗废棋,二来他注重保密,根本不可能放任她们自由离开他的地盘。 她面不改色,发出一连串质问:“退钱了吗?解决我们的生命危险了吗?你们幽灵山庄就是这么不讲信用的?” 曲无容她们听到她这么不客气,忍不住捏了把汗,毕竟老刀把子一个人也就算了,她们六个合力能够应付,但叶灵、花寡妇、管家婆和荆无命还活着,动起手来她们不占优势。 所幸老刀把子没有翻脸:“对我而言,钱不算什么,我可以还给你们,甚至可以给数倍的钱,只要你们付出值得的代价。” 石青璇也不再装糊涂,直言道:“你想要我们的能力,想要我们为你办事。” 老刀把子点点头:“你们武功高强,性子也直,我愿意让你们做我的伙伴,今晚我会摆一场接风宴宣布这件事。” 他带叶灵等人离开了。 石青璇推着轮椅回到木屋,花白凤紧随其后:“他虽然多疑,但脾气倒不坏。” 戚少商附和道:“我也没料到我们这么顺利就得到了老刀把子的信任……” 石青璇摇了摇头:“因为他别无选择,他要做一件大事,山庄里的人无疑都是他的帮手,他损失了两个帮手,必须招揽新的。” 关纯最快反应过来:“这就是你说的,犬郎君和海奇阔失踪的好处。” 石青璇笑了一下:“他们失踪的次日,老刀把子就安排人试探我们,说明他很缺人手,他不得不笼络我们。” 计划成功了一半,她们自然心情不错。 曲无容犹有疑问:“犬郎君二人毕竟是老刀把子的手下,他们失踪了,他连一个说法都不讨?” 石青璇耸耸肩:“游魂真的死了,也不是我们杀的,山庄里本就有内斗,他不能肯定他们的失踪与我们有关,在完成那件大事之前,他不会跟我们撕破脸。” 关纯表情凝重,似有些担忧:“老刀把子究竟要做什么事?” 石青璇倒是一派轻松:“或许等会儿在接风宴上我们就能知道了。” * 老刀把子果然在介绍石青璇等人后顺带公布了他的天雷行动。 行动内容是在武当前掌门忌日兼现任掌门立继承人的当天,潜入武当山,刺杀七个名门正派的门主或长老。 对此,石青璇的感想是——就这点事你大张旗鼓的策划,就这点事惊动我们来当卧底? 还天雷行动,她觉得叫雨点行动更贴切,雷声大雨点小。 老刀把子忽然感觉到一阵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当然是个时常被注视的人,那些目光有羡慕的、嫉妒的、审视的……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恨铁不成钢的。 他想要找到目光的主人时,石青璇早已收回了视线。 不过老刀把子本来就要跟她说话:“石小姐,听闻你师从易容名家,可否由你负责各位的乔装打扮?” 这个差事应该原属于犬郎君,他失踪之后,山庄里就只剩下她和楚留香两人擅长易容,老刀把子只能把这个任务交给她。 石青璇当然答应,她来易容,所有参与者的外形就尽在她掌握中:“那我还需要跟去武当山行刺吗?” 老刀把子回答:“压轴戏怎能不登台,你和你的五个同伴还有荆无命、花寡妇和管家婆是最后一批下山的,也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石青璇没有细*问行动的详情,她已经觉得那是小事一桩,她只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我有一个更好的帮手引荐给你,就是神侯府的冷血冷四爷。” 这次接话的是花寡妇:“冷血,他不是名捕吗?我们这里可都是些犯过事的,他要是来,岂不是猫进了鼠窝?” 石青璇认真道:“你们不用担心,他为我痴为我狂,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我叫他无视你们,他当然也会照做的……” 在场人一致陷入了沉默,尤其是关纯她们,一直在战术性喝水。 片刻后,老刀把子追问道:“你是说,他对你情深到全无理智?” 石青璇点点头:“他亲口说愿意当我的狗。” 楚留香等人:“……” 对不住了冷捕头,我们没法为你澄清,而且论起来这确实是你自己祸从口出。 老刀把子似乎细细思量了一会,然后回绝:“毕竟是诸葛神侯的徒弟,我很难信任他,他也没必要投靠我,若他真的对你有心,让官府放松追捕就足够了。” 石青璇并未失望,她又开始和对方探讨如何遮掩她坐轮椅这个特征,毕竟她还是通缉犯,不是每个官差都知道她的罪名是假的:“我觉得可以安排一群轮椅人在武当山附近出没,符合条件的人多了,官差就很难留意到我……” 老刀把子认可了她的提议:“可惜你伤了腿,否则实力还能更强一截。” 石青璇摸着轮椅,心里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接风宴过后,她开始为天雷行动的各批人手易容打扮,楚留香来给她打下手。 等到送走除了最后一批、也就是她们自己之外的所有参与者,两人已是眼下青黑、脸色苍白,活像被吸了阳气似的。 但石青璇还是要立刻找来这次行动的同伴,分配好每个人的新身份。 她是负责易容的,自然最有话语权:“现在我是一个有钱的寡妇,花寡妇是我前夫的妈,管家婆是我现在的婆婆,纯儿是我死鬼丈夫和前妻的女儿,无容是我和前夫的女儿,白凤是我和死鬼丈夫的女儿……” 好复杂的一个大家庭。 楚留香迟疑道:“那我是你的儿子?” 石青璇摇头:“你是我包养的小黑脸。” 楚留香:“……” 他肤色是较深的古铜色,除非全身都装扮一番,否则戴着与肤色不符的人.皮面具很容易露馅,某种意义上,他的确只能当小黑脸不能当小白脸。 石青璇又对荆无命道:“你是我新纳的小疤脸。” 荆无命:“……” 你爱好还挺独特……不是,他以为自己会被安排当儿子,想了一箩筐拒绝的办法,结果套用不到现在的情况,他该怎么拒绝当小疤脸? 戚少商自觉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我也是你的情人?” 石青璇随口道:“不,你是来打秋风的远方穷亲戚。” 戚少商:“……” 区别对待得太过分了吧! 【作者有话说】 青璇:套路我?差点给你们团灭了。 白凤:同上。 香帅:感觉我的队友更像张三怎么办。 老戚:怎么就我的剧本最寒碜? 荆小疤脸无命: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正文 第59章 安排好了身份,接下来就该按照身份进行易容。 石青璇不能把包括自己在内的幽灵山庄众人伪装得天衣无缝,那样冷血他们会认不出来,也不能留下太多破绽,否则老刀把子和一些不明真相的官差会察觉到不对劲。 于是她制作易.容面具时参考了一些熟人的五官特征。 楚留香如今剑眉星目,正是香香类血,荆无命若非有疤痕区分,看起来会更像阿飞,戚少商则五分肖似铁手。 关纯添了些苏蓉蓉的婉约,曲无容的冷漠被李红袖的俏掩盖了,花白凤的明媚也变为宋甜儿的甜美,恰好是三姐妹。 花寡妇和管家婆有点难办,因为石青璇认识不少年纪大的人,其中长得老的却不多,她只好把两人扮成女版霍休,扮完后连她自己都没有勇气看第二眼。 荆无命、花寡妇、管家婆做好伪装就回屋去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石青璇仅剩一个人还未易容,即是她本人,她对着镜子贴上面具,镜中倒映出妩媚艳丽的脸庞,脸色却不太好看:“有杀气……” 楚留香抽了抽嘴角:“你扮成这副模样,王前辈能不想弄死你吗?” 石青璇眨着王怜花同款桃花眼,不解道:“凭什么啊,他也和我撞过脸,我都没计较……” 楚留香压低声音提醒:“比起王前辈,你现在看起来应该更像他母亲。” 石青璇恍然大悟,王怜花的长相非常肖母,他和他娘云梦仙子的关系也非常复杂,可以说是又爱又恨又敬又怕,他从来不用真面目男扮女装,或许就有去掉男性棱角后他几乎是云梦仙子再世的原因。 而她现在在他的禁区反复蹦跶。 楚留香看石青璇的表情,以为她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于是放心的转身整理包袱去了,他没想到出发时看见的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你怎么不换个易容?” 石青璇振振有词:“因为我不是故意重现他阴影的,如果我换一张脸,岂不是显得我心虚,又让他误会我是故意的。” 楚留香:“……你就是作死吧?” 所幸石青璇一路上都好好的活着,她们一行人也顺利在四月十一日、也就是天雷行动的前天抵达了武当附近的城镇。 曲无容假作急躁,用不耐烦的语气试探道:“离行动开始只余一两天时间,武当山又近在眼前,老刀把子怎么还没给出指示?我们到底上山去干什么?” 花寡妇安抚道:“他可能正在布置计划的其它环节,布置好一切才能交代任务,这也是为我们提高胜算……” 说是这么说,她自己却没掩藏住紧张,她不像石青璇一样觉得天雷行动是小事,刺杀七个门派的门主长老是轻松事。 石青璇轻松到专心想着吃,幽灵山庄的伙食难吃得把她饿瘦了,她掀开马车的车帘随意指了家酒楼:“我们先去用些正常人的膳食。” 管家婆谨慎地问:“你确定我们的伪装足够掩人耳目吗?” 石青璇点点头,果断道:“放心,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一行人下车进入酒楼,在二层雅间落座,点了满桌的饭菜。 然而石青璇仿佛背负着一种‘外出吃饭必定吃不上’的诅咒,这一次她也没能顺利的下筷子,因为楼下传来了嘹亮的声音:“你不是那个通缉犯吗?” 雅间里的众人同时看向她。 石青璇有点怀疑人生了:“我的运气是不怎么好,但我的易容术不可能有问题……” 她的易容确实没问题,她们很快发现那群官差说话的对象不是她们,而是坐在一层的三个人。 三人中那位秀美柔艳的女子生气道:“我都数不清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通缉犯……” 关纯盯着那女子,整个人颤了一下,亲妈认不出她,她却认得出亲妈,毕竟她们母女俩外貌的相似度更甚于王怜花和云梦仙子。 石青璇也看出了温小白的身份:“那是我丈母娘?” 已经入戏的花寡妇和管家婆:“傻孩子,我们是你婆婆,不是丈母娘……” 石青璇可无心演戏,她用蚁语传音的方式对关纯道:“温姨常年跟随方巨侠夫妇云游四方,她出现在这里,另外两人岂不就是……” 方歌吟和桑小娥果然亮明身份为温小白解释,那群官差立刻转变了态度,好声好气的向她们致歉,并且谈起了方应看,满口承诺要为夫妻俩抓捕残害她们儿子的通缉犯。 荆无命意识到楼下都是来找石青璇麻烦的人,他幸灾乐祸道:“希望这个通缉犯不会吓得连人带轮椅跳窗逃跑……” 石青璇虽然也担心方歌吟、桑小娥会上武当山,因为信息差而破坏她们的计划,但她没有慌乱,还能镇定地敲敲杯子:“小疤,给我倒杯茶。” 被使唤的荆无命:“……” 石青璇管他叫小疤,给楚留香起的名则是小黑。 楚留香小声抗议了一句:“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石青璇皱眉:“你对我温姨的名字有什么意见?” 小黑小白都是一个档次,他要是说小黑草率,也等同于嫌小白敷衍。 楚留香干笑几下:“我这不是觉得跟关小姐的母亲取了情侣名不太好嘛……” 关纯笑得比他自然多了:“没关系的,小黑,我不介意。” 楚留香:“……” 这时,官差们注意到了二楼的客人,尤其是坐着轮椅的石青璇。 他们进入雅间,直截了当地询问:“几位从哪里来的?准备去什么地方?” 石青璇拿出假户籍递给为首的官差:“妾身乃洛阳人氏,听闻武当派要举办庆典,先夫与武当有些渊源,故而妾身带着一大家子前去参加庆典、拜访故人……” 差役头子翻看了一下假户籍,原本狐疑的神色缓和些许,但未完全放松:“王夫人是吧?近来有位大名鼎鼎的通缉犯身带腿伤,所以容我多问一句,你为何要坐轮椅?” 楚留香毫不担心石青璇会应付不了官差的质问。 他此刻更好奇,王夫人的王究竟源自王璇,王怜花,还是云梦仙子,因为他又察觉到杀气了。 而石青璇瞥了荆无命一眼,使他产生一种不详的预感。 预感很快就应验了,只听她叹了口气:“唉,别提了,小疤本是名草有主,我为争夺他,被他的旧爱打断了腿……” 花白凤立刻对荆无命怒斥道:“都是你这个蓝颜祸水害了我娘!” 戚少商结合自身经历劝了几句:“也不能全怪人家小伙子,感情的事你情我愿……” 曲无容打断他:“表舅,你一个来打秋风的,闭上嘴继续蹭吃蹭喝就行了,有什么资格帮那小疤脸说话。” 花寡妇则模仿着苍老的声音,扮演和稀泥的长辈:“哎呀,你们不要吵架,家和万事兴……” 这出混乱的家庭纠纷看得官差们一愣一愣的,他们也无心追根究底了,转身就走,生怕被叫去评评理。 石青璇方收了声,她终于有时间去关注楼下的温小白三人,但她先注意到坐在一层角落的青年,对方孤身坐在桌前,低头吃着饭。 她注意这个青年,一是因为他的武功不低,二是他平平无奇的脸显然是易容,她觉得自己认识他,又没熟悉到一眼就能记起来。 石青璇来不及深思,心神很快又被温小白对方巨侠夫妇所说的话引走:“小娥姐,方大哥,我知道你们想为儿子报仇,可是青璇逃亡时还带着我家的纯儿……” 桑小娥宽慰道:“我们没失去理智,如果对方拿你女儿做人质,我们会优先确保她的安全……” 温小白摇了摇头:“不,我是说青璇连逃亡也没抛下纯儿,这是多么坚定的感情,我已经失去了七哥,不能让女儿和我一样做寡妇,求你们放过青璇吧!” 方歌吟瞪着眼睛张着嘴巴,高手的风度都维持不住了:“小白,你们两家定下的婚约是彼此子女成亲,可那位石小姐和你的纯儿都是女儿家……” 温小白听不进去,她世界的中心是情爱,她的一切思路都围绕着这些展开:“没错,她们是顶着世俗的压力私奔的,多么轰烈的爱,世俗不认可她们,我认可。” 这一刻石青璇她们的表情和方歌吟是重合的。 不过不同于楚留香、花白凤等人的尴尬,她却没什么羞耻的情绪,甚至在心底暗想,很好,就按这个方向为她求情。 反正她身上背了一堆奇怪的传闻,不多这一条。 石青璇并不因为温小白过往的感情史而认为她在插足桑小娥和方歌吟的婚姻,就像没人会觉得温柔缠着林诗音和李寻欢是喜欢李寻欢,她们只不过充当着三口之家里女儿的角色。 桑小娥还更偏疼‘女儿’,看到温小白边说边落泪,她真的被说动了:“小白,别哭了,我们进京后先问清楚事情经过,若石小姐动手是事出有因,我和你方大哥自然没立场动手,就算她只是无故袭击,我们也不会要她的命。” 温小白转悲为喜:“那我们别去凑武当庆典的热闹了,赶快进京把事情弄清楚……” 方歌吟也拿她没办法:“好好好,本来就是你说要去凑热闹,你现在不想去,我们当然不坚持……” 石青璇庆幸自己没打死方应看,她还有机会看到他发现他连哭爹喊娘的位置都被占走时的表情。 方巨侠夫妇不去武当山,这对她们来说是好事,另一件好事是那三人离开后,冷血和王小石后脚走了进来。 冷血、王小石各自率领神侯府与金风细雨楼的人手于幽灵山庄所在山外蹲守到了第一批行动的成员,因为不想为这点人打草惊蛇,他们只是追踪,而没有立刻抓捕。 他们也不担心跟丢,这群人里女的都有几分林仙儿和石观音的影子,男的都长得像无花、方应看,对他们来说简直不要太眼熟。 更眼熟的是这家酒楼二层雅间里的客人,冷血盯着大漠居民版自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小石一看就知道哪个是石青璇扮的,这回他没再露馅,毕竟对着王怜花的脸也激动不起来。 与此同时,为了趁机传递情报,楚留香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演戏:“夫人,我想我不能陪您出席两天后的武当庆典……” 石青璇心领神会:“为什么?没有你在,我会很无聊的,我都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打发时间。” 楚留香看了看荆无命,摆出一副做作的姿态:“您为小疤挨打丢了颜面,他不心疼您,我心疼,我不想您因为带着上不得台面的情夫赴宴而被七门派的长老们看轻。” 荆无命现在宁愿和上官金虹一样去蹲大牢,总好过遭受这种精神上的酷刑折磨。 冷血受到的折磨不比荆无命少,天知道他看见外貌肖似自己的楚留香与顶着王怜花脸的石青璇说肉麻话时,他有多想把在场人都灭口。 王小石反倒接受良好,不值得吃醋的事,他一向不太介意,所以他此刻专注着分析两人话中的暗示——幽灵山庄的行动与武当庆典有关,时间就是庆典当天,她们不清楚自己的任务,但确定七门派的长老是重点。 石青璇传递完情报后就准备继续吃饭,谁知上菜的小厮突然冲到她面前:“娘,我终于找到您了……”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谁啊?” 小厮哭诉道:“您忘记了吗?那年穷困潦倒,您在万福钱庄遇到了我爹,借走了他十万两银子……” 万福钱庄是石青璇给幽灵山庄接头人缴纳合约金的地方,合约金就是十万两。 好无耻,明明是她给了他们十万两,他们却反过来把她形容成一个抛夫弃子、欠钱不还的风流老赖。 石青璇腹诽着,但并没生气,因为她现在是王夫人,顶着的是王怜花的脸,名声再臭也不关她本人的事:“我的儿,我不是故意抛下你和你爹,那年狂风暴雨,我以为你和你爹死于天灾……” 小厮的哭声停顿了一下:“爹如今患重病,真的没几天可活了。” 石青璇心知这是找借口带她们去见人,便接着他的话道:“怎会如此,快带我们去见他最后一面!” 一行人匆匆下楼离去,踏出门后,她回眸看了一下,看的不是王小石和冷血,而是坐在角落的那个青年,她已经记起来他是谁。 他不是吃饭才低着头,他无论做什么都是那副模样,因为他是‘低首神龙’狄飞惊。 石青璇若有所思地将视线转移到了关纯身上,只见到对方一如既往柔美的笑容。 * 马车停在一个巷子的第三间宅院前。 石青璇向小厮问道:“小叶,你爹在里面等我们?” 叶灵摸了摸自己的人.皮面具,语气中显出几分惊奇:“我的易容不是你经手的,你怎么能看穿我的身份?” 石青璇挑一挑眉:“我若连这点事都看不穿,你爹也不敢让我负责各位的伪装了。” 她认出叶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对这个女孩已足够熟悉,但她拢共只见过老刀把子两次,第一次是接风宴那天,第二次就是现在。 老刀把子布置了一桌酒菜,他坐在主位,仍然穿着灰衣戴着竹笠,不展示一丝一毫的个人特征,他终于给出了天雷行动的最后指示。 他安排楚留香干他的老本行,盗走武当掌门石雁的道冠,其余人只需要掩护楚留香动手和撤退,而熄灭庆典灯火、制造动手机会的细节他已经另派了内应去做。 老刀把子还解释了他要道冠的目的:“那里面藏了一本账薄,记录着很多名人的隐私,表哥、管家婆和花寡妇这些人的秘密就是被石雁泄露的,只因为他们不肯受石雁要挟……” 石青璇随口道:“他们活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人家又没有逼着他们作恶、制造把柄。” 老刀把子似乎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你不觉得石雁的行为很卑鄙吗?我原本不想杀那七个门派的长老,可他们是石雁搜集别人隐私的帮凶,他们难道不该死吗?” 石青璇听乐了:“老板,咱们是幽灵,不是正道的光,偷武当的道冠就偷了,杀武当的宾客就杀了,何必扯一正义的大旗……” 老刀把子:“……” 他又无以言对。 他本来担忧这群人会心存对名门正道的顾忌,所以才编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想不到她们完全不吃这一套。 老刀把子只好举起酒杯:“那我敬各位一杯,祝你们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石青璇等人也总算给他个面子,纷纷举杯饮酒,而且终于吃上了饭,饭后她们就在宅院住下,等侯后天开始行动。 她们六个都有单人房,但是荆无命、花寡妇和管家婆分别住在每人中间,显然是要监视她们。 这不妨碍石青璇在剩下的一天时间内用蚁语传音与其余人商量好计划以及准备计划所需的物品。 * 四月十三,武当山。 楚留香是第一个上山的,因为他要伪装成火工道士,从早到晚做些苦力活,然后自然地混入庆典。 他凌晨就唉声叹气着出发了。 石青璇、关纯、曲无容、花白凤和戚少商则睡到天亮,吃了早午饭,优哉游哉地上山,正好赶在庆典举行的前一刻抵达。 石青璇踏入大殿,不着痕迹地扫视一圈,她看到了王小石、冷血还有经她手打扮的幽灵山庄成员,看到了七门派的宗主长老和武当本门的长老,她的视线在上首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收回。 她掌握了所有人的方位。 因此在大殿内外的灯火熄灭时,她能转动轮椅,控制其中的暗器打向每个即将动手杀人的幽灵山庄成员。 石青璇估计着人都打得差不多了,这才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亮。 守在门口的曲无容四人也点了火折子,照出殿中众人的情形,只见一堆人分散的倒在地上,位置都是七个门派长老身后,而楚留香光明正大地站在武当掌门石雁身边。 石青璇放声喊道:“现在谁也别想走。” 不明真相的宾客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要绑架我们?” 石青璇揭开人.皮面具,露出原来的清丽容颜:“我要救你们,否则你们其中的一些人已经死在幽灵山庄的阴谋下……” 她简略地解释了老刀把子的天雷行动,冷血也以神侯府名捕身份为她作证。 一个高大、表情和蔼的中年男人追问了一句:“依石小姐所言,你击倒的都是幽灵山庄的成员,那么他们的头目老刀把子有否亲临现场,你知不知道他的所在?” 王小石知道石青璇不认人,跟着介绍道:“这位是丐帮的任慈任老帮主。” 石青璇确实是头一回见到任慈和他身旁那个青年,所以她不明白青年望着她时为何压抑着恨意。 不过不重要,她习惯了自己去到哪里都能碰到一两个仇人,她很快把注意力转回正题:“老刀把子就在殿上。” 此话一出,不仅任慈等人,连一直和她一起行动的曲无容她们都表现得很惊讶。 冷血严肃道:“你说清楚一些,哪个人是老刀把子?” 石青璇伸手一指石雁和楚留香旁边那个白发老道人:“他。” 殿中的议论声更加喧闹,几位穿着武当服制的弟子试图反驳她的说法:“休得胡言,这位是我们的师叔祖木道人,放眼整个武林,他也是德高望重之辈,怎会与幽灵山庄扯上关系……” 石青璇轻哼一声:“一个名门正派的长老就不可能是成立邪恶组织、意图制造惨案的恶人?没听过我爹拜师净念禅院四大圣僧的事吗?” 魔道头子石之轩可以潜伏到圣僧门下,武当名宿木道人当然也可以化身老刀把子,她举的例子让在场众人的质疑声减少了一些。 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大家都无法相信这番指控,木道人的弟子朋友更是愤慨不已,作势要为他澄清。 他本人却抢先开口道:“石小姐的盛名我早有耳闻,我觉得你不是信口胡说的人,可我也不是老刀把子,这中间会不会存在什么误会?你为何指证我是幽灵山庄的头目?” 石青璇只回答了一句话:“因为你是陆小凤的朋友,而且面相很不好。” 木道人平静的表情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就因为这个?” 石青璇认真道:“什么叫就这,陆小凤的朋友、面相差,相当于是罪犯的自我介绍。” 众人的第一念头是荒唐,但细细想来,又好像真有那么回事,霍休、金九龄、方玉飞都是活生生的证明。 这次率先反驳的不是木道人,而是任慈身边的那个青年:“你个魔头之女,公然污蔑武当长老还不够,竟用如此可笑的理由戏弄我等……” 王小石、冷血、曲无容、关纯、花白凤、戚少商和楚留香同时向他投去不善的目光。 石青璇倒是和木道人一样淡定,她只是疑惑道:“你是我的哪路仇人?为什么总用我害了你全家似的眼神瞪着我?” 青年的神情有瞬间僵硬,转瞬后,又恢复了傲慢:“对你这样的邪魔外道,何必给好脸色……” 任慈严厉地打断他:“小灵,我曾教过你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无论是幽灵山庄之事还是石小姐,你没资格评价,况且是这样刻薄的评价,快向石小姐赔礼道歉!” 石青璇暗叹好竹总是出歹笋,旋即摇了摇头:“不用了。” 南宫灵冷笑道:“我没说错,我也没打算给你道……” 石青璇松开轮椅的机关,暗器疾速射出,对方话都说不完就倒在了地上:“我自己会索赔。” 全场静默了片刻,任慈呆滞了一会,随后才反应过来去察看南宫灵的情况。 木道人打量那把轮椅,状似纯粹好奇的问道:“石小姐坐着的是否神侯府无情大捕头的轮椅?” 石青璇站起来:“没错,不过刚才打南宫灵的已经是最后一枚暗器,我也不用再装不良于行了。” 冷血补充道:“我大师兄的暗器一向不淬毒,任老帮主大可不必担心。” 任慈扶着昏迷的义子南宫灵,无情的暗器不淬毒,一是因他个性磊落,二则是他的暗器不沾毒就足够厉害了,不过自己也没立场埋冤任何人,这毕竟是南宫灵咎由自取。 此时,石青璇竟主动说回了重点:“虽然我觉得刚才的理由是最关键的,但想来不足够让武当派放人,那我就再说详细点,首先,老刀把子是个宗师高手,而且有些摸到大宗师的门槛……” 叶孤鸿讽笑一声:“符合你所说条件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你凭何栽赃到师叔祖头上?” 石青璇仔细观察他的眉眼:“差点把你忘了,你本是老刀把子的养子,可我今天见到他的真容,发觉你二人长相挺多相似之处的,该不会你是他亲儿子吧?” 木道人的语气依旧从容:“武当教规规定内门弟子不得成家,孤鸿的父亲叶凌风就是因此被逐出师门,所以无论石小姐有什么误会,请勿要损我清誉。” 石青璇却捕捉到了他目光中闪过的那丝比剑刃更锐利的锋芒,她豁然开朗:“原来这就是你的秘密,你违背教规娶妻生子,即便让叶凌风顶了罪,真相还是被你的师长获知,导致你错失了掌门之位……” 这个猜测虽然也没有实证,众人却忍不住就此深思,对于木道人的信任摇摇欲坠。 冷血反而有些对石青璇没信心,因为他知道她给人认亲从未准确过,他迟疑道:“你现在才猜到这一点,那你本来想说什么?” 石青璇回答:“哦,其次,老刀把子选择武当作为天雷行动的目的地肯定和他自己有关,那时我开始怀疑木道人,前天他告诉我们,武当山上有内应帮忙布置细节,我几乎肯定他是木道人……” 关纯接过话茬:“武当是名门大派,自然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收买武当弟子,何况在庆典当天让内应把大殿的灯火全都熄灭,老刀把子居然很清楚庆典的流程,他怎么会不是武当中人呢?” 石青璇把视线转向大殿最上方的两个人:“其实这件事已经很简单,老刀把子想要那本记录着很多人隐私的账薄,显然那里面也有他的隐私,就是大家索求的证据,唯一复杂的一点是,账薄恐怕不在道冠中。” 楚留香解释道:“他要人掩护我,实际上是要我掩护他,当我去偷掌门的道冠时,掌门的手会从剑柄上离开,这样他就能亲手取得七星剑,账薄就在剑……” 剑已出鞘,楚留香和石雁却阻拦不及,或者说根本是阻拦不了。 任慈放下南宫灵,试图上前帮忙,却发现自己无法运起内力:“木道人,你做了什么?” 木道人握着七星剑笑道:“诸位不是喝了我们武当火工道士端上的茶吗?” 任慈扫了眼桌边的茶杯,仍有些不可置信:“我虽不擅医毒之术,但到了这把年纪,功力还不至于感觉不出茶中有无毒物……” 石青璇同样表现出疑虑:“我和香帅几个可没有喝茶,怎么我们也使不上力……” 木道人倒也不介意为她们解惑,他指了指大殿四周摆放的香炉:“你们没喝茶,但是喝了酒,酒和茶都没毒,熏香也没毒,但是喝了酒和茶之后再闻熏香,那就有毒了。” 闻言,殿上众人或愤怒或恐慌,纷纷叫嚷起来。 冷血和他身旁的王小石是唯二保持着警惕,宁可冒着被指责不尊重武当的风险也不喝茶的人,所以他还能镇定地询问:“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你想灭我们所有人的口吗?” 木道人居然点了点头:“你们之中很多是江湖上的大人物,杀掉你们很难收场,但也并非不能收场,冷捕头,你是神侯府的捕快,有皇上的支持,连武当的面子都敢拂,可见解决大麻烦不过是掌权者一句话的事。” 石青璇心知他这么说,明显是搭上了掌权者:“又是平南王那个搅屎棍老头?” 这回木道人没耐心回答了,他或许觉得她们都在拖延时间,于是决定加快动作。 在他的命令下,幽灵山庄成员中还有行动能力的荆无命、花寡妇和管家婆分别攻向另一方实力无损的王小石与冷血。 若只有他们三人也就罢了,真正让人忌惮的是木道人,以及……一个刀削脸男人,勾魂使者。 勾魂使者步步走向石青璇,拔出手中的剑:“你不该用完轮椅里的暗器。” 王小石目眦欲裂,他刀剑双出甩开了荆无命和管家婆,可他面前还有个拦路的木道人。 而勾魂使者的剑锋已经要刺到石青璇眼前,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关纯大喊一声:“狄兄,快救青璇!” 话音刚落,白衣青年掠进大殿,他的剑法比不上勾魂使者,他根本不擅长使剑,但他能抓住对方握剑的手。 勾魂使者一开始不以为意,直到发觉自己怎么也挣不脱青年的手才变了脸色:“这是……弃子擒拿法,你用的是大弃子擒拿手!” 狄飞惊并不回应,只是专心去擒拿对方的另一只手,他此刻仍带着易容,可是面具无法掩盖他多情好看的眼睛,认识他的人只要瞧见了这双眼睛就一定能认出他。 石青璇站在他身后,似是心有余悸,她的俏脸微微发白:“你为何提早给我们下毒?你早就怀疑我们了?” 木道人轻松得配合荆无命三人对付着王小石和冷血:“我习惯于不相信任何人。” 石青璇就在这时发动了攻击,在谁都没防备她的时候进攻:“那你也不该信任自己下毒的手艺。” 她的手中无剑,但她有无剑之剑,她的剑穿透了木道人握着七星剑的手,丝带同时从袖里飞出卷走了它。 木道人捂住手心的血洞,他惊愕道:“你怎么会不受影响?我亲眼确认你喝下那杯酒的。” 石青璇耸了耸肩:“你对我用毒,这本身就是个错误,世上还没什么毒是我解不了的。” 她不给木道人喘息的机会,挥动七星剑接着出招,对方的武功比她高出一筹,所以她一直无法简单粗暴的下手抓人,但在他受伤的情况下就不同了。 剑光纵横交错,武当剑法和慈航剑术两大绝顶功法在其中毫无保留地展现着,宾客们全神贯注地观看这场战斗,分不清谁占上风谁落下风。 石青璇却已经判断出她的慈航剑赢不了经验丰富的老剑客木道人*,她立刻变招,借木道人的剑劲打回给他,直把他打到吐血。 木道人试图激将她:“在诸位面前,你、你不敢只用剑和我比一场吗?” 石青璇丝毫不吃这一套:“都说了我不是正道的光,能赢就行,你管我使什么招式。” 她用不死印法把木道人揍趴在地。 关纯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你本来就可以应付,甚至你没有任何危险……” 石青璇坦然道:“我确实早就察觉他在用毒,但是一来我想将计就计让他放松警惕,这需要做戏做到底,二来我知道是你把狄大堂主找来的,顺便试探一下你,所以没告诉你们这件事……” 王小石也打倒了管家婆和花寡妇,他转身时正好听到这句话,不由小声嘀咕了一句:“为什么不试探我?” 石青璇扑哧一笑:“因为我从来不怀疑你的心,你也明白我的心吧?” 她当着众宾客的面这么说,王小石又是暗喜又是羞窘,整张脸红得好似要冒烟。 石青璇解决了武当的危机和自己后院起火的危机后,终于有闲暇取出七星剑剑柄中的账薄:“掌门,我念了啊,你也别担心会有损你们武当的清誉,毕竟该丢的脸已经丢光了……” 石雁:“……” 石青璇对着账薄读道:“本门长老木道人与其表妹沈三娘暗生私情,生下一子一女,均记名于其弟子叶凌风名下……我终于给人认对了亲!” 她激动地拍了拍身前人的肩膀,她身前的人就是还擒拿着勾魂使者的狄飞惊。 狄飞惊很少遇到这么莫名其妙的人,以他的眼力和智慧,也不敢说能算准石青璇的想法。 这时,关纯向他招呼道:“狄兄,我们该走了。” 石青璇叹息一声:“你自愿冒险参与雷媚计划,就是为了瞒过雷媚的眼线,离京伺机东山再起吧?” 关纯也很坦然:“青璇,我不是能够甘心困在一个府邸的人,我不想长大了反而要接受素未谋面的母亲监护,雷媚觉得六分半堂是属于她的,可我同样曾是六分半堂的继承人,我为什么不能争夺它?” 石青璇理解地点点头:“关伯父临走前嘱托我们彼此扶持,你在生死关头没有转身就走,而是让人救我,我也一样会帮你……” 关纯却没有接受她的承诺:“你能像皇上支持雷媚一样支持我?你愿意为我与皇上对着干?你还是先解决你自己的问题,不要再担负我的野心了。” 这话说得,她该不会为了和皇上对着干而去投奔平南王那个死老头吧? 石青璇一边担忧,一边随口道:“我有什么问题?” 关纯直白回答:“你有病。” 王小石睁大眼睛,他本来不想插话,这会儿却忍不住了:“关小姐,青璇真心为你好,你就算不接受她的好意,也没必要骂她吧。” 关纯摇摇头:“我是认真的,你问无容她们,青璇近来是不是经常忘事,而且短时间内情绪切换得极快极剧烈,难道这不像石伯父的症状吗?” 石青璇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她的笑容随之消失:“修炼不死印法的确有精神分裂的隐患,不过我之前一直没事……难道是那天在神通府街前受了比较重的伤,引发了暗疾?” 敢情那天打架,关七痊愈了,她反倒疯了? 曲无容关切道:“那你会怎么样,时而冷酷,时而温和?” 冷血发自内心地疑惑:“她不是本来就这样吗?” 石青璇:“……” 王小石是见过石之轩发癫的,他表现得最忧心:“这个问题能解决吗?不行的话我回去找三师叔,再不行请我师父出山,或者找来祖师爷……” 石青璇沉吟片刻:“我倒真的知道有两个办法,一是废掉我一身功力。” 这自然不好,别说其余人,她也肯定不想选这个办法。 所以石青璇继续道:“二嘛,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邪帝舍利?” 【作者有话说】 青璇:因为过于跳脱,差点没人发现我有病。 小石头:岳父发了疯,打一顿,老婆发了疯,连祖师爷都敢绑回来治病。 血儿:有时候真的很想告她们损害我的名誉…… 香帅: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王师父:想弄死逆徒→哎这出戏挺好看→想弄死逆徒→哎又有乐子了,还是收手吧。 纯儿:我要搞事业。 温小白:所有人在我的世界都属于爱情片。 木道人:机关算尽,结果被请来家里的祖宗掀桌了,这真是我自找的…… 正文 第60章 邪帝舍利是魔门的老祖宗、第一代邪帝传下的一枚晶石,可以吸取和贮存元精,元精也就是毕生功力浓缩而成的真元和精气,历代邪帝都会在临终前将元精存入舍利中。 这种堪比和氏璧的异宝,在场众人当然都有所耳闻。 她们也知道它被前任邪帝向雨田托付给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鲁妙子又转交好友碧秀心保管。 王小石一直紧张地看着石青璇,这时才松了口气:“邪帝舍利能解决你病症的话,你只要把它拿出来就行。” 石青璇却否认道:“它不在我手上。” 众人大吃一惊,王小石的心又提了起来:“你母亲没有把邪帝舍利传给你?还是说舍利失窃了或者落在你父亲那里?” 石青璇阐明道:“因为我娘昔年威震魔门,鲁师父与她约好,假称她保管着那东西,以打消魔门中人对其的觊觎,但实际上她从未拿到那东西……” 楚留香感到有些棘手,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所以我们要去找鲁大师?那路程可久着,你的病撑得住吗?撑不住的话会不会突然在半路上杀友证道?” 最后一句才是你真正想问的吧? 石青璇翻了个白眼:“首先,我没有我爹那么严重,其次,就算按照他的症状,我也是先砍我最在意的人,小石头都没害怕,你担心什么……” 王小石自然不害怕,他光顾着为石青璇承认最在意他而傻笑去了。 冷血只能第无数次负责把歪掉的话题扯回来,他和楚留香一样记得不能讲出鲁妙子在关外飞马牧场的事,所以含糊道:“鲁大师的居处确实有些远,我们要趁早出发,最好今明两天就动身……” 石青璇传音回答:“舍利不在鲁师父那里,在王师父他老家,很近的。” 冷血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改掉说话不先说重点的毛病?下次你就别介绍前因后果直接讲结果行吗?” 石青璇无辜地耸了耸肩。 其余人听不见两人的交流,只听到她忽而询问武当掌门石雁能否容她们在山上借宿一段时间,石雁承了她们破坏木道人计划、挽救武当的人情,自然满口答应。 几名弟子带着她们穿过碎石小径,来到一个青竹环绕的小院。 楚留香一见这院子就叹气,走进雅致的云房后更是忍不住感慨:“同一个武当,房与房之间的差别真大,我假扮火工道士时在香积厨后面的屋子休息过一会儿,那里堆满了腌萝卜,床和被子都是发霉的……” 石青璇也感慨:“我早就想说了,难怪你一身酸臭味,我还以为你又掉进了臭水沟。” 楚留香:“……” 这时,冷血瞪着他的同款脸开口道:“我也早就想说了,你怎么还不撕掉人.皮面具?” 楚留香无奈地揭下易容:“声明一下,我们的伪装都是青璇决定的,不是我故意要扮成你的样子。” 冷血转而瞪向石青璇。 关纯试图打圆场,戚少商却唯恐天下不乱地调侃道:“我也早就想问,你为什么不把假情人扮得像你真情人的模样?难道你其实偏爱冷捕头和飞楼主那款脸?” 王小石果断反驳:“我觉得青璇是对他们的脸没感觉才决定模仿他们的五官易容……” 石青璇双眸一亮,就像繁星在她眼中闪烁:“还是小石头懂我,我对着血儿和阿飞的脸,无论讲什么亲热话,大家都知道我是演戏,换成小石头的脸就不对劲了……” 冷血冷笑几声:“那真是多谢你看不上我们。” “你别这么想,我觉得你和阿飞很好看,浓眉大眼,又有狼一样的野性,但你们是我的亲朋好友,所以我不会产生非分之想……” 说到一半,石青璇突然顿悟道:“哦,你是想让我夸你对吧?” 他只不过想她别再因为这种理由而用他的脸做人.皮面具,她是没感觉了,他可能今晚就会梦到自己和王怜花凑在一起调情的画面,那简直是噩梦中的噩梦。 冷血累了,他不继续谈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们留在武当干什么?为何不赶快启程?” 石青璇解释道:“我要写两封信寄回京城,一封是给皇帝的,催他兑现诺言借兵,另一封是给雷卷雷老总的,请他将作为诊金的霹雳堂火器运过来,所以我留在这里等回信。” 冷血见她终于正经了,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你送信北上,我们也要北上,何不边走边等,两头都省些时间路程。” 石青璇摇了摇头:“因为我们不往北走,我们要西行……” 曲无容提醒道:“青璇,你该不会被玉天宝传染了吧?洛阳在武当山以北,不是西边……” 石青璇并未改口,她接着宣布:“我知道,但我们的首要目的地不是洛阳,是巴蜀。” 话音刚落,一个长相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走进小院,用她没有的妩媚神态笑道:“怎么不去我老家,改去你老家了?” 关纯她们这几天顶着别人的脸到处活动,已经看惯了易容这件事,对于王怜花打扮成石青璇的场景反应淡定,唯有王小石忍不住呛了一下。 冷血心想今晚有人陪他一起做噩梦了。 石青璇没什么意见,她也笑了一下,笑容像花一样清幽:“我要去做一件师父你很有经验的事,我打算把我爹的老巢端了。” 王怜花本能想起了他和沈浪朱七七等人大闹快活城的记忆:“你比我好运多了。” 石青璇明白他的意思,他组队打快活王的时候正是快活王全盛时期,她却能趁着石之轩重伤的机会动手:“所以我决定先去他的地盘,舍利是不会跑的,机会就未必了。” 关纯听她说完才开口告别:“你们去吧,我知道不管是巴蜀还是洛阳之行,你都会一切顺利的,而我和狄兄也该去追寻我们所求的东西……” 石青璇反而打断道:“如果你追寻的是权力地位,我真的可以帮你,你和大堂主先留下来好吗?” 她难得挽留人,关纯犹豫了一会,终究是答应了,狄飞惊已经将对雷损的忠心转移到关纯身上,自然也遵从她的意思。 王小石的心绪有些乱,他传音给楚留香:“青璇之前有很多次打算离开,我每次都愿意跟她一起走,但她从来没问过我要不要留在她身边……” 楚留香暗想要是把前天酒楼里温小白的那番话转述给他,他岂不是得原地碎掉,表面上却安抚道:“可你还是留在她身边了。” 王小石苦笑:“你们也在,你见她的时间都比我多……” 石青璇的呼喊叫停了他们的男人茶话会,她让王小石陪她去找金风细雨楼的人手寄信,王小石乐颠颠的牵着她走了。 楚留香:“……” 这也不需要他劝什么啊,敢情他只是自认为感情老师,实际上就是个树洞? 信使派出去后,一行人待在武当等候。 期间,石雁原本要重新召集宾客公布他的继位人选,因为他患了绝症,急着交代后事。 但是石青璇直接给他治好了他以为是绝症的病:“掌门,现在你不用退休了,五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继续努力吧!” 石雁:“……” 虽然他很感激对方治好了他的病,但他也很想退休啊! 武当弟子们则在互通消息后发现,石青璇竟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地方,石雁的弟子说辰时她在给石雁治疗,火工道士却说辰时她在后厨指点他们做菜……关于她到底是神仙显灵还是闹鬼的争执席卷了整个武当。 没过多久,信使带着兵和火器抵达了附近城镇,石青璇一行人告辞时,发现掌门和弟子注视她们的目光非常之复杂。 不过石青璇没什么闲暇去探究原因,她看到那一箱箱火器,满意地点了点头:“雷老总果然守诺大方。” 看到那几十个兵,她瞬间变脸:“我以为皇上只是借钱抠搜,怎么借人也这么吝啬?” 士兵头子向她拱了拱手:“回禀昭侯,我等皆是边军的精锐,以一敌十不在话下,皇上吩咐过,我们不是借的,是送的,今后就专心为您效力……” 石青璇懂质量胜过数量的道理,也知道送比借划算,但这么点人真的能攻下石之轩的庞大势力吗? * 还真的能。 不知是因为皇帝良心发现,送来的兵竟然勇猛无匹,还是因为石之轩和关七一样,只是首领自己强,手底下的喽啰都不顶用,或许还有金风细雨楼和神侯府人手的帮助…… 总之,石青璇顺利占领了补天阁设在巴蜀的总舵,更好运的是,她爹的徒弟之一、第一个开始追杀她的仇家杨虚彦被她们堵了个正着。 杨虚彦穿着夜行衣,戴着黑头罩,浑身都贴合他影子刺客的名号:“这是石师的地盘,你怎敢在此逞凶……” 石青璇理直气壮:“我是你石师的女儿,我来继承他的地盘有什么不对吗?” 杨虚彦恶狠狠地瞪着她,他冷哼一声:“江湖皆知你们父女不睦,石师不可能同意你接手他的位置,你这是篡位……” 石青璇故作嚣张地仰起脸:“他是不同意,但他没有反对的能力,你难道没听说他被我们打成重伤的消息吗?我就是篡了他的位,他又能怎么样,你又能怎么样?” 杨虚彦气得握紧手中的剑,王小石皱一皱眉:“青璇,我记得他是我们初遇时攻击你的那个人,当时没帮你把他废掉,我一直很遗憾,不如现在弥补这遗憾……” 石青璇浅笑道:“若不是他和安隆,我们还没机会相遇,这么说来,他俩是我们的红娘,你就别对红娘大打出手了,让我领教他几招。” 杨虚彦见自己像个杂鱼一样被推来推去,本来已经很愤怒,只是碍于对方人多势众,他不敢贸然动手,但对方答应了一对一,他便没什么顾虑的刺出了手中的剑。 千万剑芒在空中亮起,凌厉的剑气紧接而至,攻势猛烈得惊人。 石青璇却从容不迫,她了解杨虚彦的招式,他学的是幻影剑法,重点在于幻,他催发出的剑光和剑气都是障眼法,用以掩盖他所处的位置,只要破解了幻,他的实招就不堪一击。 她从戚少商那里拿来青龙剑——戚少商完全成了武器搬运工,无情的轮椅他来扛,他的剑他别在腰间,曲无容的刀他背着…… 不过他只需要看到杨虚彦身上是怎么填了十几个血窟窿,他就不敢有任何怨言。 比速度,石青璇和杨虚彦都会幻魔身法,比实力,她都没用不死印法,直接使出慈航剑典的静守虚无四式就把杨虚彦打倒,鲜血留了一地。 但他还能再吐血,因为他听见石青璇问他:“你是不是傻,大白天穿一身黑,我一眼就看到了你的位置,用多少障眼法都挡不住啊……” 杨虚彦差点成为第二个被她气死的人。 石青璇不关心手下败将的情绪,她甚至也没空庆祝自己拿下了石之轩的一块地盘,她忙着安排后续事项。 首先她并不打算把补天阁像青衣楼那样上交给官府,但不能让它继续做个挂在通缉榜的杀手组织,它得转型,所以其次是她需要人手来管理它。 她想找一位大总管,有经验、有能力且擅长内务的,正好她身边有符合条件的人,那人就是柳青青,她的绰号花寡妇更出名。 柳青青走出囚车,在接到石青璇抛来的橄榄枝时,她表现得极为惊讶:“你想任用我?你不介意我的罪行,不介意我曾为老刀把子效力吗?” 石青璇直白道:“幽灵山庄的成员中,海奇阔滥杀,管家婆通敌,他们自是死有余辜,但你的通奸杀夫是因你丈夫有绿帽癖,至少我觉得不算什么事,你出身名门,又在元老会代木道人操持内务多年,完全能够胜任总管职位。” 柳青青脸上流露出一丝不知真假的动容,她点点头:“老刀把子信任我,所以在他倒台的前一刻,我都为他效命,你信任我,我也会回报给你忠心。” 大总管搞定了,接下来是副总管。 石青璇又从囚车里把荆无命放出来,谈心一般问他:“你为何对上官金虹那么忠诚?” 荆无命没有向人倾诉的习惯,何况是不熟的人,可他不想回去和管家婆、表哥这两个断袖挤一辆囚车,所以他终究还是开了口:“我是他培养的,如果不为了他的命令,我就不知道还能为什么活着。” 石青璇顺势道:“所以你应该找点事做,不如去当柳总管的副手……” 荆无命冷笑一声,难得说了一大段话来拒绝:“花寡妇她们加入幽灵山庄是为活命,你让她活命,还给她利益,她自然愿意帮你办事,但我不在乎那些,无论你来软的还是来硬的,我都不会愿……” 石青璇却只回答了一句话:“你也不想我安排一个你这样的刺头在牢里和上官金虹当邻居吧?” 荆无命沉默了,很多时候沉默就意味着妥协。 戚少商旁观了全程,作为一个讲究义气的领袖,他忍不住劝说道:“你这样威胁他,他也不会心甘情愿为你办事……” 石青璇不以为然:“我管他情不情愿干什么,我是选他做手下,又不是做伴侣,他可以冷脸给我打工,我不介意的。” 正摆着冷脸的荆无命:“……” 为了不配合这个很令人火大的新老板,或许他应该笑一下? 柳青青看到自己半旧不新的同僚露出狰狞表情,她连忙宽慰道:“小荆,别生气,石小姐待我们算厚道了,何况老刀把子都败在她手上,我们给她办事有什么委屈呢……” 荆无命没认真听她说了什么,他只是确认自己不适合笑。 石青璇马上召集了补天阁的成员,从中挑出一些面相特别差的,然后介绍了新官上任的大总管柳青青和副总管荆无命:“你们应该都隐隐约约有听说,我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这样的人是无法带领你们走向繁荣的……” 问题是你的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 看到她恩威并施地发表着演讲,楚留香腹诽,王小石满眼敬慕,曲无容和花白凤为她高兴,关纯显出几分欣赏,冷血……冷血在看守囚车。 等到石青璇讲完话,冷血才走进来:“事情都安排好了?明天可以启程去洛阳了吧?” 石青璇摇摇头:“补天阁只是开胃小菜,我爹的势力中还有个花间派,他的脑残手下安隆是天莲宗宗主……” 楚留香听到一个个名字从她嘴里冒出来,不由迟疑道:“你该不会打算带着我们去统一魔门吧?” 石青璇蛾眉竖起:“怎么可能,不提那是我爹的梦想,不是我的,就说阴癸派根基深厚,势力广布,哪里像补天阁这么容易攻打……” 冷血心道你明明认真思考过计划,但口中只说回正题:“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收拾花间派和天莲宗?” 石青璇果断道:“现在,为防他们收到补天阁陷落的消息后跑路,我们现在就要出发。” * 攻占补天阁三个时辰后,石青璇一行人抵达了花间派的据点。 与刚才正相反,花间派的人全无抵抗,而石之轩的另一个徒弟侯希白主动现身,将她们领进了门。 侯希白摇晃着一把画着美女的扇子,态度比杨虚彦柔和百倍:“师妹,我曾多次听石师提及你,我知道他是很在乎你的,你能接手他的势力,想必他也会很欣慰吧。” 石青璇一听就知道他是被石之轩多情的那个人格培养长大的,她心中没什么感觉,面上却笑道:“侯师兄真是善解人意,我本就不想伤人,这样兵不血刃最好……” 侯希白见了她的笑靥眼睛都发直:“我阅美无数,无一能及师妹,师妹可否容我将你画在扇面上,还有这几位佳人,我一定尽力画出你们的神韵……” 关纯、曲无容和花白凤皱眉看着他。 与此同时,戚少商突然大喊一声:“原来他是那个多情公子,我们在青楼碰过面。” 众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侯希白,一时间不知应该先嫌弃谁。 侯希白神色一僵,语气倒维持着温雅:“我与兄台不同,我到青楼不是去轻薄里面的女子,而是与她们谈论琴棋书画,保护她们不受恶客欺负……” 戚少商嘲弄道:“假清高,从弹琴到谈情,人家姑娘爱上你,你又不负责……” 侯希白也认出他的身份,当即反唇相讥:“我至今没与任何人发展感情,反而兄台你,负心薄幸天下闻,那毁诺城的息大娘被你空耗了大好年华,你负责了吗?” 石青璇看着两人互相揭短,彼此指责,不由有些迷惑:“他们在干什么?” 曲无容摊了摊手:“比烂吧。” 令人更加费解的是,侯希白在和戚少商大吵一架后竟然还没忘记画美女的事情。 石青璇反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旁边这几个美男能不能把他们画在扇面上?” 侯希白下意识回答:“男子有何好画的,画了也没人想观赏……” 花白凤立即惊呼道:“你的意思是你想整天和别人一起对着扇子观赏我们,好变态!” 说罢,她就飞身向侯希白打去,石青璇和曲无容为免她吃亏也只好跟上。 侯希白将扇子一收,潇洒地应付着三人的攻击,但他的潇洒保持不过一会儿,很快就被急风骤雨一般的剑势逼得到处躲避,狼狈不已。 石青璇一剑挑起美人扇收到手边,随后举起另一只手给了对方一拳。 侯希白鼻尖下淌出两行血,彻底毁了风流倜傥的形象:“师、师妹,你不是说不打人吗?” 石青璇随口道:“师兄,你自找的,而且你没看到杨虚彦的样子,比起他,你这算轻了……” 她没空与侯希白多说,立刻又带人直扑天莲宗的地盘。 这回人是一定要打的,因为一来安隆不可能束手就擒,二来他曾联合杨虚彦追杀石青璇,双方有旧恨,就等着今天报复。 带着补天阁和花间派的手下,结合皇帝送来的精兵、金风细雨楼还有神侯府的人手,攻克天莲宗并不困难。 找到安隆那胖如酒桶的身影更是容易,不过不同于他的体型,他的行动非常灵活,若非被四面包围,他差点就溜走了。 石青璇吸取教训,这回不露笑脸了,况且她也不想给对方好脸色:“安胖子,你是投降呢,还是被我打到投降呢?” 安隆冷哼一声:“你不过是趁着石大哥受伤才敢到这里撒野,一旦他恢复实力,你扮个乖女儿求饶还来不及……” 石青璇眼尾微微上翘,漫不经心道:“我会给他恢复的机会吗?” 安隆越看越能在她身上找到昔年石之轩的影子,那是他最畏惧的人,他只能强撑着不露怯:“你这样强盗式的硬抢,就算把天莲宗抢走,你也不能服众……” 石青璇没有继续和他打嘴仗,她把剑抛回给戚少商,双手变化出不死印的手势。 安隆见后已经吓得丢了些胆气,他勉强维持住独门招生莲步,在不死印完全施展前,一出招就是杀手锏‘天心莲环’,他像陀螺般旋转起来,掌心拢作莲花状,朝对面袭去。 石青璇却没有如他想象中用未成型的印法借力打力,而是自袖间飞出丝带,将他连招带人卷入天魔场。 安隆不料她竟然会阴癸派的功夫,反应不及,直接被丝带勒断了手筋。 石青璇破了他的天心莲环,这才逼近他,往他经脉打入死气,废了他一身武功。 然后她开始握拳殴打安隆,王小石连忙拦住她:“仔细手疼,我替你打吧。” 安隆嘴硬不下去了:“我服了,我承认你是天莲宗的宗主……” 石青璇摆了摆手:“我不要。” 安隆跪就跪到底,他卑微地问道:“那你要什么,要钱还是要人手,我都可以给你……” 石青璇低声指示:“你现在应该求我接受你的势力。” 安隆照做:“我求求你,代我当天莲宗的宗主吧。” 石青璇又摆摆手,用不情愿的口吻回答:“我真的不能答应。” 安隆大惊失色:“你什么都不要,只想打死我吗?” 石青璇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再次教导道:“你这才劝了几次,我一口答应的话显得我很没威慑力,你要摆出你是真心实意让给我,我迫于你的再三请求不得不答应……” 你把他打成这个模样,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是真心实意想要你接班,用得着演三辞三让吗? 冷血面无表情地开口:“是不是还要搞一个继位大典?” 他本意是提醒石青璇别把事情弄得太麻烦太复杂了,没想到她居然点了点头:“对啊,我都忘了,多亏你提醒我。” 冷血:“……” 次日一早,补天阁、花间派和天莲宗的成员全部在天莲宗的据点集合。 石青璇站在一处高台上,纵然是这种大场面,她依旧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也不穿华服:“各位都知道,我爹本来就脑子有病,现在又到了六十高龄,是容易患上老年痴呆的年纪,所以他不适合再操持门派事务……” 你前段时间不还说人家武当掌门五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吗? 楚留香等人也在台下听她的一百零八种骂爹方式。 石青璇说完石之轩坏话之后,终于扯到了重点:“做子女的理所应当要为他分忧,从今天开始,这个由三派组成的大门派就由他的女儿——关纯小姐掌管。” 她把关纯拉到台上,高举起对方的手,接受一大群手下响亮的掌声。 其余人不清楚石之轩的私事,很容易就能相信他还有个女儿,侯希白却知道根本没有这回事:“师妹,你在说什么,石师只有你一个女儿,继承他事业的应该是你……” 石青璇散漫地笑了笑:“我不想继承他的事业,纯儿是我的未婚妻,相当于是他半个女儿,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他的女儿。” 关纯对这个发展事先并不知情,所以她难得有些茫然:“你说帮我,就是指让位给我吗?” 石青璇点了点头:“我没接受过继承人教育,领着一帮人简单粗暴的打打杀杀还行,统率一个门派做大做强是真的不行,所以这个位置我胜任不了,它属于你。” 关纯习惯性地猜测这是试探,她推辞道:“你是石伯父的独生女儿,无论你做的怎么样,这终归是你的家产……” 石青璇很诚恳地劝说:“纯儿,我们就别三辞三让了,你回去和雷媚争夺六分半堂的话,一来皇上那边可能会施压,二来霹雳堂绝对会施压,因为你不是雷家人,这样的处境太艰苦了,而你一句话就可以接手我们面前的门派……” 关纯终于不再演戏,她用那双看似温柔实则锐利的眼睛注视身旁的人:“你为什么甘心让给我?你自己牢牢掌控着石伯父的势力,不是更能刺激他吗?” 石青璇叹息一声:“你错了,如果这个门派由我发扬光大,我爹只会高兴,但是交给你之后,你做出的事业和他没关系……或许二十年前定下我们的婚约,就是为了这一刻彼此成全。” 家产都拱手让人了,这下她的败家程度应该超过司徒静了吧? 其余人不知道石青璇脑海中的想法,楚留香看到她和关纯并肩而立手举着手的画面,忍不住对王小石道:“我都要感动了。” 王小石:“……” 没事的,他知道青璇和他一样不贪恋权力,所以她才把门派送给关纯,她不会停留在这个地方,今后陪她云游天下的人只会是他,或许他和她能像桑小娥和方歌吟那样过上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石青璇突然道:“好啊,我愿意。” 王小石这才惊觉他竟然把心里话说出了口,不过他来不及羞窘,他只关注到青璇的态度,她说她愿意。 花白凤拍了拍手,兴奋道:“那我来当你们的温小白。” 曲无容冷哼一声:“脸皮真厚,竟然好意思直接说要当人家两口子的女儿。” 花白凤气得鼓起了脸,她顺手摸了摸自己轻薄的皮肤:“你就是嫉妒我,你想加入这个家,但你没位置……” 石青璇感觉自己已经当上了家长,为了平息两个女儿的争执,连忙转移话题:“哎,我们这个大门派还没起名字,总不能一直叫它大门派,大家都帮忙想一想……” 众人果然都被转移了注意力。 活泼的花白凤第一个冒出想法:“既然这个门派是由青璇收复,而交给关小姐执掌,不如从你们俩名字里各取一字,叫‘清纯派’怎么样?” 石青璇、关纯:“……” 你认真的吗?先不提这名字有多古怪,就说一个魔门势力叫‘清纯’这对吗? 这时,王小石不得不开口了:“‘青石派’也没问题吧……” 曲无容也跟着为自己争取:“太普通了,还不如叫‘青无派’。” 花白凤为了和她对着干,又起了个新名字:“我还请你勿说话呢,‘清白派’更好……” 没有对比就没有衬托,石青璇和关纯*一路听下来,竟然感觉清纯派是最好的名字。 关纯放弃了思考:“我觉得……” 石青璇接话道:“就叫清纯派吧。” 【作者有话说】 青璇:家产给了纯儿,人给了小石头,我这一碗水端的够平了吧? 小石头:我从没想过我会有如此强大的情敌…… 纯儿:我的奇葩父母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订了这桩婚约。 香帅:我都有点嗑你俩了。 王师父:我当年竟然没想到可以把家产送给朱七七和沈浪来气死我的王八爹…… 老戚→侯师兄:你更烂。 侯师兄→老戚:不,你更烂。 白凤:我只是想加入这个家…… 无容(关上青璇的家门):不,你不想。 血儿:这里有精神状态正常的人吗? 正文 第61章 合并三个门派后,早先的安排需要做些调整。 石青璇郑重道:“纵观江湖组织的兴衰,领袖不放权给属下的,譬如霍休、上官金虹,自己倒了,整个门派就倒了,领袖放权给属下的,譬如权力帮帮主李沉舟越来越猜忌大总管柳随风,假死试探,结果真弄死了帮派……” 花白凤举手补充了一句:“还有乌鸦嘴,他让顾惜朝跟他平起平坐,要不是我们把顾惜朝抓了,他迟早被谋杀篡位。” 戚少商面露尴尬,他低声道:“能不能别提那个外号和我的糊涂事?” 石青璇却大声劝诫他:“你的心胸得开阔一点,我们提了那么多人,就你一个有意见。” 戚少商:“……” 你说的那几个人,要么蹲大牢去了,要么死了,就算知道自己被你编排也没法有意见啊。 石青璇不再理他,继续道:“前人的教训说明不放权和放太多权都不行,不如任命三位总管分别负责原来三门派的内务,令她们互相制衡,纯儿认为这办法怎么样?” 关纯怡然一笑:“我认为太好了,你这不是挺擅长统率的。” 石青璇将之理解为试探,她也笑,笑得有些狡黠:“你的多疑真不逊色于李沉舟,我事先说明,你要是学他诈死,我可不会像柳随风一样为了保护你的尸体拼命,我只会把温姨接来整天念她那些爱情宣言超度你……” 关纯轻轻嗔她一眼:“不是我多疑,是你多心,快接着讲你的正事,你想推选哪三个人当总管?” 石青璇望向对面卸去易容的青年,怎么看都赏心悦目:“花间派崇尚风雅,狄大堂主定能与他们和谐相处,不对,现在不该称呼大堂主了,叫狄公子太生疏,叫小飞的话,街上十个有七个回头,叫小惊,感觉也挺耳熟的……” 狄飞惊觉得她还是生疏点吧。 关纯替他解了围:“你和我一样称呼狄兄就好,剩下两个人选呢?” 石青璇早已想好答案,她的视线转给旁边的冰山美人:“天莲宗门下弟子都跟安隆一样精明,柳青青更适合管这里,至于补天阁,我想无容干脆利落的作风与她们更为契合,无容,你愿不愿意?” 曲无容先是一愣,而后很快意识到相较于陌生的柳青青、关纯的亲信狄飞惊,她是唯一一个提名的自己人,所以她点了点头:“只要你觉得我能胜任。” 石青璇欣然道:“那么从现在起,无容是清纯派大总管,狄兄当个二总管,柳青青则为三总管……” 当事人都没什么意见,唯一一个有异议的是花白凤:“我输给曲无容就算了,为什么万年老二都轮不上我?” 万年老二狄飞惊:“……” 这位口无遮拦的小姐,你觉得还能因为什么。 石青璇也经常口无遮拦,但这次她记得编个理由:“你毕竟还是西方魔教长老的女儿,归属于魔教,我不好挖玉罗刹的墙脚……” 真相是曲无容和花白凤凑在一起只知道掐架,前者不稳重了,后者不机灵了,所以她必须把她们俩分开。 花白凤接受了这个理由:“对啊,听说我爹和那个叫白什么的神刀堂堂主约战时输了,但是没死,没死我就不能公然叛教……” 你怎么好像很遗憾的样子? 众人不理解,大概只有石青璇和王怜花理解。 石青璇安排好门派事务,终于宣布:“我们可以出发去洛阳了。” 关纯自觉道:“那我和狄兄、无容就留守蜀地……” 石青璇摆了摆手:“不用留守,你们和清纯派所有成员都一起去。” 楚留香扫视着满场数以千计的人,这还不是全部,还有一些挤在总舵外面:“你要攻打洛阳?” 石青璇疑惑地反问:“我为何要攻打洛阳,为了把王森记棺材铺开满整个洛阳城吗?” 看戏看到自己身上的王怜花幽幽地瞥了她一眼,他倒不生气,因为他知道她这么说代表她真的这么想过,他的徒弟一直对棺材铺有种奇怪的执念。 狄飞惊没有被带偏思路,他认真劝道:“带这么多人太高调了,在拿到邪帝舍利之前,最好不要吸引别的竞争者,以免遭人捷足先登。” 石青璇却坚持己见:“分开走就行,我们十个人易容在明面出行,柳总管率清纯派成员暗中跟从,他们以前都是魔门中人,最擅长鬼鬼祟祟的跟踪潜伏了,对吧?” 在场的门派成员:“……” 迫于‘小邪王’的淫威,他们只能点头,这辈子第一次认罪得这么快。 就这样,石青璇带着伪装和一群尾巴踏上了东行的路途。 * 从蜀地到洛阳,走了半个月路程。 抵达洛阳地界后,石青璇一行人并没有立刻进城,而是在城郊扎营开会,准备把获取邪帝舍利的计划讨论清楚。 王小石俯身凑到石青璇耳边,直入正题问道:“你知道舍利存放的具体位置吗?” 石青璇也转头贴着他耳朵回答:“鲁师父曾经为洛阳城的一位权贵修建宝库,顺势把舍利藏于其中,宝库就在城内一座桥附近……” 冷血皱眉看着两人,忍不住打断道:“如果这里没有外人,你们就正常说话,如果有人,你们就传音,这样说武功稍微好些的人都能听到的‘悄悄话’有什么意义?” 王小石尴尬地咳嗽一下,他收起小心思,站直身体继续问:“又在天津桥那边?” 石青璇纠正道:“不,是跃马桥,那个权贵在跃马桥附近置办着一个名为西寄园的大府邸,宝库的入口之一就在府里……” 听到这里,王怜花自然地接话:“你说的是杨府?” 石青璇点了点头:“他们家直系族人死光了,西寄园荒废已久,我们直接进去也不算私闯民宅,只不过我不认识路,还要劳烦师父带路。” 王怜花这回没有推拒,因为他很有兴趣看一看鲁妙子修建的宝库,意图找出里面机关的漏洞,以便下次见面时嘲笑对方的机关术。 石青璇这才舒了一口气:“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进城后立即前往西寄园。” 然而第二天越过城门,她们先去的不是西寄园,而是酒楼。 她们赶路时日夜兼程,没空到沿途的食肆用餐,只能啃干粮,任谁连着半个月一日三餐吃干粮,她闻到酒楼的饭香都会迈不动腿的。 石青璇坐在雅间里,刚要对桌面的饭菜下筷子,一个手握针线的陌生青年突然推门闯入,她止住动作,叹息道:“我的诅咒又发作了吗?” 关纯虽警惕那青年,但在众人身边安全感满满,她还有闲情追问:“什么诅咒?” 石青璇无奈道:“在外面吃饭必被打断……” 众人下意识想起每次与她在外聚餐的经历,发现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与此同时,青年在她们面前站定,直白道明来意:“温大人派我请诸位到府一叙。” 石青璇第一反应是温大人哪位,而后才想起她们带着伪装:“公子认错人了吧,我们只是途径洛阳的游客,并不识得你口中的温大人……” 青年却依次叫出了她们每个人的名字:“石小姐、关小姐、冷捕头……家师温晚有请。” 洛阳王温晚,温柔她爹? 王小石听后开始打量那个青年,他从对方薄唇细目的五官看到瘦削的身形,语气变得复杂起来:“阁下是否‘天衣有缝’许天衣?” 许天衣……天衣居士和神针婆婆织女所生之子? 石青璇暗想,难怪小石头仿佛重组家庭的孩子见到同父异母的兄弟一样,又想相认又显得难为情。 许天衣都不接他的话,显然是对生父天衣居士不抱好感,连带着也没什么好态度给天衣居士的徒弟。 石青璇为了缓和他们的尴尬气氛,主动追问道:“许公子,我知道令师在洛阳手眼通天,但我们出发之前就做了易容,而且刚刚才进城,你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许天衣很老实地回答:“你们只是戴了人.皮面具,其它特征没有遮掩,温大人的势力也不只是城内,你们在城郊停留不久,探子就层层上报了你们的行踪。” 石青璇感叹道:“不愧是洛阳王……” 王怜花冷哼一声,他毫不客气的嘲讽:“真正的王爷,譬如平南王、太平王这些也就罢了,自号为王算什么,算不要脸吗?” 石青璇没反应过来他是因快活王在迁怒,她以为对方纯粹不满温晚压了他一头,于是她宽慰道:“师父你不用嫉妒人家,你也可以自称洛阳王——洛阳里面一个姓王的。” 王怜花:“……”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嫉妒温晚了,为什么对方的徒弟恭敬有礼,一口一个温大人,他的徒弟却成天给他添堵。 石青璇接收不到王怜花的怨念,她一心向许天衣打探消息:“许公子,除了我们,最近洛阳还有什么外来者吗?” 许天衣有问必答:“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及其徒弟,阴癸派掌门祝玉妍和一群门人,魔相宗宗主……” 他像报菜名一样,不断念出新的名字,众人越听脸色越僵硬,尤其是石青璇:“这些人才是来攻打洛阳的吧?” 狄飞惊语气凝重:“她们的目的很可能和我们一致,是不是清纯派跟来的人太多或者有内鬼泄漏了行踪?” 许天衣乍一听清纯派这个词,愣了愣,而后压下疑惑接话道:“我想应该不是的,因为她们半个月前就到了洛阳。” 石青璇露出了然的神色:“当初我在武当山众多宾客面前提到了邪帝舍利,虽然没承认知道它的下落,但祝后等人肯定怀疑我知情,所以提前来蹲点……” 冷血却有些疑惑:“问题是她们怎么晓得来洛阳蹲你?你还跟别人提起过宝库的位置?” 石青璇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没有,但我娘可能告诉过梵斋主,而祝后曾与鲁师父发展过一段情缘,她知道宝库在洛阳并不出奇,只不过鲁师父不愿将舍利交给她,两人为此反目成仇……” 众所周知,聊别人的私事,特别是情感方面的私事很容易起劲,所以江湖才有那么多真真假假的传闻。 戚少商就忍不住接了一句:“那你爹和鲁大师岂不是情敌吗?” 石青璇反驳:“没有的事,祝后跟鲁师父在一起的时候,我爹正搁净念禅宗假扮和尚偷师,他还俗之后很快就和我娘从相杀到相爱,鲁师父后来也另外娶妻生子,不过听说他一直忘不了祝后……” 花白凤听得很入神,还开始评论起来:“鲁大师这不是对不起他的家庭吗?” 石青璇叹了口气:“我作为徒弟,不方便讲师父的坏话,就像小石头不好对天衣居士的往事发表意见,血儿也没指责诸葛先生的三角恋……” 王小石和冷血面面相觑,许天衣因为生父的名字被提及而睁大了眼睛。 他们的表情都不如王怜花夸张。 王怜花不可置信地瞪着石青璇,她竟然说她不讲师父坏话,那他听过的挤兑算什么?她懂得尊师重道,只不过尊的师不是他? 冷血第无数次负责扯回正题:“别再谈论上一辈的爱恨情仇了,我们不是有正事要办吗?” 石青璇这才撇开戚少商和花白凤,看向许天衣:“许公子,令师有没有告诉你,他找我们所为何事?” 她并不认识温晚,与其的交集在于他女儿温柔是她好友,他旧情人温小白是她丈母娘,难道温晚是为了她们而邀她会面? 许天衣的答案却出乎她意料:“事实上找你们的并非温大人,而是你们的朋友陆小凤,前几日他和大小姐赶到洛阳,拜托大人留意你们的行踪,似乎急着与你们会合……” 温柔和陆小凤也来了洛阳?温柔是回家,可陆小凤不是挂念着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决战,一心留在京城等候吗? 石青璇思索了一会,拍板道:“那家伙肯定惹了麻烦,但我们也有麻烦,我不怕祝后她们知道我拿了邪帝舍利,只担心像狄兄说得那样被人捷足先登,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先去宝库,再跟陆小凤会合。” 许天衣会意:“我在这里等你们,你们办完事回来再随我到温府就行。” 石青璇和其余人随即起身,走出雅间门口之前,她还不忘回头交代一句:“许公子也别干等着,桌上都是这家酒楼的招牌菜,你尽管吃,别客气……” 她自己则在路上拿出半块干粮,苦着脸嚼了起来,越嚼眉头皱得越紧。 一直在瞄她的王小石不由关切询问:“怎么了,是干粮变质了吗?” 石青璇唇角向下撇去,使她看起来像一朵蔫巴巴的小花:“是太难吃了,而且我吃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我们刚才可以打包饭菜的……” 冷血表示无法理解:“然后一边捧着饭盒一边进宝库?” 石青璇却理所当然道:“我们是去寻宝,又不是盗墓,为什么不能在里面吃东西……” 就在两人争论时,河水汩汩的声音响起,一座贯通河水两岸的石桥赫然近在她们眼前。 王怜花介绍道:“这里便是跃马桥,西寄园就在桥尾不远……” 话音未落,石青璇翻过桥栏纵身一跃。 王怜花眨了眨眼,往旁边空出的位置看去,重复了几次后才道:“她又犯病了?” 花白凤更是大惊失色:“这次病得有点重,以前她不过是短暂切换性情和失忆,现在都要自尽了。” 在众人慌乱之际,石青璇却好端端的从桥底探出头:“你们能不能盼我点好,宝库的出入口都是封闭的,启动桥底的机关才能将其打开,我只是下来捣鼓机关……” 在她解释期间,楚留香和冷血像她一样跳下了桥。 石青璇大声喊道:“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我不是自尽,不用救我……” 关纯打断她的喊话:“青璇,你往下看。” 石青璇低头一看,河水里扑腾着一个人,他的衣服很眼熟:“小石头……快救人啊!” 王小石当然是会凫水的,否则在他以为石青璇跳河的情况下,他再着急也得找个靠谱的去营救,而不是自己直接跟着跳了河。 但是这片河域的水流非常湍急,即便水中好手都无法脱离它的流向,幸亏楚留香和冷血及时帮忙,他才在飘出城之前回到岸上。 匆匆赶来的官差想给冷血、楚留香记个见义勇为的事迹,围观群众在看到石青璇急切地奔向王小石后,一部分人猜测这小伙子是恋爱闹矛盾想不开了,另一部分人则断定他在使苦肉计争宠。 好不容易甩掉官差和群众,走在前头的王怜花开始嘲讽:“我们可以直接摘掉易容,反正闹那么大动静,应该没人发现不了我们的行踪。” 王小石自责道:“都怪我,我太冲动了……” 石青璇正用衣袖为他擦去头发上的水珠,闻言,她顺手掐了一把他的脸颊:“不,是师父说我犯病误导了你。” 王小石藏在人.皮面具下的脸悄然涨红:“王前辈也不是故意的……” 王怜花:“……” 她不应该说‘是我没解释清楚就跳下桥误导了你’吗?责任是怎么推到他身上的? 石青璇安慰完王小石,转眼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愉快的领着众人踏入西寄园,只有失去带路作用就落在后面的王怜花很不愉快。 一行人从西寄园北面的井底下进入宝库,游过充满沼气的密室,穿行遍布弩箭的廊道和几乎以假乱真的假宝库,到达藏宝室时,没一个不是模样狼狈的。 楚留香拍了拍自己被箭矢划破的衣袖:“这宝库根本比古墓还要危险。” 石青璇耸耸肩:“没办法,鲁师父做事太认真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古墓有多危险,盗帅还干过盗墓的活?” 楚留香看了眼身边的名捕冷血,笑得很苦:“我说我真的没有,你们信吗?” 调侃过后,石青璇也没忘记正事,她走近藏宝室中央的石桌,搬开桌面,拨弄底下的机关,桌旁的地板随即下沉,露出一个封盖的铜罐子,她手举起罐子的那一刻就感应到里面的球状物体和有害杂气。 冷血确认道:“邪帝舍利就在罐子里?” 石青璇点了点头。 花白凤看她一直捧着罐子,不免问了一句:“那你还等什么,干嘛不直接用它治疗你的病?” 石青璇欲言又止:“因为现在有个小问题……” 王小石看到她为难的表情,心中涌出不祥的预感:“什么问题?” 石青璇坦白道:“鲁师父曾断言邪帝舍利内的元精可治愈我爹那种病症,但是魔门数代高手,无一领悟出提取元精的方法,我也不例外。” 众人:“……” 这叫小问题?这是致命的问题好吗? 楚留香忍不住道:“所以我们千辛万苦、一路闯下来都是无用功?” 石青璇理不直,但气很壮:“这怎么是无用功,我现在不会提取元精,以后就会了,只要把舍利带出去,我迟早能研究出办法……” 她顺手把罐子递到了戚少商手中,对方没来得及拒绝,只能像她刚才一样捧着罐子询问:“这最少有百斤重了,除了舍利好像还装着什么溶液,是水吗?” 石青璇诚实回答:“水银。” 戚少商呛了一下,但为了不晃动手里的罐子,他强行稳住了双手:“里面装了水银你让我拿着?下次你寄存危险物品在我这里的时候,至少提醒我一声行吗?” 王小石讪笑着安抚他,随后对石青璇问道:“为什么不把舍利拿出来随身携带,岂不是比捧着罐子更方便吗?” 石青璇解释道:“邪帝舍利中的元精来自历代邪帝,邪帝那都是什么人,性情残酷、作风狠辣的魔头,他们的元精多带有死气邪气,积累了这么多代,若无罐内水银隔绝,直接碰到舍利的人不知会遭受何种伤害……” 戚少商现在觉得这个烫手山芋更烫了,可是没等他找到机会转手出去,她们一行人就迎面撞上了想要夺宝的不速之客。 祝玉妍依旧重纱覆脸,也依旧掩盖不住她的风韵:“贤侄女,我们又见面了。” 石青璇看向她身后的阴癸派、魔相宗、灭情道等组成的近百人,若非还有慈航静斋门人在侧,就完全是群魔乱舞了:“既然不是初次见面,我就闲话少说,祝后你们的来意我很清楚,那么梵斋主呢?静斋也觊觎邪帝舍利?” 梵清惠具备着与碧秀心和师妃暄同样出众的容貌气度,她用平和语气回道:“我们可以不得到它,但不可以让在场的魔门中人和你父亲得到它。” 石青璇轻哼一声:“你不是想说我会把舍利交给我爹吧?我和我爹处于怎样你死我活的境地,你何不问问妃暄?” 师妃暄曾与她并肩作战,如今却站在她对立面,神色间充满了藏不住的纠结:“之前在京城,青璇和邪王确是用尽全力互相搏杀……” 梵清惠还想再说什么,石青璇却抢先道:“不要再装了,你就是失去了和氏璧,打算用邪帝舍利取代它,你这样对得起和氏璧吗?” 怎么说得好像和氏璧是原配,邪帝舍利是续弦,而慈航静斋就是负心人。 师妃暄听到熟悉的荒唐话,终于放松些许,她无奈道:“我们可以尊重它,但不要再把它当成人了好吗?” 石青璇的表情却凝重起来:“难道不算似曾相识,上次和氏璧事件你与宁道奇追着我走,这回邪帝舍利出世,你们又请他来对付我……” 梵清惠摇了摇头,否认道:“宁前辈闭关几月,至今尚未出关。” 石青璇愣了一下,她刚才感应到宝库中有两位大宗师的气息,王怜花就站在她旁边自不必提,再排除不大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水母阴姬、诸葛神侯、方巨侠、沈浪和玉罗刹,她第一反应是怀疑宁道奇来了。 但梵清惠不至于当众撒谎,宁道奇也不是藏头露尾之辈。 石青璇心中有了成算:“石之轩,你别躲在暗地里不现身,我知道你在这,你有本事杀女证道,怎么没本事出来?” 众人纷纷面露惊愕,而那股大宗师的气息正在逐渐远离,她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意图追上去,趁爹病要爹命。 但魔门高手难得齐心协力拦住了她:“别以为搬出你爹就能牵制我们趁机逃跑,除非交出邪帝舍利,否则你和你的同伴永远无法离开……” 石青璇心情不好,她也懒得解释,直接放话道:“你们有哪个是我的对手?” 祝玉妍与她交过手,深知她的厉害,可仍然不见丝毫慌张,而是指了指身后的百位高手:“贤侄女你能以一敌十,你的同伴未必都能,究竟是交出舍利好聚好散,还是等我们抓了人质再威胁,你想清楚吧。” 石青璇也看向身后,关纯刚开始练武,戚少商还要保护舍利无法全力出手……局面确实对她这边不利。 但她没有妥协,不仅因为她需要舍利治病,还因她受不得威胁:“祝后,跟我合作的机会只有一次,你之前拒绝了就是错过了,梵斋主,你意下如何?总不会帮着魔门对付我们吧?” 梵清惠没有立即接话,婠婠便娇笑着替她作答:“璇妹,梵斋主等着我们两败俱伤来补刀呢,在利益面前,所谓正魔也没什么区别。” 石青璇继续周旋:“那你们不怕被补刀吗?” 祝玉妍抬手拨了拨头发,看似是个平常的动作,但作为她武器的袍袖已在瞬间充满真气:“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携舍利逃出去,所以只好赌一把。” 石青璇见梵清惠那边仍然没反应,师妃暄倒像是有心助阵,她却不想再为难对方,她先对身后的自己人做了个手势,随即对着前方惊呼:“爹,你怎么又回来了……” 对面众人下意识转头去看,她趁隙打出几道真气,触发附近的机关。 一时间,箭羽横飞,石青璇选定伤亡最重的方向往外跑,她一路跑一路卷走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整座宝库很快陷入昏暗之中。 冲天的骂声响彻宝库,邪帝向雨田的四个徒弟尤鸟倦、丁九重、金环真和周老叹轮番骂道:“小贱人,你们最好一个人都不要落在我们手里,否则必教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祝玉妍的话语文雅柔和些:“青璇,你们就算逃得出宝库,也逃不出西寄园的,我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石青璇再未出声,她们以为她终于畏惧,或者她和同伴遇上了她们留在外面的门人。 于是这群魔门高手得意的冲出水井,果然看到她还站在园中,她的身后围着一群……她们不认识的人? 石青璇只抬了抬手,数百人同时举起火器对着她们。 祝玉妍试图退回井下,却被晚一步的慈航静斋门人挤得反向前走了几步,她只能叹息道:“贤侄女,你真是永远都更胜一筹。” 石青璇像她方才那般柔声道:“你们不用想着跑,就算逃得出西寄园,也逃不出洛阳,我的人可不止在场这些,更有洛阳王为我做后援。” 婠婠瞥了眼倒在地上、身体还冒烟的同门,认命般询问:“璇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但你又从不杀人,不妨直说,究竟打算拿我们怎么样?” 石青璇嫣然笑道:“你们是人质,人质想获得自由能怎么样,拿钱赎身吧,至于没钱的,我就只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她揪出尤鸟倦四人痛殴一番,下手之狠让原本不想配合的其余魔门高手都老实了。 祝玉妍不方便出面做第一个开口谈条件的人,于是她给婠婠使了个眼色,婠婠会意:“你要多少赎金?” 石青璇按幽灵山庄的合约金定价:“各位都在江湖上有名有权,身价十万两也不为过……” 婠婠看到祝玉妍轻轻摇头,她立即做出为难状:“按说一个人十万两不算不能接受,但我们阴癸派在此有二十多个高手,两百万两就担负不起了……” 石青璇可不管她们为不为难,她又不是开菜市场的,当然不讲价:“你给多少钱,我就放多少人。” 祝玉妍会为了省钱抛弃一些门人吗? 她会的,反正已经丢过脸了,她不在乎人家笑她无法保护门人,于是婠婠递出一张一百万两银票,而且应石青璇要求,这些钱原本是存放在洛阳某个钱庄的。 在阴癸派带头下,其余魔门高手也有样学样,纷纷拿银票给自己赎身。 梵清惠终于稳不住了,她看了看身后的门人,深吸一口气:“我们……也要交钱?” 石青璇轻笑一声:“不然呢,你我又不是一伙的。” 师妃暄没好意思求情,她只是如实告知:“静斋是清修之地,不置办产业,也不做生意,唯有些香火钱,不足够交付赎金……” 石青璇挑了挑眉,她不曾翻脸,而是顺势道:“我知道你们静斋掌握的不是钱权,是名,我可以接受名声作你们的赎金。” 她示意梵清惠走近几步,随后一把抓住对方的手,不容梵清惠反应,她又同时握起祝玉妍的手。 石青璇用力地将祝玉妍和梵清惠的手搭在一起:“传下去,在清纯派的劝解下,祝后与梵斋主一笑泯恩仇,阴癸派和慈航静斋停止争端……” 周围的清纯派成员立刻一个接一个高声复述她的话。 然而传话这个过程,参与者多了,难免产生偏差,她们足有百人,最后传下去的版本离谱得出奇:“传下去,在清纯派的牵线下,祝后与梵斋主一拜天地,阴癸派和慈航静斋成为一家人了……” 祝玉妍、梵清惠:“……” 这就是谣言的力量吗? 师妃暄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问道:“清纯派是什么东西?” 石青璇不满道:“妃暄,你有点不礼貌了,清纯派当然是个门派,我合并补天阁、花间派和天莲宗组成的门派……” 婠婠下意识地评价:“这个名字果然很有你的风格。” 祝玉妍想得更深,她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石之轩一向多疑自我,他不会甘心在这时把门派交给你的,你抢走了他的势力?” 石青璇故意惊讶道:“天哪,你的言语还懂他,我的确收服了他的势力,不过没有亲自接管,现在清纯派的掌门人是纯儿……” 祝玉妍没介意她的调侃,也不去考虑这个新生的门派会带来多大威胁,她只是突然放声大笑:“石之轩啊石之轩,你机关算尽一辈子,竟是给外人做嫁衣。” 石青璇想说关纯也不算外人,但祝玉妍已经完全沉浸在快意中,听不进去话,她只好转回正事,让慈航静斋起草文书保证从此与阴癸派停战,她要留下证据证明清纯派确实应该获得江湖□□。 梵清惠不愿意答应:“静斋与阴癸派百年相争,我怎能破坏祖师的规矩……” 石青璇打断她,质问道:“你们说到底是正邪之争,世上的坏人和恶势力那么多,你们为何只盯着阴癸派不放,其它的就不用管了吗?” 婠婠偷笑着附和:“没错,也不能专挑我们欺负……” 石青璇却转过头来,又对她们质问道:“差点忘了说你们,名门正派那么多,你们为何只顾着斗慈航静斋,不把少林、武当、丐帮这些放在眼里吗?” 梵清惠和婠婠无话可说,她便强硬压着她们写下了文书,派人张贴出去。 这时候银票已经差不多收齐了,石青璇将其全部交给轻功最好的楚留香:“香帅,麻烦你立刻带人去钱庄取钱,以免拖久了发生变故。” 楚留香带人离开了西寄园,慈航静斋的一众门人也被放走。 石青璇又传音给冷血:“血儿,快去官府要兵来抓人,祝后和婠婠这种高手是留不下的,但阴癸派的其余长老实力还没那么强……” 冷血疑惑道:“你不是说她们交了赎金就能离开吗?” 石青璇毫不心虚的回答:“我放她们走了,然后她们又被官府抓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冷血带着对她脸皮的震撼离开了。 石青璇仍然没闲着,她交代关纯:“纯儿,你率领剩下的清纯派成员回到宝库,把里面的藏宝全部搬走。” 关纯笑着应下:“我就知道你带这么多人来是为了这件事。” 石青璇唇边也显出梨涡,她认真道:“以前无家无业,多少财宝送给了皇帝我也不心疼,现在立下了家业,我是不得不想方设法赚钱……” 王小石就这么默默看着两人像老夫老妻一样说着悄悄话。 * 等到三方都办完事,夜幕已然降临。 石青璇行走在洛阳的街道上,随手揭掉易容:“劳烦人家许公子等到现在,想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如今正值初夏,天气已有些燥热,见她如此,其余人也赶快*脱下了黏腻的人.皮面具。 冷血嘴角轻抽:“你还会不好意思?” 刚才那些被抓的魔门高手骂她背信弃义的时候,她表现得可自然了。 石青璇回到早上的那家酒楼,一边推开二层雅间的门,一边想要反驳冷血,却在看到门后的场景时愣住忘记了说话。 只见许天衣、陆小凤、温柔以及一个长相与温柔有五六分肖似的中年男人围坐在桌旁,等到她们进来才放下筷子。 石青璇的第一念头是许天衣真的不客气,他不仅自己吃了她们点的那桌菜,还找人一起来吃。 然后她才想起她应该向温柔和陆小凤打个招呼。 那个中年男人,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洛阳王温晚却赶在她之前,向她身旁的人开口道:“你就是纯儿吧……” 关纯礼貌微笑,温柔则不客气的冲上来狠狠踩了下他的脚:“那么关心别人的孩子干什么?” 温晚顿时语塞:“我、我也没有不关心你……” 温柔的气愤并没有平息。 石青璇也不打算劝架,她更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温伯父,你为何知道纯儿是温姨的孩子?我知道她们母女长得很像,可是温姨失踪前,除了雷损没人清楚她怀孕的事,连她亲爹都没想到她的身世。” 温晚解释道:“当年小白中毒跳崖为方巨侠夫妇所救,是送到我这里给她医治的,顺便聊起了她的经历……” 温柔皱起眉,众人还以为她不满父亲与旧情人纠葛太多,谁知她斥责的却是:“你知道你不早说,害人家关小姐认贼作父那么多年,还有你跟那个贼当朋友的事,我都懒得骂你……” 温晚:“……” 这股说教的口吻好熟悉,温柔离家出走刚回来的那几天他好像就是这么训斥她的。 温柔继续训爹:“我对你太失望了,你给我出去,年轻人说话,老人家不要打扰……” 许天衣试图为温晚解围:“大小姐,温大人是有苦衷的,有些事他不方便开口……” 温柔只回答一句话:“你也出去。” 许天衣:“……” 温晚师徒俩乖乖离开了雅间,还不忘替她们把门关上。 陆小凤这时才终于开口说话:“可算在你们回京途中提前等到你们了……” 石青璇打量他瞬间露出的愁眉苦脸,其实不用看也知道没好事:“小凤啊,你又惹了什么麻烦?” 换做往日,陆小凤肯定不服由比他麻烦更多的石青璇来说这话,但现在他只有老老实实地坦白:“花满楼被人挟持了。” 石青璇瞪大眼睛:“他又给人抓走了?” 楚留香困惑道:“没听说江湖上除了石观音和大欢喜女菩萨之外还有别的爱好强抢民男的女高手啊。” 陆小凤继续道:“抓走花满楼的是蝙蝠公子……” 石青璇面露愤慨:“没想到蝙蝠公子竟然是个好色的断袖,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花满楼救出来的!” 陆小凤愣了愣,而后才解释道:“不是,他挟持人质是为了逼你去他的蝙蝠岛……” 这回愤慨的人换成了王小石:“什么,他竟敢觊觎青璇的美色!” 短短几句话,蝙蝠公子本就不好的形象更加猥琐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你们想骂蝙蝠公子我没意见,不过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石青璇瞬间摆出正经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花满楼不是在我府里待着吗?我虽然离开,但李探花、雷老总他们还留在那,能在众多高手的眼皮底下劫人,除非蝙蝠公子是位大宗师。” 陆小凤的语气不乏愧疚:“这都怪我,前些天我带着花满楼出府赏花,回程时突然听闻西门吹雪已经入京,他和叶孤城不久便要决战,我还是想去劝劝他,花满楼与他一向不太合得来,就让我独自前去,等我回来人就不见了……” 温柔补充道:“那杀千刀的蝙蝠公子在花满楼失踪的地方留了一张字条,指名让青璇在夏至当天于杭州码头赴约,他们会给你备好船,这样你才能登上蝙蝠岛与花满楼重聚。” 石青璇冷哼一声:“这么猖狂,抓了江南花家的公子还敢在人家地盘上活动……对了,怎么是你们两个出来找我们?” 陆小凤:“我本来是一个人离京的,但是温大小姐一定要跟着,我没能甩掉她……” 温柔的刀法可能不怎么样,但她的轻功瞬息千里绝对在江湖名列前茅。 石青璇转而向温柔问道:“柔儿,你不是陪着林小姐吗?” 温柔也唉声叹气,但是她做这副姿态就像小孩模仿大人一样:“你们不知道,诗音姐和李大叔最近吵架了,我两边劝不通,里外不是人……” 石青璇好奇道:“为什么吵架?又因为龙啸云和龙小云这对恶心的父子?” 陆小凤摇了摇头:“因为李探花没忍住酒瘾,半夜去厨房摸酒喝,林小姐把他抓了个正着,她可生气了,逼着我喝完了剩下的酒,非要我唱歌给李探花听……” 温柔一脸犹有余悸的表情:“诗音姐本来打算让陆小凤每天陪李大叔喝酒,她觉得这样既能惩罚他,又能帮他戒酒,但是陆小凤要离京来找你们,她的气无处发泄,又开始跟李大叔冷战……” 石青璇懂了:“所以你又离家出走了?” 温柔又叹了口气:“这么说也可以,我从第二个家回了第一个家,现在我有点后悔,至少诗音姐和李大叔不会迁怒我,我爹却逮着我教训……” 了解过林诗音和李寻欢吵架的小插曲之后,众人也没忽略真正的要事。 王小石担忧地皱起眉头:“蝙蝠公子为什么大动干戈抓人质威胁青璇前往他的蝙蝠岛?” 曲无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再结合她没有起伏的语调,简直可以将人冻死:“最有可能是为了青璇手中的各种秘籍,那里就是买这些东西的。” 冷血的看法不太一样:“谁不知道她身上宝物多,但谁又不知道她的战绩,蝙蝠公子能隐瞒身份那么久,应该是个谨慎的人,他怎么会只为这点利益冒险?” 楚留香又反驳他:“木道人也谨慎,他还不是冒险把我们引狼入室了……” 石青璇清咳一声,叫停了他们的讨论:“我们干嘛要猜测变态的想法,真猜中了不就成变态了?直接去问蝙蝠公子本人不好吗?” 对于她意图赴约前往蝙蝠岛的决定,众人并不感到意外。 戚少商歉然道:“我也想助你们一臂之力,但我已经离开连云寨很久了,有很多事务需要我回去处理……” 石青璇从他手里接过装有邪帝舍利的罐子,然后随意挥了挥手:“好的,再见。” 戚少商:“……” 不是,不挽留一下就算了,连告别的话都懒得说几句吗? 冷血也开口告辞:“我得押送木道人一干囚犯回京,不能继续与你们同行……” 石青璇却立刻打断他,挡在他面前:“不行,你是名捕,我们去抓通缉犯蝙蝠公子,你怎能不在场?” 王小石附和道:“是啊,我们的团队里不能没有你……” 戚少商真的要闹了:“所以可以没有我吗?是谁陪你们进幽灵山庄,是谁一路上为你们搬运危险物品?” 石青璇终于正视他,然后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戚少商可以先代替冷血押送囚犯回京,然后再回他的连云寨。 这样冷血就不用离队了。 石青璇无视戚某人的抗议声,接着安排道:“这趟去蝙蝠岛,危险还是其次,毕竟我们到过的地方没有哪里不危险,主要是归期不定,我想纯儿、狄兄和无容应该留下来,免得清纯派出现什么乱子无人处理……” 关纯、狄飞惊没什么意见,但曲无容似乎欲言又止。 花白凤抓住机会嘲笑道:“我们要一起去冒险,猜猜是谁没有被邀请?” 曲无容:“……” 她正要反唇相讥,石青璇抢先道:“你们俩再吵,我也要你们签停战文书了。” 曲无容和花白凤齐齐闭嘴。 事情就此定下,石青璇、王小石、冷血、楚留香、花白凤、温柔、陆小凤还有正在幸灾乐祸温晚和他一样有漏风小棉袄的王怜花次日就从洛阳启程,三度踏足江南。 她们在约定日期、也就是夏至的前一天就来到了杭州码头。 这是因为楚留香的提议:“我们不该完全按蝙蝠公子的指示行事,否则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陆小凤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他不敢赌:“但是不听他说的,我们怎么找到蝙蝠岛?怎么救回花满楼?” 石青璇暗暗腹诽他们俩莽撞,直接在码头大喊大叫,这时,一道声音在她们背后响起:“你们要去蝙蝠岛?我知道怎么去啊。” 这熟悉的话,好像第一次前往大沙漠营救花满楼和苏蓉蓉三姐妹时就听到过。 众人缓缓转过身,同时对那个做船夫打扮的英朗少年惊呼道:“小天?” 【作者有话说】 青璇:一个朋友被抓了,另一个被抓的朋友出来了? 小石头:情敌终于走了。 花满楼:请叫我江湖唐僧。 陆小凤:难道我是二师兄吗? 香帅:感觉这一年都在到处救人。 血儿:总是分不清到底敌人是反派,还是我身边的才是反派…… 老戚:为什么我会是团欺? 祝后、梵斋主:怎么办,根本澄清不完! 石渣爹:一叫我我就跑了,根本不敢答应…… 洛阳王:知道闺女又离家出走后我竟然松了一口气。 洛阳里面那个姓王的:知道有人比我更惨我就松了一口气。 正文 第62章 “你不是在蹲大牢吗?” 石青璇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又缺失了某段记忆,不过转头看到王小石等人脸上和她如出一辙的疑惑表情后,她否决了这个念头。 玉天宝解释道:“前段时间皇上生辰大赦天下,赦免的对象排除了重刑犯,就把我们这些犯了小罪的放出来,毕竟我当初偷看县令洗澡,只有他一个人受到伤害……” 但他受伤不轻吧,尤其是在精神上。 石青璇默默腹诽了一句,随即继续询问:“我记得你是在咸阳入的狱,出狱之后怎么辗转到杭州来了?” 玉天宝摘下笠子帽,系好敞开的短衣,真正像个憨厚的船夫一样笑道:“因为早先经常听花公子和苏姑娘她们说起杭州的景致,我从未离开过大漠,对这些很好奇,就一路做苦力活赚盘缠来这里见识一下……” 提及花满楼,陆小凤又忍不住唉声叹气。 于是石青璇不再寒暄,她直白地切入正题:“你没有离开过大漠,为什么会知道前往蝙蝠岛的路线?” 玉天宝挠了挠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住我隔壁牢房那个犯行贿罪的大哥,整天吹嘘他以前多么有钱,他列举的其中一个事例就是他去过几次海上销金窟蝙蝠岛收购武功秘籍……” 其余人眼睛一亮,冷血却保持着怀疑:“他去过是一回事,知道路线是另一回事,如果每个蝙蝠岛的客人都能记住路线,朝廷早就攻破那里了。” 玉天宝认真说明道:“那大哥跟我相反,记路线记得非常准确清楚,监狱的地图都给他画出来了,有次他差点越狱成功,然后就从我隔壁换到了守卫更多的重点牢房……” 石青璇不由感慨:“你的监狱生活还挺丰富多彩的。” 多亏了玉天宝在牢里面都能拓展人脉的运气,她们除了按照蝙蝠公子的指示上他的贼船之外,还有另一种选择。 王小石一直很忧心,因为他不清楚蝙蝠公子究竟对石青璇有什么图谋,制造了什么陷阱,所以一听到能脱离对方的指示,他立刻开口:“正好小天有船,我们何不跟他一起出海?” 陆小凤果断反对:“不行,上次他在大漠耽误了我们多久,要不是他假爹的手下碰巧把花满楼四人从石观音徒弟那里劫走,还不知结果如何,这回我可不敢赌蝙蝠公子那边也会出意外,给我们营救花满楼的时间……” 玉天宝没有介意陆小凤的质疑,他只是诚恳道:“花公子又出事了?那确实要尽快赶到蝙蝠岛救人,我会开船带你们去的,相信我好吗?” 石青璇理智地二度反对:“小天啊,我们信任你,但你的向导能力很难让人信任,不如你把船借给香帅,他出海比较有经验……” 楚留香附和道:“你只要把你狱友讲述的路线画成地图给我就行。” 三人基本达成了一致。 温柔却急匆匆地提出异议:“如果我们不坐蝙蝠公公安排的船,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一怒之下把花公子……” 石青璇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蝙蝠公公?” 温柔后知后觉道:“哎呀,口误了……” 石青璇摆摆手:“没事的,祂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再说你喊的也未必有误,毕竟没人知道祂是男是女或者不男不女……” 冷血打断了她们偏到南海的话题,他正经道:“首先,蝙蝠公子应该是真的把人质困在蝙蝠岛,用在最后关头威胁青璇,其次,他的手下明天发现我们没赴约,还是要开船回岛传递这个消息,这个时间差足够我们救人了。” 话虽如此,陆小凤看起来仍有些不放心。 石青璇便出了个她觉得是两全之策的主意:“不如我留下牵制蝙蝠岛人手的注意力,你们现在启程去救人?” 这次轮到王小石下意识反对:“不行,你不能只身犯险……” 陆小凤也支持他,终于下定决心:“我可没有想过牺牲一个朋友去换另一个朋友,好了,我们就上小天的船吧。” 于是一行八人依次登上了玉天宝租来的船,比起楚留香那艘船,这里无疑小了许多,好在并不简陋,该有的布置都有,两两挤一间舱房也能住下所有人。 花白凤把行装放到房间后就来到甲板与众人集合,看到玉天宝的身影,她特意凑近开口道:“少主啊……” 玉天宝:“别这么客气,我已经不是少主了。” 花白凤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小天,你这里能不能蒸热水,我等会要洗个澡,你给我打一桶热水送到我的房间。” 这态度转换的也太快了吧? 老好人王小石迟疑着说了一句:“她这样是不是有点为难小天……” 石青璇摇了摇头:“你别忘了,小天不喜欢过被人捧着的公子哥生活,我们就是应该使唤他。” 王小石可能不认同这番话,但他不会反驳她,所以玉天宝又开始被使唤得团团转,刚给花白凤送去热水,楚留香又叫住他让他帮忙描述路线。 片刻后,楚留香把众人喊来,展示自己根据玉天宝的描述画出的地图:“我真的尽力了,但我真的看不懂。” 众人看着纸上毫无条理的涂画,同时陷入了沉默。 石青璇轻咳一声:“我丹青还可以,我来画吧。” 然后她制作了一张新的鬼画符。 王小石不信邪:“我也学过书画,我来试一试……” 但是即便他把船上的纸用完、把捏着画笔的手用到发颤,画出的地图还是没一个人能看懂。 玉天宝讪讪地笑着,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可能我不擅长描述,我只能指挥怎么行船……” 陆小凤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那不是死定了?” 石青璇心中也觉得蝙蝠公公的是贼船,小天的是翻船,但她表面上必须稳定军心:“我们要相信小天,他、他至少运气不错……”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玉天宝指挥,楚留香开船,开始了这次海上航行。 * 出海第五日,船在一座海岛靠岸。 这座海岛被灿烂的阳光笼罩着,沙滩仿佛一片黄金海,而黄金海的尽头还有望不见底的翠绿丛林。 玉天宝紧张了五天,这会儿终于能够放松,他开朗地笑道:“我就说我会带你们抵达蝙蝠岛吧。” 石青璇却皱起眉,她看向冷血:“血儿,你说过蝙蝠岛是个没有一丝光线、绝对黑暗的地方……” 冷血轻哼一声:“我是说过,我还说过不许你这么叫我,为什么你记不住后面这句?” 石青璇选择性失聪,她自顾自道:“你们看,这座小岛的光线简直不能更充足了。” 温柔随口猜测:“说不定蝙蝠公公把活动场所建在地下?” 她这种猜测还算合理,离谱的是玉天宝的说法:“可能今天是什么节日,所以他决定破例解除小岛的禁光规矩……” 人家好歹是个远近闻名但至今未落网的犯罪组织头目,就算今天过生辰,也不至于这么随性吧? 石青璇腹诽了一句,随后忽略玉天宝的话,难得正经道:“虽然我看这里不太像传说中的蝙蝠岛,但来都来了,也不好掉头就走,你们觉得是一起往岛屿深处探索好,还是低调的分批潜伏更合适?” 花白凤反问:“我们为什么不抓一个本地人,直接从他嘴里打探情况?” 陆小凤心情焦躁,因而兴致不高道:“那也得有机会碰到一个落单的本地人才行……”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在转身的间隙看到了坐在沙滩不远处的青年,对方衣着精致华贵,五官像雕刻出的一般俊美,姿态从容闲适,显然不是和他一样的外来者。 其余人也开始打量那个青年,石青璇发现他的功力并不逊色她多少,而她几乎是大宗师之下无敌手了,他是江湖的哪号人物? 楚留香和陆小凤的疑问却是,江湖上有这号人物吗? 不同于石青璇对名人十个有八个认不出来,他们俩人脉广,尽管情报不如李红袖灵通,名人里十个还是能认出八个的。 但他们把记忆翻遍,也不知道那个青年的身份,以他的武功,怎么可能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如果他有些名气,他们又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玉天宝看不出青年的功力深浅,所以他不像其余人一样想那么多,只是专心计划着营救行动:“他可能是蝙蝠岛的守卫,我们可以问他花公子被关在哪里……” 冷血给他泼冷水:“你怎么不干脆问他蝙蝠公子是谁,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告诉我们吧。” 玉天宝没有被打击到,也没有认为自己的想法不合理,他解释道:“青璇会摄心术,只要她催眠那个人,他还能不说实话吗?” 然而石青璇同样给他泼了冷水:“摄心术的成败不只取决于使用者,还受被使用者的影响,那个人实力不俗,除非找准他精神不稳定的时机,否则很难控制住他。” 王小石的关注点和几人不同,他疑惑道:“若他是守卫,看到我们一群陌生人闯到岛上,为何既不跑去报信,又不驱逐我们,只是继续坐着不动呢?” 她们一直在加密传音,从表面看去,就是一群沉默的人在莫名其妙得不断变换表情,怎么看怎么诡异。 但青年一点动作或言语都没有,她们不开口,他也不说话,双方就这么静静对峙着。 石青璇决定打破僵局,她向前几步,站在安全距离的边界喊话:“请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青年没有无视她,她终于让他说出了第一句话:“发呆。” 石青璇追问:“就干坐着发呆?你这样持续多长时间了?” 说这青年敷衍吧,他有问必答,说他认真吧,他又好像不愿意多说一个字:“是,三天。” 石青璇面露惊讶,随后关切道:“坐这么久,也没起来活动一下?你屁股不疼吗?” 冷血等人猛地咳嗽几声。 陆小凤传音质问道:“我以为你跟他打探情报,但你们这都聊些什么,你是他大姐吗?” 石青璇耸了耸肩,她不认为自己聊得有什么不对:“哪有一上来就问情报的,我不得先和他套套近乎嘛,而且他说他整整三天坐着不动,我真的很震惊……” 楚留香无奈道:“这是令人惊讶,但一般人都会好奇他不用吃饭喝水睡觉之类的,你为什么要问他屁股疼不疼,就算他大姐也不会问这个吧?” 石青璇很认真地解释:“因为他不吃不喝没什么稀奇的,咱血儿曾经追捕逃犯十一天都不进食,但他久坐屁股不疼我才佩服他……” 冷血打断她,严肃道:“别再讨论这个了,我们应该想想怎么打探消息,要不一起上打他一顿,这样他的精神就不稳定了吧?” 相比他的简单粗暴想法,玉天宝明显主张和平交涉。 他居然直接对青年问道:“这座岛的活动场所在哪里?” 而青年竟真的回答了他:“往丛林里走,走了一刻钟之后左转,再走一刻钟又左转,然后继续左转……” 玉天宝转过头对石青璇她们复述道:“他说往丛林的方向直走……” 石青璇暗叹他的没心眼:“我们听到了,但是就这么按照他的话走吗?万一里面有埋伏怎么办?” 陆小凤却顾不上保守起见,他下决定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不能再拖时间了。” 说罢,他头一个开始越过沙滩,其余人只好跟在他后面,依照青年所述的路线一路进入丛林。 好消息,丛林中并没有埋伏。 坏消息,半个时辰后,她们回到了原地。 石青璇没好气地瞪向青年:“你在耍我们?” 玉天宝也接着谴责道:“你可以拒绝给我们指路,但你犯不着编一条假路线来骗我们……” 青年却没有露出得意表情,也没有辩解,他只是平静道:“如果我不想告诉你们就不会开口,我开了口就不会说谎,是你们自己走错了吧?” 石青璇一时分不清他是真这么自信,还是在演戏,毕竟她自己骗人也是面不改色的,于是她故意下套:“我们完全按你说的路线走的,你要是不信,就打头带我们重走一遍。” 青年似乎反应不过来他原本是没有这个义务的,他点了点头:“好,我直接带你们去。” 他果真代替陆小凤走在了最前面。 石青璇和其余人一边跟着一边传音讨论要不要趁机动手,王小石觉得背后袭击不太好,花白凤就提议动手之前喊一声。 没等众人讨论出结果,青年突然在丛林中右转。 石青璇自觉抓住了他的破绽,立即质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往左边吗?” 没成想青年依旧不慌不乱:“对啊,我就在往左走。” 王小石看了看他坚定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走的方向,这才继续纠正道:“可这个方向是右……” 青年愣了一下,随后弯腰捡了一根树枝,就在众人以为他终于失去耐心准备动手时,他恍然大悟道:“握剑的手是右手,哦,这边的确是右边。” 陆小凤再度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这个比小天更没救,连左右都不分……” 玉天宝表示不服,他觉得他已经进步了,起码把大家带到了目的地,所以他不想再被当作反面例子。 石青璇表面上没说什么,暗地里立刻和其余人探讨:“你们认为他是真的不认路还是故意误导我们?” 冷血回道:“应该是装的吧,接连遇到两个路痴的可能性不大……” 石青璇叹了口气:“但我们可能就是那么倒霉,你看,这家伙又给我们领回原地了。” 海水依旧湛蓝,沙滩在阳光映照下仍然闪着金色光芒,一行人站在岛屿边缘,就像刚下船时一样……那浪费的时间算什么? 青年认命般从怀中取出一个哨子,哨声尖锐得仿佛能划破天际。 玉天宝问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你在通知你的同伴赶过来?” 青年坦然回答:“是手下,如果不找人来引路,不止你们,我也是走不回去的。” 陆小凤忍不住诘问道:“你知道自己不认路刚才还那么自信?你不知道……除非你是第一次独自出来沙滩发呆,否则怎么会没发现自己的路痴?” 青年理所当然道:“我独自出来,但不是独自回去,平常我最多在这里坐四五天,手下就会主动找我去处理事……” 石青璇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她朝着丛林的方向说道:“来人了。” 对方的外援抵达,她们本该第一时间撤退的,可是那些人的实力都在温柔和玉天宝的层次,又让她们犹豫不决。 那些人已走到石青璇等人面前,却问也不问一句,仿佛这群陌生来客是空气,他们只向青年俯身恭敬道:“九少爷,属下听到您的号令……” 九少爷?石青璇和身边人你看我我看你,确定没人听过这名字。 九少爷却对她们一点都不见外:“带我们回山谷。” 在石青璇看来,对方虽然和玉天宝一样路痴,但不像他那么没心眼,玉天宝当初乖乖领她们进西方魔教总坛是因为怕她,九少爷又为什么主动给她们引路? 因为未知,她更加谨慎:“如果这里就是蝙蝠岛,我们大摇大摆的进去岂不是不利于营救花满楼,如果这里不是蝙蝠岛,我们跟过去不知要面对什么情况……” 冷血神色同样凝重:“就算不跟九少爷回山谷,他发现了我们的到来,回去后肯定会通知岛上其它人,我们还是没法低调,除非现在打晕他。” 陆小凤的想法和他不同:“冷捕头你别一上来就攻击性那么强,我们先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等进了他们的老巢摸清状况再动手也不迟,我们人多,不至于应付不了吧?” 石青璇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也是,九少爷背后的势力总不会还有很多个跟他同级别的高手……” 于是她们随九少爷和他的手下步入丛林深处,终于见到了一处山谷,还有山谷里的人。 * 石青璇怀疑戚少商离开时把他的乌鸦嘴留给了她。 这座岛屿上的山谷繁花如锦,青翠林木间矗立着许多亭台楼阁,就像神水宫一样是世外的桃源。 九少爷直接将她们带进了山谷的一个水阁,这里精致得不亚于珠光宝气阁,列席中的人更是比阎铁珊的宾客武功高强。 譬如那个站立着、尽显高挑身材的冷脸女子,她的剑法一定比江湖名门武当派所有弟子都好得多,又譬如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娇小少女,她或许比除了祝玉妍之外的魔门高手更厉害。 但她们不是最令人忌惮的,少女身旁的秃顶小老头才是。 石青璇发现对方居然和她身旁的王怜花同为大宗师高手时,她很后悔刚才没有采取冷血的提议,并且想要掉头就走。 然而小老头已经站起身迎了过来,他挂着和蔼的笑容,看起来仿佛就是个普通的老头:“没想到老九去外面放空一下心情,回来竟还带了几位贵客。” 石青璇把他的实力传音告知几个同伴,除了温柔和玉天宝,因为这俩人藏不住事。 连陆小凤都差点控制不住表情:“蝙蝠公公真的是大宗师?” 冷血虽然惊讶,但还保持着镇定:“首先,是蝙蝠公子不是蝙蝠公公,你别被青璇和温柔带偏了,其次,这老头身份不明,未必是蝙蝠公子。” 楚留香分析道:“不管他是谁,我们之中只有王前辈能对付他,可王前辈当然是不会出手的,我们围攻也有些胜算,却碍于他那边也有不少高手,无法集中力量……所以我们要不要撤退?” 陆小凤表示反对:“老头未必是蝙蝠公公,也未必不是,万一他是,我们就这么逃走了,岂不打草惊蛇,彻底失去安全营救花满楼的机会。” 石青璇沉吟片刻,拍板道:“那就留下来试探一下,幸亏我让你剃了胡子,他好像没认出我们,但多半还会例行询问身份,我们得蒙混过去……” 她本来是打算胡编乱造的,就像之前的风流残疾寡妇王夫人那样,但是一来那样破绽太多,二来她又想唬住老头等人,所以她决定冒充一个有威慑力的、久不在江湖露面的、出现于此很合理的人。 正巧小老头开口问道:“贵客如此气质,如此容色,想必不是无名之辈,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石青璇摆出骄傲明媚的姿态,只回答了三个字:“我姓朱。” 一直在低调看戏的王怜花突然睁大眼睛:“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石青璇又传音给王小石,让他笑得从容一点,随即挽着他的手臂继续说道:“他姓沈。” 小老头完美领悟了她的暗示:“原来是昔年活财神的千金朱七七朱夫人和沈浪沈大侠,你们二位隐居海外,这回是游历到我这岛上来了?” 除了主导对话的两人之外,其余人都是懵的,连陆小凤他们也根本没料到这一出。 石青璇看向难得表现出震惊的王怜花,思考了一下,她还是决定跟他解释几句:“师父,我本来是想假扮方巨侠夫妇的,但她们不怎么出海,不如隐居海外的沈大侠和朱夫人合适,希望你别介意……” 王怜花不仅不介意,还用遗憾的口吻接话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在外面冒充沈浪和朱七七,还是你点子多。” 这时,小老头继续询问:“那你们身边的几位是?” 石青璇指了指楚留香,又指了指担负着看护邪帝舍利、一整天都没敢蹦哒的花白凤:“他姓熊,她姓王,你懂了吧?” 她多贴心,知道师父喜欢扮女人,还特地按照他的爱好来安排他的伪装者。 王怜花:“……” 果然这个逆徒坑不了别人多久就会跑回来坑他的。 石青璇又晃了晃王小石的手臂,而后对着陆小凤、冷血、温柔、玉天宝和王怜花露出慈爱的表情:“剩下的都是夫君所收的徒弟,我们夫妻俩就一起带出来涨涨见识……” 王小石只会附和道:“是、是的。” 石青璇瞥了眼他涨红的俊秀脸庞*,暗中提醒道:“你脸红结巴什么,这样不符合沈大侠的形象……” 但是除非石青璇立刻离王小石一里远,而不是贴着他,否则他根本从容不了。 她只好转移话题,反过来打探起小老头那边的情况:“岛主应该不会提前知道我们要来,为何却摆了如此丰盛的宴席在此?” 小老头拍了拍身侧的少女:“今天是小女第一次学会自己用膳的日子,所以我请大家一起庆祝,将那一天她吃的饭菜再吃一遍。” 今天还真的是个节日?不对,这也可以作为庆祝的理由? 在她认为蝙蝠公公都比她爹更像个正常人的复杂心境下,她听见小阁里的十几个人高呼道:“恭喜公主,托公主的福我们才享受到这餐美食……”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混入了哪场皇家宴会。 石青璇暗暗皱眉:“柔儿是洛阳王的女儿都没叫公主,这老头倒是让人管他女儿喊公主,他野心不小啊,难道他也打算自号为王?” 花白凤接话道:“不一定吧,我的绰号就是大公主,我爹连教主的位置都不敢觊觎。” 石青璇说明她的疑虑:“有玉罗刹做领袖,谁都不敢妄动的,可这老头自己就是个大宗师……” 她们传音讨论着,外人本是毫无察觉的。 小老头却像是很有眼力见似的,看出了她们注意的地方,然后立即解释道:“几位千万不要以为我厚颜自比帝王,因此让小女号称公主,实际上此宫主非彼公主,是宫殿之宫……” 原来如此……不是,取这么个名字也不太好吧?还不如号称公主。 与此同时,因为不知道小老头的实力,对他毫无敬畏的温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道:“宫主?好好玩的名字,你女儿叫宫主,那你是不是叫宫公?” 小老头:“……” 石青璇担心他向温柔发怒,连忙解释道:“她的意思是一些年纪大又有地位的老头都会被称为某公,所以觉得叫你宫公比较合适……” 你还是别解释了吧。 王小石看到小老头越来越僵硬的表情,只好硬着头皮再次转移话题:“听说你们这里的规矩是保持绝对黑暗,想不到庆祝时这么没有忌讳,几乎到处都充满光线……” 他误打误撞说到了关键点上。 小老头先是一愣,而后大笑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里有这种规矩,难怪你们态度这么奇怪,原来是把这里当成了蝙蝠岛。” 听到他的话,石青璇几人内心诧异不已,偏偏为防这是试探,她们不敢追问。 好在小老头没有卖关子:“我做的行当虽然也不光明正大,但不像蝙蝠岛那么样复杂阴险,这点你们大可以放心……” 石青璇已经相信他不是蝙蝠公公,否则他再谨慎,也没必要在实力强大又手握人质的情况下遮遮掩掩,他应该直接谈条件才对。 所以……众人一齐看向低着头的玉天宝,这不还是领错了路吗? 如果玉天宝没有把她们带到这座岛,哪怕她们不能顺利抵达蝙蝠岛,起码也不会遇上小老头这种高手,如果九少爷指的方向是对的,她们就可以悄悄潜伏进山谷,进可攻退可守,不必像现在这样想走走不了。 这完全是一场由迷路引发的悲剧。 玉天宝和九少爷两个路痴可算把她们坑惨了。 这时,小老头忽然道:“我坦诚相告了,你们是不是也应该坦白告知真正的尊姓大名?” 石青璇心中一紧,挽着王小石的手随之缩紧,只有脸上的表情依旧轻松:“你不是猜到了我们的身份吗?难道非要我完整说出名字?” 九少爷的话却让她彻底维持不住笑容:“我认得四大名捕的冷四爷,由此完全可以推敲出你们的身份,你是昭侯石青璇,你旁边的当然就是金风细雨楼副楼主王小石……” 冷血惊疑着传音道:“我很确定我没见过这个人。” 石青璇叹了口气:“有时候你不认识的人未必不认识你,看来下次出行还是得给咱们全员易个容……” 她越想越生气,不是气自己也不是气同伴,她在暗骂小老头和九少爷,明明一开始就认出她们,还装不认识,害她白演一场戏,更别提这件事万一传到朱七七和沈浪耳边会不会给她招惹两位的不悦。 陆小凤想不了那么多,他只是按捺不住道:“隐瞒身份确实是我们失礼,岛主若要责怪请随便,但这里既然不是蝙蝠岛,我们就得赶快去找真正的蝙蝠岛……” 小老头脸上挂着和气的笑:“那地方可不好找,我凑巧知道怎么去,不如你们乘我的船去吧。” 石青璇反而立刻皱起了眉头,她警惕道:“天上掉的馅饼不是白吃的,你有什么条件?” 小老头直截了当地回答:“我刚才好像说过,我做的行当见不得光,也就是杀手,我希望你们,或者至少是你加入我们。” 石青璇猝不及防收到了橄榄枝:“你不是因为我爹掌控过杀手组织,觉得我是祖传的杀手苗子吧?” 她话虽然这么说,实际上很正经的揣测小老爷的想法。 如果对方不是为了戏弄她,那么找她这种实力的去当杀手,目标肯定不是一般人,甚至不是一般高手。 世人但凡有所求,无非是利益或者感情,利益又无非是钱权名,小老头显然已经很有钱了,他这种大宗师竟籍籍无名,说明他并不是很看重这个,那么就剩下权,他还没有权,而她刚好跻身权力中心。 石青璇本来就不想给人当手下,更何况对方可能让她去刺杀非常重要的人物,她当然不会答应:“如果我拒绝呢?” 小老头笑容不变:“我这个人很有耐心,不会得不到就毁掉,我会等到你改变主意。” 石青璇冷笑一声:“所以我们要困在你这里,直到改变主意?” 小老头看了看焦躁的陆小凤,随即摇了摇头:“看来你们有很要紧的事赶着去蝙蝠岛,我若是阻止,岂不是让你们恨上我,这不利于我们的合作,我可以放你们走,不过有人得留下来,确保你们还会回来。” 蝙蝠岛的人质还没救出来,又留个人质在这里?两头营救不得忙活死,倒不如假装答应他。 石青璇故意作出纠结的模样,拖拉了好一会,才松口道:“我可以答应……” 小老头笑着拍了拍手:“好,欢迎你加入我们,我现在派人去给你们准备船只和人手,在此期间,你可以考虑一下留哪个人在这里。” 石青璇有一瞬间发怔,随即了然道:“你的意思是,不管我答不答应都得留下一个人,答应的话就是牵制我完成你的刺杀任务,不答应的话就是威胁我回来……” 小老头点了点头:“你这么通透,应该很明白我这么做的必要性。” 简直一点钻空子的机会都不给。 在石青璇的加密传音中,温柔在骂他欺人太甚,楚留香在劝她不要接受,她也很快下定了决心:“既然你不让我们所有人一起走……” 小老头微笑等待她的下文,似乎认为她们忍不住要动手了,而他当然有持无恐。 石青璇继续道:“那我们就跑。” 她们一行人不是每个的武功都高,但是每个人的轻功也就是跑路能力绝对都很强,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们全员从水阁消失了。 直奔进林木中遮掩身形的石青璇忽然把玉天宝叫到身旁:“小天,你觉得我们应该往哪里走?” 陆小凤担忧的看着她:“你问他?你的病已经开始影响理智了吗?” 玉天宝没想那么多,直接回道:“我觉得往西走吧。” 石青璇点了点头:“好的,我们往东走。” 她们果然在山谷东面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 楚留香惊讶道:“原来这才是小天的正确使用方式。” 但是不等石青璇继续反向利用玉天宝的路痴属性,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她们藏身的洞穴,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青璇:路痴界的卧龙凤雏都让我遇上了,不愧是倒霉的我。 小石头:她叫我夫君哎! 九公子:正常发挥。 小天:超常发挥。 温柔:初生牛犊不怕虎,谁来都得挨句嘲讽。 小凤:就真的不能换队友吗? 血儿:这都是些什么不靠谱的家伙。 正文 第63章 在昏暗的洞穴中,来人闪动着海水般碧光的眼睛尤为明亮。 石青璇记得水阁中那个高挑的冷脸女子就长着这样一双眼眸,她和对方视线相接,心中暗道不好,正准备动手之际,女子抢先开口:“这里没有人。” 九少爷不知是质疑还是感叹的话传进来:“她们跑得这么快?” 女子一边往洞外走,一边冷声回道:“我早就说过,山谷的入口在水阁南边,她们肯定原路返回了,你非得自己带头乱走,走到东面来,当然找不见她们。” 九少爷发出了熟悉的疑问:“沙曼,这里不是南边吗?” 沙曼的沉默不像演的,片刻后,她强硬道:“你别再瞎指挥了,接下来听我的,她们不太可能藏在山谷的某个地方等候时机,我们只需要回你带她们进谷的那条路……” 随着两人和一群手下越走越远,石青璇等人已经听不到后面的对话。 但她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九少爷会往南边搜查,她们不能原路返回,最好的办法是继续躲在这里等候时机。 唯一的问题是,那个冷脸女子——沙曼为何帮她们遮掩行踪,又费尽心思提醒她们如何避开搜查? 冷血保持着警惕:“这会不会是个圈套?九少爷扮黑脸,沙曼扮红脸,然后伺机骗取信任?” 石青璇思索片刻,随即摇头道:“没必要,抓住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做人质比什么都管用,就算不想来硬的,对我们来软的又有什么用,如果死老头单蠢到以为派卧底给我吹耳旁风就能收买我,我会觉得忌惮过他的我也很傻。” 还不清楚小老头实力的温柔不禁疑惑:“你为啥忌惮他?” 石青璇直言道:“因为打不过,就这么说吧,我要是能打得过死老头,当初在京城我爹就不只是受重伤了,我起码打到他和霍休、上官金虹他们一样残废。” 陆小凤抽了抽嘴角:“你还挺公平……不是,我们应该关心怎么离开这座岛,哪怕沙曼全部说的实话,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藏着,离蝙蝠岛收到我们没有赴约的消息不剩多少时间了。” 石青璇却仍然不慌不忙,她安抚其余人:“贸然出去被抓到更麻烦,沙曼暗示我们原地不动,多半还会回来,我们不妨等一等她。”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脚步声就再度响起。 随后是沙曼冰冷的嗓音:“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忽略我的话,莽撞地跑出去送死。” 石青璇顺势询问:“我们却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沙曼没有立刻回答,不过沉默过后她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第一次显出些许激动:“飞天玉虎是我哥哥,你打残了他,我想报答你。” 前因和后果都听得懂,可是连在一起怎么就那么令人费解? 在其余人神色迷惑的同时,石青璇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做好事有好报……” 花白凤一直小心的抱着装有邪帝舍利的罐子,若非如此,她很想冲上前把石青璇晃醒:“你说的好事是指打残她哥,上缴她家的财产,还挖走她家的手下?她不应该报答你,应该报复你吧?” 沙曼却解释道:“飞天玉虎卖了我,宫九买了我,所以我才出现在这座岛上,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解释这一次。” 石青璇露出理解的表情:“我们为什么不信,又不是没见过跟自己亲属有仇的。” 王怜花附和道:“换做有人打了她爹,她也会很感谢那个人……” 陆小凤忍不住打断师徒俩难得的和平话题:“别再讨论打青璇她爹的事情了,我们想想怎么离开这里、怎么去打蝙蝠公公好吗?” 话音刚落,沙曼用她恢复了冷淡的声音说道:“跟我来。” 她当然没有神通广大到直接带着众人突破层层封锁走出山谷,好在同样没有引来宫九和小老头,她低调地将她们领进了一个小院。 石青璇打量着小院的布置,这里并不如水阁华美精致,简单得仿佛平常人家的院子,唯一特别的一点是四周堆放的箱柜太多了,几乎挤占了大部分空间:“这是你的住所?” 沙曼摇了摇头:“这是老头子存放财宝的其中一个地方,平常有不少守卫把守,但现在他们都被调去追捕你们,趁这个时间,你们钻进箱子里,我会假冒宫九的名义让人抬着箱子放上他的船……” 花白凤轻哼一声,质疑道:“你的计划太不周全了,如果任何人和箱子都不能出谷怎么办?如果半路遇到宫九怎么办?” 沙曼反问了一句:“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她们虽然言尽于此,但眼神的交锋并未停止,若她们和狄飞惊一样会用眼刀,大概已经把对方戳了无数个窟窿。 石青璇有些困惑,她知道花白凤脾气不算好,可是除了和曲无容斗嘴,对方多数时候都是无意的得罪人,为何现在如此刻意地针对沙曼? 她是怎么想的就是怎么问的。 花白凤解释道:“我不是对沙曼有意见,我就是……好不容易曲无容不在,为什么又来了个跟她性格作风相似的人?” 原来是恨屋及乌。 她不说还好,一说石青璇又恍然大悟了:“难怪我一见到她就有种爱屋及乌的感觉。” 这都第几个屋了? 冷血想起来一开始曲无容是他的替身,现在替身都有了替身,他仍然想不明白正主还活着就移情别人是什么道理。 王小石则庆幸目前为止没有遇到过跟他性格作风相似的人。 石青璇变回正经脸:“刚才白凤虽有私心,但问的问题是实在的,我们必须做好遭到宫九等人拦截的准备,沙曼,你对岛上各个高手的武功路数有多少了解?” 沙曼详细说明道:“之前水阁里那些人是岛上功夫最顶尖的,宫主练的是如意兰花手,分筋错脉伤人于无形,席间有个一直喝酒的酒鬼号称贺尚书,招式为密宗大手印……” 花白凤突然把罐子递给旁边的人,众人以为她又想找茬,但她只是主动请缨:“我的天移地转大移穴法正好克制那什么如意兰花手,让我对付宫主。” 陆小凤莫名其妙拿到罐子,整个人直接前倾到直不起背:“我的天,这么重,里面装了什么?” 石青璇还是没有隐瞒:“水银。” 陆小凤像当初的戚少商一样呛了一下。 石青璇熟练地赶在他开口推拒之前,抢先道:“你手稳,你拿着我们放心,好了,别打扰沙曼讲情报。” 沙曼继续说明:“除了老头子,宫九是你们最需要注意的,岛上其余人曾评价他是由九种东西做出来的——毒蛇的液、狐狸的心……最后是人的聪明。” 石青璇忍不住道:“这个人该不会是小天吧?” 聪明的玉天宝露出了茫然表情。 沙曼却严肃道:“你们别小看宫九,他是路痴不是白痴,他的武功很厉害,你们之中多数人单打独斗未必能赢,他的生命力也很顽强,老头子曾经发怒把他钉在棺材里埋到地下,四五天后我挖出棺材,他竟然像没事人一样起来……” 王怜花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小老头应该是宫九师父吧,他就直接活埋了他徒弟?” 石青璇警惕道:“你关注这个干什么?” 王怜花倒没有恐吓她,只是自顾自地感慨:“我发现我果然是个好师父。” 石青璇:“……” 不杀徒弟就是好师父,标准是不是太低了点? 陆小凤并未被师徒俩的对话分散注意力,他认真地追问:“别光顾着说宫九的优点,他难道没有弱点吗?” 沙曼迟疑了一会,在众人焦急的注视下,她才坦白道:“他、他的缺陷和很多人都不一样,不好酒色不好赌,唯独喜欢虐待自己,疼痛对于他来说就是快乐……” 表面是路痴,实际是高手,内里更是受虐狂,属性这么复杂吗? 石青璇听到宫九的怪癖后,关注点也不是一般的怪:“原来他久坐三天不动是为了让屁股疼……” 沙曼还很正经地接话:“我觉得他应该不满足于这种程度,他经常让人鞭打他,那时他的神智最不清醒,也最适合袭击。” 石青璇终于皱起眉,她苦恼道:“所以我们要派一个人用鞭子抽他?我不行,我不喜欢虐待别人,你们谁来?” 你不喜欢虐待别人,那霍休、上官金虹、龙啸云父子、无花、雄娘子、顾惜朝、白愁飞和方应看他们是怎么变成残废的? 陆小凤正腹诽着,突然发现石青璇的目光有停留在他身上的趋势,他连忙举起装着舍利的罐子:“我两只手都没空。” 冷血紧跟着道:“我是正经捕快,不是酷吏,拿鞭子这种刑具会影响我的职业口碑。” 王小石难得拒绝的这么快,他猛地摇头:“鞭打别人这种事有点变态,我做不到。” 楚留香果断道:“我也不想,我又不是变态。” 沙曼看向对面的花白凤,很自然地提议:“你抽宫九。” 花白凤瞪着眼反驳:“不,你抽……” 温柔生怕不表态就轮到她,干脆捏了个软柿子:“不如让小天来鞭打那个九少爷吧。” 玉天宝惊慌失措:“我也不行的……”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理,她们在他完整的拒绝之前就把鞭子硬塞到了他手中。 石青璇问出了最后的忧虑:“那小老头呢?你知不知道对付他的办法?” 沙曼摇摇头:“我只知道他的拿手本领是化骨绵掌,你应该也能感觉到,他那种高手几乎没有弱点,如果不得不对上他,你们只能庆幸自己不会死,因为他还要利用你们。” 石青璇叹了口气:“希望不会落到这境地。” 无论如何,她们总得尝试逃出去,金银珠宝随意倒在地上,她们收拾出四个空箱子,准备两两一组藏进里面。 除却实力足够来去自如的王怜花,陆小凤和楚留香、冷血跟玉天宝、温柔与花白凤配对之后,刚好剩下石青璇王小石。 王小石翻身跃到箱中,涨红着脸期盼地望向石青璇。 楚留香忍不住小声和陆小凤蛐蛐:“进个箱子,他表现得像进洞房一样……” 然而石青璇却在看沙曼:“找人抬走我们后,你怎么跟着一起上船?” 沙曼美丽的眼睛泛起涟漪:“你想带我一起走?” 石青璇理所当然道:“宫九就算现在没察觉,事后也肯定会发现你的背叛,你是为了帮我们,我怎么能让你独自承担后果。” 沙曼似乎笑了一下,由于笑容消失得太快,众人一转眼看到的还是她霜雪般的脸庞:“你们先躲好,我只要告诉搬箱子的人宫九这次让我陪他一起出海,我们就都可以上船。” 石青璇这才搭着王小石伸出的手跨入箱中,箱子的空间着实不大,无论她们怎么坐都必然挤到对方。 王小石在为两人紧挨着的状态和缠绕到一起的发丝偷笑。 石青璇在想其它三组人挤得多尴尬,想着想着也开始偷笑。 这时,沙曼已经找到了抬箱子的人:“九少爷让你们把这几个箱子抬上他的船。” 那些被她叫住的人迟疑道:“曼姑娘的话我们不敢不听从,可是山谷正在戒严,我们能出去吗?” 沙曼强硬道:“这不用你操心,我会跟守卫解释的。” 载着石青璇一行人的箱子终于开始移动。 沙曼以‘外来者已经逃出去,九少爷要开船去追赶她们’为由劝退拦截的守卫,一路离开了山谷。 * 四个箱子被抬上了船,计划貌似很顺利。 但是石青璇几乎瞬间感应到了小老头的存在,她知道计划失败了。 沙曼看着等在船舱的宫九等人,她没有惊慌,只是问了一句:“你们怎么知道来这里蹲守我们?” 宫九淡淡道:“我知道你会选择这种办法把她们运出来。” 沙曼不知是想拖延时间,还是真的好奇,她继续追问:“你发现了我叛变?可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她们,也不曾与她们任何形式交流,应该没什么破绽暴露给你吧?” 在场众人都以为宫九会提到感情方面的破绽,他却用比沙曼更冷的声音回答:“破绽太大了,你平时何曾关心我们的公事,更别提积极参与,你只会趁机拿钱进赌坊一掷千金。” 其余人:“……” 你俩倒真是了解对方,都开始互相揭短了。 沙曼这时反而有些慌乱,她转身对着箱子的方向解释道:“我不是嗜赌,只是在这里没别的事干,离开之后我不会再乱花钱……” 但在说话同时,她的手快速从衣领边缘取出一支细长钢丝,钢丝在她指间柔软得仿佛棉线,刺出去时却又像笔直的利剑。 沙曼攻击的对象就是宫九,进攻的不仅她一人,还有破箱而出不熟练地甩着鞭子的玉天宝。 花白凤对上宫主,展开两个‘公主’的对决。 楚留香、冷血和温柔负责牵制剩下的高手,陆小凤最重要的就是保护邪帝舍利,至于小老头—— 石青璇拔出青龙剑,在危急时刻她反倒没那么紧张,还能对王小石笑道:“我们已经很少联手对敌了。” 王小石点了点头:“上一次还是打你爹。” 石青璇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她还是嘱咐了一句:“我们得拿出同样的劲头,不过可以拼,不可以拼命。” 慈航剑飘逸无痕,销魂剑惊艳潇洒,小老头只有一双手,却制住两柄利剑,化解了两种顶尖剑法。 石青璇立刻变招,血河剑法、势剑、武当剑法、无剑之剑……她把她会的招式全部使出来。 可是小老头全都能招架,更恐怖的是,他的模仿能力和她一样强,她学了他的化骨绵掌,他也拟出了她和王小石的剑法。 石青璇没有用杀手锏,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小老头无意攻击她,他只想抓一个人质,所以她借不到力,还要主动抢攻防止他去对付无暇分身的冷血等人。 她这边情况不好,沙曼那一头也局势危急。 宫九听到鞭声后的确表现出异样,可是玉天宝的武功不足以让他抓住机会打中宫九,看似是二对一,实际是单打独斗。 石青璇在沙曼险些被剑刺中时皱起眉,她清楚一旦沙曼落败,玉天宝也会同时受制,两个人质交出去,这场逃亡就宣告失败了。 因此即便小老头这种强敌在侧,她还是分心从袖间打出丝带,狠狠抽向宫九。 这条丝带不是之前她在路边随便买的,而是在洛阳西寄园里,祝玉妍和婠婠沦为她的人质时交出的天魔带,坚韧不输于鞭子,甚至比鞭子更容易使力。 宫九发出了奇怪的叫声。 石青璇第一次在打别人时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沙曼顺势猛攻,终于逐渐开始占上风,玉天宝也很自觉地站到后面,起到一个不拖后腿的作用。 石青璇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被小老头趁她分心突袭陆小凤的举动惊得整颗心提了起来。 陆小凤的轻功并不比楚留香逊色多少,但小老头的轻功也很好,而且他抱着百斤重的罐子,跑也跑不快,于是在不知道邪帝舍利失去水银封闭后果的情况下,他抛掉了罐子。 石青璇瞪大眼睛,赶紧飞出天魔带,在罐子摔在地上碎开的瞬间卷走了舍利。 见状,陆小凤还指责道:“你竟然先救东西不救人!还是不是朋友了!” 石青璇没有回应,不是不爽陆小凤误会她,而是有心无力。 天魔带做工再好也只是一条丝带,丝带不会飞也不会卷东西,她输入真气才让它成了神兵利器,因此在天魔带碰到舍利的那一刻,她的真气也和舍利连接起来,排山倒海般的死气邪气一股脑袭向她。 亏得石青璇有不死印法,否则这些杂气已经冲毁了她的经脉、废掉习武的根基。 但她一身功力都用在运转不死印,无法去援救陆小凤,只能留王小石独自截击小老头,她甚至顾不上自保,在受虐癖发作神智不清的宫九忽然转身挥剑砍向她时,她一动也动不了。 其余人要么没察觉她的异状,要么抽不出身回援。 千钧一发之际,竟然是王怜花闪进来把她推出了攻击范围,不过他并未帮忙对付宫九,只是站在她旁边像她一样静止。 这已经足够石青璇惊讶,她费劲转化完大部分杂气,随即开口问道:“师父,你今天怎么没有看戏,而是亲自入局?难道你真的洗心革面打算当个好师父了?” 王怜花啧了一声:“原来即便是这种时候,你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看在你死掉我就再也没法看戏的份上……” 石青璇感觉到他的手掌拍在她后背,然后她整个人就向前冲了出去,直接越过陆小凤和王小石,迎面对上小老头。 王小石大惊失色:“王前辈,你要谋杀亲徒吗?” 他当然已经发现了石青璇的不对劲,知道她这时无力进攻和反击,虽然小老头貌似无意杀人,但他还是心存忧虑。 王小石打算凑近把人拉回来,王怜花却又拦住了他。 在其余人紧张不安时,石青璇本人并没有担忧自己的性命安全,首先她相信王怜花,相信他只会坑她不会坑死她,其次她听到了对方的传音—— “拿舍利砸向小老头。” 石青璇没有动用真气,光凭蛮力掷出了手中拳头大小的黄晶石。 小老头还未收到有关邪帝舍利现世的情报,也不曾知晓舍利的外观,他以为砸向他的是一种暗器,因此运掌隔空拍向舍利。 化骨绵掌的掌力不仅没有击碎晶石,反而让它通体光彩剧增。 小老头突然颤抖了一下,一眨眼的功夫,他却像苍老了二十几岁,虚弱地跌倒在地。 其余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有石青璇和王怜花清楚。 舍利蕴藏元精,并非人力所能摧毁,小老头那一击只能让他也接触到舍利,舍利本身就是个吸取和贮存功力的载体,自然顺势吞噬起小老头的元精。 石青璇之所以没有落得一样的下场,是因为她修炼慈航剑典和不死印法,体内罕见地存在两种真气,形成阴阳正反的气流,克制住了舍利的吸力。 既然真气可以抵御舍利的吞噬,也应当可以反过来吞噬舍利。 石青璇就此解开了历代邪帝都无法破解的难题,同时笑纳了他们贮存的元精。 还有小老头的毕生功力。 石青璇凭借着得到和氏璧的异能加强的经脉完整承受了这份庞大力量,这是闯江湖以来的第三次突破,即使王怜花都不再能对她产生压迫感,因为她已经踏入了和他同样的境界,大宗师,也称为问鼎天道之境。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小老头,对方或许是为了低调,明明和她爹差不多的年纪,看起来却像差了一辈,他之前是武功高强的老头,现在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老头。 石青璇对殴打普通老头没有兴趣,她招了招手:“小天,你过来给他几拳。” 玉天宝看不出小老头已经失去功力,他以为喊他去应付高手,顿时震惊道:“我吗?” 石青璇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就是你,你去给他几拳。” 玉天宝只好照做,当他发现小老头对他毫无还手之力时,他欢欢喜喜地喊道:“我能打败绝世高手了,原来我有这么大的潜力。” 石青璇摇了摇头:“这傻孩子……” 她转过身扫荡了正在与冷血、楚留香和温柔三人酣战的十几个高手。 又一招拂开宫主的如意兰花手,干脆利落的打晕了对方。 唯独在宫九这里,她只是点了他的睡穴,没有打他。 因为怕他爽到。 石青璇独自平定了战局,这对她来说太过轻松,以至于她感慨道:“唉,原来无敌是这么寂寞的感觉……” 冷血等人:“……” 面对这种熟人的做作,她们尚且能忍耐,王怜花却忍无可忍,一指节扣在石青璇脑门上。 石青璇捂住显出红痕的额头,控诉道:“师父,我天灵盖都开始痛了……” 王怜花却自顾自地感慨:“唉,原来打徒弟是一种这么愉快的感觉。” 石青璇:“……” 王怜花施施然的离开了船舱。 温柔惊叹地盯着他的背影:“璇姐你能打败小老头,王前辈还是能打到你,那王前辈岂不是比小老头厉害很多?大宗师之间也有这么大的差距吗?” 石青璇无奈的表情化作笑容。 楚留香知道顶尖高手不会有那么大的差距,也就知道她是故意让着王怜花,这让他十分惊讶:“你什么开始尊师重道的?” 石青璇眨了眨眼:“刚刚,他毕竟帮我摆脱了危险,提醒我算计走老头子的功力,不过他打额头真的很痛,我决定收回一点对他的尊重。” 【作者有话说】 青璇: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少不了各位亲朋好友的帮助,但最应该鸣谢的是我庞大的敌人团。 小石头:女朋友的女朋友越来越多怎么办? 王师父:沉浸于自我感动中不可自拔。 沙曼:我也要加入这个家。 白凤:两个曲无容,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小天:原来大家对我那么寄予厚望…… 香帅:一天天的不是在吃瘪就是在吃狗粮。 小凤:同上。 血儿:又是正经人夹缝生存的一天。 正文 第64章 石青璇可以优哉游哉地和楚留香说话,小老头麾下的一众高手却无法保持淡定。 现在局势完全倒转了。 石青璇打败小老头之前,她和同伴们是一心想逃出这座小岛的老鼠,打败小老头之后,她们是捕猎的猫。 这回的老鼠非常不硬气,跑都没敢跑,争先恐后地开始表现自己的作用—— “我知道岛主的财宝放在哪里……” “我知道怎么去蝙蝠岛……” “我会开船……” 但是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宫主杀死了比赛:“我不仅知道财宝的存放地,还会开船送你们到蝙蝠岛,我的厨艺也很好,随时可以给你们做饭,所以只需要招揽我一个人就行。” 其余人惊愕地瞪着她,大家都是俘虏,怎么还恶性竞争呢? 石青璇则在惊讶宫主这么快就醒转了,毕竟她很清楚自己打晕对方时并没有留手。 看来小老头培养的人生命力都挺顽强。 石青璇打量着面前的少女,抛出第一个问题:“我让你父亲变成了一个废人,你还愿意被我招揽?” 宫主耸了耸肩,她非常自觉,直接把所有面试的答案都给出来:“他只是变成了废人,又不是变成了死人,我跟你不算有仇,与其被杀掉或者关起来,不如投靠你,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全程监视我的行动。” 石青璇怀疑小老头可能不止活埋过徒弟,还活埋过女儿,否则对方不至于对他的状况表现得这么无所谓,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回答很戳她的点:“我考虑一下,你先带我们去你父亲藏钱的地方。” 宫主领着众人来到山谷里的一个院子,然后跳进院中的水池,池底也有洞穴,直通向一间宽阔石室,室内金银堆叠成山,珠玉铺满地面,简直比金钱帮和洛阳西寄园的宝库更加华丽。 石青璇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杀手行业这么赚钱吗?为何我看补天阁的资产还没有这里四分之一那么多?” 冷血的表情却很凝重:“怎么赚的不是重点,打算怎么花才是,豪富的江湖门派不少,掌门人大部分都把钱用来管理和壮大门派,可小老头低调行事,不图名声,他要这些钱干什么?” 众人一齐看向宫主,她摇了摇头,否认道:“我不是很清楚,财产的事情不归我管……” 石青璇熟练地诈对方的话:“你隐瞒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我用了摄心术,你还是会如实交代,但若你的答案和刚才不一样,我们还能相信你的投诚吗?” 宫主想了想,如果她早说晚说都会说出来,那确实不如现在就交代:“好吧,我父亲是打算用这些钱扶持九哥去体验一下坐拥江山的感觉。” 体验坐拥江山的感觉……那不就是造反吗? 石青璇感叹了一句:“这是我所知的江湖门派里胆子最大的,什么青衣楼、金钱帮甚至魔门也没这么大的野心。” 冷血毕竟是长在权力中心的官场中人,对这种事更敏锐些:“如今并非乱世,就算皇上出现什么意外,也不可能随便让一个江湖人继承大统,这点小老头当然不会想不到,但他还是敢为宫九如此盘算,难道宫九的真实身份是某位皇室宗亲?” 宫主点了点头:“九哥正是太平王府的世子。” 石青璇和其余人对视一眼,表情尽是无奈:“平南王的事还没解决,又冒出个太平王,皇室宗亲里有安分点的吗?” 宫主解释道:“其实这不是太平王的授意,我父亲一直想收买或安插人手在皇帝身边伺机行刺,然后再让九哥弄死太平王,直接登基而非当太子……” 还真是大孝子凑成一堆……不,还真是简单粗暴的篡位方式啊。 石青璇已经完全明白小老头执意笼络她的目的,她是御前红人,至少表面上得到皇帝信任,也是江湖高手,大内侍卫没几个能对付她,她既有行刺的机会,又有行刺的能力,她就是造反计划的重要一环。 难怪宫九认得冷血,也难怪他会‘好心’把她们带进山谷。 石青璇叹了口气,叹的倒不是小老头等人的大计划,而是眼前这些财宝:“谋反重案肯定要上报回京,这间房里的行动资金就瞒不住了……” 楚留香疑惑道:“你不是一直都把黑吃黑,不,扫黑除恶所得交给皇上吗?” 石青璇并非真的那么无私,只是之前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但现在她需要考虑清纯派:“这次我不想当冤大头了,我原本打算留着钱给纯儿她们当经费……” 沙曼见她神色苦恼,不由提议道:“你可以上供一半,自己留着另一半,反正这里的钱多到老头子和宫九自己都数不清,朝廷那边没法核实数目。” 石青璇豁然开朗:“对啊,就算我先去信叫清纯派的人运走部分财宝,然后再上报皇帝,他也不知道他是捡了我的剩钱。” 冷血默默站在一旁听她们讨论如何欺君。 石青璇完全不担心冷血会供出她,她自顾自地对宫主嘱咐道:“我们不用运钱,只要把犯人都带走,你选一艘最好的船,我们即刻出发前往蝙蝠岛。” 宫主试探着询问:“所以你们决定给我将功折罪的机会了?” 石青璇转头看了看玉天宝,又看了看他背上昏迷的宫九,随后很认真地回答:“如果你没有带错路的话,我会的。” * 宫主有没有带对路在抵达目的地之前还不确定,但她其它能力确实是点满的。 石青璇要求一艘好船,然后她们就乘上了宽敞而坚固的大船,就算每个人单独住一间房,船舱里的房间都有多余的。 不过有多余的也不会分给小老头和宫九等阶下囚,他们只能挤在底舱。 宫主不仅办事能力强,开船技术也很好,这么一艘大船,她掌舵时毫不费力,而且行进速度一点都不慢。 更绝的是她让楚留香帮忙掌舵时跑到厨房煲的牛肉汤,几乎收服了每个人的胃。 行船第三日,众人像往常一样围在甲板上喝汤,陆小凤把汤喝出了酒的感觉,他一边摇晃着头,一边对石青璇调侃道:“宫主服侍你简直比服侍她爹还殷勤。” 石青璇随口接话:“这只不过因为她本来就害怕死老头,不是女儿怕父亲的那种畏惧,而像是下属畏惧领袖,我打倒了她心目中强大的领袖,所以她现在怕我。” 沙曼是唯一一个没有喝牛肉汤的人,她提醒道:“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相信她,你就不担心她在汤里下毒吗?” 石青璇摆了摆手:“放心,都是给死老头他们试过毒才端上桌的。” 陆小凤咳嗽了一下,差点被汤水呛到:“你和西方魔教总坛的人应该很有共同话题,他们连俘虏都要安排岗位,你不放过囚犯的任何价值。” 想起在大漠营救花满楼和苏蓉蓉三姐妹的经历,他在咳嗽之后又叹息了几声。 楚留香也叹息道:“甜儿做的菜不逊色于宫主的牛肉汤,但我已很久没吃到了,不知她和蓉蓉、红袖三人在京城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恼我抛下她们跑出来?” 温柔诚恳地回答:“应该没有,蓉姐整天忙着给昭侯府内外的人看诊,红袖姐经常到金风细雨楼串门,向杨总管学习做大总管的经验,甜儿吃遍京城美食,博采众长研究新菜式,就算你现在回去,她们应该也没空理你的。” 楚留香:“……” 石青璇还在跟着感慨:“不知纯儿和无容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王小石幽幽道:“你只不过和她们分开了不到十天……” 他就想知道石青璇去幽灵山庄当卧底期间有没有这么频繁地挂念他? 就在几人把天聊死时,宫主的呼喊声从甲板另一端、也就是船头传来:“你们快过来,这边有新情况。” 石青璇匆匆应声而至:“怎么了?” 宫主指了指前方的海域,一艘巨船正在逐渐展露全貌:“好消息是我们离蝙蝠岛大概只剩两三天路程,但坏消息是有艘来意不明的大船在不断靠近我们……” 石青璇示意其余人把火器抬到这边:“没事,拿火器对准他们,就算他们有什么恶意也不敢轻举妄动。” 宫主:“……” 我开的是货船不是战舰吧?怎么有种一言不合就要开炮的感觉? 好在石青璇最终没有下令开炮。 因为那艘船的甲板上也站了不少人,两名少女侍立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身旁,中年道士和穿着华丽的公子哥侧头交谈着,衬托得剩下那衣服打了无数补丁的一老一少仿佛乞丐似的。 石青璇惊讶地向前方招了招手:“石掌门,任老帮主,你们怎么在这里?” 石雁停下和公子哥的对话,循声望去,也没架子的对她挥挥手:“原来是昭侯,上次庆典过后不久,我收到消息称江湖上出现了一些与武当毫无关系却会使用武当剑法的人,于是亲自下山一路追查,发现源头与东南海域的一座销金窟有关……” 石青璇心下了然:“蝙蝠岛?” 任慈的语气不像上次那样和蔼,而是带了几分肃重:“没错,泄漏武当剑法的大概是木道人,我们丐帮的武学虽然不清楚被谁泄密,但也是经蝙蝠岛流传出去的,我在探访蝙蝠岛时恰好碰到石掌门,所以和他结伴同行……” 石青璇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蝙蝠公公是要一个人对抗全江湖吗?” 绑架花满楼,得罪她和陆小凤一群人还有江南花家。 盗取名门正派的秘籍得罪各门派,被打成人人除之而后快的恶势力,朝廷也常年在通缉他的组织。 连她都没有同时招这么多人的仇恨。 石青璇在研究可以和她争夺‘江湖树敌最多’比赛第一名的竞争对手,而对面的老婆婆听到她的腹诽后反应奇怪:“蝙蝠公公?” 石雁介绍道:“这位是华山派掌门人枯梅大师,她带着两个徒弟高姑娘和华姑娘,也是来追查门派武学外泄的事情……” 石青璇还没有回话,她旁边的楚留香抢先呼喊了一声:“高亚男?” 枯梅大师身侧站着两名少女,分别穿青衣和紫衣,对他喊声有反应的是青衣少女:“是我,好久不见。” 楚留香感慨道:“这么久了,你一点也没变,看上去还是很年轻……” 话音未落,他发现身边众人都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楚留香久违地摸了摸鼻子,无关鼻炎,纯属尴尬:“就算我这方面的风评不太好,你们也没必要随时随地想歪,当年我、胡铁花、姬冰雁是一起认识高亚男的,我们四个人结伴行走江湖,就像青璇和王兄还有冷捕头……” 王小石思考了一下,随即认真道:“但我跟青璇确实不清白。” 楚留香很想问对方现在是不是怎样都能扯到他的恋情上面,不过他忍住了,只是继续解释:“和高亚男不清白的不是我,是胡铁花、姬冰雁……这么说吧,她就像会提着四十米大刀逼婚李寻欢的林诗音,姬冰雁则是有良心有脸皮版本的龙啸云。” 石青璇同样思考了一下,同样认真道:“她也叫你老臭虫吗?” 楚留香真服了这俩人:“事实上只有胡铁花这么叫我,所以你们就忘记这个绰号吧。” 与此同时,对面船上传来的声音将他从窘迫中解救出来。 高亚男询问道:“你去蝙蝠岛干什么?” 楚留香没有隐瞒,到了这时候,别说把他的目的透露给老朋友,就算告诉敌人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他已经快要抵达蝙蝠岛:“去救一个好友,我们本应提前一天就到的,可惜中途迷路耽搁了一会,不如你们好运,直接找对了路线……” 高亚男打断了他:“我们可不好运,一开始师傅假扮成收到蝙蝠岛请帖的客人,结果被识破,接头人直接烧了我们乘坐的船,幸亏原公子路过相救,他又正好要去蝙蝠岛,我们才搭上他的便船。” 楚留香并未细问对方一路上的经历,不是不关心,而是他有更想问的:“原公子?” 高亚男一边给他介绍,一边转过身:“就是关中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原随云,原公子就在……哎,原公子刚刚还站在石掌门旁边和他说话……” 石雁解释了一句:“原公子似乎身体不适,来不及告辞就匆匆回房了。” 高亚男愣了愣,下意识追问道:“这么突然?” 众人能够理解她的疑惑,毕竟原随云侧身和石雁交谈的场景她们都看在眼里,当时那位公子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的症状。 但高亚男的师傅枯梅大师似乎不想讨论这件事,她岔开了话题:“那边那位姑娘方才喊的蝙蝠公公是什么意思?蝙蝠岛主人不是号称蝙蝠公子吗?” 石青璇没想到对方还在等她的答案:“我只是觉得蝙蝠岛主人阴险狠毒,不符合公子这个称谓,反而像是个老公公,当然也有可能是老婆婆……大师我说的可不是你啊。” 枯梅大师:“……” 她性情严厉,最不能忍受别人对她无礼,这点楚留香等人也知道。 但是没等他们找补几句,也不等枯梅大师发作,站在任慈身边的乞丐青年率先指责道:“你们虽然自称是去蝙蝠岛救人,但实际上可能就是那里的客人,或者与岛主有什么勾结,为防我们发现才污蔑大师,想要撇清嫌疑……” 石青璇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在说什么?” 南宫灵因母亲和兄长的死而恨极了她,自然不放过抹黑她的机会:“我说你们是和蝙蝠岛勾结的败……”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附着内力的箱子掷来,直接把他从甲板砸下了海。 石青璇像上次用暗器打晕南宫灵一样,从容地收回手,只留下了一句嘲讽:“不长记性。” 对面几人不知是为她隔着老远都能精准打中南宫灵的实力、还是为南宫灵滑稽的落水而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下去救人。 而宫主忍不住庆幸道:“至少她不是用火器来打那家伙。” 石青璇听后看了看刚刚被救回来的南宫灵,又看了看身旁的火器:“对啊,我明明有杀伤力更强的武器……” 陆小凤赶紧劝阻道:“收手吧,你不是说你不造杀孽吗?你一木仓下去他还能活?” 石雁也在对面喊话:“昭侯见谅,南宫少帮主不是针对你,他被出海期间经历的各种陷阱变得疑神疑鬼,我们都收到过他的质疑,还望你别为此生了嫌隙,我们两方同样要去蝙蝠岛,最好能够互相照应……” 石青璇点了点头,这才放了南宫灵一条生路:“好吧,我会罩着你们的。” 她交代宫主紧跟在原随云的船后面,然后就领着身边众人回去喝汤了。 刚回到座位上,冷血立刻看向石青璇,他的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很反常’四个大字:“你和武当掌门还有丐帮帮主不算特别熟吧?更别提无争山庄原公子与华山派枯梅大师,怎么你突然大方到愿意罩着他们?” 石青璇耸了耸肩:“如果他们遇到生命危险,不用多说,我也会顺手救一下,除此之外,他们有船有物资,根本没什么需要帮忙,我出一张嘴客套客套而已……” 就在这时,一阵山崩地裂般的震鸣声打断了她的话音。 众人出奇一致地转过头,她们看到前面那艘大船剧烈地摇晃着,它正在逐渐沉入海中。 楚留香终于找到机会损一下石青璇,他故意叹了口气,调侃道:“你的乌鸦嘴真是开过光的……” 石青璇轻哼一声:“别说得好像他们的船真是因为我才沉没的,也别迷信行吗?” 宫主的声音在船头响起,她提醒道:“有一艘小艇在向我们的船驶来,上面有十几个人……” 众人定睛一看,高亚男等人果然在小艇上向她们不断挥手。 石青璇交代道:“宫主,停船,我们把人接上来。” 高亚男、华姑娘、南宫灵都是年轻人,不用搀扶就轻松跳入了船舱,石雁和任慈还有枯梅大师也老当益壮,能够独自完成位置转移,只有剩下的水手需要帮忙拉一把。 石青璇以为人都齐了,她正准备喊宫主继续开船,但是一个……东西抢在她开口前跃进了舱房,之所以用东西这个不礼貌的称呼,是因为对方从头到脚所有皮肤都完全被白色绷带包裹,看不出本来的面目,显得很诡异。 所有人同时后退了几步。 石青璇握住王小石的手,她不是在寻求安慰,而是在安抚怕鬼的对方:“现在是白天吧?为什么会有鬼?” 王小石决定不解释他实际上不怕鬼的事。 而楚留香只想问石青璇,刚才是谁说不能迷信来着? 玉天宝满脸认真:“它可能是干尸,楼兰那边就有这种东西。” 温柔也紧跟着发表推测:“干尸又不会动,这家伙会蹦会跳的,我觉得它只是个绷带怪人。” 高亚男尴尬地咳嗽了一下,解释道:“这位是原公子,他吃了某种海鲜,方才在甲板上匆匆离开就是感觉有过敏的症状,所以他回房检查,发现全身都长满了红斑,为了不吓到大家,他不得不作此打扮……” 但是这副打扮也挺吓人的啊。 绷带怪人,不,原随云歉然道:“在下不想污了各位的眼,只好把皮肤都包裹住……” 石青璇实在不想长时间对着这副样子,因此她主动询问:“这么严重吗?我医术还可以,原公子若有需要,我为你诊治一下如何?” 石雁附和道:“昭侯谦虚了,她的医术在全江湖也是数一数二的,不仅把我的老毛病治好了,还让目盲多年的江南花家七公子重见光明,原公子不妨请她顺便给你看看眼睛。” 原随云露出……他好像无法露出任何表情,不过他的语气很激动:“花公子居然复明了吗?我的过敏是小毛病,吃过药就能控制,唯有眼疾困扰我多年,昭侯可否帮忙看一看?” 石青璇却没有一口答应:“这里缺少药材和工具,等回了陆地再说也不迟,对了,我刚刚忘记问,你们的船出了什么事……” 治眼疾根本不需要用到药材,她不答应原随云,只不过是想起来花满楼曾提醒她,无争山庄很关注给原随云治病的事,应该会在第一时间收到他痊愈的消息,接着请她上门看诊。 然而原随云却表现得仿佛第一次听说花满楼复明,他能打探到前往蝙蝠岛的路线——连她们都废了很大功夫才搞清楚,怎么会不知道这种江湖遍传的消息? 石青璇感觉不对劲,她不会在存有怀疑时答应任何事。 原随云当然有些失望,但他还是顺着她提起的话题回答道:“蝙蝠岛的人混进了我的船,他们不希望我们找到他们的老巢,所以用炸药炸了船,试图阻止我们……” 南宫灵冷笑一声:“你觉得他们只是想阻止?若非还有另一艘船接收我们,就算坐小艇逃生,我们还是会被海浪打翻,就像死在之前那艘船的人一样,他们不是想把我们也杀光吗?” 石青璇好奇道:“死在之前那艘船的人?” 南宫灵这回倒没有找茬,或许因为他知道真正和蝙蝠岛勾结的人不可能是她,而他现在保命为主:“我和义父、石掌门并非一开始就和枯梅大师还有这位原公子一道的,我们本来坐的是一伙水匪的船,结果他们全部被害,我们只能在海上流浪,直到碰见原公子的船,这真是太巧了……” 原随云似乎没听出对方的猜忌,他顺着对方的话说道:“少帮主的顾虑也有道理,蝙蝠公子肯定想赶尽杀绝,他已经下了三次杀手……” 石青璇摆了摆手:“你们现在到了我的船上,他应该没法下第四次杀手,所以你们大可以放心的去选个房间休息。” 然后夜间就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 石青璇带着对自己说话是不是真的越来越不吉利的怀疑从床上起身,飞快循着声音赶去。 她在船舱尽头的倒数第二间房前停下,房门敞开着,里面已经站了很多人,她一时记不起来这间房的住客是谁,陆小凤身上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温柔她们却在安慰玉天宝,这更让她分不清。 这时,王小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出什么事了?” 石青璇转身看向他,半是打趣半是疑惑地问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慢,轻功应该不至于一下子退步,你不会是睡的太沉了吧?” 王小石如实回答:“我先去你房间看了看才过来的。” 他当然知道石青璇的武功已经近乎无敌,世上能害她的人几乎不存在,可她需不需要是一回事,他担不担心是另一回事。 石青璇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提,她正想接话,房间里的玉天宝却率先开始讲述事情经过,她只好先把话咽回去。 玉天宝是这间房的住客,他这个人别的不行,逃命求生经验绝对很充足,他从入夜开始就一直感到不安,于是拜托陆小凤和他换了个房间,而刺客果然找上了他,幸好应对的人是陆小凤。 石青璇皱起眉头,谴责道:“太过分了,船上那么多高手,怎么就专挑武功最差的软柿子欺负。” 玉天宝还在后怕:“就是……不对啊,这好像不是在为我说话。” 石青璇自顾自地思考着对策,没过多久,她就拍板道:“换房间的办法用过一次就没效果了,下次刺客动手之前肯定会摸清房间里的情况,所以这几晚小天你和柔儿都在我房间待着吧。” 温柔鼓起脸颊:“意思是我跟小天一样武功差?” 石青璇还是有点照顾她自尊心的,因此随便找了个借口:“不是,是我和小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方便,找你来做个伴。” 王小石这就忍不住有意见了:“为什么不找我做个伴?” 石青璇并未为难,她选择全都满足:“那你也来,正好三缺一,可以一起打叶子戏。” 她本想喊宫主找一副叶子牌过来,但在众人无语的目光中,她忍住了,准备等会再喊。 陆小凤严肃道:“那个刺客的剑术非常高超,好几次我接祂的剑时都很吃力……” 石青璇直接排除了自己人,望向半路上船的那群人:“除了任老帮主和南宫灵,剩下的好像都练剑,而且都是剑术高手吧?” 南宫灵一听自己被撇清嫌疑,立刻摆出一副比冷血更像捕快的样子,他傲然地分析道:“你们只关注剑术这一点是锁定不了凶手的。” 任慈已经对他这副做派忍无可忍,试图阻止他:“小灵,你别再污蔑无辜了……” 南宫灵却对这位义父没有多少真正的尊重,他不理会任慈,只朝着陆小凤询问道:“刚才刺客进房突袭时,房间里有没有点灯?” 陆小凤虽然也对南宫灵反客为主的做派不太理解,但他还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当时我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自然没有点灯……” 南宫灵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这就是关键,船上的剑术高手有很多,但是能在黑暗中行动自如的好像只有一个,同时我还想到,据说蝙蝠岛的规矩是保持绝对黑暗,蝙蝠公子为什么要立这种规矩?难道这对他有什么意义或是好处,因为……他是个瞎子?” 房中众人下意识看向满身绷带、看不清神色的原随云。 说实话,南宫灵这次的推测很有些道理,连任慈也没有再斥责他,石青璇都开始分析其中的可能性。 但是作为被指控的嫌疑人,原随云依旧不慌不乱,他镇定地反问:“在黑暗中打斗并非是独属于瞎子的优势,但凡是高手,没几个做不到这一点,至于蝙蝠岛的规矩,非法交易难道会光明正大的进行吗?” 南宫灵冷哼道:“原公子无非是想说我没有证据,但这艘船上就这么多人,嫌犯是有范围的,而你是范围中嫌疑最大的……” 原随云摇了摇头,他不再和南宫灵扯皮,而是向石青璇提问:“昭侯,先前把我的水手安置到底舱时,我发现那里还有一些人,不知他们是什么人?” 石青璇迟疑道:“算是一些罪犯吧。” 原随云顺着她的话继续道:“我感觉其中有几个武功好像很不错,足够与陆大侠打斗不落下风……” 石青璇叹了口气,似乎在为他可惜:“原公子难道觉得我会放任那些武功不错的罪犯行动自如?他们全身的穴道都被封闭,除了吃饭,他们连走路也走不了,否则早就逃得没影了,所以他们根本无力暗杀任何人。” 南宫灵的笑容更加得意,显得像一个得志的小人,而不是他想扮演的正义使者:“原公子,你还有什么话可辩解?” 原随云没有再说话,而他的表情如何,因为绷带遮挡,无人知晓。 这时,好像很看不惯南宫灵小人得志模样的高亚男与对方唱起了反调:“不如我们再去底舱看一眼,我总觉得这家伙的假设不可靠。” 楚留香看在过往情谊上附和了一句:“也是,以防错怪好人,错过真凶。” 石青璇没什么所谓,反正今晚是睡不成觉了,再耽误多一些时间也没区别:“那大家一起,免得死于落单。” 不止是她,王小石他们也觉得这是无用功,因为他们亲眼目睹她给囚犯点穴,其中一部分还是他们点的。 谁也没想到,石青璇一行人在下楼梯前往底舱时,另一行人正在上楼梯前往甲板。 两方迎面相撞,宫九等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惊惶、不知所措,就像南宫灵此刻的神色一样,他们的面容也苍白得仿佛男鬼,乍一看去,恐怖得和原随云不相上下。 今晚这场闹剧至今,石青璇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惊讶:“你们怎么解开穴道的?” 宫九诚恳地反问:“如果我说有个人闯进这里,莫名其妙打了我一顿,又莫名其妙给我们解开了穴道,你会相信吗?” 石青璇上下打量着他凌乱的衣衫、交错的伤痕,这都是打斗的痕迹,她语气复杂地再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个人专门到这里满足你的癖好,还帮助你逃跑?这不是人,是个神仙吧?” 其余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时,原随云代替南宫灵分析道:“昭侯,此人虽然嫌疑深重,但他说的也不完全是谎言,譬如肯定有人放了他们,否则他们靠自己是解不开穴道的……” 石青璇把宫主喊了下来:“是不是你帮你的前同僚逃跑的?” 宫主一脸茫然,看到宫九等人后才反应过来情况,她直呼冤枉:“我一直在掌舵,不曾离开过甲板,何况我都能独善其身了,哪有必要冒险救他们……” 原随云叹息一声:“此刻没有人掌舵,船也没出什么问题不是吗?旧情哪有那么容易摒弃,可惜你想放这位公子逃命,他却只想报复杀人……” 宫九忍无可忍,他怨毒地瞪向原随云:“你个楼兰干尸为什么执着于给我泼脏水?你是不是做贼心虚,找替死鬼找到我身上?” 原随云的情绪倒是很稳定:“第一,我不是楼兰干尸,我是人,第二,我没有做贼心虚,我只不过就事论事……” 这时,南宫灵又掺和进来了:“但是如果殴打这位公子、解开他们穴道的那个人就是你,你在栽赃嫁祸,这也能说得过去……” 三个男人一台戏,其余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他们说着说着、压抑不住怒火开始动手,石青璇才出面劝架:“你们不要再打了,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宫九冷冷道:“他打了我一顿,我只不过还他一顿罢了。” 原随云在围攻中也不落下风,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本应占尽风头,可惜他裹着一身绷带,看起来只像个灵活的干尸:“是这两人先动的手,我不得不反击,有劳昭侯帮忙阻止他们……” 南宫灵则仿佛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捕快,他理直气壮道:“我是在打击凶犯,凭什么拦着我?” 石青璇并没有拦着他们,她只是递出了三把剑:“用砍的,这样能打死人。” 宫九、原随云、南宫灵:“……” 【作者有话说】 青璇:请你们尽情的互相伤害吧。 九少爷:人在底舱睡,锅从天上来。 原楼兰干尸男鬼绷带怪人随云:这船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南宫自封名捕灵:我的推理没问题啊! 其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正文 第65章 石青璇递剑的行为让原随云、宫九和南宫灵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宫九和南宫灵是觉得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若他们不往死里打,不仅没面子,还显得他们没胆子。 原随云倒不在乎这些,他认为就算他能把另外两人杀掉也没有好处,反而会破坏其他人对他的印象,不利于接下来的谋划,所以他想脱身,可是其它人都在看戏,唯一一个出面的还不是帮他解围的,而是来拱火的。 就在三人不得不决一生死之际,枯梅大师终于开口:“明摆着是这个准备潜逃的囚犯嫌疑最大,南宫少帮主和原公子同为名门正派的继承人,何故自相残杀?” 宫九嗤笑一声:“还名门正派,我知道我除了逃跑什么都没做,所以密谋刺杀的人肯定在你们之中,我倒想看看,你们这群名门正派的真面目是不是比邪魔外道更丑恶……” 在一群或背景正派、或名声正直的人之中,花白凤毫不避讳地来了句:“我不是名门正派,我本来就是魔教的。” 石青*璇附和道:“严格来说,我也不是……” 冷血已经习惯了她们的跑偏,他平静地扯回正题:“就算宫九不一定是刚才刺杀陆小凤的人,但他意图逃走是事实,我们要在他第二次这么做并且成功之前控制住他。” 宫九冷冷道:“怎么,你们打算像对待老头子一样,废了我的武功?” 石青璇摇了摇头,随即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瓷瓶:“你想的美,废武功的过程可痛苦了,岂不是在奖励你?我这里有强效软筋散,服用者十日之内手脚无力,连只鹅都打不过……” 在宫九以及底舱里其余囚犯服药后,闹剧暂时告一段落,宫主继续去开船,其余人各回各房洗洗睡。 只有王小石、玉天宝和温柔回的是石青璇的房间。 玉天宝刚关好房门,转身就看到石青璇把一张褥子铺到地上,他不禁有些惊讶:“我们四个一起打地铺吗?虽然我也想和朋友抵足而眠,但我们有女有男的,是不是太开放了点?” 石青璇抽了抽嘴角:“你在想什么,四个人当然不该打地铺,应该打牌,我刚刚不是说过要玩叶子戏……” 玉天宝的表情顿时化为尴尬,尴尬之余,他又虚心请教道:“那个什么叶子戏怎么玩?” 温柔炫耀似的介绍道:“这你都不知道,就是参与者分成两两一组,每人从四十张叶子牌中取八张,剩下八张放到中间以备抓翻……率先把手牌全部打出的一组获胜。” 话音刚落,王小石已经挨着石青璇肩并肩坐下:“我们俩一组。” 玉天宝和温柔你看我我看你,一个觉得对方是大聪明,一个觉得对方是土包子,彼此的眼神中都不乏嫌弃,但是只能被迫抱团。 石青璇一边洗牌,一边提议:“赌钱没什么意思,不如每赢一局,获胜者给输家一个弹脑门怎么样?” 温柔豪气道:“好,牌局无朋友,该赢就赢,该打就打,谁也别手下留情。” 结果她和玉天宝的额头很快就肿了起来。 石青璇、王小石都不是较真的人,并没有真的下重手,但是无奈对方输的次数太多,就算每次只轻轻弹一下,对方额头的红痕也越来越明显。 温柔的豪气已经泻尽,在下一局洗牌的时候,她忍不住藏了一张好牌在手心里。 石青璇当然发现了温柔的小动作,不过她觉得是时候让一让对方,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王小石向来妇唱夫随,看她眼色行事。 可惜玉天宝并不懂看人眼色,他惊呼道:“你在出老千吗?” 温柔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队友。 一般人被揭穿出老千可能会尴尬得不知所措或者羞愤跑走,但是温柔没有,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滚地撒泼:“小天玩的这么不好,我再厉害也带不飞他,我是不得不平衡一下战况……” 王小石实诚道:“你没比他厉害多少啊。” 温柔气炸了,她起身走到石青璇另一边的位置,直接坐了下来:“让他拖你后腿去吧,我要换队友。” 王小石原本不同意,但在石青璇挤眉弄眼的暗示下,他只好换去对面。 重新组合后,石青璇还是很快就把手牌全部打出,随即开始指挥温柔:“你有两张五文钱,出对子。” 王小石紧随其后:“小天,你抓一张七索子,加上你手里的五六索子可以凑顺子。” 石青璇轻哼一声,她附在温柔耳边交代道:“把他出的那张六索子抓走,你马上就能糊了……” 接下来每一局都是这样,两人看似打完了牌,实际上全程都是她们在打,温柔和玉天宝到后面直接睡着了,两人干脆拿起牌继续对弈,继续互相弹脑门。 * 次日一早。 众人围在甲板上吃早饭,石青璇、王小石、玉天宝和温柔带着浓黑的眼圈和红肿的额头姗姗来迟。 冷血忍不住问了句:“你们四个晚上练铁头功去了?” 石青璇一时语塞,她不好意思解释她们——主要是她和王小石玩了一宿牌的事情,又暗想对方至少没有再把黑眼圈误认成烟熏妆。 王小石倒是开口道:“昨晚我发现……” 陆小凤摆正神色,他追问道:“难道你们是在查刺杀事件的线索所以整夜没休息?” 王小石摇摇头:“不是,我发现我和青璇最好别要孩子,否则摊上温柔这种漏风小棉袄和小天那种地主家傻儿子,我真是宁愿去撞墙……” 陆小凤摊上他这种恋爱脑朋友也宁愿去撞墙。 楚留香同情地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我告诉你,有时要自主省略他的一些,不,大部分话,因为那都是情感话题……” 坐在这里的当然不止一群老朋友,原随云、南宫灵等搭便船的几人也在。 原随云今日还是维持着他绷带怪人的形象不变,石青璇疑惑于他是怎么进食的,如果他不吃东西,来这里干什么?起到一个让大家倒胃口的作用吗? 高亚男并没有像她的师妹华真真一样侍奉在枯梅大师身边,而是凑到花白凤、王怜花和沙曼那里与她们打成一片。 没错,王怜花也在其中。 他这回扮成了一个很清秀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在实力不够的人眼中,他看起来比玉天宝还弱。 石青璇被招呼到她们那边落座,刚一坐下就听到原随云询问:“华山、武当和丐帮都是江湖名门,镇派秘籍理应多人看守或者藏匿得极其隐蔽,武当木道人之事我有所耳闻,但是其它两派的秘籍是如何泄漏给蝙蝠岛的,枯梅大师和任老帮主没有调查过吗?” 枯梅大师立即接话:“我的确把清风十三式保存到一个很隐秘的地方,除此之外,只有我和亚男、真真练过这门剑法。” 高亚男看了华真真一眼,随即才表忠心道:“我绝不敢背叛师门,相信华师妹也不会,所以那秘籍大概是被什么人阴差阳错找到并偷偷眷写过……” 原随云又转向任慈:“想必任老帮主的情况一样?” 任慈点了点头,他拍拍身旁的南宫灵:“没错,我只有小灵一个传人,不过其他长老多少通晓丐帮武学,我不愿意相信他们是出卖帮派机密的人,但是……” 石青璇不知道他们又搞哪一出,她就静静喝着汤,感慨他们没口福。 这时,原随云安慰道:“帮主是宽厚之人,不必勉强自己去疑心亲友,待我们抵达蝙蝠岛,抓住蝙蝠公子本人或他的手下一问,泄密者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从刚才开始就罕见地保持着沉默的南宫灵终于开口:“原公子是否太天真?那些泄密者难道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就直接以真面目曝光在蝙蝠岛的人面前?” 原随云似乎不欲与他争辩,因此只回了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南宫灵又沉默了。 石青璇状似无意地扫了两人一眼,随后继续给温柔掰核桃。 这一举动引起了其余人的疑惑,更疑惑的是王小石居然没有委屈他得不到恋人的投喂,而是也跟着掰起了核桃,递给玉天宝。 白天相安无事地度过了,晚上石青璇四人又坐在房间的地上打牌。 这一局是王小石和玉天宝组合落败,石青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王小石的额头,但是轮到温柔时,船舱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尖叫,她给声音惊到了,一惊就忘记控制力道,然后玉天宝也发出了尖叫。 房门猛地被推开,冷血冲了进来:“怎么了?谁胆子那么大连你们四个待一起都敢来刺杀?” 王小石把捂着额头倒在地上的玉天宝扶起:“我想出事的应该不是我们这间房里的人。” 与此同时,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却变成了痛哭声。 石青璇几人也迅速起身循着声音找去,只见陆小凤、花白凤、沙曼等人站在房间门口,仿佛昨晚的情景重演,但不同的是她不需要再疑惑房间的主人是谁,因为枯梅大师整个人都躺卧于血泊中,身体还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 高亚男扑在枯梅大师身上,刚才发出尖叫和哭声的人显然就是她,她的情绪非常激动,即使是楚留香想要上前安慰,她也疾言厉色地喝退了他。 见状,石青璇劝说了一句:“高姑娘,令师或许还有救,可否容我走近一探?” 高亚男这时又肯让楚留香上前了:“师傅她老人家已经断气,不信楚留香你过来看。” 楚留香绕过对方,把手放到枯梅大师的脖颈一探,他当即叹了口气:“大师的脉搏的确已停止跳动。” 闻言,高亚男忽然向旁观的原随云发难,就着南宫灵昨天的质疑指责是他害死她师傅,并且使出了一种类似鹰爪功的手法,显然要让他偿命。 石雁连忙试图阻止:“原公子一直在同我和任帮主谈话,他没有可能刺杀枯梅大师……” 不过原随云抢先化解了高亚男的进攻,他用一招流云飞袖将对方拂开,在高亚男晕过去后还不忘解释道:“在下并未伤及高姑娘,她只是悲愤交加以致昏厥……” 任慈叹息一声:“原公子方才为何不辩驳呢?” 原随云摇摇头,理所当然道:“男人若想和女人辩驳,岂非是在自寻烦恼” 他以为自己会得到男人们心照不宣的笑声,但王小石等人只是和他拉开了距离,而温柔则嫌弃地说了句:“我都想打你了。” 她只是想,石青璇真的打了原随云一拳。 原随云的反应很快,但也就够躲避她的追击,而没有逃过最开始那一拳:“昭侯因何对在下出手……” 石青璇耸了耸肩:“没有为什么,你不是暗讽女人无理吗?我就无理给你看。” 原随云这方面的反应倒是有些迟,或许下意识的话语最真实,他的道歉就显得比较虚伪:“是在下用词不当,但绝没有轻视女子的意思,还请昭侯以及各位姑娘见谅……” 石青璇并不给他面子,她只是果断道:“你没必要解释,只需要小心点,我随时都可能无缘无故打你,好了,除了他们,还有谁有不在场证明?” 楚留香配合得回答:“高亚男想请她的新朋友,也就是白凤她们喝酒,于是把我和陆兄、冷捕头找来作陪,冷捕头拒绝了独自回房,我们则一直待在一起,直到散场后路过枯梅大师房间闻到血腥味……” 冷血当然不可能是犯罪嫌疑人,这点是在场众人公认的。 随后冷血终于把主持大局的话语权拿回来:“所以这次的嫌疑人范围很明确,又是宫主和宫九他们,宫九他们已经用不了武功,就剩下宫主……不对,南宫灵和华真真怎么不在这里?” 华真真是个斯文腼腆的少女,不仅没有她师姐高亚男活泼,说话还比冷冰冰的沙曼更少,她就算一整天不在,其余人也未必能意识到。 南宫灵正好相反,他的存在感极强,尤其是这种案发现场,没听到他高谈阔论的声音本身就是一种不对劲。 众人赶紧找去华真真和南宫灵的房间,房里都是空荡荡的,她们又走上甲板,宫主正在船头掌舵。 看到这么多人在这么晚的时候一起出现,宫主就知道情况不妙:“又出什么事了?” 石青璇仔细观察她的神色:“枯梅大师被刺杀,下面舱房所有人都赶去了现场,除了南宫灵和华姑娘,再加上你,你们三个都是重要嫌疑人……” 宫主睁大眼睛,她指了指船尾的方向:“又是我?我和那两人一边在船头一边在船尾,互相都能听到动静,这算不在场证明吧?” 石青璇等人跑到甲板另一端,华真真与南宫灵果然在这里,这对先前看起来毫无交集的青年男女凑得极近,华真真的手还放在南宫灵脸上。 她在扇他耳光。 听见那清脆的、连续不断的巴掌声,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不知是谁替南宫灵发出了‘嘶’的痛呼,华真真终于停下动作,又恢复了原来腼腆的模样:“是他非要我打他的……” 石青璇恍然大悟:“看不出来,南宫灵也有宫九那种毛病,难道他之前一直得罪我们是想我们打他?” 南宫灵捂住发肿的脸,他一边狠狠瞪着华真真,一边发音含糊地控诉道:“我明明是说我醉得头疼脑涨,一般人听了都知道要端醒酒汤来,她却按着我打,还专门往脸上打!” 华真真似乎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醒酒汤比不上扇巴掌那么快那么有效,我只是想让他快点清醒,别真的掉进海里……” 其余人终于明白了事情经过。 南宫灵因为推测得不到认可,深夜在甲板上买醉,差点醉得掉进海里,正逢华真真被高亚男拜托到甲板上取几坛酒,她拦下了南宫灵,并且用她自己的方式帮助对方醒酒。 华真真不仅乐于助人,还很敏锐,她扫视一圈甲板上的人员后立即询问:“你们是专门来找我们的?我师傅和师姐怎么不在?” 冷血熟练地通知道:“令师方才遇刺,高姑娘悲伤过度昏倒了……” 话音未落,华真真也晕过去了。 在其余人上前搀扶她的时候,原随云一改昨日祸水东引的做派,仿佛要为仨人解围:“如此看来,南宫少帮主和华姑娘、宫姑娘都可以互相作证……” 南宫灵没好气地接话:“我不知道开船的那个女人刚才有没有离开过,但刺杀枯梅大师的肯定不是华真真,因为她在杀我,你们再晚来一步,我就被她打死了。” 宫主更是怒气冲冲:“我为你作证,你倒好,撇下我来当唯一嫌疑人……” 三人说着说着,又像昨天那样动起手来,只不过参与者从宫九变成了宫主,她推了南宫灵一把,随后感觉手上黏糊糊的,她低头一看,掌心赫然沾满了鲜红的血。 宫主大惊失色:“我还没动刀子呢……” 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高亚男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走到南宫灵面前愤慨道:“那当然不是你造成的,他的伤口在心脏前的那片皮肤,只因为我师傅练了一种名为摘心手的武功,原本他的心脏都应该被摘出来,可惜他命大,我师傅却死了!” 南宫灵此时表现得比宫主还要惊慌,他为自己辩解:“你在胡说什么,我的伤口是刚才醉酒后不小心撞到碎酒坛子划伤的,而且我一直和华真真待在一起,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高亚男冷哼一声:“这种烂借口都说得出来,师妹,你为何要帮他做伪证,是不是他哄骗了你?” 她冲过来晃醒了华真真,后者茫然道:“我们刚才的确一直在甲板上,不过我不知道南宫少帮主受伤的事,他也没吭一声……” 那是因为他被打得说不出话吧? 在新的吵架三人组即将开始新一轮争吵之前,石青璇忽然开口道:“尸体怎么处理,枯梅大师毕竟是威名赫赫的华山掌门,总不能让她死后落得发烂发臭的下场。” 原随云立刻提议道:“我们正好在海上,不妨采用水葬?” 石青璇摇了摇头,反驳道:“那岂不是相当于把枯梅大师扔下去喂鱼了,这样不太妥当,还是点一把火火葬比较合适。” 高亚男眼神一闪,她也顾不上和南宫灵或者华真真对峙,连忙解释道:“师傅她老人家曾对我吩咐过,她因曾受油锅烹手之痛,身后事不愿采取火葬,我想我们应该尊重她的遗愿。” 石青璇从她脸上收回目光,随即意味深长道:“既然你们这么坚持,那好吧。” 枯梅大师的葬礼事项都定下了,案情却仍旧没有结果。 就算南宫灵看起来嫌疑不小,华真真疑似是他的帮凶,但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那都是高亚男的一面之词。 只要凶手没被抓起来,刺杀事件就有再次发生的可能。 为此,楚留香提议道:“不如今晚我们都聚在这里守夜?” 但是石青璇另有想法:“或者我们把其它人都打晕绑起来,然后各回各房睡个好觉。” 陆小凤迟疑道:“其它人是指?” 石青璇伸出手从自己指到沙曼,只忽略了原随云等人:“当然是我们自己人。” 南宫灵瞪大眼睛,不顾狼狈的身体状况,他再次激动地谴责道:“你这是区别对待!明晃晃的排外,不公平待遇!” 原随云附和道:“昭侯的提议未免有些针对我们……” 他们以为石青璇会碍于面子揭过这个话题,或者收敛一点,但她……承认了:“对啊,我就是区别对待、排外、不公平待遇,如何呢?” 原随云等人还会惊讶于她的理直气壮,而楚留香他们已经习惯了。 冷血低声提醒道:“他们不会全都是凶手,至少石掌门和任老帮主不太可能是,你别把矛盾扩大化……” 石青璇倒也不固执,她挽起袖子:“那我只打晕南宫灵可以吧?” 南宫灵本能地后退了几步:“凭什么,我都说了我没有刺杀枯梅大师,伤口的位置只不过是巧合……” 石青璇打断道:“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 无论南宫灵后退得多快,她还是第三次精准打中了他,任慈都麻了,直接放弃劝阻,转而熟练地接住倒地的南宫灵。 达成目的后,石青璇顺势招呼道:“好了,大家都回我房间去。” 高亚男疑惑道:“为什么不干脆像楚留香刚才说的那样聚在甲板上,房间不是太拥挤了吗?” 石青璇向王小石眨了眨眼,他立刻心领神会:“因为我们要在她房间……打牌,不缺人,就不邀请你们一起了,不好意思。” 两人一唱一和地推着不明情况的陆小凤等人离开甲板,回到了船舱。 * “我觉得幕后黑手是原随云。” 石青璇大半夜领着一群人挤在自己房间,当然不是真的为了打牌。 合上房门,确认隔墙无耳,她立刻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句话, 楚留香调侃道:“又是因为你看他不顺眼?” 石青璇在房间中央的‘牌桌’落座,然后耐心解释:“他那样子的确很难看顺眼,不过这次我是有正经理由的,首先是昨晚小天的房间遇袭,我挺认可南宫灵当时的推测,他很可能是蝙蝠公公……” 相较于原随云是不是蝙蝠岛主人,温柔更关注他是不是昨晚的刺客,她疑惑道:“原随云为什么要刺杀小天?就算他是想制造恐慌,也不应该挑最弱的那个开刀,这样岂不是显得毫无威慑力?” 玉天宝咕哝了一句:“你能不能适可而止,我也是有尊严的……” 石青璇没有理会他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她顺着温柔的问题回道:“因为他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绑架,就像他挟持花满楼一样,他现在想要多抓一个人质,小天是最方便下手的,只不过他没想到房间里的人换成了陆小凤,所以打斗才逐渐升级成搏杀。” 陆小凤仍有些难以置信:“就算昨晚的事原公子嫌疑不小,但今夜枯梅大师遇害他有不在场证明,任老帮主和石掌门总不会都是他的帮凶、替他撒谎吧?” 石青璇耸了耸肩,继续道:“我说他是幕后黑手,又没说他是凶手,一个组织的头目不会每件事都亲力亲为,他只需要策划这一系列阴谋,自有手下帮他实施。” 听到这里,在场众人已经或多或少对原随云产生了怀疑。 他若用近似花满楼的温柔贵公子形象示众,她们可能会心存好感,进而在这时候迟疑一下,可他是绷带怪人的模样,她们很自然就能联想到他做坏事的一百零八种情景。 花白凤啧了一声:“原随云的手下只能是南宫灵了,没想到他们俩演技那么好,昨晚把互相伤害演得那么逼真,我都相信了……” 沙曼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是不是傻?昨晚他们肯定还没有串通勾结,否则南宫灵怎么会差点把原随云的老底都给掀了?” 石青璇点点头:“没错,原随云今天早上故意提起丐帮武学外传的话题,应该就是在给南宫灵递话,一方面化解他的敌意,另一方面也是威胁他帮自己做事。” 楚留香现在的表情比发现无花真面目时收敛一点,但只有一点,他的语气还是透着震惊:“你的意思是,出卖丐帮秘籍给蝙蝠岛的人就是南宫灵?” 石青璇叹了口气,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香帅,我知道他和你有些交情,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楚留香怀疑人生中。 另一个冤大头陆小凤还在追问:“就算南宫灵在今早之前没有与原随云达成协议,他自己是知道他跟蝙蝠岛交易的,为什么一门心思的想要揪出蝙蝠公子?他就不担心牵连到他?” 石青璇道出自己的猜测:“正因为他和蝙蝠岛有交易,他才想消灭那个组织,防止消息传出去有损名声地位,早上他回复原随云的话表明他在交易时伪装得很细致,他赌自己的身份并未暴露,可是当原随云暗示他时,他又不敢赌对方手里没有证据,只能落入被动,沦为对方的棋子。” 陆小凤如今已经信了大半,不过他的质疑精神仍在发挥:“我倒是忘了想这一层……但南宫灵的武功应该比我还差些许,他怎么能在只受皮外伤的情况下杀害枯梅大师?” 玉天宝随口道:“应该是那个华真真里应外合帮助他偷袭吧。” 楚留香不太赞同:“枯梅大师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除非有绝对的实力压制,否则再多人围攻都无法置她于死地,就算我和高亚男联手也未必能行,华姑娘是高亚男的师妹,武功应该比不上她师姐……” 石青璇轻笑一声,她把叶子牌中数额最大的一张抛在面前:“你可别小看她,不说高亚男,她的功力甚至比枯梅大师高出一筹。” 华真真也是演技派,隐藏实力就罢了,连性格都是装出来的,听闻枯梅大师的死讯后,对方看似脆弱的晕了过去,但她摸到的脉搏分明一片平稳,毫无急痛攻心的迹象,或许只有猛扇南宫灵耳光的时候,对方才是在做自己。 这时,温柔总结道:“那原随云、南宫灵和华真真就是一伙的……” 石青璇却又摆了摆手:“如果原随云的安排这么简单、这么轻易暴露,他的蝙蝠岛早就给人一锅端了,我们也不必有此一趟。” 温柔点点头,摆出了然的模样:“哦,我懂了。” 玉天宝茫然道:“你懂什么了?我怎么没听出来?” 温柔仰起头,故意用得意的口吻接话:“这你都不知道,就是说华真真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其实她也不懂,不过她很懂不懂装懂。 而且幸亏石青璇没有卖关子:“的确,真正与原随云勾结的是枯梅大师和高姑娘。” 此话一出,楚留香的反应最大:“这怎么可能,且不说枯梅大师和高亚男不会屈服于蝙蝠岛,枯梅大师已经身亡,若原随云真的收买了她,为何放任这个强大的助力死去?” 石青璇把玩着手中的牌,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她真的死了吗?” 楚留香明明亲手探过枯梅大师的脉搏,也亲眼看到了她的尸体,但听到她的问题,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而是指出疑点:“难道高亚男是故意扑在她师傅身上,阻碍我们察看伤势,因为脉搏是可以伪造的,致命伤却不能……” 石青璇点了点头:“我也装过死,我有经验,屏住呼吸停止脉搏是最简单的,只要练过龟息功就行。” 温柔这回是真的懂了:“难怪他们极力反对火葬,水葬还能把人从海里捞上来,火葬就直接烧成渣了……” 说到这里,几乎没人想不到枯梅大师的死是自导自演。 陆小凤推测道:“清风十三式是枯梅大师自己泄露给蝙蝠岛的,她打算嫁祸给华真真,所以指使高亚男借着结交新朋友的名义把我们约在一起,实际上是为了互相提供不在场证明,唯独被拜托去取酒的华真真没有,幸好她撞上了南宫灵……” 石青璇反驳:“这可不是幸好,这是原随云的精心安排——就算华真真没有不在场证明,我们也未必会过多怀疑她,毕竟她存在感不强,本身又没什么疑点,但是南宫灵不同,他招仇恨、身上还带着伤,他的嫌疑那么重,当我们锁定他时,与他捆绑在一起的华真真又怎么能独善其身?” 楚留香皱了皱眉:“枯梅大师大费周章演一出假死,就是为了彻底陷害自己的徒弟,这是否有些说不过去……” 石青璇还未说完,她补充道:“这只是其中一个目的,另一个是作为后手暗中监视并袭击我们,毕竟谁都不会防备死人。” 冷血也出言表示赞同:“而且华真真的身份应该没那么简单,她姓华,华山派第四代掌门华琼凤就姓华,她的武功又比枯梅大师更高,她们究竟是普通师徒,还是制衡关系,现在还不好下定论。” 楚留香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是第无数次:“所以高亚男一直在配合原随云算计我们?” 石青璇安慰道:“她是你朋友,你也该习惯了……” 楚留香一点都没感觉有被安慰到。 陆小凤忍不住感慨:“前有木道人化身老刀把子建立幽灵山庄,后有枯梅大师勾结蝙蝠岛,这些德高望重的江湖老前辈是怎么想的?” 石青璇猜测道:“可能枯梅大师是原随云的母亲……” 冷血无奈道:“她又开始了。” 陆小凤点点头:“根据青璇的认亲定律,原随云不可能是枯梅大师的儿子。” 石青璇不服气:“为什么不可能,上次我猜对了木道人和叶孤鸿的父子关系啊。” 话题又开始跑偏。 幸亏玉天宝还是有疑惑,他追问道:“原随云嫁祸这嫁祸那,还到处绑架人质,究竟是为了什么?” 石青璇挑了挑眉:“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了。” 冷血补充道:“他的执念当然是眼睛,他想治眼睛。” 玉天宝仍然不解:“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拜托青璇给他治病,还要绕来绕去的,冒着被我们发觉的风险设计这么多阴谋?” 石青璇抬起衣袖把面容一遮,很快又放下:“因为原随云不敢直接求见我,他知道我不会给他治病。” 王小石立即会意:“他根本没有过敏起什么红斑,只是在甲板远远看见你的时候,他想起你会相命术,怕你看穿他丑恶的真面目,怀疑他的背景并且不愿意给他治病,所以才全身裹上绷带……” 温柔抖了抖肩膀,嫌恶道:“这个心机男真够诡计多端的。” 冷血则不忘提醒石青璇:“虽然我相信你的这些推测,但没有证据,就像高亚男对南宫灵和华真真的指控一样,无法落到实处……” 石青璇丝毫不觉苦恼,她散漫地笑道:“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第一步,就从揭开原随云的伪装开始好了。” 正文 第66章 石青璇让楚留香把宫主喊下来,顺便替对方开一会船,因为她需要宫主现在去厨房煲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 陆小凤记得大家晚饭都吃得挺饱,应该不至于点夜宵,于是他迟疑道:“你不会打算泼汤到原随云脸上吧?” 石青璇点了点头:“没错,这个任务就由你来完成,因为你的手最快。” 陆小凤还没来得及拒绝,宫主先抗议道:“不行……” 从上船开始,石青璇第一次听到这个全能的少女说不行,她耐心地询问:“你觉得这么做太残忍?” 宫主摆了摆手:“我是觉得这太浪费牛肉汤,就为了泼那个姓原的,牺牲一碗好汤……” 石青璇露出理解的表情,丝毫不觉得对方把原随云形容得不如一碗汤有什么问题,她劝说道:“反正是用来泼他,让他不得不解开绷带,又不是给他喝的,你下厨的时候可以偷工减料啊。” 宫主豁然开朗,转身离开她的房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陆小凤终于有插话的机会:“泼汤泼水都是有点侮辱的举动,如果原随云真的是绑架花满楼的人,我泼他一盆也没问题,但他要不是,我可就把无争山庄得罪死了……” 为了宽他的心,石青璇回应的语气特别自信:“首先,他不是蝙蝠公公的可能性极小,其次,有事我担着,他要真是无辜的,我立刻给他治眼睛。” 陆小凤不是不信,也不是没胆量,但他有些疑惑:“你已经打了他一次,不差再泼一碗汤,为什么你不亲自上阵?” 石青璇耸了耸肩:“就是因为我说我随时可能无缘无故揍他,他现在和我说话要隔着好几个人,别说泼汤,我靠近他几步,他都得退十几步……” 闻言,冷血计划道:“这样正好,等会儿我们上去甲板宣布请大家吃夜宵,陆小凤帮忙端汤,你靠近原随云,他专心防备你,陆小凤就趁机假装不小心把汤泼到他身上……” 众人都表示赞成,陆小凤只好到厨房找宫主端汤,石青璇则直奔原随云而去。 石青璇扯了扯嘴角,虽然是假笑,但双颊的梨涡依旧显得很甜美:“原公子,刚才我反思了一下,区别对待确实不好,所以我想请你们吃夜宵赔礼。” 原随云只想她离自己远一点:“昭侯客气了,我们并没有怨怪你……” 在他预料之中的后退时,陆小凤用尽手脚最快的速度,把新鲜出炉的、隔着瓷碗都烫红了他手的牛肉汤泼向他脑袋,看到汤汁从头顶浇下,他才装模作*样地开口道:“大家都让让,我手里端着热汤!” 原随云:“……” 你怎么不再晚一点提醒? 石青璇惊呼一声:“天哪,原公子你全身都沾满了牛肉汤,这下真成落汤鸡了……” 陆小凤则表现出惊慌失措的状态,他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有点疲累,加上夜幕深沉,我一时没看清路……” 原随云心想他一身白绷带,比灯笼还显眼,对方怎么可能没看到他,但即便他怀疑对方是故意的,还是不得不咬着牙回答:“没关系,我回房间换一身衣物就行。” 石青璇连忙劝道:“热汤会把你的绷带和皮肤黏在一起,等你回到房间,再想解开它就相当于受刑了,不如你直接在这里换,我们转过身去不看你……” 原随云裹了几层厚绷带,所以暂时没感觉到很严重的烫伤痛,他摇了摇头:“大庭广众之下宽衣解带未免不雅,各位就让我保留一点体面吧。” 说罢,他转身想要回舱房,却发现石青璇一直跟在他后面。 原随云停下脚步,用所剩不多的耐心说道:“昭侯,我真的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 石青璇表情无辜,仿佛她不是导致对方烫伤的始作俑者:“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自己解开绷带可能会损伤皮肤,我行医治疗还算有经验,可以帮你处理。” 好在原随云看不见,他才没有更加气闷,只是继续推辞:“男女授受不亲,眼睛有问题的是我,你能看见,这就不太好……” 石青璇没有坚持,转而将王小石牵过来:“那让我们家小石头帮你处理,他也擅长医术,而且是男的。” 王小石附和道:“原公子,我一定会尽力避免你的外伤伤势更重……” 原随云说一句,她们堵一句,直到他已经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高亚男和南宫灵想帮忙,但他已经说过男女授受不亲,高亚男就不方便开口,南宫灵表面上与他不合,这时候提出帮他处理伤势实在可疑。 那就只能用不合适的理由拒绝了。 原随云硬着头皮说道:“男男也授受不亲……” 石青璇愣了愣,下意识问了一句:“女的不行,男的也不行,你从小到大一直和太监生活在一起吗?” 难道这就是蝙蝠公公的由来? 石青璇已经完全忘记蝙蝠岛主人的名号是蝙蝠公子,公公喊得多了,她潜意识认为这就是正确的叫法。 原随云逐渐感受到烫伤的疼痛,他不免开始着急:“在下家风严谨,在无争山庄不需提防丫鬟小厮,但是出门在外,难免要不近女色和男色,所以在下还是独自回去……遇到这种情况还是独自回去处理吧……” 王小石皱起眉头:“你是在暗示我别有居心吗?我看着难道像会勾搭你的断袖?” 原随云已经要维持不住温和镇定的假面,他试图赶快绕到楼梯口:“首先,在下看不见,其次,在下没有那个意思,只想独自回房……” 王小石却挡在半路上,他是真的温和镇定,此刻罕见地有些咄咄逼人,连石青璇她们都分不清他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生气:“你没那个意思为什么扭扭捏捏的?我的兄弟朋友不少,没一个像你这样,谁看不出来我只对青璇有意思?” 原随云现在什么都顺着他说:“行行行,你们情比金坚,我可以回房间了吗?” 该死的,他的皮肤真的和绷带黏到一起了! 石青璇她们到底没有强硬地跟进原随云的房间看他换衣服,因为现在还不到非要撕破脸的时候,否则她们已经当场扯掉他的绷带、验证他是不是装病。 不过就算他是假毁容,现在应该也变成真毁容了。 石青璇也带着王小石等人回到房间,她并没有为计划一的失败而失望:“我们还有计划二。” 陆小凤谨慎道:“计划二是什么?不会是让我给原随云泼点别的东西吧?” 石青璇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准确来说,应该是扔,往他身上扔点虫蚁,如果他受不了疼痛和搔痒,或者担心虫子有毒,他就可能顾不得那么多当场解开绷带……” 陆小凤立刻婉拒:“我觉得他现在应该也对我退避三舍了,实施计划二的重任还是交给别人吧。” 恰逢楚留香和宫主交接完开船的工作推门而入,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楚留香不禁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听完石青璇复述的计划二,他落实了预感:“就没有体面一点的办法吗?” 石青璇不是很理解:“无论原随云被虫子闹得上蹿还是下跳,不体面的人是他,你有什么所谓。” 楚留香无奈道:“好吧,但是海上哪来的虫子?” 石青璇立刻从随身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打开罐盖,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虫子在里面蠕动。 玉天宝和温柔第一时间往后退:“你为什么随身带着这么多虫子?” 石青璇淡定道:“因为我是个大夫,我随时可能给人看病开药,带着原材料很正常。” 冷血实话实说:“你看起来更像苗疆蛊师。” 楚留香则迟疑道:“这虫子不会在扔到原随云身上之前先把我毒死了吧?” 石青璇捏起几条虫子,以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然后递给楚留香:“放心,它不咬人的……” 楚留香的掌心立刻出现了伤口。 石青璇话锋一转:“放心,我会解毒。” 她是真没想到这小虫子竟然认人,看到饲主就不咬,对陌生人立刻开啃,好在她早就备好了各种解毒丸。 楚留香服下解药后,临场发挥去厨房端了一碗牛肉汤,然后他敲响了目标人物的房门。 不得不说,原随云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强,经过计划一的折磨,他竟然还敢出门。 当然他闻到牛肉汤的味道时还是表现出了明显的惊恐。 原随云倒吸了一口凉气:“香帅你……” 演都不演了,刚才还装作不小心撞翻了汤碗,现在就要直接泼他了吗? 楚留香没有在意对方的反应,他自顾自地念台词:“原公子,我听说你受伤了,特意带着补汤来探望你。” 原随云不可置信地确认道:“带着害我受伤的罪魁祸首来探望我?” 楚留香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被牛肉汤烫伤的……” 因为石青璇她们商量和执行计划一的时候,他在替宫主掌舵,所以计划内容他真的不清楚。 原随云感觉到他的反应不似作伪,这才放缓了态度:“香帅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汤实在无福消受。” 楚留香一边快速把小虫子弹到对面的人身上,一边试图转移对方注意力:“我明白的,你的伤势怎么样,陆兄一直感到很抱歉,想托我问一问……” 原随云打断他:“你在往我身上扔什么东西吗?” 幸亏楚留香还算厚脸皮,小动作被揭穿后,他坚定否认道:“什么东西?我手上除了牛肉汤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因为伤势产生了错觉?” 原随云认为他皮肤上虫蚁蠕动的感觉不是错觉,但对方不承认他也没办法:“好吧,可能是我换绷带的时候混进了虫……” 楚留香突然激动道:“好大一只虫!你身上真的有虫子,我好像见过这个品种,毒性特别强,你必须马上把它揪出来,否则等它钻进你的血肉里就来不及了!” 原随云拦住伸到自己绷带前的手:“既然这虫子这么危险,就不劳香帅冒险了,我关上房门重新换身衣服即可……” 无论他信不信身上的虫子带有剧毒,但是热汤烫伤他忍了,当然不愿意在此前功尽弃,因此他坚决不让楚留香帮忙抓虫子,而是退回房间,以免对方趁机扯下他的绷带。 冷血把头从门外缩回来,他看向石青璇,表情非常凝重:“他进房间之后很可能不会再出来,你有计划三吗?” 石青璇也严肃道:“计划三是赌上我的名誉,不管什么无争山庄,直接揍原随云一顿强迫他解开绷带……” 除了王小石,其余人同时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注视着她。 石青璇叹了口气:“你们觉得这样太鲁莽吗?” 陆小凤摇摇头,坦白道:“不,我们觉得你应该一开始就采用计划三,反正你也没什么名誉……” 石青璇:“……” 她化悲愤为力量,直接冲出房间,奔向楚留香和原随云所站的位置,原随云已经半退进房间,楚留香意识到她的意图,连忙帮她拖延时间。 楚留香的轻功虽然冠绝天下,但原随云的身法也快得出奇,前者只能摸到后者的衣摆。 问题就在于此,原随云的衣服是绷带,衣摆就是绷带的一端,楚留香把衣摆一拽,他全身的绷带都开始往外松开。 这下是真的很不体面了。 她们只是想看原随云解开绷带,但只想看脸,没打算欣赏他的无遮挡全身照啊! 石青璇脚步一顿,立刻低下头,而赶到她身后的王小石连忙捂住了她的眼睛。 除却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看戏的王怜花,她们八人都互相伸手遮挡彼此的视野。 孤零零捏住绷带、正在石化中的楚留香:“……” 有没有人在意一下他的心理阴影面积? 石青璇惊愕过后,很快出声问道:“原随云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穿好衣服了吗?” 王小石三连否定:“我不知道,我也没有睁眼睛,我一点都不想看他,免得又被误会成别有居心的人。” 石青璇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接着询问:“谁愿意睁开眼睛确认一下情况?” 花白凤自诩开放的西域魔教人士,义不容辞地拿开了沙曼的手,她定睛一看:“不好,原随云要跑了!” 石青璇也不得不让视野回归:“原公子,你要是还想保留一点体面就把衣服穿好,别用卑鄙的精神攻击对付我们……” 其实原随云本来就是想回房穿一件衣服。 但什么叫卑鄙的精神攻击?这个局面不是你们导致的吗? 等到南宫灵和高亚男赶来,看到的就是脸色铁青的原随云与表情像吞了苍蝇似的石青璇等人对峙的场景。 原随云冷声道:“你们实在不应该在这时候向我发难的……” 石青璇不以为意:“这里又不是蝙蝠岛,不是你的主场,在这里收拾你正是合适。” 同样是没有聚焦的眼睛,原随云和之前的花满楼完全不同,花满楼的眼睛虽无光彩却有温情,而原随云的眼中只有一潭死水:“只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你们唯一的活路是在发现不对劲时立刻弃船返回陆地,可惜错过了,你们只能继续渡忘川河。” 石青璇一点都不紧张,甚至有点想笑:“原句奉还,就你们几个也妄图杀我们?” 南宫灵气愤道:“我倒想看看你有多难杀……” 但王小石挡在了他面前:“你先过我这关,否则根本没必要挑战青璇。” 至于高亚男,楚留香原本想亲自了结和老朋友的恩怨,沙曼却也想领教华山剑法,抢先一步拔剑与其缠斗起来。 显露真貌的原随云终于有了些翩翩佳公子的气质,他负手而立:“你们安排谁来对付我?我会的武功一共有三十三种,就算你们轮流来过招,也足够用了。” 石青璇的回应则很简单:“我会的武功我自己都数不清,不过无论用哪种都可以将你击倒。” 原随云感觉自己的台词好像被抢了,他只好继续道:“虽然我对你的所作所为很生气,但看在你医术的份上,你至少可以放心自己不会死在我手下……” 石青璇觉得他的最后一句话也应该原句奉还,他得感激她从不杀人,他才能捡回一条命。 原随云的衣袖扇动着,使他真正像蝙蝠一样腾空飞旋,但是幻魔身法上天入地也一样疾速,她很快堵住了对方。 原随云还是可以逃跑,如同刚才他都能在楚留香手中挣脱,最多就是再脱一次衣服、再丢一次脸。 然而他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就算愿意牺牲所剩无几的脸面也没用,他根本无处可逃,因为他的敌人无处不在。 原随云听说过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当时他认为那不过是幻术,幻术是欺骗人视觉的,而他是个瞎子,他不会受影响,直到今日,他才知道他错了,幻术针对的是人的所有感官,除非他变成活死人,否则难逃陷入幻觉的结局。 石青璇打出天魔带,将原随云的流云飞袖弹回去,随即又把对方捆成了绷带怪人的模样。 原随云惊骇的声音隔着带子传出来:“你怎么可能击败我?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击败我?” 石青璇一改之前打倒小老头时的做作,她语重心长地回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年轻人,不要输不起嘛。” 原随云不甘道:“情报里明明写着你只是比石观音、上官金虹等人略胜一筹,但在面对关七和你的父亲这种大宗师还是落于下风,所以我才有把握……” 平心而论,他的武功确实高,能够同时精通三十三种武功也算天才,但是……他的情报太落后了。 石青璇继续故作高深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光顾着相信别人说的消息,看不出我的实力,又没有亲自试探,当然会输得这么惨。” 原随云:“……” 你说什么为实?你能看着我空洞的眼睛再说一遍吗? 与此同时,南宫灵已经被王小石单方面殴打了很久,高亚男也败在沙曼剑下。 先前各种出丑都没有崩溃失礼的原随云终于开始破口大骂,南宫灵、高亚男附和着轮番诅咒石青璇她们。 楚留香表情惊愣,似乎没想到昔日好友不仅误入歧途,还变得这么没素质,或者本身就这么没素质? 温柔和玉天宝等人有些听不下去,正想上前堵住他们的嘴或者继续毒打他们。 石青璇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她笑意盈盈地揭穿道:“你们是想替枯梅大师打掩护吧?” 原随云的话音戛然而止,南宫灵和高亚男则瞪大了眼睛。 一个白发老婆婆用剑抵着一名清秀少女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这老婆婆赫然正是不久前‘死去’的枯梅大师:“你们早就发现我没有被谋害?” 原随云也追问道:“我的伪装、南宫灵和高姑娘的立场、枯梅大师与我的关系……难道这些早就露馅,反而被用作将计就计?” 石青璇没有无视两人,她坦诚道:“没错,你们母子被人算计了。” 陆小凤捂脸:“你别把自己的乱点家谱当成事实来说行吗?” 石青璇转头和他争论起来:“那你说还能有什么关系,总不能猜情侣……” 她觉得蝙蝠公公的公公指的是太监,不是老公公,他还不至于去勾引老婆婆吧? 枯梅大师的脸色不知为何变得十分怪异,显得她满是伤疤、缺半个耳朵少一只眼睛的脸容更加骇人,尤其是在她挟持着的少女衬托下:“你们要是毫不在意这个小姑娘,我不如一剑杀了她,黄泉路上也有人作伴……” 石青璇这才住口,她看向那个‘小姑娘’:“你怎么还成人质了?” 少女脸上惊慌的表情一瞬间消失不见:“我只是在角落里看热闹,没料到这个老太婆突然冒出来抓住了我……” 没错,这个少女就是王怜花的新装扮。 枯梅大师直觉不对劲,但又因徒弟和盟友受制于人的处境渐失理智,她见石青璇关心自己手里的人质,连忙开口提条件:“你们马上放了亚男和原公子,否则我的剑就会划破这个小姑娘的脖子……” 石青璇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哦,那你动手吧。” 枯梅大师、王怜花:? 【作者有话说】 青璇:师傅,轮到你靠个人了。 正文 第67章 枯梅大师现在像之前的原随云、宫九和南宫灵一样进退两难。 动手吧,万一石青璇真的不在乎,或者有什么别的算计怎么办?不动手吧,如果对方只是假装不在乎,想骗她放松警惕趁机救走人质呢? 因此枯梅大师决定砍掉身前的少女一只手,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若石青璇愤怒伤心,她就能确定人质是有价值的,可以交换高亚男与原随云,若对方毫无反应,她要做好拼死带走她们的准备。 然而她的算计和砍手的那一剑一起落空了,不仅那一剑,之后的每一剑都落空了。 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曼妙无俦、似实似虚,叫人摸不着招式走势,向来被誉为名门正派的剑法之首。 但在王怜花看来,这只不过是他二十年前玩剩下的。 枯梅大师才用到第八式‘风动千铃’,王怜花就一手缴了她的剑,一手扣住她的脉门,完成了反劫持。 全程旁观的石青璇没有鼓掌,反而抱怨道:“这就打完了?我还没学全清风十三式……” 你当这是实战教学课吗? 根本拼不起来的枯梅大师郁闷地想着,王怜花则直接质问:“为师被人拿剑横在脖子上,你不积极营救就算了,还好意思看戏?” 石青璇理所当然地回道:“师父,我这都是跟你学的。” 干啥啥都行但就是不干、只有看热闹第一名的王怜花:“……” 他竟无言以对。 不过王怜花毕竟也是脸皮很厚的人,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不久前我才在小老头他们手下救了你,你不念师徒之情就罢了,连救命之恩都不报答吗?” 石青璇依旧有自己的道理:“你上次出手是因为我真的有生命危险,我遇到石观音、玉罗刹和关七的时候,你都是袖手旁观的,因为你明白他们要么杀不了我,要么没打算杀我,我也一样,枯梅大师哪里是你的对手,换做沈浪和方歌吟联手打你,我一定会救的……” 王怜花忍不住问了一句:“沈浪和方歌吟为什么要联手打我?” 石青璇本应解释这只是个假设,但她没有,她很认真地回答:“谁知道呢,就像我莫名其妙一个接一个树敌,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同时惹到他们……” 王怜花心想什么莫名其妙,这逆徒招的仇恨都是有迹可循的,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无论表面上还是内心里都不会愧疚的,为了不让她继续诅咒他,他打断道:“算了,你准备怎么处置这些人?” 话音刚落,华真真、石雁和任慈走了过来。 石青璇转过身:“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慢?” 石雁抖了抖他的道袍,似乎有些尴尬:“其实我们早就赶到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话……” 石青璇刚才忙着收拾原随云他们,后来又被枯梅大师引走注意力,因此没怎么关注船舱里后来的人,不过她并不尴尬,而是随意道:“那就好,省了我复述前因后果的功夫。” 华真真看了枯梅大师和高亚男一眼,一改腼腆的作态,摆出严肃表情:“本派掌门人枯梅监守自盗、助纣为虐,我谨遵华太祖师的遗训,将她和高亚男逐出华山派,至于她们所犯的罪行,我想原本就应该交由官府处置……” 她差点被那对师徒陷害成替罪羊,自然对她们放弃得果断,但任慈不一样,面对从小抚养长大的义子,他显得很痛心:“小灵,你为何出卖丐帮的武学?又为何与蝙蝠公子狼狈为奸?” 石青璇也想问为什么南宫灵和方应看这种恶心人的东西能拥有这么好的家人?难道没有血缘关系反而更亲密吗? 南宫灵还反过来指责任慈:“因为我要杀你,报复自己的杀父仇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可惜我独木难支,只好卖掉丐帮的武功秘籍换取重金以聘请杀手,若非你亲自出来追查秘籍泄露的事,可能已死在了杀手剑下……” 任慈惊讶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南宫灵冷哼一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年我父亲天枫十四郎渡海而来,意在打遍中原武林高手,他首先向刚刚接任丐帮帮主不久的你发起约战,你却趁机杀死他,毁掉了他的远大志向……” 倒不如说是保护了他无知自负的心灵。 石青璇等人心想,这什么天枫十四郎连任慈都打不过,其它名门正派的掌门人岂不是也能胜他,他可能迟早会死在水母阴姬这类大宗师手上,而且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受死。 任慈不像她们一样无所谓,他脸上浮现出几分愧疚,但没有心虚:“天枫十四郎首先挑战的人并非是我,在我们约战的那一天,他已和别人决斗过一场并身受重伤,我若早知如此,下手轻一些,他或许就不必死……” 石青璇费解道:“也就是说你在杀了他之后不仅没有把他的儿子斩草除根,还认贼作子?” 听到她的声音,南宫灵瞪大眼睛,转而对她怒吼道:“你闭嘴,我更应该早点派人去杀你的,我仅剩的家人都遭了你的毒手,否则我也不用独自计划复仇……” 石青璇更加费解了:“你的家人是哪位?霍休?上官金虹?总不会是方应看吧?” 南宫灵听了很久也没听到正确答案,他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没有忘记石观音和妙僧无花。” 石青璇的眼睛眉毛都高高挑起,她好像不在乎自己的五官是否保持精致美丽,就任由惊讶带跑它们:“你是石观音的儿子、无花的弟弟?” 冷血客观地评价道:“他看着还不如雄娘子更像那俩人的家人。” 石青璇不停地点头以示非常赞同。 南宫灵卖相不错,但他的英俊偏向粗旷,而石观音、无花和雄娘子都是秀美那一挂的,所以她当初给他们认错亲是情有可原的。 在为自己找过借口后,石青璇决定了南宫灵的下场:“他这么念着他哥,那就送他去陪他哥蹲大牢吧。” 即便在一片附和声中,王小石的称赞还是非常突兀,他真诚道:“青璇,你太善良了。” 南宫灵怀疑要么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么是对方的脑子出了问题:“她?善良?” 王小石义正词严道:“对啊,如果不是她手下留情,你就没机会去陪你哥,你应该去陪你母亲。” 而石观音已经在阴曹地府等他了。 就在南宫灵惊怒交加时,王怜花又添了一把火:“你们忘了一件事,石观音从不公开无花和南宫灵的身世,一来是想让这兄弟俩潜伏在少林与丐帮,二来当然是她抛夫弃子回到中原,没有继续抚养的心思,所以你们觉得天枫十四郎渡海而来真的是为了挑战中原高手吗?” 石青璇恍然大悟:“天枫十四郎是要来找石观音,可石观音不愿重修旧好,导致他心死,他向武林中颇有名望的高手挑战,其实是为了用自己的死把两个孩子赖给对方。” 南宫灵脸色变得铁青,他厉声道:“你胡说,我父亲是英雄好汉,不是你口中那般、那般……” 石青璇笑了一下,显然是嘲笑:“你也知道他所作所为应该被称为无耻小人啊。” 南宫灵气得想要暴起攻击她,但他的双腿被王小石踩着——在他落败后他一直维持着跪姿,上半身的扑腾只有一个作用,就是让他整个人都倒在地上。 石青璇戏谑道:“你现在要赖上我了?我可不会认你当儿子抚养你……” 任慈感觉自己有被讽刺到。 不过他的心结确实解开了,天枫十四郎主动求死,他还替对方悉心栽培了南宫灵这么多年,结果石观音和无花稍微拉拢一下南宫灵就长歪,他管不了,也不想再管。 于是在枯梅和高亚男之后,南宫灵的下场同样落定,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原随云先发制人:“我什么也不会交代,无争山庄是武林第一世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们无法顶着我家族势力和人脉的压力审判我……” 石青璇松开天魔带,她的声音毫无阻碍地传进原随云耳中,平淡,但似乎有某种牵引人心的魔力:“你可能有些误解,首先,我们的皇上会非常乐意毁掉这个武林世家,以便接收你家积累百年的财产,其次,你会交代的。” 是什么给了他一种她们很讲规矩的错觉? 在被泼热汤烫伤皮肤、被扔毒虫和被‘坦诚相见’之后,原随云竟然还对她们的道德怀有信心,这有点令人感动了。 石青璇一边感动,一边毫不犹豫的使用了摄心术。 温柔对这种状况并不陌生,她兴奋道:“我可以问他问题吗?” 石青璇本来想问原随云他和枯梅是不是母子,以此纠正大家对她认亲靠谱度的印象,但见到温柔这么积极,她便让着对方:“当然,他都会实话实说的。” 温柔拍拍手,转向原随云后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一个公公……” 冷血有种意料之中、忍耐范围之外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打断道:“不要问这种与案情无关的问题。” 陆小凤急切地开口:“我来问吧,花满楼是不是在蝙蝠岛上?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原随云点了点头,回答的语气毫无波澜:“他是重要人质,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前不能折磨或杀害,我让手下把他关进蝙蝠岛的牢房中,供吃供喝,我的手下一向听从命令,所以他应该没事。” 石青璇追问道:“应该?你没有亲自了解过情况?” 原随云依旧诚实地回话:“我突然接到消息称武当掌门和丐帮帮主有意追查蝙蝠岛,为了阻止他们,我只好改变行程,让手下直接带花满楼上岛,我则联合枯梅大师师徒等候任帮主他们……” 虽然绑架主谋和她们一样到现在还没见过人质令人惊讶,但这是个好消息。 石青璇和其余人同时松了口气,紧接着她又问道:“你绑架花满楼的原因——显然有威胁我给你治眼睛,但除此之外呢?” 原随云的表情忽而变得很诡异:“我想把你囚禁在蝙蝠岛,逼问你所知道的武功心法,并且阻止你让其它瞎子复明……” 石青璇皱起眉头,但更多的不是愤怒,而是震撼:“你为什么对大夫也有独占欲?” 她感觉原随云就像话本子里那种动不动就让大夫陪葬的男主人公一样癫。 原随云傲然道:“我家世相貌天赋皆是一等一,唯独眼盲这一个缺陷——那些不如我的人怜悯我,凭什么他们这方面比我优越,那些瞎子处处不如我,凭什么和我一样获得复明的机会,我只差一点就能完美,他们再怎样都是烂泥……” 石青璇的眉心皱得更紧,她敏锐地发问:“除了绑架和买卖情报、武功秘籍,你还做过什么害人的事?” 原随云一股脑的将所作所为交代出来:“我拐卖人口,挖掉她们的眼睛,让更多人感受到和我相同的痛苦,不给她们痛快,而是留着为我赚钱……” 好吧,他不是癫,他是变态,变态中的变态。 王小石、楚留香、温柔……全都露出了比看见原随云的无遮挡全身照时更恶心的表情。 没有人不想给他一拳,石青璇依然是最快伸手的,但她并未打他,而是解除了摄心术,并且把手放在他眼睛上,运转换日大法。 原随云空虚的眼睛突然有了瞳光,面前一张张带着嫌恶表情的脸容依次进入视野,他不适应地眨了眨眼,随后确定自己是真的能看见了:“为什么……” 石青璇微笑道:“你和被你弄瞎的受害者一样,都是后天眼盲,而不是先天看不见世界,这更加痛苦,得到过却失去的感觉,我想让你多体会几遍。” 原随云眼周泛起密密麻麻的针刺感,因为覆在他眼睛上的手不再进行治疗,而是毁坏,视野重归黑暗,他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住手,你不能这么残忍……” 石青璇没有住手,她一边重复着运转心法,一边喊道:“太吵了,小凤,你去把南宫灵的袜子扯下来堵住他的嘴。” 她好像忘记了她本来可以直接点原随云的哑穴。 陆小凤也没有提醒她,只是抗议道:“为什么叫我去?” 石青璇退了一步:“你也可以用你自己的。” 陆小凤想了想,随即更加不赞同道:“不行,因为我的袜子不臭,这对他来说太仁慈了。” 两相比较之下,他选择弯腰捡起原随云先前散落在地的绷带,隔着绷带给南宫灵脱鞋。 由于对方发出激烈辱骂,陆小凤把其中一只袜子先塞进了它的主人嘴里,然后才轮到原随云。 世界安静了。 温柔凑到恨在心中口难开的原随云面前,她不关心对方的崩溃,只是询问道:“那些受害者也能像他一样被治好吗?” 石青璇终于停下动作,她沉吟片刻:“按照这家伙所说,她们是连眼珠子都被挖掉,需要找一副新的,然后我才能让她们复明……” 花白凤摆了摆手:“天牢里多的是死刑犯,他们死前还能再发光发热一次。” 石青璇点头,然后又把手放回原随云眼睛上:“那就等回到京城,正好还能找蓉蓉帮忙……” 王小石连忙道:“我也可以帮忙,对了,你累不累,不如你先去休息一下,我替你打他一顿……” 温柔、陆小凤、沙曼等人也纷纷表示想要代打。 原随云和南宫灵拼命挣扎,被袜子堵住的嘴发出意义不明的支吾声,直到被拳脚交加声取代。 群殴持续到旭日东升,宫主把她们喊到甲板上,指着不远处那座被礁石环绕、山石覆盖的岛屿:“那就是蝙蝠岛。” * 众人开始后悔打了原随云那么久、下手那么重。 他整张脸都被打肿了,即便把堵住嘴的袜子拿出来,他也说不清楚进入蝙蝠岛的路线:“瓦都搜虾会赖照尼梦……” 冷*血看向石青璇:“你能给他复原一下吗?” 石青璇叹了口气,走向面目全非的原随云:“这会是个大工程……” 在她没轻没重的折磨……不对,治疗原随云期间,一阵脚步声在船下响起,七八个身穿黑衣的人踏上岛屿边缘险峻的礁石,停在她们的船前。 为首的黑衣人高声喝问:“来者何人?可有我家公子的请帖?” 她这才理解原随云刚才的话——他的手下会主动来找她们。 石青璇赶紧挟公子以令诸黑:“你家公子就在这里,岂不比什么请帖管用?” 她把恢复原状——只有脸恢复了的原随云推到甲板的栏杆前。 黑衣人却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笑道:“阁下的谎言不太高明,公子好端端待在岛上,你随便找个人冒充他,并不能哄骗或吓唬到我们……” 蝙蝠公子在岛上,那她们旁边的是谁? 玉天宝突然一拍脑袋,惊呼道:“糟了!我们忘了一件事!” 石青璇维持着困惑的表情:“什么事?” 玉天宝眨着眼睛,非常认真地提醒道:“我们问了很多问题,但是没有问原随云他是不是蝙蝠公公!” 对啊……对个鬼啊。 石青璇无奈道:“小天,我不觉得他后来那些答案是以蝙蝠公公之外的身份回答的。” 冷血则转向原随云,猜测着询问:“你是不是安排了人假扮你坐镇蝙蝠岛?” 原随云此刻虽然没有被摄心术控制,但昨夜的反复失明和群殴已经摧毁了他的心防,他顺从地答道:“没错,我吩咐丁枫,也就是我的心腹以我的名义接待你们,拖延时间到我解决任帮主他们回来为止……” 石青璇若有所思:“既然是心腹,他肯定能认出你了。” 闻言,着急的陆小凤立刻道:“那我们赶快带着原随云进去救人。” 但是她们想要上岛,第一个阻碍就是这些不看到请帖不放行的黑衣人。 陆小凤率先跃下甲板与对方缠斗起来,以他的武功,即便是一对七也毫不费力。 当他用两只手指夹住黑衣人的剑锋时,领头的那个忽然停止进攻:“灵犀一指?您可是陆小凤陆大侠?” 陆小凤冷哼一声:“怎么,因为我还算有些名气,你打算当场给我发一张请帖?” 黑衣人摇了摇头,一改先前的轻慢,态度变得异常恭敬:“您误会了,公子早先就交代过,如果陆大侠或是昭侯带人来访,我们应该奉为上宾,而且第一时间带去见他。” 石青璇立刻摆起了上宾的谱,斥责道:“早说啊,早知道只要报上名来就能通行,小凤就不用傻傻的跳下去、白费功夫和你们打架……” 陆小凤:“……” 你确定是在指责她们,而不是趁机嘲笑我莽撞吗? 这时,冷血谨慎道:“我们真的要跟着这群人去见那个假公子吗?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石青璇摆了摆手:“没关系,我们有真公子,就算丁枫不顾他老板的安危,他也不会比原随云更难对付。” 话音刚落,领头的黑衣人跃上船头,在众人警惕的注视下,她将手中长索缠绕在船桅,随后解释道:“礁石险峻,且有风浪拍打,各位若直接登岛未免危险,不如上桥一直走到尽头……” 这非常考验轻功,石青璇和楚留香等人当然没问题,甚至温柔的轻功也很好,只有玉天宝抗议道:“你管这叫桥?不说我还以为你们打算表演一个走钢丝,这不是也很危险吗?” 石青璇点了点头:“小天能不能通过没所谓,但原随云必须跟我们一起去,抬着他走钢索不方便,有没有别的路线?” 玉天宝感觉自己好像被帮腔了,又好像没有,黑衣人则配合道:“有的,只不过要踏过这些礁石,然后你们可以乘滑车进入本岛的洞天福地,公子就在那里等候。” 石青璇转过头,给王小石使眼色示意他去拿几个火折子,又安排沙曼和宫主留在船上看守南宫灵等囚犯,她们只带原随云,以便反过来把他当成人质。 做好准备后,众人依次下船,越过险峻的礁石,又见到一条钢索,上面吊着几辆滑车,而尽头是漆黑无光的山洞。 毫无疑问,这就是传言中没有一丝光线、绝对黑暗的蝙蝠岛。 在上车之前,石青璇随口问了句:“有谁怕黑吗?” 花白凤豪气道:“黑暗有什么可怕的,晚上睡觉不都是熄灯两眼一黑嘛。” 玉天宝也出言附和:“连我都不怕……” 话还没说完,王小石就穿过他走到石青璇面前,寻求安慰般握住她的手:“我怕黑。” 其余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石头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变得诡计多端了,又怕鬼又怕黑的,抖是不抖一下的,挽手和靠肩膀的动作是熟练且没有一丝慌乱的,哪里像个害怕的人? 石青璇倒是全无怀疑,她紧挨着王小石坐上滑车,一直到滑车在山洞里停下,她都紧握住他的手,生怕他吓晕过去。 这地方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她的感知从来不仅依赖眼睛,黑暗没有阻碍她感应到附近的人数和那些人的实力高低,其中武功最高的竟然临近大宗师门槛,其次也和楚留香他们相仿。 就在石青璇思考原随云的手下为什么真的比他更难对付时,刚才领头的黑衣人开口道:“公子,属下已经将陆大侠和他的同伴带到。” 一道熟悉的温润嗓音回答:“你们全都出去,除非我主动召见,你们不能打扰我和陆小、陆大侠的谈话。” 石青璇脸色一变,她相信陆小凤他们也是一样。 因为那道差点笑场的声音赫然属于花满楼。 碍于黑衣人在场,她们强行按捺住震惊,没有立刻询问。 但在外人都离开后,温柔很快就忍不住疑惑道:“花公子是蝙蝠公公?” 陆小凤果断反驳:“不可能!” 玉天宝叹息一声,显然陷入在纠结中:“但这是他的声音。” 石青璇也加入了讨论,她赞同陆小凤的话,因此猜测道:“花满楼绝对不是坏人,会不会是撞声了……” 然而那道声音的主人主动回答:“谢谢你的信任,不过我的确是花满楼,你们应该带了火折子吧?点着它看一看,我们就能互认身份,而不用更多的证明。” 王小石点燃了火折子,光线迅速在这个黑暗的山洞蔓延开来,虽然不至于把每个人的面孔照得一清二楚,但看清老朋友的脸还是没问题的。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是你,你不是被抓来当人质的吗?那些黑衣人为什么把你当成蝙蝠公子?你为什么能指挥她们?” 面对他的一连串问题,花满楼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这就说来话长了。” 陆小凤刚想说那就长话短说,但是在他开口之前,冷血抢先喊了声:“大师兄?” 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注意到站在花满楼旁边清隽俊秀的青年。 石青璇打量着他笔直修长的双腿,且惊且喜地问道:“大捕头你怎么也在这里?你的腿彻底康复了?” 相比起先前,无情身上那种高冷消却不少,他一开口就带着笑意:“正因为我能够正常行走,所以蝙蝠岛接应的人不会联想到我的身份,让我很顺利的潜伏进来……” 原来无情在松江府追查一个杀手组织,查清组织头目的身份系大名鼎鼎的剑客‘血衣人’薛衣人的胞弟薛笑人,他本该押送罪犯回京,但意外从薛笑人身上找到的一张来自蝙蝠岛的请帖使他改变了主意。 他假冒薛笑人之名与蝙蝠岛的接头人会面,由于腿疾已经被长生诀真气治愈,没有暴露身份的特征,接头人自然看不穿他的伪装,就这么把他带上了蝙蝠岛。 听完无情的叙述,玉天宝像个好学生一样举起手,追问道:“我明白了你们是怎么汇合的,但我还是不懂花公子怎么成了蝙蝠公公。” 无情解释道:“其实事情很简单,蝙蝠公子是个神秘的人,就像玉罗刹,他的手下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只能根据他的行事风格大概猜到他是个盲人,武功高强,本身就有不少资产,才能打下蝙蝠岛的基业……” 石青璇越听越觉得熟悉:“这个描述……” 花满楼笑了一下,接上她的话:“我虽然治好了眼睛,但以前一直是个出名的瞎子,武功还算可以,家族则是江南首富,好像连我自己都应该怀疑我是不是蝙蝠公子。” 楚留香玩笑道:“而且你还是陆小凤的朋友。” 陆小凤轻哼一声:“也是香帅你的朋友。” 石青璇盯着花满楼,客观来说,他和原随云在外貌方面是不相上下的,但在她眼中原随云很丑,而他表里如一的好看:“嫌疑条件叠满,若不是我确信我的相命术没有出错,我都得怀疑了……” 其实在场所有人,包括刚才发出疑问的温柔和玉天宝,没有哪个真的认为花满楼会是法外狂徒蝙蝠公子,她的话只是更坚定了她们的信心。 而无情也不卖关子,继续给她们解惑:“接待我的人自称蝙蝠公子,但我很快发现他的气度作风并不足以组织这样庞大的势力,于是我在尽量不惊动太多人的时机打倒他和几个守卫并审问他们,他什么都交代了,比如蝙蝠公子的真实身份,还有花公子被关押在这里的牢房……” 花满楼接话道:“大捕头本想立刻送我离开,但如果我们就这么走,等蝙蝠公子回来发现他的手下失踪,他很可能会意识到位置暴露而转移地盘,到时再想剿灭蝙蝠岛就更困难了,所以我们想到了一个计划。” 无情唇角上扬,笑容藏都藏不住:“既然只有假蝙蝠公子丁枫知道蝙蝠公子的真实身份,那么当花公子宣布他才是真正的蝙蝠公子,而丁枫是意图篡位的叛徒时,谁会顶着得罪老板的风险坚持质疑他?毕竟他完全符合他们猜测的特征。” 花满楼的表情也很愉快:“我成为蝙蝠公子的第一时间就派了几波人手回到岸上,假借调遣家族势力的名义,让他们去找江南花家,以燃放花炮为接头动作……” 冷血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插话道:“花炮是神侯府的信号弹,要么江南花家见到你派去的人后报官,要么神侯府的人赶到抓住他们,无论如何消息都能传回朝廷。” 无情点了点头:“我和花公子只需要蹲守蝙蝠公子,保证朝廷的战船抵达时,他会和他的手下一样被捕。” 花满楼补充道:“他是个自负狭隘的人,我让蝙蝠岛所有成员留意无争山庄原随云的行踪,一旦他登岛就把他抓起来,没有人质疑这个命令,他们都认为我看不惯一个和我同样优秀的瞎子,打算摧残他,然后他们更相信我就是蝙蝠公子了。” 这是什么自作孽不可活的现世报啊。 原随云好不容易恢复的脸再度垮了下去,尤其在他意识到自己就算没有遇见石青璇她们也会栽跟头,还有他极力隐瞒身份的举动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之后,他彻底崩溃了。 【作者有话说】 青璇:开始思考冒充玉罗刹的可行性。 小石头:走在绿茶进化的道路上。 buff叠满的花满楼:身份藏那么好不就是方便我冒充的吗? 无情:我方直接偷家。 血儿:姜还是大师兄辣。 王师父:逆徒越来越难压制了怎么办? 小凤:所以我千辛万苦营救的时候,好朋友又完美融入了敌方阵营?这走向怎么似曾相识呢? 正文 第68章 “我记得丁枫说过,蝙蝠公子派了手下去接你们,为何不见那些手下,你们反倒和蝙蝠公子本人一起回来了?” 花满楼解释完他和无情的计划后,终于有空暇反过来询问石青璇等人的情况。 石青璇耸了耸肩:“因为小天这家伙说他认识来蝙蝠岛的路线,我们就没有上原随云安排的贼船,谁知他稳定发挥,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危险程度不亚于蝙蝠岛的无名岛屿……” 她简单说明了她们从误闯无名岛到打败小老头、宫九师徒再到在正确航线上偶遇原随云等人的经历。 花满楼听后歉然道:“前有太平王世子的造反计划,后有蝙蝠公子的阴谋,你们这段时间一定很艰险很累,若我当初小心些不被抓走,或者更早脱困传消息回去,你们就不用为了救我遇到那么多事。” 陆小凤立刻摇了摇头,抢着承担责任:“不,问题在我身上,如果你被绑架那天我先送你回昭侯府,然后再去找西门吹雪,你就不会落单给敌人可趁之机……” 玉天宝忍不住插话道:“不不,是我的错,要是我一开始没有夸下海口或者带对了路,大家就不会撞上一系列麻烦,而是直接抵达蝙蝠岛和花公子汇合。” 温柔挠了挠头,虽然表情茫然,但她选择紧跟队列:“不不不,其实是我不对……我不知道我有哪里不对,你们都在检讨自己,所以我就跟个风。” 石青璇则坚定道:“不不不不,原随云才是万恶之源。” 王小石差点就要把自我检讨的队列接下去了,如果他没有发现牵着他手的人实际上已经破坏了队列的话。 在其余人的注视下,石青璇理所当然道:“我不懂你们为什么争先恐后认错,就算花满楼没有被抓,原随云也会绑架其它人,而这一路上的危险最终也变成了机遇不是吗?” 路过无名岛,她们只是多了点麻烦、浪费些时间,但是不路过无名岛,她就不会意外地快速获得邪帝舍利中的精元,不会阻止小老头和宫九的造反行动,也没法发现小老头藏匿的巨额财宝。 想到这里,无情正好开口道:“青璇说的有道理,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是我们破坏了两桩阴谋,朝廷的战船应该过几天就会到,届时我让他们先将蝙蝠岛的罪犯和受害者载上,然后跟着你们开到那个无名小岛没收太平王世子的谋反资金……” 石青璇一边向冷血眨眼睛,示意他别透露自己希望私吞小老头一半财产的想法,一边扯借口:“可是我们没记住路线,恐怕不能帮忙找到目的地。” 冷血皱眉,她就瞪眼,直到对方无奈地撇开脸。 无情注意到但没有看懂两人的眉眼官司,他只能提醒道:“你们不是关押了很多世子的手下在船里吗?难道他们都不清楚路线?” 石青璇心下一紧,面上却故作恍然状:“对啊,我忘了,等会就找一个无名岛本地人给你们当向导。” 幸亏她没有细说宫九和玉天宝同样重量级的路痴属性,只要把宫九交出去,肯定能拖延时间。 这时,花满楼温声道:“青璇,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岛上有很多被蝙蝠公子掠来的受害者,她们和我一样看不见,而且不是先天的……” 石青璇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已经从原随云嘴里问出来了,有办法解决的,等到回京我就着手给她们治疗。” 花满楼的眼睛亮了一下,显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那便好,你们不着急回去的话,不如等朝廷的船到了再一起走,我可以给你们每人安排一间房,蝙蝠岛的布置应该比船舱更齐全舒适。” 温柔、陆小凤等人已经点头答应,她们没理由拒绝更换更好的住宿,只有石青璇迟疑道:“稍等几天是没关系,但是住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小石头会害怕……” 王小石有点感动,又有点头疼,感动是因为她记着自己说过的话,头疼也是因为她记性太好,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附和:“哦,对,我怕黑。” 花满楼假装没察觉他在胡扯:“不是可以像现在这样点火折子吗?” 石青璇摇了摇头:“你要是对他整天点着火折子视而不见,原随云的手下不怀疑才怪,要么安排他和别人一起住,这样他可能没那么害怕。” 王小石睁大了眼睛,难道青璇…… 石青璇没发现他的羞涩,她自顾自地转向陆小凤他们:“你们谁愿意跟小石头住一间房?” 陆小凤第一时间表示抗拒:“有单人房不睡,跑去跟另一个大老爷们躺着算什么事儿?” 楚留香紧接着道:“现在不是只有一间房的特殊情况,没必要人挤人的拼房……” 石青璇只好把无法抗议的原随云扯过来,对王小石提议道:“要不然你跟这家伙待一起,也算是个陪伴……” 王小石的脸红瞬间变成面色苍白:“我觉得我还是回船上吧。” 说谎果然是有报应的。 石青璇放开原随云,任他脱力跌倒在地:“那我也继续住船上。” 王小石心里又一阵动容,但他是典型的可以陪别人吃苦,却不让别人陪他吃苦的性情,因此劝说道:“你不用顾及我,花公子都说了,蝙蝠岛的住宿更好……” 石青璇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反正也是要留个人在船上看守宫九他们的。” 于是原本留守的沙曼得到了蝙蝠岛豪华大床房。 王小石又感觉自己因祸得福了,若非他假装怕黑,差点和原随云当了室友,所以决定住回船上,他就不会拥有和青璇二人世界的机会。 对此,石青璇表示:“二人世界?二十人世界吧,底舱的囚犯只是不能行动、不能吵闹也没什么动静,虽然听起来很像死了,但实际上还是活人。” 王小石:“……” 石青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旋即伸手用指尖勾了勾对方的掌心:“我可不是不解风情,只是想逗你一下。” 王小石直接握住了她的手,他不带敷衍,而是纵容地回道:“你开心就好。” 石青璇心中一动,不由脱口而出:“等到处理完京城的事,我想回一趟幽林小筑,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王小石知道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惊喜之下,不仅一口答应还额外计划道:“当然可以,然后我们再去白须园,就是我师父隐居的地方,我家也在那附近……” 石青璇原本没打算那么快见家长——和王小石一起打她爹那次不算,但她最终没有打断他的畅想,而是继续笑道:“那我要好好准备。” 她们的二十人世界没有持续多久,朝廷海军的战船就赶到了。 在无情的指挥和花满楼的配合下,所有受害者都被接上船,所有替蝙蝠公子办事的手下则被关押起来,等候回京受审。 朝廷一共派了三艘大船,一艘安置受害者,一艘押运罪犯,剩下那艘就被无情调遣前往无名岛接收小老头的财产。 按照约定,石青璇把宫九带到统领那艘船的将领面前:“这是太平王世子本人,他最清楚他的造反根据地在哪里,你们跟着他的指挥走就行。” 将军和手下兵卒满意地押走了宫九,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接手的是一个多么麻烦的烫手山芋。 玉天宝突然好奇道:“如果宫九求他们打他,他们会打吗?” 陆小凤露出同情的神色:“他们迷路多少次会意识到应该放弃?” 石青璇摊了摊手:“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回程会很顺利,因为我们的向导是靠谱的。” * 返回的路途果然如石青璇所说的那般顺利,五天时间,在玉天宝的带领下,她们还在海上乱飘,在朝廷海军的引路下,她们已经回到了杭州码头。 花满楼的父母姐妹兄弟候在岸边,他刚下船就被家人团团围起来,他们既庆幸他安全脱困,又惊喜他恢复视力,氛围轻松而愉快。 石青璇她们也有人迎接,就是来找玉天宝索要赔偿的船老板……不是,是关纯、狄飞惊和曲无容。 曲无容看见沙曼的那一刻表情就僵住了。 花白凤忽然意识到替身这种事,正主才是最生气的,于是一改对沙曼不满的态度,主动介绍起对方,而且句句都是好话。 石青璇没有掺和她们幼稚的‘勾心斗角’,她径直上前拥抱了关纯,借着表达重逢喜悦的由头附在她耳边说道:“太平王世子意图谋反,我们把他和他的帮凶抓了起来,而且发现他藏了一笔巨额的谋反资金,他的师妹知道财宝位置,你得派遣可靠的人手跟着她,赶在朝廷找到那里之前运走一半财宝……” 关纯也压低声音:“你为什么不直接传音告诉我?” 石青璇愣了一下,随即懊恼道:“我忘了,早知道就不绕这么大圈子,但是演都演了,为了不露破绽,我是不是应该一视同仁抱一下无容和狄兄……” 不知是因为听到了她的话,还是根据她望过来的目光猜到她的意图,狄飞惊居然后退了一步。 石青璇不满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要占他便宜……” 关纯憋着笑:“也许狄兄只是不想让王副楼主误会。” 但是显而易见,王小石最介意的人是她。 关纯则表现得很无所谓,她还提醒道:“有件事必须告知王副楼主,你的师父天衣居士因为听闻旧情人织女、也就是神针婆婆受伤,又是伤在他师弟元十三限的徒弟天下第七手上,所以离开隐居之地直奔京城而去……” 王小石立刻顾不上别的,他急切地确认了一遍:“你是说我师父离开了白须园?” 石青璇有些疑惑:“小石头,你怎么好像很担心的样子,老人家上了年纪闲不住很正常,就像我师父,空巢老人都得找点借口出门逛逛……” 王怜花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他又换了新装扮,现在他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男,站在一群美女俊男中反而格外突兀。 王小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带偏,而是认真解释道:“师父曾与元师叔有约,他数年不离开白须园,一是因为性情淡泊,二则是元师叔曾表示若他毁约重出江湖就要他的命。” 无情证实了他的说法:“我听世叔提起过此事,二师伯擅长阵法机关之学,本就不精于武道,数年前还被奸贼所害伤及筋脉,如今更不是四师叔对手。” 王小石脸上满是忧虑,他摸了摸背上的挽留剑:“我必须赶在元师叔伤害我师父之前找到他们其中一方。” 王怜花啧了一声:“青璇,你看看人家多尊师重道,再看看你自己……” 石青璇面露不忿,反驳道:“你怎么不学学人家师父的好脾气和耐心,不检讨检讨自己的幼稚……” 完全就是其师必有其徒。 在其余人无语的注视下,石青璇终于意识到自己吵架吵得不合时宜,她轻咳一声:“师父,我没空陪你闹了,我要想办法帮小石头找到他师父或者元十三限,首先得打探到他们的实时行踪,否则我们会一直慢人一步……” 这时,任慈主动开口:“或许我能帮上忙。” 丐帮帮众遍布天下,若论情报,没有比丐帮消息更灵通的势力,身为帮主的任慈的确是最有力的情报源。 王小石松了一口气:“任帮主愿意出手相助,我感激不尽……” 任慈摆了摆手:“我只是报答你们,若非你们揭穿小灵、南宫灵的所作所为,我还不知会被他蒙蔽多久,而丐帮要是交到他手上,又不知会被利用去做什么坏事。” 无情则替他们计划道:“那就兵分两路,否则你们跟着大部队走,一来惹眼,二来人多没法加速赶路。” 花满楼选择跟着大部队:“我想继续帮忙疏导那些受害者的情绪,你们先行一步吧。” 石青璇半是打趣半是认真道:“你不会再被抓……” 花满楼失笑:“就算我真有那么倒霉,天下的坏人也因为你而不剩多少了不是吗?” 石青璇没有谦虚推辞,也没有坦然应下,她只是戏谑道:“可别这么说,我没想当正道之光的。” 花满楼笑着别过她们,他爹再次倾情赞助了一批江南霹雳堂火器,再加上雷卷作为诊金支付的那堆,她怀疑自己拥有的火器数量可能比霹雳堂的库存还多。 华真真则当场花钱买了十几匹快马作为揭穿枯梅和原随云阴谋的答谢。 带着火器、骑着快马,石青璇一行人就这么根据任慈提供的实时情报朝京城方向赶去。 * 京城南二百里外,大车店驿站。 因为天衣居士本人也清楚他此次出行会遭遇来自元十三限的袭击,所以他的行踪比较隐蔽,而元十三限则毫无遮掩地带着一众徒弟离京,所以丐帮主要关注他的位置。 石青璇等人日夜兼程赶路,终于赶上了他尚未转移的时机。 元十三限就在驿站里和他的徒弟商量截击天衣居士的计划。 虽然石青璇她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却没有人急着冲进去。 她们都在听任慈讲述具体情况:“元十三限有十个徒弟,天下第七和六合青龙中的鲁书一、燕诗二不在,所以我们要对付的就是他的七个徒弟,还有他本人。” 最后一句话加了重音,因为元十三限的徒弟都是虾兵蟹将,只有他本人非常棘手,据说十多年前他的武功就只差诸葛神侯少许,如今还不知是否有所进益。 王小石不会让别人承担风险,何况这原本就是出于他保护师父的主张开展的行动:“我来对付元世叔吧……” 石青璇委婉地劝道:“如果你还不觉得你是诸葛先生的对手,挑战你的另一个师叔恐怕也不是明智之举。” 冷血摩挲着他的剑柄,他毫不在意元十三限的实力和对方作为师长的身份:“除了不可能帮忙的王前辈之外,你是我们之中武功最高的了,你有把握胜过元师叔吗?” 似乎只要石青璇回答没有,他就会自己上。 石青璇沉吟片刻,诚恳道:“说实话,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比我年长几十岁,武学战斗的经验更丰富,但我听说他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我对付疯子也挺有经验的……” 这就多亏石之轩了。 但是王小石仍然不放心:“这本来是我师门上一辈的恩怨,怎么能牵累你,要是你为此受伤……” 石青璇挑了挑眉:“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帮我揍我爹的时候不也没客气嘛。” 王小石只好妥协道:“那至少要像那次一样合力围攻……” 石青璇打断他,冷静地分析道:“就算要围攻,我也不会选你或者血儿,因为元十三限必定很熟悉天衣居士和诸葛先生的武功,也就是很了解你们的招数,我要选一个不属于自在门的人配合我,沙曼、无容可以吗?” 曲无容、沙曼:“当然可以。” 她们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皱起眉,然后在花白凤偷笑的表情中同时撇过头去。 石青璇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究竟合不合适。 没有过多后悔的时间,冷血已经在简单介绍元十三限和他七个徒弟的武功路数,众人认真听完,随后就快步走进驿站,剩下可能会帮倒忙的温柔和玉天宝留在原地望风。 驿站里只有一桌客人,一个身材高而瘦的馆夫正为他们端茶倒酒。 几乎是在石青璇进门的那一瞬间,坐在主位的男人就抬眸看了过来,他半头白发,却不显苍老,或许是因为他的面容看起来依旧俊美,也或许是他硬朗的气质不含迟暮之感,不需要介绍,她就肯定对方是她骂过几次的那个男人,元十三限。 不知道是元十三限哪位徒弟的男子呵斥道:“这里已经被我们包下了,识相的就快点滚……” 石青璇哼笑一声:“你当这里是酒楼吗?” 男子本想破口大骂,正眼瞧见她俏丽的容貌后又改了主意,色眯眯地笑道:“美人儿,你知不知道你惹到了何等大人物,这位可是威震京城黑白两道的元神元十三限,你若上前来敬他一杯酒,或许他会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你……” 石青璇刚想嘲笑他狐假虎威,馆夫却先一步用细弱声音开口道:“酒壶已经空了,小的可否先出去换一盏新的……” 男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滚滚滚,快点换了端上来,美人儿还要敬酒呢。” 石青璇没有理会他,她的注意力放在那个始终低着头的馆夫身上,盯着对方高高瘦瘦的背影,她心中涌现出一种熟悉感。 与此同时,王小石不想再忍那男子的调戏,也不想继续拖延,于是直接道明来意:“元师叔,听闻你此次出京是为截杀我师父,不好意思,我绝不会让你达成目的,就算拼个你死我活。” 元十三限冷笑一声:“你是许笑一的徒弟?他这么没种,不敢自己露面,反倒派一群毛头小子来送死?” 王小石反驳道:“元师叔不必辱及家师,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元十三限瞪大了眼睛,众人以为他脾气大到随便一句反驳就让他发了怒,但随后他和他身边的七个徒弟开始七窍流血的景象昭示着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小石惊声喊道:“元师叔?你们怎么了?” 石青璇则感慨了一句:“没想到他这种高手也会用诈死的招数……” 冷血摇了摇头:“不,世叔说过,元师叔自视甚高,即便性情变得再偏激,也不屑于耍小手段。” 话音刚落,元十三限与其徒弟全身都肿胀起来,他们的皮肤开始崩裂,眼球似乎要瞪出眼眶,毛发也开始大片脱落,直至失去反应。 这回是真的不用补刀也能确认人死透了。 石青璇和王小石面面相觑,其余人也是一脸震惊兼茫然,这一切发生得太猝不及防,以至于她们除了呆站着原地之外,无法回神去做别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温柔蹦蹦跳跳地冲进来:“你们怎么待了这*么长时间,人家那馆夫早都跑出去二里地了,我也没见到你们回来,而且还没个动静……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石青璇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们突然就死了。” 玉天宝看了看一堆形容可怖的尸体,又看了看她,重复道:“突然死了?” 他有充分理由怀疑他们是被石青璇气死的,就像石观音那样,然后她正常发挥找了个荒谬的理由。 王小石也出言解释:“是真的,当时我正在和元师叔对话,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发肿……” 他的证词还可能存在偏心不可信的嫌疑,但冷血的附和坐实了事实:“他们八个人是同时身体爆裂的,像是中毒或者内伤所致,元师叔那种高手不会受内伤不自知,所以我更偏向中毒。” 石青璇小心地上前,依次检查桌上的物品:“酒菜没有毒,酒杯没有毒,连尸体都没有发现毒……” 王小石给出了同样的答案:“这里查不出毒药痕迹。” 闻言,楚留香不仅没有更加疑惑,还若有所思地开口:“难道……” 不等他说完,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引走了众人的注意力,她们循着声音往外走,一群人站在驿站门口,就像她们刚才一样。 发生争执的是一女一男,男人很熟悉,正是洛阳王的徒弟、温柔的师兄许天衣,女子更熟悉,那副柔美的五官曾长在宫南燕、雄娘子和司徒静三人脸上,从声音分辨,她显然是司徒静。 许天衣抓着司徒静的手臂,不断地互相重复着“登徒子你快放开我”和“你匆匆忙忙往外跑是不是做贼心虚”的对话。 而王小石径直朝人群中一位清新俊朗、比武当掌门石雁更有‘仙气’的男子喊道:“师父,你也来了……” 天衣居士又惊喜又疑惑地询问:“小石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小石如实交代:“师父,我听说了你离开白须园的消息,担心你遇到元四师叔的袭击,所以连忙赶回来找你……” 冷血则难得恭敬地问候道:“二师伯,我代世叔向您问好。” 天衣居士打量了他几眼,旋即笑道:“你是诸葛师弟门下的……老四冷血是吗?看来自在门这一代的传人关系也很密切,如此我和师弟都能放心了。” 气氛顿时轻松不少,许天衣和司徒静也终于停下争吵,前者想和温柔叙旧,后者却拜托温柔教训他。 在一片喧闹声中,王小石侧眸望着身旁的石青璇,还是没忍住想当场介绍给天衣居士,但又克制不了羞涩:“师父,这是青璇,我的、我的……” 石青璇就直白果敢多了:“居士你好,我是小石头喜欢的人,也是喜欢他的人。” 天衣居士看着两个小年轻相视一笑,先是同样露出笑容,但很快又变了脸色:“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听说石姑娘的母亲出自慈航静斋,你今后会不会有出家的打算?” 石青璇不慌不乱地回道:“您叫我青璇就行,第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证明,第二个问题我倒可以很果断的告诉您,鉴于我父母分别当过和尚尼姑,我不会效仿任何一方去出家的。” 天衣居士点了点头,转向王小石:“那就好,小石头,这些都是你的至交好友?” 他指向陆小凤、冷血和楚留香几人。 王小石虽然对师父的态度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继续介绍道:“当然,这位是……” 天衣居士打断了他:“那你们一直待在一起,青璇才貌双全这么出众,除了你之外,你的好友有没有同样对她产生倾慕之情?” 冷血连一瞬间的犹豫都不存在,直接否认:“没有。” 陆小凤紧跟着道:“没法有。” 楚留香也不曾落后:“那太没有了。” 石青璇哼了一声,然后毫不在意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天衣居士还在继续问他奇怪的问题:“那就好,三个人的情局很容易引发血腥灾祸的,对了,你没有伤害过青璇的家人吧?” 王小石实话实说道:“这个还真的有……” 以天衣居士对自己徒弟的了解,他唯独没想到这个问题会得到肯定答案:“啊?” 石青璇连忙解释道:“是我让他伤害的,因为我自己也伤害。” 天衣居士再度:“啊?” 他不理解,可能他真的老了吧。 天衣居士带着困惑的表情接着问道:“小石头,你和青璇之间存不存在让任何一方特别关照、以至于另一方吃醋的人?” 石青璇依旧果断摇头,王小石却迟疑了,他悄悄瞥了关纯一眼。 当然他非常嘴硬地否认了:“不存在那种人,师父你为什么问这么多奇怪的问题,好像对我很没信心一样。” 天衣居士讪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能恋爱,你很好,但你是自在门的人,自在门弟子有生之年可以谈一段正常的恋爱实在少见,或者说仅此一例,我不能不确认一下……” 王小石和石青璇等人终于反应过来天衣居士那些问题的由来。 出家是关于老四大名捕的大师兄懒残大师,三个人的情局指的是诸葛神侯、智小镜和元十三限,元十三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智小镜的父亲,从此拉开了悲剧的序幕——如果换成石青璇,可能就成喜剧了。 而存在于恋人之间让其中一方吃醋的正是天衣居士本人和织女还有智小镜的故事。 不知道该说他想太多还是阴影太深。 在包括王小石在内一众不理解的反应中,只有冷血和天衣居士对视了一眼,并点了点头。 确认过眼神,是坚信自在门诅咒的同道中人。 这时,王小石终于想起了死的平平淡淡、差点被遗忘的四师叔元十三限:“师父,元师叔也在这里,你要不要去看他最后一眼?” 众人又回到驿站里,那八具尸体的外形似乎更加惨不忍睹了。 天衣居士险些没认出元十三限,他震惊道:“这、这四师弟怎么……” 在场大部分人都看向了试图再次溜出去却被许天衣再次抓回来的司徒静,她就是方才的那个馆夫。 石青璇没有大声质问,她的口吻很轻缓,但也很坚定:“小静,你实话实说,为什么要假扮驿站馆夫?有没有在他们的酒菜里下毒?” 司徒静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交代道:“我、我听温柔和诗音姐提起她们被一个号称天下第七的人追着骚扰,后来又意外得知还有不少同样的受害者,我一直介意我生父犯下的罪行,所以萌生了通过惩罚他的同类替他赎罪的念头,正好天下第七的师父元十三限大张旗鼓的领着徒弟们出京,我觉得机会来了,就打晕了真正的馆夫冒充他接近他们……” 楚留香深感敬畏:“然后你就给他们所有人服用了天一神水?” 司徒静露出心虚的笑容:“见者有份嘛……” 石青璇惊得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提醒道:“你不知道文是岸、也就是天下第七根本没有跟着他师父一起出来吗?” 司徒静还真不知道:“什么!我把天下第七的师父师兄师弟都干掉了,他反倒还活着?” 听起来就像元十三限这种凶名在外的大宗师高手的命对她来说还不如天下第七重要。 石青璇看着她又精又糊涂的模样,叹了口气,转而对冷血询问道:“她应该不会蹲大牢吧?反正她没有干掉她的谋杀对象,其它的应该算误杀吧?” 冷血一脸‘你认真的吗’表情:“虽然你完全是强词夺理,但是由于所有死者身上都背了不少罪行,所以我可以按到我自己身上,就算执法导致罪犯死亡了……” 石青璇没有完全放下心,她又追问道:“诸葛先生会不会有意见?” 冷血耸了耸肩:“人都死了,尸体都快臭了,世叔有意见又能怎样。” 王小石凑过来,低声说了句:“那我师父会不会有意见?” 众人一齐看向天衣居士。 天衣居士并没有找司徒静麻烦的意思,他只是神色复杂地感慨道:“小镜?杀了四师弟的姑娘叫小镜?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注定,冥冥之中自有因果报应……” 石青璇和王小石等人明白他在说什么,元十三限娶了智小镜为妻,十几年前不知是因走火入魔、爱而不得——就像林诗音哪怕嫁给龙啸云也不会爱他、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他杀了智小镜,今时今日,另一位小静又杀了他。 但司徒静不明白,她很认真地接了一句:“我倒是不怎么迷信的。” 【作者有话说】 青璇:甘拜下风。 小石头:终于正常的见家长了(在案发现场的见家长正常吗? 血儿:师伯是同道中人啊。 小静:我只是往酒里兑了几滴水…… 温柔:所以我一句话让八个男人送了命? 天衣居士:现在的年轻人太可怕了…… 正文 第69章 不迷信的司徒静去给元十三限和他的徒弟收尸了。 石青璇看着她毫无畏惧地把死状可怖的尸体依次装入麻袋,不由感叹了一句:“管杀还管埋,果然有素质。” “其实是因为我离开神水宫的时候没带多少钱,”司徒静解释,“请不起收尸人,又怕驿站发现尸体躺在这里向我索赔,所以只能自己给自己善后。” 玉天宝连连点头,“对啊,你在这里杀人可能会影响收入,就像凶宅得降价买卖一样……” 石青璇纠正道:“小天,这是驿站,不是客栈,驿站免费给官员提供食宿,没有收入的。” 玉天宝尬笑了几声,强行挽尊道:“哈哈,我忘了……” 就在两人对话的间隙,司徒静已经清理完了犯罪现场,她拖着八个麻袋往外走,石青璇赶紧上前搭把手。 她们走到门口,天衣居士拦了一下,“等等,能不能把元师弟的尸体交给我,不管他生前如何,看在同门情谊的份上我总要给他安排好身后事。” 石青璇迟疑道:“可以是可以,但您应该会和诸葛先生一起操持丧事吧,这尸体到了他那里,会不会被当成罪证?” 在天衣居士再三保证诸葛神侯也不会追究元十三限的死之后,司徒静才放手,但是她将八个麻袋都撇到了地上,“那顺便把其它的尸体也拿走。” “天下第七骚扰我师妹、打伤我娘,他的师兄师弟肯定也不是好东西,我们不想给他们下葬,你把他们随便扔了就行。”许天衣替父亲拒绝了。 司徒静拒绝他的拒绝:“我是在收尸,不是卖废品,怎么能讨价还价?要么你们全部收了,要么我全部扔去乱葬岗,你们想一下吧。” 听起来你就是像卖废品的在讨价还价啊。 石青璇拍板决定道:“那都带回京城,不要的死人放我店里处理。” “青璇你还开了店啊,小石头他家也是开布庄的,你可以和他交流一下开店的经验……”天衣居士在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后,终于开始关心徒弟的感情问题,“对了,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石青璇答道:“棺材铺。” 在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谁胜谁负的赌局中,她赢了一笔钱,然后拜托李红袖用那笔钱置办一间棺材铺,现在应该已经营业了。 说起来她还得感谢雷损,本金是因为他死了才赢到的,棺材铺的招牌产品也是他的同款棺材,如果生意兴隆,她一定会给雷损多上几柱香的。 “……那怪不得可以放你店里处理。” 天衣居士感觉自己明白了为什么王小石能谈一段正常的恋爱,因为他的恋爱过程正常,但对象不太正常。 石青璇没察觉他的腹诽,她安排道:“把尸体丢进驿站马棚那个装草料的推车里,再用绳子将推车和原随云骑的马绑在一起,然后所有人都启程回京吧。” 因为原随云不像南宫灵一样脑袋不灵、也不像他在蝙蝠岛的手下一样没背景,为防他里应外合让无争山庄劫囚,她主动带着他上路,给无情和花满楼那边减轻负担。 在摄心术的作用下,原随云甚至可以自己骑一匹马。 石青璇觉得由他来运送尸体车再合适不过了。 楚留香对她的安排没什么意见,只是劝了一句:“大家一路上舟车劳顿,不如休息一下再启程,反正如今也没什么着急的事……” 石青璇摇了摇头:“在凶案现场休息吗?” 你还真的介意死过人的房子……不是,你一个开棺材铺的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忌讳啊! 石青璇不知是不是看出了楚留香他们的无语,她很快解释道:“我是考虑到我们要带着尸体上路,如果再待久一点,尸体就会发臭,所以才提议立刻出发的。” 众人恍然大悟,并且纷纷表示赞同。 因为那些被天一神水腐蚀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了,把裹尸的麻袋扔进推车后,离推车最近的原随云很快就被熏得一边驾马一边干呕。 不过无人在意,石青璇一行人只是骑的更快——为了和他拉开距离。 * 京城。 众人对周遭的繁华热闹习以为常,只有玉天宝新奇地四处张望。 石青璇瞧着他不断转动的头,笑道:“我第一次进京的时候也像小天这样。” “是吗?这么想来我们还挺多共同点的。” 玉天宝收到了其它人饱含质疑的注视,他连忙解释:“我是说经历,我和青璇从小到大都很少离开家门,离家的契机都是被父亲的手下追杀,而且都不受父亲待见……” “你那是假父亲。”石青璇纠正他,顺势感慨,“说起来我见过不少没血缘关系的收养家庭,任老帮主对南宫灵关怀备至,方巨侠夫妇对二十一个字视如己出,你和玉罗刹真是难得的例外。” 你俩这是往对方心上猛戳刀子吗? 其它人紧张地看着石青璇和玉天宝,两个当事人反倒很平静,玉天宝本来就和玉罗刹没什么感情,毕竟谁会对长相、性格甚至性别都不清楚的‘父亲’抱有期望,而石青璇则在分神想别的事。 要不是刚刚顺口一提,她差点忘了方巨侠夫妇带着温小白来京城找自己的事,如无意外,这比她们先行大半个月的‘一家三口’应该已经抵达了京城。 石青璇不太想见到她们,她现在的确有和方巨侠一战之力,但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而她希望保持最佳状态直至找到她爹,彻底打残石之轩这个祸患,所以除了之前不得不准备对付元十三限的情况之外,她不想再和实力相近的高手动手。 当然,朝廷公布方应看的所作所为之后,方巨侠可能会意识到他没有立场向她讨公道,不过在见过号称君子剑的黄鲁直强词夺理为雄娘子辩护后,她不敢赌对方的心思正不正常。 石青璇决定别在外面乱晃悠,以免撞上方巨侠等人,“我要回府里和蓉蓉她们报个平安,小石头你去金风细雨楼见苏公子和阿飞吧,正好神针婆婆在那里养伤,你还能带你师父探望她……” 王小石正要听令行事。 天衣居士却先一步开口道:“但我想先去神侯府把四师弟的死讯告知三师弟,再和他一起给四师弟下葬。” 其它人、尤其是他儿子许天衣望着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怪异。 石青璇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居士,我说实话,您和诸葛先生失恋根本不怪什么自在门的诅咒,一边是唯一爱过的女人,一边是意图杀您的师弟,您竟然以师弟为重,您不失恋谁失恋?” “……因为四师弟已逝,死者为大……”天衣居士试图解释。 但石青璇又立刻反驳道:“死人怎么比得过活人,您连这道理都想不通,去见神针婆婆的确没什么意义。” 许天衣附和:“不错,用不着你探望母亲,你自去给你的师弟办葬礼吧。” 天衣居士哑口无言,王小石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石青璇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打算给小石头的师长留个好印象的,但是下意识就开始数落对方了…… 楚留香正好凑过来低声提醒:“青璇,你在心里怎么想都行,只是不用什么话都说出口,你拆了居士和神针婆婆的姻缘,不担心居士不待见你吗?” 石青璇想了想,没有露出后悔的表情,“没关系,我师父也不是很喜欢小石头,扯平了。” 因为双方长辈都不满意这门婚事所以达成了另类的平衡? 楚留香在心里狂呼,这叫什么扯平啊! 这时,王小石终于提出了他的意见:“不如师父先去神侯府,我跟着青璇她们回去,各自完事后再集合一起到金风细雨楼……” 石青璇摇了摇头:“你不必为了周全旁人而退让,居士想去神侯府就让他和血儿去,我们回昭侯府,你继续去金风细雨楼,兵分三路。” 王小石这次却没有言听计从,“不是为了周全旁人,我只是想以你为重。” 徒弟果然一直在向他学习。 天衣居士心想,这次给王小石学到了他的教训,显得他在感情上更像个失败者了。 陆小凤凑过去打趣道:“王兄,你就这么直接的表达了重色轻友的决心啊?” “不是重色,是重情……”王小石连忙纠正。 冷血不想听这个掉进爱河里没出来过的家伙第无数次表真心,他打断对方,言简意骇道:“依你所说,我们等会儿在神侯府汇合。” 他和天衣居士推着装尸体的车掉转了方向。 石青璇等人则继续前行,直到望见三合楼,她们止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即将抵达目的地,而是因为从这里开始到街尾的昭侯府附近都人流量爆棚。 石青璇随手拍了拍一个路人的肩膀,向对方打听情况,“叨扰一下,请问这边为什么围着这么多人?” “你们是第一次来京城还是刚刚才回京,竟然不知道这个消息,”路人一看就很碎嘴子,知无不言地回答,“前几天有一对在武林中很有声望的夫妇住到了这条街的客栈,大家都是慕名而来……” 石青璇一惊:“很有声望……难道是巨侠夫妇?” 路人立刻点了点头:“好像是有人这么称呼他们。” 石青璇对他道过谢,随即转过身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二十一个字的义父义母会直接到我的府邸门口堵我。” “你是担心他们为方应看复仇吗?”陆小凤不解道,“可是只要把你和方应看打斗的经过说清楚,他们就没立场找你麻烦……” 石青璇摇了摇头:“不好说,万一他们是纵容变态孩子的无良父母呢?” 她将自己要保存实力暴打亲爹的顾虑道出。 陆小凤欲言又止,他想说,所以你是不纵容无良父母的变态孩子? 关纯倒是开了口,她戏谑道:“不是有我母亲为你求情吗?” 石青璇耸了耸肩:“上次温姨求情,桑夫人和方巨侠只说不要我的命,没说不打我。” “既然这样,你不如先把他们逼走,等你解决完你爹,再处理他们的事。”一向在她遇到麻烦时一声不吭、只会悄悄看热闹的王怜花这次居然没有旁观,而是给她出了个主意。 石青璇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追问道:“怎么逼走他们?” “我这瓶天一神水还剩几滴……”司徒静凑上来,举起了一个小瓶子。 她只是想逼他们离开她的家门口,而不是离开这个世界好吗! 石青璇一边暗想小静不会变成法外狂徒吧,一边果断拒绝并嘱咐道:“收好这个瓶子,不然我不敢吃任何东西。” 然后王怜花也说了个损招:“你可以往方巨侠他们住的客栈房间抛几条毒虫毒蚁进去,让他们主动退房离开……” 石青璇摆了摆手,“误伤隔壁的住客怎么办?” “我倒是有一个不伤人、但恶心人的办法,”王小石语气迟疑,在石青璇鼓励的目光下他才一口气把话说完,“你还带着‘过街老鼠’吧,只要将它喂给人或动物再丢进方巨侠夫妇的房间,我相信就算是他们也忍不了那种臭味的。” 霎时间,所有在兴云庄感受过‘过街老鼠’效果的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王兄怎么也变得这么可怕了?这不应该是青璇才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石青璇理所当然道:“因为小石头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还差不多……”陆小凤低声嘀咕着。 石青璇哼了一声,转向王小石道:“虽然我不觉得你的办法可怕,但要是真的那么做,我和二十一个字的义父义母结的梁子就更深了。” 王小石点点头:“是我欠考虑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你的办法很合适,为什么要换别的?”王怜花第一次对王小石表示认可,“人在江湖混,哪能不结仇,方歌吟混到那么高的位置,说不定仇家和青璇一样多,恶搞他一下,他也不知道是你们干的,而且大概不会放在心上……” 不得不说,石青璇确实有点心动。 她转身走向站在最后面的原随云。 “等等,你不会要喂原随云吃‘过街老鼠’吧?”楚留香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不过不是为了原随云,“到时候审讯他的人、给他处刑的人被臭晕了怎么办?” 石青璇从怀中取出两个小荷包:“一个是‘过街老鼠’,另一个是解药。” 楚留香没意见了,轮到陆小凤发问:“毒药是不是对活物都有效果?你为什么不喂给真正的老鼠,非要让原随云来吃药?” 石青璇理直气壮道:“老鼠是无辜的,原随云不是啊。” “万一他被扔进房间后,那个方巨侠直接杀了他怎么办?”温柔也举手提问。 石青璇脚步一顿,就在其它人以为她改变主意时,她惋惜般回了一句:“那算他运气好。” 要知道她还打算多给原随云来几次失明复明循环折磨……不,治疗,对方也还需经历名望崩塌、人见人恨直至绝望,一死了之反而是种解脱。 “可是方巨侠夫妻住在青璇的府邸附近显然是为了蹲守她,他们迫于臭味离开客栈之后,岂不会直接闯进昭侯府找人?”曲无容谨慎地提醒,“我们进城时并未做伪装,他们很快就能听到她已经回来的消息。” 王怜花立刻反驳:“直接私闯民宅,那得是多刁蛮、莽撞的人才做得出来,方歌吟和桑小娥以仁义著称,夫妻俩肯定很好面子,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石青璇也觉得只要自己待在府里不出来,方巨侠夫妇不至于抛却风度围追截堵,“等下你们去神侯府和血儿汇合,我就不去了,二十一个字的义父义母住哪里,我就让人把‘过街老鼠’扔到哪里,在他们受不了离京之前,我都不出门。” 王小石迟疑道:“那些客栈的生意会不会被影响,毕竟出现了那么臭的味道……” 石青璇回道:“我会赔钱的,而且都受到影响,就等同于都没受到影响。” 说话间,王怜花已经打听到方巨侠夫妇住的房间位置。 石青璇操纵原随云服下药丸,然后扛起对方,王小石想要替她去‘投毒’,但她认为这是出于自己私人目的的行动,所以不愿意别人为她承担风险,她独自绕去客栈后方,找到目标房间,飞身跃起从窗口把原随云扔了进去。 这时候‘过街老鼠’的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房中传出一声尖叫,她憋着气迅速回到原地。 “快跑!”石青璇甩下两个字,随即再次运起幻魔身法往昭侯府的方向冲去。 温柔她们紧随其后,所有人都来不及跑到正门口敲门、等着府中侍卫给她们开门,只能翻墙翻进府里。 落地的一瞬间,几十杆火器包围了她们,吓得玉天宝不停重复,“别开木仓,自己人!” 这番动静把苏蓉蓉三姐妹、林诗音、李寻欢和雷卷等人都引了过来。 苏蓉蓉听到她们是翻墙进来的,忍俊不禁,“你怎么回自己的家还像做贼一样?” 石青璇含糊道:“特殊情况,情况特殊嘛。” 李红袖本来也想玩笑几句,但她想起自己大总管的身份,还是决定表现一下自己的专业,“你们外出这段时间,有对很有名的夫妻登门拜访,我说你们不在,他们还特地住到附近的客栈等你们回来……” 石青璇正忧心着这件事,她叹了口气:“我知道,方巨侠夫妇嘛,外面围满了人都是来看他们的。” 李红袖面露疑惑,“方巨侠夫妇?不是沈……” 话音未落,府门被大力拍击的声响打断了所有交谈。 伴随着敲门声响起的是一道嘹亮的女声,“是不是你们府里的人把这臭东西抛进了我们住的房间,太过分了,你们赶快开门出来说清楚!” 这声音……好陌生啊。 石青璇在武当山下的酒楼见过方歌吟、桑小娥和温小白,她记得桑小娥与温小白的嗓音不是这样的。 “你们干了什么,人家朱夫人都打上门了……”李红袖默认她们做过外面那人指控的事情。 石青璇惊疑道:“朱夫人?” 李红袖点了点头,接话道:“你应该不至于不知道活财神的千金朱七七吧,她可是王前辈的朋友。” 石青璇当然知道,她还扮演过朱七七呢。 可是朱七七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家门口?对方为什么要控诉‘过街老鼠’的事情,难道她投毒的房间住客实际上是对方? 石青璇猛然想起自己和路人的对话,她问住在这边的是不是巨侠夫妇,那个路人确实确认了,但是……他该不会觉得名侠和巨侠是一回事吧? 方歌吟号称巨侠,沈浪则被称颂为名侠,如果客栈里的人是沈浪和朱七七夫妇的话…… 她不就多得罪了一个大宗师高手吗?而且还是在根本没必要的情况下,她又没打沈浪和朱七七的义子! 石青璇看向王怜花,笃定道:“师父,是你叫来朱夫人和沈大侠的吧,否则他们在海外退隐多年,不会突然跑回京城。” 王怜花没有否认:“你和你爹打架那天,我就是去寄信给他们。” 石青璇蹙起一双蛾眉,咬牙切齿道:“所以你明明知道住在我府邸附近、等我们回来的人不仅是方巨侠,也可能是沈大侠和朱夫人,你还不提醒……不对,你就是故意的吧!” 难怪王怜花刚才破天荒地那么热心给她出主意,现在回想起来,他一直在引导她恶整‘方巨侠夫妇’,也就是沈浪夫妇。 这个坑货师父,是想坑死她吗? “开门哪,你们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里面多的是人,再不开门我就把这个臭东西扔进去了。” 由于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外面的朱七七开始采取威胁策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是真的不敢出声,而是怕开口会吸入原随云带来的、门墙都挡不住的臭气。 石青璇憋着气往门口走去。 她打算开门,不是因为朱七七的威胁——她有解药,原随云要是被扔进来反倒能解除他的惊天巨臭状态,而是因为她扮演过对方,深知对方完全做得出私闯民宅的事情,她开不开门都阻挡不了对方闯进来。 石青璇推开大门,对着门外明媚美丽的妇人和不知为何给她几分熟悉感的俊朗男子张口就道:“是师父交代我把臭东西扔进你们房间的,我师父就是王怜花……” 她不想解释她其实是因为坑货师父的误导而认错了人,这有点丢脸——连她都觉得丢脸,她也不能否认她做过‘投毒’的事,毕竟迟早会被揭穿,而且王怜花可能当场就会出卖她。 所以她先卖了王怜花。 朱七七果然接受了这个说法:“我就知道,王怜花,哪个是王怜花?” 她显然也很了解王怜花易容的偏好,目光在温柔、司徒静和苏蓉蓉几个女人之间巡视,但可惜的是王怜花这次的伪装是个男路人。 朱七七推了推身旁的男子,“沈浪,你看出来了吗?” 沈浪唇边浮起一丝懒散的笑意,顿时减弱了那种熟悉感,“别着急,怜花兄既然传信把我们找过来,自不会一直遮遮掩掩不露面……” 朱七七却冷哼一声:“你说得对,他找我们的原因本来跟我无关,你都不着急,我急什么呢。” 沈浪不笑了,他叹了口气:“七七,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若不想待在这里,不如回去探望岳丈他老人家……” 朱七七又反口道:“你真觉得我不应该参与这件事?二十年前你就瞒着我,如果不是我先拿到王怜花寄来的信,你是不是还想继续瞒着我?” 为什么从讨说法变成夫妻吵架了? 石青璇等人搞不懂情况,王怜花则趁机火上浇油,彻底将矛盾从他身上引开,“那孩子现在就在金风细雨楼,等会儿你们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见他。” 怎么还有孩子的事? 石青璇久违地感受到了在三合楼听温小白感情史时候的激动,“你说的是阿飞吗?” 她终于发现沈浪外貌给她熟悉感的来源。 王怜花没有卖关子,直接答道:“没错,就是阿飞。” “阿飞是朱夫人和沈大侠的孩子?”温柔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真假少爷出生时抱错,假少爷时隔多年认亲,强势回归’、‘身负某种缺陷的大侠之子隐瞒身份闯荡江湖,名满天下震惊父母’等故事背景。 王怜花摇了摇头:“是沈浪的,但不是七七……” 沈浪打断道:“怜花兄,七七她或许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这件事……” 朱七七却又打断了他:“我朱七七从来敢做敢当,你和我认识二十多年,应该多少学到一点我的优点,我会面对这件事,而你早就应该面对这件事。” 听*到这里,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了这出家庭矛盾的内容——武林模范夫妇的男方、大名鼎鼎的名侠沈浪有非婚生子。 温柔暗想,这倒真是比真假少爷和逆袭打脸要劲爆得多。 王怜花见朱七七并不介意,便继续说了下去:“我的王八爹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女儿白飞飞,她就是阿飞的母亲。” 石青璇恍然大悟:“所以你是阿飞的舅舅,难怪你们长得确有几分想象,原来是外甥像舅……那我当初给你们认亲也不算认错。” 大家都快被惊天八卦惊掉下巴了,你怎么还在执着认亲的事? 众人暗自腹诽着,王小石则忍不住开口质疑:“王前辈,你确定吗?阿飞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身世,总不能凭几分外表上的相像就断定他是沈大侠的儿子吧?” 石青璇叹息一声:“阿飞曾经说他成名之后才可能道出姓名,之前又向我打听过沈大侠隐居海外的生活……现在我才知道他问的是沈大侠,这还能没有关系吗?” 不用王怜花回答,王小石也不得不相信了,他作为阿飞的结拜兄弟,现在只担心阿飞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会有什么反应。 石青璇替他向朱七七询问道:“朱夫人,你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按理说,你完全有资格生气,只是相比起伤害阿飞,或许你拿你的丈夫撒气是更好的选择?” 沈浪瞪大了眼睛。 怎么王怜花和他的徒弟都喜欢拱火啊? 出乎意料地是,一直表现得性烈如火的朱七七此时并没有发怒,“我没打算伤害任何人,你们别误会,阿飞不是沈浪与我成婚后偷情所生的私生子,当年是我先遇到他母亲白飞飞的,她也是个可怜女子,一生都困在复仇的阴影下,或许是想在拼死一搏的前夕疯狂一把,她和沈浪才有了亲密接触……” 沈浪惊讶道:“七七,你的意思是你不介意那个孩子的存在?” 朱七七面露失望,她没好气道:“我重复过那么多遍,你竟然还是不明白,我介意的一直都是你瞒着我。” 石青璇附和道:“隐瞒会破坏两个人之间的信任,而信任和尊重是爱情的根基,朱夫人,你既然已经不能信任沈大侠,你们的感情也到尽头了,或许分开是更好的选择……” 拆完天衣居士和神针婆婆的姻缘,马上又劝朱七七与沈浪分开,你是月老的对家转世吗? 楚留香向王小石抛去一个同情的眼神:“王兄,看来你恋爱道路上的坎坷还没结束啊……” 王小石反驳道:“我没隐瞒过青璇任何事,而且除了她和我姐姐之外,我连其它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更别说和别人生孩子,我不犯错误,我与她的姻缘就不会坎坷。” 沈浪:“……” 小伙子搁这拿我当反面教材呢? 陆小凤则对石青璇调侃道:“我觉得你都不用担心方巨侠夫妇,你只要继续像这样挑拨离间,让人夫妻俩内斗就行了。” 石青璇撇了撇嘴,“我哪里挑拨离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沈大侠自己有问题,我实话实说而已,要是我再见到方巨侠之后,发现他和二十一个字长得很像,我也会这么说……” “既然方巨侠不在附近蹲守,青璇你还是可以出门吧?”王小石凑过来期待着询问。 石青璇向他点了点头,又转向朱七七,“朱夫人,若你不想和我们一起去金风细雨楼,可以先待在我府里……” 朱七七终于露出笑容,她笑得很明艳,风采不减当年,“我想去,至少看看白飞飞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她们和谐的场面让王怜花略有些失望。 不过转眼看到不复洒脱的沈浪,他又高兴了,至少还是有人受到伤害的。 众人正准备出发去神侯府,石青璇从门口走过时突然被绊了一下,她这才想起来原随云这个过街老鼠还躺在外面,连忙给他吃了解药。 走出正门,围观群众涌了上来,她们只好转头回府,再从后门出去。 几番折腾之后,石青璇一行人终于得以上路。 * “我们刚才耽误了不少时间,又站这儿干等了一刻钟,血儿和居士怎么还没出来?” 石青璇的脑海中浮现出天衣居士和诸葛神侯在神侯府里为了师弟元十三限的死抱头痛哭,而冷血在一旁安慰,所以久久不能出门的画面。 王小石拍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想象,“不如我们直接进去等吧,否则再多站一会,又有人来围观了。” 石青璇点头,一边踏进神侯府——这里的护卫都认得她和王小石,一边好奇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来围观朱夫人和沈大侠?我们在江湖上都很有名气,也没有这种待遇。” 楚留香回道:“可能是因为她们两位退隐了,很久不在中原露面,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所以大家都来看一眼江湖中的传奇人物……” “又不是看一眼就少一眼,”石青璇耸了耸肩,开始日常蛐蛐王怜花,“我师父也退隐了,也很久没在中原露面,也算是个传奇人物,怎么没人围观他?就算有好像也多数是冲着《怜花宝鉴》来的,对他本人没什么兴趣。” 王怜花脸黑了,朱七七见他也有被人挤兑的一天,不由放声大笑。 很可能妻离子散的沈浪笑不出来。 石青璇瞧见和冷血、天衣居士还有诸葛神侯一起站在神侯府厅堂的两个人后也笑不出来了。 女子美丽飒爽,男人俊朗潇洒,正是真正的桑小娥和方歌吟夫妇。 她不该再出门的。 石青璇深吸一口气,走到方巨侠夫妇面前,故技重施,“我之所以对方应看下手那么重,是因为我师父教我对付敌人要心狠手辣,我行事都是听我师父的……” 王怜花不是问沈浪和方歌吟为什么会联手打他吗?因为他有一个好徒弟,时刻想着为师父解决仇人不够多这个问题的好徒弟。 “逆徒,平时没见你听我的话,出了事才说全都是听我的……”王怜花面无表情。 石青璇低下头,做出乖乖听训的模样,毕竟师宝女是不会和师父顶嘴的。 王怜花看到她的样子更觉气不打一出来。 这时,桑小娥语气温和地开口道:“石小姐,你不必担心,我和歌吟已经见过小看、方应看的罪证,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对他动手,我们没有报复你的立场和打算。” 方歌吟附和道:“没错,相反我们还要为管教不力,以致你被他围攻伤害而道歉。” 诸葛神侯为她们作证:“方巨侠和桑夫人这段时间经常来往神侯府,与我商议如何补偿受到方应看迫害的受害者,她们刚刚还说要请冷血牵线,给你赔个罪……” 石青璇确认了一遍:“真的不报复我?” 方歌吟诚恳地点点头,他歉然道:“我们只想感谢你揭穿了他,否则他还不知要打着我的旗号做多少以势压人、欺男霸女的恶行,这都怪我们没能更早看出他的坏心思……” 石青璇确定了,方巨侠夫妇不是君子剑黄鲁直那种公然包庇罪犯的脑残,他们只是比较好骗的呆子,抚养方应看十几年愣是没看出他的变态迹象。 早知道她们是这样,她还投毒折腾那么多干甚?差点转而跟朱七七、沈浪结梁子了。 幸好她第一时间推给了王怜花。 石青璇心情彻底放松下来,她这才注意到方歌吟和桑小娥身边少了个人:“温姨怎么不在?你们不是带着她一起进京吗?” 桑小娥语出惊人:“她和你父亲待在神侯府的六月飞霜小筑。” 石青璇瞪大了眼睛,她惊讶道:“和我父亲?” “我们进京途径洛阳,在城外的邙山一带意外碰见了你父亲石之轩。”方歌吟解释,“当时他正在和净念禅院的四大圣僧对峙,小白顾念旧情,拜托我帮他脱离险境……” 桑小娥补充道:“小白非常高兴的和他叙旧,一开始他也很温文有礼,但是两人说了一会话,他突然就犯病了,要掐死小白。” “我阻止了他,他虽然身带伤势,但毕竟还是个顶尖高手,我担心他这样时不时发疯会再次误伤无辜,”方歌吟又向石青璇道了一次歉:“不好意思,石小姐,我干脆封住了他全身穴道,然后带着他一起来了京城。” 石青璇听后愣了好一会儿。 回过神来,她向方歌吟问道:“你还说不好意思?” 方歌吟低下头不敢看她:“我确实是不好意思。” 石青璇拼命压,也压不住嘴角的弧度:“不,你应该很好意思,我太谢谢你了。” 她本以为自己今天倒大霉了,现在才发现她是撞大运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作者有话说】 提问:如果你的前辈/朋友正在经历家庭矛盾,你会怎么帮助她/他? 青璇:分!问就是分! 小石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吧。 香帅:同上。 血儿:为什么要问我?我又没有家庭。 温柔:劝对方离家出走? 小静:我可以送一瓶天一神水,用来干什么就不关我的事了。 小天:跟对方比惨,我的爹不是我的爹,而且想要拿我当挡箭牌坑死我,还有比我更惨的家庭矛盾吗? 正文 第70章 “我不亲爱的父亲,我来了……” 石青璇迫不及待地从神侯府的前厅奔向六月飞霜小筑,她很熟悉路线,因为她和王小石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就住在那里。 各怀心思的其它人紧随其后。 王小石想到这是他和老丈人的第二次会面,虽然他一直认为见家长这种事应该正常点,但家长不正常的话也没办法,他在乎的是青璇,需要考虑的只有青璇的想法。 他把背在后背的挽留剑拿了下来,做好了第二次伤害老丈人的准备。 关纯在思考该如何应付她只有一面之缘的生母,她对养父雷损是七分真心三分防备,毕竟雷损也是这样对她,而生父关七神智不清,她在短暂的相处时间中一直像哄小孩一般哄着关七。 温小白却不一样,她觉得对方虽然不如雷损狡诈多谋、关七武功盖世,但杀伤力比那俩都强,她至今无法从那些爱恨情仇往事中分析出温小白的思路。 楚留香则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个疑问。 已知石青璇和王小石是恋人,各自的长辈石之轩和天衣居士都在,而石青璇与关纯是婚约对象,关纯的母亲温小白也在,那么问题来了,这究竟算是谁在见家长? 正想着,六月飞霜小筑的正门已经被一把推开。 望见里面的场景后,石青璇才明白温小白为什么不和桑小娥、方歌吟夫妇一起到前厅议事,而是跟石之轩待在一起—— 她不亲爱的父亲一动不动地躺在老人椅上,温小白端着一碗瘦肉粥,一勺勺喂给他,就她所看到的,五勺里至少有三勺喂进了他的鼻孔,而他的反应只有恶狠狠地瞪着温小白。 突然间,温小白放下碗站了起来。 石青璇以为她被石之轩的眼神惹怒,或者发现了她们。 但温小白的目的居然是……拿出手帕给石之轩擦脸,她终于发现她喂粥喂到鼻孔的事,想用手帕给石之轩擦干净。 然后那些粥和肉沫就被她擦落到了石之轩的嘴里。 在鼻孔这个错误的进食口待了一会后,粥回到了正确的进食位置。 石之轩依旧只是瞪着温小白,除了眼珠子好像快要瞪出眼眶之外,他没有骂人也没有打人。 “璇姐,你爹也老房子着火了吗?”温柔脱口而出。 无论是见过石之轩的还是没见过他的人都觉得他脾气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毕竟是个魔道头子,她认为他是像她父亲温晚一样爱上了温小白,所以才没有向温小白发怒。 石青璇反而没有往这么离谱的方向猜测,“他是精神不正常,但不是宫九那种受虐狂,就算是喜欢的人这么对他,他也会反抗的,除非他无法反抗。” 她看向方歌吟,这位巨侠难得有些气虚道:“没错,我一开始只是封住了他运功的穴道,可他几次三番试图逃跑,我只好让他不能行动,他又骂个不停,我就把他哑穴也点了。” “我爹这个人挺要面子的,上次我和小石头还有关伯父轮番打他,把他打了个半死他都没骂人,”石青璇感到很惊奇,“你们是干了什么才刺激得他不要脸的破口大骂?” 方歌吟和桑小娥齐齐看向不远处的温小白,对方也终于被话音吸引,察觉到了她们的到来。 “小娥姐、方大哥还有……纯儿?”温小白秀美的脸庞上浮现出激动的表情。 关纯一脸茫然——实际上是没想好究竟要表演母女相认抱头痛哭的传统走向、指责母亲不负责任的复仇情节还是躲到石青璇身后的做作戏码。 如果选第一种,她和温小白的感情应该会突飞猛进,那可不行,选第二种的话,温小白或许会愧疚地整天缠着她,想要弥补她们缺失的亲子时光,那太糟了,万一她也被喂粥怎么办? 所以果然是躲去青璇身后最合适。 温小白看见女儿跑到一个和秀心姐、石大哥有几分相像的女子后面,她立刻猜出对方的身份,本就同意这门婚事的她欢喜道:“你就是青璇吧,和我家纯儿真是天作之合,我支持你们,你们俩在一起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早已在武当山下的酒楼听过温小白逆天言论的石青璇、桑小娥方歌吟夫妇等人反应平常。 其它人——包括躺在老人椅上的石之轩,却感到非常震撼。 尤其是王小石,不管别人怎么看,他觉得温小白和关七这对夫妻就是天作之合,都这么爱给他的恋爱添堵。 为防温小白也像关七破碎虚空之前一样,把关纯的手交到石青璇手上,王小石连忙转移话题,“温夫人,你为什么要给我的岳父喂粥?” “我和纯儿、七哥、石大哥、秀心姐还有青璇本就是一家人,”温小白完全没注意王小石的小心思,她自顾自地解释,“秀心姐不在,我替她伺候一下石大哥也是应该的。” 你管这叫伺候? 这分明是折磨,石青璇都没想到可以这样羞辱石之轩。 石青璇忍不住向桑小娥询问:“你说我父亲和温姨叙旧的时候突然发疯要掐死她,当时她们聊了什么?” 桑小娥如实回答:“小白听说你统一收编了你父亲的势力,就夸你青出于蓝,然后小白又提到她女儿接管了那个势力清纯派,让他放心,她女儿一定能做的比他更好,达成他压制魔门其他门派的野望……” 石青璇:“……” 这叫突然发疯吗?家业被女儿强行继承、女儿又把家业拱手让人、蹉跎半生还是没能统一魔门,每个话题都精准踩到石之轩的痛点,他不是挺有发疯的理由吗? 她算是明白桑小娥和方歌吟为什么发现不了方应看的本性了。 方歌吟虽然没察觉温小白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但石之轩被她喂粥后的狼狈模样还是很明显的,他轻咳一声:“石小姐,我们毕竟是外人,不好一直看守你父亲,你既然回来了,我们自然应该把他交还给你……” 石青璇点点头,“好啊,温姨也是我的家人,我会把她一起带回府里。” 温小白惊喜道:“真的吗!” 关纯惊恐道:“真的吗?” 石青璇继续说明自己的意图:“我平日里琐事繁多,纯儿也要操持清纯派的事务,我们都无暇照顾孤父寡母,不如让她俩互相照应……” 你是想让她俩互相残杀吧? “那我赞成。”关纯心想,她杀伤力爆棚的母亲啊,折磨了石伯父就不能折磨她哦。 石青璇原先为石之轩设想了很多种下场,比如废掉他的武功后,让他入狱和安隆杨虚彦做邻居、去净念禅院出家、到老情人祝玉妍那里当出气筒。 但是见过他和温小白相处的场景,她发觉那些都太便宜他了。 石青璇转向温小白,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温姨,你和我爹真是天作之合,我支持你们,你们俩在一起把日子过坏了比什么都强。” 石之轩吓得当场冲破了哑穴:“你竟然要让我跟这个女人共度余生?” 石青璇一边打量他抗拒的模样,一边答道:“没有啊。” 石之轩松了口气,以为她还念几分父女之情,或者不接受他和除却她娘之外的人生活在一起。 岂料石青璇紧接着道:“你和温姨朝夕相处的话,应该也没有多少余生了。” 武功练到一定境界的高手可以驻颜,石之轩先前看起来也就而立之年,外人都看不出他已经当她爹了。 但是在温小白的‘照顾’之下,他额头眼尾多了很多细纹,原本只有两鬓略带花白的头发也尽数化作银丝,现在都看出他已经能当她爷爷了。 按照这个衰老速度,去见她娘可能就是过几年的事。 “逆、逆女……”领会到言下之意后,石之轩两眼一闭,直接气晕过去。 石青璇默默收回了一句经常生气的人老得更快。 温小白不知道石之轩是怒极晕倒的,她以为他又犯了什么病,决定帮他清醒一下,于是在炎炎夏日,她从厨房里提来一桶热水,往石之轩头顶浇下,烫得他不顾气血逆流又冲破几个穴位,滚下了老人椅。 见状,温柔表示希望把她父亲温晚也接过来和白月光团聚。 许天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天衣居士决定就算等会儿在金风细雨楼见到织女,他也不要去打扰她了,他可不想被送进这种养老院。 桑小娥和方歌吟硬着头皮上前把石之轩抬回椅子,“石小姐,不如我们夫妻俩和小白先把你父亲送回你府里,他这样不适合再奔波了……” “那就麻烦你们了,我先去一趟金风细雨楼,”石青璇本来想嘱托几句,但最后只是对温小白叹了口气,“希望我回去的时候我父亲还是活着的。” 温小白拍拍肩膀保证道:“放心,我一定会寸步不离的照顾石大哥。” 怕的就是这个啊。 王小石觉得自己原打算拔剑打一顿老丈人的想法都显得正常了,石之轩可能宁愿选纯挨打,而不是身体精神双重打击。 沈浪则开始思考这次来见素未谋面的儿子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如果对方也心怀怨怼有意报复…… * 金风细雨楼。 阿飞对沈浪的态度是扫了一眼,只扫一眼。 而他起码瞪了王怜花十次,在沈浪和朱七七入京的第一时间他就收到了消息,他确信是王怜花多管闲事把他们叫来的。 王怜花假装没发现对方的不满,他摆了摆手,“大外甥,不用太感谢我帮你找来了你爹……” 阿飞冷冷道:“那是你自作主张,我没有让你帮我。” 王怜花不管他是不想欠自己人情,还是没做好认亲的准备,只一味打趣他:“怎么,你不想认沈浪吗?难道你终于发现你更希望按照青璇的猜测认我做爹?” 好作死啊,石青璇心想,难道今天注定要出一桩命案吗? 然而阿飞没有如她所期盼的那般给王怜花来一剑,或许是碍于众人、尤其是朱七七和沈浪的存在,他忍住了怒火。 朱七七没忍住,她上前追打王怜花。 王怜花左闪右避,还不忘继续道:“你拼命成名不就是为了比你身为名侠的父亲更有名,现在他来到你一战成名的京城,亲眼见识你管理下的金风细雨楼,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金风细雨楼是大哥的,不是我的。”阿飞很认真的强调道。 苏梦枕笑了,笑容对于现在无病无痛的他而言已不再是稀客,“应该说我、你、小石头还有楼里的每个弟兄姐妹都是金风细雨楼的一份子,如果你想让你的家人骄傲,你早就做到了,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你成为了一个可以不介意任何人看法的人。” 讨人嫌的舅舅、素未谋面的生父和重情义的结拜兄弟,有血缘的还是输给了没血缘的啊。 石青璇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王怜花。 现在是阿飞的家事,除了他本人、朱七七沈浪夫妇、王怜花还有他的结拜大哥苏梦枕和王小石之外,没她什么事,她可以和其它人一起看戏…… “青璇,我已经知道你为了给我出气把服用‘过街老鼠’的人扔到沈大侠和朱夫人的住处,”阿飞突然转向石青璇,一向倔强的神态中似有动容,“可是就像大哥说的那样,我不想介怀上一辈的恩怨,所以你不用再那么做。” 石青璇愕然道:“我不是……” 阿飞打断了她的解释,自顾自道:“你想说你不是在帮我对吗?你一直都很体贴又重情义,因为我说过不接受别人的馈赠,你不想我有负担,不过我现在明白了朋友家人就是会互帮互助的,我下次再回报你就行。” 听得石青璇也有点感动了。 但问题是她真的不是为了帮他出气,她只是认错了人啊! 关纯她们已经忍不住低头偷笑,王怜花更是肆无忌惮的笑出了声。 阿飞以为她们在嘲笑石青璇的热心助人,或者他的道谢,他板起脸,“这有什么好笑的?” 石青璇侧过脸,给每个知道真相的人投去威胁的眼神。 把沈浪朱七七夫妇搞错成方歌吟桑小娥夫妻、用人体臭弹攻击对方,这件事只有她和几个好友知道也就罢了,要是被当事人听到,她就得考虑连夜离开京城了。 在她的威胁下,陆小凤表示:“我现在一听到家人这个词就觉得太逗了。” 楚留香则道:“你竟然说青璇体贴……” 虽然如她所愿,他俩没有说出真相,而是另外找了借口,但他俩怎么像是发自内心的觉得那两个借口很可笑? 石青璇幽幽地注视着陆小凤和楚留香。 阿飞倒是被搪塞过去了,他终于开始面对他的生父沈浪,还有沈浪的夫人、他母亲的救命恩人朱七七。 朱七七率先开口道:“孩子,你不要理会你舅舅,他就是个混账,你母亲以前抽过他一顿,希望你知道这件事可以消消气。” 阿飞没料到对方会主动提起他母亲白飞飞,只愣愣地点头。 石青璇却有些兴奋,她向王怜花确认道:“师父你被抽过啊?” “怎么,你也想被抽吗?”王怜花语带杀气,他一直记恨着白飞飞在沙漠迷晕他和朱七七等人、然后报复性抽打得他满背是血的事,所以才几次三番戏弄阿飞。 石青璇只是好奇,没打算在金风细雨楼跟他打架,以免损坏公物要赔偿,“当然不想,我又不是宫九……” 说不定宫九挺想成为你,走到哪里都有想打你的人。 其它人默默腹诽着,朱七七则再度对阿飞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和你父亲回一趟家弥补亲子时光,还是继续留在京城立业?” 阿飞连忙回答:“我会留在金风细雨楼,您不必担心,我从没想过破坏您的家庭,当初母亲交代我博取功名也只是为防身世暴露而遭人白眼……” “你才应该别担心,我从不认为你破坏了我的家庭,”朱七七打断他,露出一个带着遗憾的微笑,“我不喜欢谎言,关于你的存在,你母亲实话实说告诉过我,是我没有相信。” 阿飞那张兼具着白飞飞和沈浪优点的英俊脸庞浮现出几分惊讶,“我以为您完全有理由讨厌我和母亲……” 朱七七摇了摇头,洒脱道:“白飞飞不是我的朋友,但我也不讨厌她,即便你打算留在京城,在我离开前也带我去祭拜她一次吧。” 你们和谐得有点像一家人了吧。 沈浪默默地盯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虽然他才是和两方有关系的人,但两方似乎都很不在意他。 看到他郁闷的表情,原本心存怒火的王怜花又平静下来了,别人的苦恼,就是他的快乐。 这边在家长里短,另一边苏梦枕走到石青璇近前谈起了正事:“你们这一趟解决的人我都听说了……” 石青璇挑了挑眉,“哦?苏公子你知道我干掉了太平王世子宫九、无争山庄少主原随云、华山派枯梅大师、丐帮少帮主南宫灵这些人?” 即便是苏梦枕,听到这些名字也愣了一下,“……那倒是还不知道,听起来你收获挺多的。” 他虽然能够第一时间得到京城周边的情报,但海外和江南那边的消息没有那么灵通,至少探子回京的速度不够石青璇她们快。 苏梦枕没有追问前因后果,毕竟对方也说过习惯了到处树敌,他继续道:“我指的是元十三限和他的徒弟,他们一死,皇上就可以了却一桩心事了。” 石青璇疑惑道:“这和皇上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元十三限原计划杀了小石头的师父之后就立刻去行刺皇上?” “可以这么说。”苏梦枕直白地解释,“前几日大内总管王安与平南王府的一位喇嘛在京城某间青楼密会,他们或许想避开依附于天子的六分半堂,所以就不巧选到了金风细雨楼的地盘,我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但想也知道肯定与谋逆有关,而元十三限若还活着,当然会是谋逆计划的一环。” 冷血面露惊讶,他此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你没有把这件事上报给皇上吗?是不是担心被王安截获情报?” 苏梦枕摇了摇头,“我自然有办法绕过大内总管把消息传到皇上耳边,皇上也能转达给神侯,但他可能觉得没必要吧。” 显然皇帝打算彻底除掉元十三限这个隐患,而且不指望能够把这件事交给诸葛神侯,他要是能下得去手,二十多年前元十三限的骨灰都扬了,所以为防他不成事还坏事,就干脆没告诉他。 想到这里,石青璇叹了口气:“不过皇上遇人不淑的情况也没比诸葛先生好多少,前有米公公,后有这个王安,感觉只有卧底才能当上大内总管……” 冷血忍不住纠正道:“你怎么又乱用成语?” 苏梦枕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提醒道:“这是重点吗?” 她们这才回到正题上。 司徒静扬起脸,表情中有些许得意,“原来皇帝的皇位动乱这么容易就被我解决了,我是不是应该问他要点赏金?” 石青璇果断地打破了她的幻想,“你不可能从他手里拿到钱,他安排你去做的都不一定有报酬,何况是你主动做的。” “并没有解决。”在她们围绕钱的话题展开讨论之前,苏梦枕抢先补充了一句。 石青璇不解道:“平南王还没放弃谋反大计?元十三限是他麾下最厉害的高手,现在尸体都已经臭了,他还能找谁实施计划?” 苏梦枕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原来你不知道吗?白云城主叶孤城是平南王世子的师父。” 叶孤城……西门吹雪的对手、最后一场赌局的当事人之一? 这时,苏梦枕继续道:“因为他的身份,我不得不怀疑他和西门吹雪的决战是平南王谋反计划的一部分,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高手几乎都来到京城看他们较量,这其中很容易混进不安好心的人,而这种大规模场面也很容易制造混乱……” “叶孤城会把剑道之争当作工具?”陆小凤不完全认同,但他还是提议,“以防万一,不如我劝西门吹雪推迟决战时间直到平南王落网?” 石青璇摆了摆手,“万一他直接提着剑上门找叶孤城要说法,然后提前打起来怎么办?他们谁伤了死了没关系,但是打草惊蛇让平南王发现他已经暴露就不好了。” 对啊,不能打草惊蛇……不对,什么叫他们伤了死了没关系? 陆小凤正想抗议她不吉利的话语,司徒静突然来了一句,“不然在他的食物里下一滴天一神水,这样他们就不用决战了。” 收手吧小静,你什么事都想通过毒杀解决的思路越来越法外狂徒了。 石青璇轻咳一声,“还是先观察一下吧,万一叶孤城像我师父一样,根本不管徒弟的私事……” “你不要在这种时候将心比心行吗?你和你爹又没打算造反……”话说到一半,冷血看到石青璇的表情,立刻话锋一转,“你爹可能想造反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盯紧叶孤城那边,尽量打探他们的具体计划。” 苏梦枕点了点头,“我已经在派人监视他,毕竟时间不多了,距离他和西门吹雪决战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闻言,石青璇不由追问:“按理说,现在更亲近皇上的应该是六分半堂,雷媚就是朝廷扶持上位的,但为什么追查这件事并且向我们传话的人会是苏公子你?” 苏梦枕直白地给出了一个本该委婉些才好说出口的答案:“天子脚下,不能有一个势力独自坐大,金风细雨楼可以打败六分半堂,六分半堂也可以打败金风细雨楼,但是朝廷永远不会支持一方彻底消灭吞并另一方。” 好吧,朝堂的水就是深。 石青璇也很直接地问:“那你们争来争去不是没什么意义吗?输了不会死,赢了也不能放松。” “我已经在慢慢把势力向外发展转移,雷媚应该也是一样。”苏梦枕又笑了笑,表现得很释然,“遇到一个能压制江湖势力的明君,对我们而言或许是压力,但对天下百姓来说是好事。” 石青璇完全没有被他博大的胸怀感染,她只关心,“不抢清纯派的地盘就行。” 这个名字无论听多少次觉得好荒唐,就像她这个人。 苏梦枕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向王小石,“小石头,你也听到了,这段时间楼里事务繁多,你既然回来了,会帮*忙分担的吧?” 王小石又下意识转向石青璇:“我可以留在这里处理事务吗?” 石青璇愣了愣,旋即笑道:“当然可以了,你不要显得我好像个控制狂,不让你忙公务、整天把你困在家里似的,你想在外面待多久就待多久。” 这可能是妻管严最希望听到的话,但王小石听了脸色立刻□□了来,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就这么舍得我……” 而且这样一来,他的前准大嫂关纯反而可以无阻无碍的和青璇待在一起。 他被大哥坑得有点惨啊。 王小石幽怨地看着苏梦枕,正在和朱七七友好交谈的阿飞投来疑惑的目光。 * 事实上,就算王小石跟着回昭侯府,石青璇也没有什么时间和他待在一起。 在平南王谋反事件的调查有新的进展之前,无情和花满楼已经带着蝙蝠岛的罪犯和受害者回到了京城。 石青璇每天都忙于给那些受害者治眼睛。 还有处理温小白和石之轩同居生活中闹出的乱子。 比如温小白发现自己跟石之轩在饮食方面的偏好很相似,交代厨房每天都给她们安排那些菜品,然后因为太喜欢吃,她总是把大部分都吃光,石之轩只能吃点剩菜,不到半个月就饿晕了。 又比如昨天下午她非要推着还没有完全恢复行动能力、暂时坐着轮椅的石之轩去后院散散心,结果路过池塘的时候,她沉迷于玩鱼,没注意到轮椅滑到了小桥边,轮椅和栏杆一撞,石之轩就整个人栽倒进了池塘,现在还因为落水着凉发着烧。 虽然一开始就是为了折腾她爹才把温小白接进府里的,但这也太闹腾了。 石青璇叹了口气,这时苏蓉蓉把下一个患者带进来,她抬头一看,顿时愣住。 来人脸上带着易容,双眸紧闭,因为她久久不说话便主动掐着嗓子问道:“昭侯,是您一直在盯着民女吗?可是民女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石青璇心想那不妥当的地方太多了,她心中隐隐有所猜测:“我看你好像跟我一起杀过人。” “……”女子陡然睁开那双妩媚明艳的眼睛,伸手到耳后撕下人.皮面具,赫然露出雷媚的脸庞,“没想到一碰面就被看穿了呢。” 石青璇又叹了口气:“看来我这昭侯府的守卫还是太弱了。” 雷媚横她一眼,嗔道:“你何必苛责他们,也许不是他们太弱,而是我太强了呢。” 也是,论起潜伏大概没人比得过她,她想潜入皇宫都是易如反掌,昭侯府当然不算什么禁地。 石青璇放下捏在指尖的针,她坐回椅子上,“那请问强大的雷总堂主假扮患者闯入我府邸有何贵干?你知道就算你走正门拜访,我也会让你进来的吧。” 雷媚掩唇一笑,“因为我已经被平南王收买了,不能光明正大和你见面。” “……又被派去平南王那里卧底了?那你找我是平南王的命令,还是皇上的授意?” 石青璇差点就相信雷媚真的被收买了,毕竟对方完全有胆量背叛皇帝,但转念一想,应该不至于勇猛到背刺之前还通知她这个显然属于皇帝势力的昭侯一声。 雷媚眯起眼睛,笑容顷刻间便显出几分和她名字一般的媚,“都不是,我不能平白无故找你吗?” 石青璇无动于衷,“我是不信的,连我都这么忙,你身为六分半堂总堂主,不应该闲的没事干。” 雷媚也不再故意做作了,她直爽道:“你这是暗示我赶紧走、不要打扰你吗?” 石青璇耸了耸肩,“看来你是不想离开,既然你这么闲,我也姑且问一句,平南王开了什么价码,为什么你不动心?” “他许诺助我铲除金风细雨楼。”雷媚眼含轻蔑,“但凡是个有脑子的皇帝就不会让任何组织统一京城的江湖势力,所以他要么在哄骗我,要么是没脑子,我当然不会和骗子或者傻子合作。” 难怪她和苏梦枕能够各占京城势力的半边江山。 石青璇刚在心里赞赏了雷媚,对方就话锋一转:“其实我这次来你府里也不真的是闲得慌,听说那位让关七为爱痴狂、雷损念念不忘的小白姑娘就在这里,我期盼能一睹芳容……” 你就是闲得慌吧。 温小白的亲女儿关纯为了躲避她都连夜搬出去住客栈了,怎么还有人自投罗网? 说到关七,现在大家佩服他的原因已经和他是大宗师高手无关,‘温小白的伴侣’这个身份更能凸显他的厉害。 总之石青璇是不想主动去找温小白的,即便对方就在府邸的另一边。 可是越不想要的,越会送上门来,丁香姨苦着脸进门通报道:“昭侯,温夫人要见您,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又把她爹怎么样了吗? 石青璇叹息一声:“让温姨进来吧。” 温小白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她脸色苍白,眼神左右飘忽,说是有要事,又不赶快开口。 石青璇顿时察觉了不对劲。 因为石之轩饿晕、落水的时候,温小白的反应都是很无辜的,她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而能够让她这副表现……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石青璇猜测着发问:“你这么快就把我爹气死了?” 温小白茫然道:“没有啊,我怎么会气石大哥呢,我一直都是体贴的照顾他,从没惹他生气。” 这句话就可以气死他。 石青璇也不把雷媚当外人,她催促道:“那你有什么要事找我,直接说吧,我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刚才石大哥说梦话,说他觉得很闷很热,我就把他推到院子里透透气,”温小白满脸歉疚,“他又一直咳嗽,我寻思着厨房就在附近,于是快步跑去取水,结果我带着水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找遍全府,也没看到他的人影……” 石青璇愣住了,直到雷媚推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我爹,在我的府里,消失了?” 她确定石之轩是没有行动能力的,他没法自己离开昭侯府,所以只能是外人把他带走了。 石青璇不是没遇到绑架亲朋好友做人质的情况,比如原随云派人抓走花满楼,祝玉妍也曾打算拿她威胁石之轩。 但是绑架石之轩来威胁她,她真的完全没料到。 这是哪个天才的主意? 正文 第71章 绑匪的天才还体现在有胆有能耐闯进昭侯府,却忽略了苏蓉蓉、曲无容、司徒静等人,在温小白和石之轩之间选择劫走后者。 说真的,哪怕被绑架的是温小白,起码桑小娥和方歌吟会很着急。 而石之轩失踪后,石青璇只是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质疑绑匪的思路。 温小白都比她慌张,“青璇,怎么办?你要不要让府上的护卫或者你在金风细雨楼的朋友帮忙找人?” 为了卖个人情,雷媚也主动开口道:“我可以派六分半堂的人手搜寻京城以及周边地带……” “不用了。”石青璇没有接受两人的提议,她喊来守在门口的丁香姨,交代对方,“你去一趟神侯府,把血儿、就是冷捕头请过来。” 温小白疑惑道:“为什么要请冷捕头?” 石青璇理所当然地回答:“报官啊。” 寻找失踪人口这种事本来就是官府捕快的专长与职责所在。 何况不同于忙着打探和应对平南王谋反计划的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她觉得神侯府除了给元十三限出殡之外也没什么事做,不如来处理她的报案。 正想着,丁香姨已经回来了,跟在后面的不是她预想中冷着脸、尤其是看到她时表情没好气的青年。 无情先向温小白和雷媚点头致意,然后走到石青璇面前低声道:“四师弟去了白云城主下榻的地方盯梢,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或者你一定要四师弟处理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石青璇也配合得压低了声音,“皇上不是没有交代你们追查平南王及其党羽吗?他为什么自己揽活干?” “应该是为了不参与元师叔的丧事,”无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他像以前办案一样,藏在叶孤城的住所附近好几天了。” 石青璇追问:“那血儿有传回什么消息吗?” 无情摇了摇头,“没有,你大概还不知道,那位白云城主在赴京途中与蜀中唐门的大公子唐天仪发生冲突,他中了唐门的毒砂,现在除了养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那西门吹雪的胜算岂不是增加了?更重要的是,下注叶孤城赢的人岂不是急得要上吊? 棺材铺会赚翻的。 无情抬眸看了眼石青璇的笑容,心中暗想她是不是和叶孤城有仇。 这时,看着两人窃窃私语的雷媚埋冤道:“怎么这么防着我?不都是自己人吗?” 因为不防着你的人都是死人了。 石青璇轻咳一声:“雷总堂主,你看我这忙了一天、爹又失踪了,实在不方便招待你,不如你还是去继续你的潜伏行动……” 雷媚看够了热闹,倒也没有纠缠,重新带上易.容面具后转头就离开了。 无情说回正题:“你父亲失踪了?” “没错,这就是我想找你们神侯府的原因。”石青璇指了指温小白,“温姨刚才把我爹推到后院透气,因为他觉得房间里很闷热,然后温姨离开了一小会去取水,在此期间,我爹连人带轮椅消失了。” 无情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不开窗?” 温小白恍然大悟:“对啊,开窗也能透气。” 石青璇扶着额头叹息,无情一边排除温小白监守自盗的嫌疑,一边暗想她应该是和石之轩有仇,“算了,如果绑匪决心要劫人,待在房间里也只是让对方的行动困难一点……” 他提议把府上的住客都召集到一起,以防再度发生失踪事件。 石青璇也担心绑匪头脑突然清醒,意识到绑错了目标,于是连忙把林诗音、陆小凤、司徒静等人找来。 当她们听说石之轩失踪,竟然第一时间看向她。 无情恰好例行公事的问道:“我需要尽可能确定嫌疑人的范围,你觉得谁会劫走你爹?他有哪些仇人?” 石青璇还没来得及开口,温柔已经抢先回答:“最出名的就是璇姐自己。” 玉天宝附和道:“没错,那个俗话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仇人,如果这都不算天注定的恨……” 楚留香忍不住纠正:“小天,原话说的是情人。” 玉天宝睁圆眼睛,“啊,我不知道,而且这听起来有点变态……” 石青璇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们,她大声反驳刚才对她的指控:“你们觉得我会劫走我爹,帮他逃离……咳,那个谁的魔爪?他现在都生不如死了,我还能做什么?” 她根本没有报复的余地。 无情不知道为什么其余人都沉默了,他只能再度询问:“除了你,你爹还有什么仇人?” “说到明天晚上都说不完,魔门和名门正派难得在一件事上达成默契,就是敌视我爹。”说到这里,石青璇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绑匪不是冲着他来的。” 玉天宝不解道:“为什么?” 石青璇耸了耸肩,“不管怎么说,石之轩是我爹,又住在我的府上,在外人看来,他就是被我这个女儿罩着的,魔门那群人若肯为了寻仇得罪我,就不会等到现在才来,而名门正派不屑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 “所以绑匪可能是冲着你来的,虽然人尽皆知你和你父亲关系不睦,但你收留了他,一般人都会觉得你是在乎他的。”无情迅速整理出思路,“并且前段时间方巨侠夫妇抬着他从洛阳入京的事情也传得人尽皆知,绑匪知道他没有行动能力,自然会选择他做目标。” 石青璇很认同无情的补充,尽管她认为绑匪不是一般人,而是天才。 这时,无情转而问她:“你有哪些仇人?” 石青璇为难道:“那更说不完了。” 众人不自觉地跟着点了点头。 随后楚留香提醒道:“青璇,你的仇人不都死的死、残的残了吗?他们还有能耐闯进你府里绑架你爹?” 石青璇几乎被他说服了,但很快她又反驳道:“他们还有亲朋好友嘛,比如那个原随云,他说过他家无争山庄很有家底,说不定他爹准备跟我以父换子……” 无情叹了口气:“嫌疑人的范围越来越大了。” 话音刚落,朱七七、沈、沈浪和王怜花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三人今天又出门去金风细雨楼骚扰、不……探望阿飞,现在才回府。 朱七七和沈浪在吵架,王怜花在煽风点火。 有时候石青璇觉得朱沈夫妇之间是有真爱的,夫妻俩跟王怜花一起隐居近二十年,竟然至今还是夫妻俩。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朱七七被厅堂里围在一起的十数人惊了一下,终于停下和沈浪的争吵,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举起手中的信封晃了晃,“青璇,门口有个小孩送信给你,我进门的时候顺便帮你收了……” 李红袖站得离她最近,因此主动伸手把信接了过去。 “这人还挺有表达欲的,信封都要写这么长一段话。”李红袖的语气中本来带着调侃,但看清那段字后她却笑意全无,“石青璇亲启,你的府里有探子,若第二个人看到书信内容,明天你会见到你父亲的尸体。” 这就开始威胁勒索了? 石青璇摆摆手,“听了敌人言,吃亏在眼前,直接拆了当众读出来。” 你只是不在乎你爹的安危吧。 不过没关系,李红袖也不在乎,“好的,我拆开了——你多、你爹在我手上,九月十五,京城城效……不好意思,是城郊,绑匪至少有两个人,负责写信纸的这个写的字好丑。” 石青璇拿走一看,果然用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来,绑匪要求她独自在指定日期指定地点赴约,但凡多出一个人,她还是会见到石之轩的尸体。 看完后,她的心情是——心如止水。 反而无情脸色一变,“九月十五,也就是月圆之夜,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战的日子正是那一天。” 石青璇顺着他的话分析道:“所以,是平南王派人绑架了我爹?就为了阻止我看两个男人打架?” “你不要把两位剑道高手的比拼说的好像村口张三和李四互殴行吗?”陆小凤小声嘀咕着。 石青璇自顾自道:“那么平南王很可能要在决战当天动手。” 无情蹙起眉头,“但是单单支走你有什么意义,皇上身边还有世叔和大内高手、禁卫军护驾,而元师叔死后,平南王麾下的高手就剩他幸存的三个徒弟和白云城主,就算白云城主没有负伤,他们也无法突破层层警备刺杀皇上……” 几人的话题围绕着叶孤城西门吹雪的决战和平南王的阴谋,像是遗忘了绑架事件。 作为一个父亲——即便是儿子已经年近二十他还是新手的父亲,沈浪忍不住提醒道:“没有人关心一下石小姐的父亲吗?” 石青璇摆了摆手:“放心,我已经把他武功废掉了。” “这……不就是问题所在吗?”沈浪不理解。 石青璇随口解释道:“如果他还有武功,百分百会趁机和平南王联手,他没有武功,不过就是被平南王的手下杀掉。” 有道理……不对,不过就是被杀掉? 沈浪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无奈,“她的确是王兄的徒弟。” 朱七七轻哼一声:“我认为你的意思应该是,王怜花带坏了她。” “你们两口子又开始一致对外了?”王怜花难得没有易容,他轻佻的表情更突出了他玉面朱唇的风流气,“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好徒弟本来就是这样的。” 石青璇突然明白朱七七和沈浪二十年情比金坚的秘诀了,因为两人有一致对外的目标。 她对王怜花的‘讽刺’毫不在意,温小白却很不认同,“青璇只是嘴硬心软,她不会不管她父亲的。” 石青璇觉得这话才真的有点讽刺。 她正思考着她要应付那张威胁信,又有一道声音从外传进了她们所在的厅堂,“听说府里遭贼了,正后两道门和东南西北四面墙都安排了严密的守卫,这么大阵仗,贼到底偷了什么?” 王小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肩上搭了十几条闪闪发光的缎带,与朴素的衣装配在一起,显得有些怪异。 但更怪的还是玉天宝的回答:“偷人。” 王小石一惊,下意识看向陆小凤和楚留香。 在两个风流浪子回以浮夸的瞪视时,石青璇不得不站出来解释:“是我爹被偷了。” 王小石更惊讶了,“他老人家都那样了,还有人偷啊……” 石青璇轻咳几声:“不是偷情,是绑架,平南王的手下绑架了他,以此威胁我在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战那天去城郊赴约。” “怎么会这样?” 王小石紧紧皱着眉头,好像为这个消息感到生气。 众人没想到除了温小白之外还有人关心石之轩,刚在心中感叹他是个好女婿,下一刻却听到他接着道:“我以为要威胁青璇的话,应该绑架我才对。” 敢情你只是在不服气啊!这种事有什么好争的! 众人不断腹诽着,石青璇却附和道:“如果人质是你,我真的会很为难,当然在场其它人同样如此。” 王小石一边暗想不说最后那句话,他会更开心,一边点点头,“我也是。” “行了,绑架她和你难道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王怜花适时伸手,拦住了王小石走到石青璇身边的路,“你不在金风细雨楼处理事务,又跑来这里干什么,打算做回家传生意卖布料?” 识货的人都看得出挂在王小石肩上的那些缎带价值珍贵。 楚留香打趣道:“王兄是来给青璇送礼物的吧?” 王小石摇了摇头,他拿起一条带子,“这是‘御赐令牌’,皇上委托金风细雨楼以每条五千两银子的价格卖掉这些缎带,西门庄主和叶城主决战当晚,手上系着缎带的人可以进入皇宫近距离观战,我是先来问你们有没有需求……” 石青璇果断道:“我们怎么会花五千两银子买这东西。” 作为剑客的沙曼面带遗憾,“我们也没有五千两银子啊。” 王怜花则道:“所以你确实是来卖东西的。” 谈到钱的话题,更没有人关心正事了。 沈浪叹了口气:“难道重点不是那位皇上明知道平南王有心造反,还提供这种钻空子的机会吗?如果十几条缎带全都被平南王派人买走……” “那皇上就赚翻了。”石青璇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就算他全面封闭皇宫,平南王还是可能在太监侍卫中安插内应,毕竟连大内总管都是卧底,倒不如公开售卖出入皇宫的资格,平南王花钱来买的话,就得把人手分到明面上,又能大赚一笔。” 无情挑了挑眉,“你还挺会窥测圣心的。” 对于想奉承天子的奸臣和太监来说,这个能力或许很重要,但石青璇不在意,她在御前都没有说话的机会。 这不妨碍她在皇帝和平南王中更讨厌后者,“平南王想阻止我在九月十五进宫观战一定有原因,所以我必须在那天进宫,不让他如愿。” 温小白急忙问道:“那石大哥怎么办?” 石青璇还真有些纠结这个问题,虽然她对石之轩被绑架这件事不急不慌,但她也没打算见死不救,像先前说的,这完全是成全了石之轩。 她的视线无意间瞄到王小石——也可能是被他肩上闪闪发光的缎带吸引,顿时有了主意:“小石头,你能不能替我去把我爹救回来?” “我可以替你吗?”王小石没想到作为手握观战资格的人,他自己会看不了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决战。 石青璇一把推开王怜花,凑到王小石耳边低声道:“你带温姨一起去,方巨侠和桑夫人就会主动跟着,这阵容刺杀皇上都有点希望,更别说解救人质了……” 从她说话的气息拂过脸颊开始,王小石就只会点头。 但是在石青璇让他把温小白带走提前培养一下默契的时候,他突然恢复了理智,“我还要去卖缎带给冤大……大方的有钱人,我先走了。” 王小石一下就跑没影了。 石青璇深感可惜,石之轩不在,温小白的迫害对象就可能换成她或者在场的其它人,她本来想把风险外包出去的。 现在风险推不出去,她只能自己出去了,“我们得化被动为主动,既然知道平南王要在决战当天搞事情,那就从当事人入手。” 陆小凤问道:“你想去找西门吹雪?” 石青璇摇了摇头,“不,我有没有说过我对蜀中唐门的暗器毒药很熟悉?” 无情立即会意:“传言叶孤城就是中了唐门的毒砂。” 石青璇轻勾唇角,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针灸包,“所以我这个大夫应该上门去看看他。” * 叶孤城住在京城郊外的一个破庙里。 除了金风细雨楼——可能还有六分半堂的人,没有其它爱凑热闹的百姓知道他的住处,他们也绝对想不到堂堂白云城主会放弃客栈,选择这种破旧的小庙落脚。 石青璇不禁好奇,诸葛神侯和天衣居士究竟把元十三限的葬礼操办得多烦人,才让冷血宁愿来这边荒野求生也不愿待在神侯府。 “敢问几位有何贵干?” 一个和尚从仅有的两间僧房里走出来,他打量了对面的众人几眼,显然不认为她们是来上香的。 石青璇直截了当道:“我们想找借宿在这里的那位客人。” 和尚也没多问,只是告知叶孤城刚才进城去了,正好和她们错开了时间。 作为唯一一个和叶孤城有些交情的人,陆小凤忍不住追问:“他住在这地方不就是为了安静养伤吗?难道他的伤已经好了?” “恐怕正好相反。”不等和尚回答,无情从破庙的角落里捡来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条沾满血迹和脓水的白布带。 陆小凤被熏得干呕了一下,后退了好几步才敢再开口说话:“看来我们真的得快点找到他给他疗伤了。” 然而她们回城后,见到的却是在六个少女的撒花簇拥中缓缓出场的叶孤城。 石青璇转向陆小凤,“你说西门吹雪在杀人之前要花钱请四个名妓伺候他沐浴的时候,我还觉得太夸张了,现在看来是太低调了,起码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围着他洗澡。” 陆小凤惊愣的只知道点头。 温柔替他把心里话说出了口:“这个叶孤城看起来健康的能打几十个小天,根本不像重伤的样子。” 叶孤城甚至当场出剑废掉了唐门的二公子。 在那些显然是下注他会赢得决战的赌徒们欢呼着离去时,石青璇走上前自荐道:“叶城主,听说你之前中了唐门的毒药,我对此比较有经验,可以帮你看一看……” 叶孤城瞧见她的脸,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紧绷,“不必了,如你所见,我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说完也不等石青璇反应,他就飞速离开了所在的酒楼。 原本在反驳温柔拿他举例子的玉天宝下意识道:“他跑得比我们逃离温夫人还快,他觉得青璇很可怕吗?” 石青璇哼了一下:“病患怎么会觉得大夫可怕。” “除非那是个心怀鬼胎的病患。”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转身一看,果然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冷血。 石青璇眨了眨眼,“血儿,你真的一直在跟踪叶孤城,他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这是不是有点变……” 冷血熟练地打断她,并反问道:“那你们怎么也出现在这里?” 石青璇:“这要从我爹被绑架开始说起……” 她把石之轩遭绑架到威胁信再到怀疑平南王是幕后主使的过程转述给冷血,随后询问他为何没有传回叶孤城康复的消息。 冷血的神色更加冷峻,“我没有发现叶孤城康复,在今天之前,他不曾离开过那间破庙的僧房,我以为他已经病得不敢随意走动。” 无情也提起了布带的事:“带子上的血是新鲜的,破庙里就住着那个和尚与叶孤城二人,和尚没有受伤,带子很可能属于叶孤城,那代表着他的伤势加重了,他不可能在几个时辰内恢复正常。” 陆小凤不自觉跟着质疑道:“如果带子不属于他,那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住处,是谁想引导些什么?” “对于我来说,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决战重要的就是他们剑道上的比拼,但是对大多数人来说,输赢和输赢背后的赌局更重要,” 冷血似乎早就有了答案:“得知叶孤城受伤,买他赢的赌徒几乎后悔得发疯,直到刚刚,他证明了自己,那些赌徒又开始加码,如果稍后爆出他其实是强撑着身体,实际上伤势加重了,你们觉得那些人会怎么样?” 石青璇本能地接道:“会上吊、投河、绝食……然后棺材铺成为赌局之外的唯一赢家?” 众人一致用冷血同款面无表情的脸面对着她。 无情叹了口气:“青璇,我觉得他们不会每个人都去自杀,他们也可能杀人,比如杀掉庄家和对家,这样京城就要乱起来了,所以叶孤城不想你给他疗伤,以防你发现他根本没有受伤,只是借着这个由头引发混乱……” 石青璇瞬间正经,“京城乱起来,平南王就可以趁机举兵攻城?” 无情摇了摇头,“说来奇怪,各地都没有兵马异动,他好像就打算靠着麾下的几个江湖人实施计划,我也猜不到他究竟有什么把握。” “如果京城乱起来的话,禁卫军就要调派一部分来维持秩序,而剩下那部分沉迷于观看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决战,平南王的手下就可以在皇宫制造混乱,甚至分散世叔的精力……” 冷血沉吟片刻,道出了一个有几分道理的猜测。 现在支持叶孤城的赌徒已经在京城各大赌坊完成了加注,他们来不及阻止动乱,除非作为赌注的决战无法进行。 石青璇灵机一动,“我们为什么不阻止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战,这样两边的问题都能解决。” 闻言,司徒静兴奋地拿出怀中装着天一神水的小瓶子,“你终于改变了主意吗?” “不,我的意思不是毒死任何一个当事人。”石青璇按着她的手,把瓶子和她疯狂的想法都塞了回去。 接着无情提醒道:“这样会打草惊蛇,皇上是想要借机引出平南王的杀手锏,彻底消灭所有隐患的,否则一开始就不可能同意他们两个在紫禁城比试。” 石青璇没有被难倒,片刻间她又有了个新主意,“不能阻止决战进行,那让它变得一点都不精彩,以至于没人会沉迷呢?” 众人不太明白,这场万众期待的决战怎么可能不精彩,尤其叶孤城似乎没有受伤,状态很正常。 不过冷血更好奇另一件事,“你怎么也这么积极为皇上分忧解难了?” 石青璇认真道:“现在这个皇帝最多就是把我当聚宝盆,平南王和我却是不死不休,我要解决他,他可能是我过上平静生活的最后一个阻碍。” 陆小凤没忍住接了一句:“你遇到霍休的时候就这么想了吧?” 石青璇立即反唇相讥:“那你遇到金九龄之后是不是觉得他是最后一个罪犯朋友?” 陆小凤安静如鸡。 石青璇这才问起正事:“好了,我想问你,你觉得如果我把平南王的造反计划告诉你少数的几个正常朋友之一西门吹雪,他会为此放水吗?”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气,“你想让西门吹雪打假赛?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这种事,他会先打你的。” 石青璇疑惑道:“他不是很在乎剑道吗?他就不介意叶孤城可能利用和他的决战搞阴谋?” 陆小凤见她不以为然,连忙警告道:“你最好别告诉西门吹雪,说不准他会直接冲去质问叶孤城,这样我们的反谋反计划就暴露了。” 石青璇随意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带我们去见他吧。” 尽管不明白她还有什么办法,但在她一再坚持下,陆小凤只好领路,把她们带到了一间名叫合芳斋的糕饼店。 西门吹雪竟然住在糕饼店里,而且还是这里的老板。 这比叶孤城沦落荒郊破庙更令人惊讶。 陆小凤打趣道:“但是跟大宗师、大才女石青璇开棺材铺相比,这还挺正常的吧。” 没等石青璇回答王怜花家里也是开棺材铺的,西门吹雪就从合芳斋的后院里走了出来:“我让你知道我住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带这么多人来打扰我的。” 陆小凤语塞了:“那个,是因为……” 石青璇打断他,接过话茬:“西门庄主,好久不见,我们刚刚还见到了叶城主……” 西门吹雪的语气没那么冷硬了,他追问道:“他伤势怎么样?能正常跟人比武吗?” 石青璇摆出惋惜的表情,“刚刚他逞强在酒楼跟唐门的人打起来,结果撕裂了伤口,流了一地的血,脸色比鬼还苍白……” 她花了一刻钟时间描述叶孤城的伤势有多么严重。 最后她道明目的:“在我给他包扎之后,他拜托我们转告你,因为无法坚持在几天后跟你决战,他决定把日期推迟到十月十五。” 陆小凤等人瞪大了眼睛。 因为没法从叶孤城那边下手,所以干脆蒙骗西门吹雪缺席决战吗? 这怎么可能骗得过去…… “又推迟?地点在哪里?” 西门吹雪相信了,之前他们就把日期从八月十五改成九月十五,现在再换成十月十五并不让他感到奇怪。 石青璇毫不迟疑地回答:“昆仑之巅。” 西门吹雪有些讶异,“西北*的昆仑山?他竟然选了这么偏远的地方。” 石青璇假笑着解释:“就是看中了它偏远,这样那些爱凑热闹的赌徒就没办法追去,他希望和你在不被打扰的情况下全心投入剑道的对决……” 她希望西门吹雪在反应过来后没法快速回到京城追杀她。 目送着对方收拾行装离开合芳斋,石青璇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冷血终于有机会开口质问:“西门吹雪不出席,决战就没法进行,这样不还是打草惊蛇了吗?” 陆小凤则惊叫道:“你竟然耍了西门吹雪,这下要决战的人变成你和他了……” 石青璇镇定道:“只要外人认为西门吹雪参与了决战就行,血儿,你安排一下,我要去天牢见一个人。” *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这些王小石都是看不到的。 他和温小白、方歌吟还有桑小娥蹲在京城郊外的草丛里,等着平南王的手下把石之轩带来——青璇说过要么人质和绑匪都不出现,要么就是一起出现,因为绑匪也怕没有筹码护身会被她打死。 “那个女人没有来吗?” “别急,可能是我们来的太早了。” 早个鬼,王小石在心里抱怨着,他蹲的腿都麻了。 借着斑驳的月光,他看到了四道人影,最高瘦的那个显然是天下第七,他听出了对方的声音,那么除去坐在轮椅上的石之轩,剩下两个很可能是元十三限存活的徒弟鲁书一和燕诗二。 平南王竟然把麾下为数不多的江湖高手派来了三个,他很想拖住石青璇吗?他不需要分配更多人手在皇宫那边吗? 就在王小石疑惑的片刻间,温小白因看清了天下第七奇丑无比的长相而惊呼了一声,立刻引起了对方的警觉,“谁在哪里?” 他只好给方歌吟和桑小娥使眼色,示意两人绕到敌人后方伺机抢回人质。 王小石自己则站出来吸引天下第七等人的注意,“我替青璇来接她的父亲。” 轮椅上又苍老了几分的石之轩闻言露出激动的神色,他挣扎着想要靠近对面,却被天下第七死死按在原地。 天下第七恶狠狠地放话:“你们看不懂信上的要求吗?我让那个女人独自前来,她人呢,她不在乎她父亲吗?” 王小石很有礼貌地一一答道:“你的字太丑了,不过勉强看得懂,她就是不在乎。” 天下第七先是一愣,而后拧笑道:“这一定是你们的诡计,假装不在乎人质,降低我们的警惕,然后找机会把人救走……你们骗不到我的,连我都会为我父亲报仇,那女人不可能不在意她父亲,她就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对不对?” 王小石摇摇头,“全不对——除了这里的确藏着别人。” 天下第七还没反应过来,方歌吟的血河剑就洞穿了他放在肩上破旧包袱的手,断绝了他使用势剑的机会。 桑小娥则握着双剑狂砍鲁书一和燕诗二,以一敌二打出了单方面压制的结果。 作为被解救的人质,石之轩看到这对夫妻出现,他脸上的表情却不再是激动,而是惊恐。 温小白从草丛里出来奔向他时,他甚至往天下第七躺尸的地方移动轮椅,试图喊醒对方把自己劫走。 “希望还赶得上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决战……” 根本没有出手机会的王小石无视老丈人的求救,一心往皇宫赶去。 …… 皇宫。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花了五千两银子进宫的冤大头们也没有看到。 拥翠山庄的少庄主李玉函就是其中一个冤大头,其实他对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对决兴趣不大,他更愿意花五千两银子给妻子柳无眉购置房产珠宝,而不是看别人打架。 但是他的父亲李观鱼坚持要看。 李观鱼曾是江湖最顶尖的剑客之一,直到一个个天赋异禀的后辈成名,渐渐盖过他的风头,他却并不嫉妒,对他这种剑痴来说,剑道本身比名气更重要,所以他绝不会错过两个当世顶尖剑客的对决。 点苍派、武当派等七大门派的掌门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薛家庄的薛衣人没有因为替弟弟顶罪而被没收家产,他同样不会缺席。 他们等皇帝移驾寝宫,清出勤政殿作为决战地点,然后又等两位主人公出场,等得腿都麻了。 真心想看决战的人可以忍,不情不愿来作陪的李玉函可忍不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在磨蹭什么?要是怕死或者没胆量在这么多人面前较量就提前说一声啊,害我们在这里等这么久……” 李观鱼连忙斥责他:“闭嘴,你哪来的脸指摘西门庄主和叶城主,你行你上啊。” 李玉函是虎父出犬子的典型,他拥有丰富的资源和父亲的亲自教导,但剑法只能说是摸到一流高手的门槛,更别提和西门吹雪、叶孤城相比。 在旁边几个掌门无聊到把他当戏看之前,今晚的主人公们终于姗姗来迟。 叶孤城穿着一身白衣,西门吹雪也是,叶孤城面无表情,西门吹雪更是神色冷漠,浑身散发的冷气仿佛能把人冻死。 李玉函暗暗腹诽,这两人站在一起像是要开闹鬼大会而不是剑道决战,比一比谁更吓人。 不过他们的冷淡也有好处,至少他们没说客套话,在检查了彼此的佩剑后直接开始了对决。 “叶城主的伤口流血了……” “他不是已经康复了吗?” “中了我们唐门的暗器毒药哪有那么容易痊愈,看来他之前只是在强撑罢了。” 围观的十几人议论纷纷,而见到叶孤城的伤势后,西门吹雪没有住手,继续挥动着他的剑砍向对方。 叶孤城不由一愣,但西门吹雪并未抓住时机取胜,两人挥剑的速度、气势在一般人看来可能很快很凶猛,可是落在旁观的各门派掌门、老前辈眼中却只是平常。 连李玉函都看出了他们的弱点,他不禁想到,难道他前几天做的梦成真了,一觉醒来全江湖的剑术水平下降为零,只有他不变? 他转头小声对李观鱼说道:“爹,我觉得我的确行,我可以上……” 李观鱼:“……” 一个人五千两银子,他们父子俩花了整整一万两,结果就给看这种东西? 这时,西门吹雪突然说了一句震惊全场的话:“你不是叶孤城。” 叶孤城表情不变,但语气中的颤抖却藏不住:“可笑,这是你分散我注意力的招数吗?” 西门吹雪冷冷道:“叶孤城出剑比你快好几倍,他的‘天外飞仙’是斜着刺出的,你根本没有用对过一次这招。” 在其它人怀疑的注目中,‘叶孤城’越来越不淡定,“你怎么可能清楚他、我的习惯,说得好像你是我大哥一样……” “不,你是我大哥。”‘西门吹雪’揭开易容,露出和对面有几分相似的脸庞,“我叫叶孤鸿。” 两个假货在紫禁之巅面面相觑的场景可能比真正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对决更让在场众人难忘。 皇帝寝宫里发生的事亦然。 石青璇、冷血和温柔等人并没有去勤政殿免费观战——冒充西门吹雪的叶孤鸿就是她们安排的,叶家兄弟互殴没什么值得看的,何况她们还要在御前护驾。 一些忍不住擅离职守的禁卫军也很快被冒牌货的决战劝退,严格把守着寝宫内外。 这个夜晚似乎很太平,就在石青璇怀疑平南王是否放弃了造反时,一道剑光在宫殿外亮起,如同长虹经天,突破禁卫军直接刺入寝宫中。 “这是……天外飞仙?” 前几天第一次见到叶孤城时,他就是用这一招重创了唐门二公子,石青璇不会认错的。 可是叶孤城不应该在勤政殿决战吗?她交代过叶孤鸿在危急关头可以暴露身份,叶孤城该不会还没听就大义灭亲,然后跑到这里行刺吧? 不说她和冷血等人,光是诸葛神侯在这里,刺杀这种事就不可能成功…… 突然间,寝宫里的烛火都被剑风拍灭。 当石青璇掏出火折子点燃时,这里已经多了一个人,或者说,多了一个皇帝。 在诸葛神侯的两侧,两个长着同样俊朗的面容、穿着同样繁复的朝服、身高也几乎相同的青年瞪视着彼此。 “难怪不调一兵一卒,原来平南王打得是这个主意……” “神侯,这是平南王派来的贼子吗?竟敢易容成朕的模样……” 他们开始互相指控对方,诸葛神侯难得有些头疼。 不是说只给西门吹雪安排了替身吗?怎么这里也有真假天子? 正文 第72章 “冒充天子乃大不敬,朕要赐你全家死罪……” “包括我的叔叔、你的主子平南王吗?” 两个青年不仅外表相同,连声音、语气还有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这显然要归咎于大内总管王安,论起对皇帝的了解,常年侍奉在御前的王安比后宫妃嫔更有心得。 而他是平南王的人。 就在石青璇若有所思的打量真假天子时,王安忽而指着其中一人开口道:“虽然两位就像照镜子一样看不出区别,但是依奴婢多年来对皇上的了解,站在右边的这位说话口吻和皇上更相似。” 在场的人几乎都知道王安已经被平南王收买,他为右边的青年作证,自然引来了众人对其的怀疑。 青年并没有露出得意或是心虚的表情,而是冷笑一声:“表面上为朕开脱实则是拖朕下水,你这老狗一向有几分急智,朕不该为此让你在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因为你实在没什么眼光,竟会上平南王的贼船。” 众人又动摇了。 言语间分不出真假,诸葛神侯就示意无情上手去查看那两人中有没有任何一方带着易容。 “皇上,得罪了。”无情向两位真假天子拱了拱手,然后开始检查他们的脸。 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是,他没有在任何一方脸上揭开人.皮面具。 毕竟平南王只要不是弱智就能想到,如果他派一个人易容成皇帝,还和真正的皇帝面对面对峙,这件事很快就会被发现,而他要是弱智,就不会搞出这么多阴谋——没有认为他聪明的意思。 所以假天子是一个原本容貌就与皇帝一模一样的人,石青璇觉得自己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了。 她刚想开口,诸葛神侯却率先向她询问:“青璇,你怎么看?” 石青璇理所当然道:“我用眼睛看啊。” 诸葛神侯噎了噎:“……那你看出了什么吗?你认为哪一位才是真正的皇上?” 石青璇当然分得出皇帝和平南王世子,他们五官肖似,面相却差别巨大。 站在诸葛神侯左边的青年虽有贵相,但一看就是个短命鬼,而右边那位面带龙气,毫无疑问是真正的帝王。 想必这就是平南王一伙人想把她调走的原因,御前能够分辨易容的人不少,可是会看面相的只有她一个。 只要在假天子替换真天子的时候拖住她,过后再以皇帝的名义赐她死罪,平南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篡位成功……不过那些同样熟悉真天子的老臣怎么办?也一个个杀掉太可疑,而且对方在被灭口之前就把皇帝是冒牌货这个消息传出去怎么办?她有那么好杀吗? 果然平南王不是很聪明。 石青璇摇了摇头,诸葛神侯误以为这是不知道的意思,不由叹了口气:“连你也看不出来吗?” “我不是……”石青璇原打算解释并指出皇帝的身份,但转念一想,还有比现在更适合报复皇帝抢占她话语权的时机吗? 于是她故意道:“我对皇上不是很熟悉,皇上跟我的关系就像冒牌货跟我的关系一样,我一句话都没有和他们说过。” 习惯于不给对方开口机会、以便自顾自做决定的皇帝:“……” 这回轮到他说不出话了。 石青璇见好就收,“不过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分辨谁是真正的皇上。” 诸葛神侯和无情等人看着她,皇帝投来好奇的眼神,冒牌货低着头不和她对视,王安表情僵硬,而早已被点穴制住的叶孤城发出一声叹息,仿佛明白败局已定。 在众人的注目中,石青璇问道:“如果无争山庄的庄主出一百万两交换他儿子原随云,和原家世交的各个武林世家也纷纷向朝廷施压,皇上你会答应吗?” 蝙蝠岛一案轰动天下,平南王一方当然也听说过。 冒牌货胸有成竹的率先回答:“原随云此人罪无可恕,但是他爹给的太多了……而且朝廷不能一下子得罪那么多武林世家,朕会先放了他。” 他知道皇帝的各种习惯,也清楚皇帝爱财的性格,所以没有假惺惺的给出拒绝贿赂的答案。 皇帝本人却兴奋道:“无争山庄竟然有这么多钱,哪里来的?肯定和原随云一样都是不法所得,抄家!那些武林世家帮忙施压,肯定是做贼心虚,也抄家!朕为什么要做交易,直接抄家啊!” 整座寝殿安静了片刻。 然后所有人齐齐指着皇帝:“这个是真的。” 诸葛神侯反手就制住了冒牌货,禁卫军也终于冲进来拔剑横在王安和叶孤城的脖子上。 冒牌货:“……” 他因为不够贪而露馅了?这对吗? “你没有易容就长得与朕一模一样,而且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培养出来的,由此可见你必定是皇室宗亲,所有宗亲朕都见过,除了平南王叔的孩子……” 皇帝倒是不急不怒,经历了这场险些被取代身份的闹剧,他不仅没有立刻拿罪魁祸首出气,还饶有兴致的朝对方分析道:“他还真是舍得,居然给亲儿子安排这么危险的任务。” 平南王世子面露不甘,“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我和父王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哪有你耀武扬威的份?” 对于他的肯定,石青璇都有些不好意思接受,“都是我的功劳吗……” 毕竟他们的计划真的漏洞不少啊。 平南王世子想要转过头骂她,但是全场的话语权又被皇帝抢占了,“堂弟,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朕不会让你独自承担谋反罪名的,你父王很快就来和你团聚了。” 在哪里团聚?地府吗? 平南王世子吓呆了,而石青璇眼神一亮——来活了。 已知平南王父子必死无疑,那么他们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给自己选一副好棺材和一块好墓地,皇帝应该不会在意他们身后事怎么办的,何况他都敛了那么多财,也该轮到她把平南王父子死前最后的价值榨干。 皇帝没有给石青璇当场做生意的机会,他略过神色惊恐的王安,似是惋惜的对叶孤城感叹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玉天宝脱口而出:“皇上调戏民男?” 楚留香连忙纠正道:“小天,佳人不仅指美色,还有君子贤人之意,皇上的意思是叶城主本来是好人,不该从贼为寇。” 玉天宝恍然大悟,而后又疑惑道:“皇上怎么知道他是好人?他是好人为什么还帮忙谋反?” 皇帝没有介意他们的议论,只是顺着问题再度开始长篇大论的分析:“天下皆知叶城主不好酒色、不贪钱权,但他终究是人,有七情六欲,也就可能有一个心上人,他的心上人被平南王叔绑架,不得不受制于人……” 皇上你到底偷偷看了多少市井话本子? 叶孤城原想保持沉默,现在却忍无可忍地开口打断他:“你不懂,这种事,你们本就不会懂的。” 石青璇摇摇头,“我懂了,你们老叶家有法外狂徒的血脉本能……” 她就是从天牢把叶孤鸿捞出来扮演西门吹雪的,对方的姐妹叶灵和叶雪以及父亲木道人还在牢里蹲着呢。 再加上叶孤城,老叶家专出犯人。 皇帝等一众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作为在场为数不多的剑客和正常人,冷血都看不下去了,“我觉得叶城主真正在乎的是剑道,他已经是当世最顶尖的剑客之一,但这对于他所追寻的境界来说并不足够,同时普通的练习和对决已经不能使他突破,高处不胜寒,所以他选择更极端的办法,他参与谋反,只是因为这是世间最危险、最刺激的事。” 叶孤城默默点头,没想到还是有人理解他的。 等等,这不是之前跟踪了他好几天的那个小伙子吗?难道对方不是为了公务,而是像他那个狂热崇拜西门吹雪的堂弟叶孤鸿一样,是他的崇拜者? 冷血不知道,继李寻欢之后,他又被成为了某人的崇拜者。 石青璇不走心的评价道:“听起来,叶城主就是仇人太少了。” 在一个接一个仇人的陪伴下,不会孤独,更不会缺少危险和刺激的。 对决不能使他突破,说不定被追杀可以呢? 这方面她太清楚了。 这时,沉默不过一会儿的皇帝又开口了:“虽然和朕的猜测不同,但叶城主果然不是出于功利心而协助王叔谋反的,既然如此,事情也还有余地……” 他竟然不打算像对待平南王世子和王安一样宣布赐死叶孤城。 为什么?为了白云城的财产吗?可是按皇帝先前的态度,他直接抄家不就行了? 走出寝宫、听到从勤政殿的方向传来的喧闹声之后,石青璇等人明白了原因—— “退钱!” “我们交了五千两,凭什么让我们看假叶孤城和冒牌西门吹雪打架?” “我左右手互搏都比这两人打得精彩!” 原来是为了让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正经对决一次,以此堵住这些观众的嘴和他们退钱的要求。 石青璇本觉得这是皇帝的麻烦,与她无关。 但是喧闹声越来越近,她看到王小石、方巨侠夫妇还有推着轮椅上石之轩的温小白向她这边狂奔而来,她们的身后是李观鱼父子和各门派掌门人。 石青璇这才想起来,王小石是负责售卖观赛资格的人,现在观众想要找麻烦,当然会找到他的头上来。 他目不斜视的从她面前跑过,显然是不想连累她。 但石青璇不得不跟上他——皇宫中不允许飞檐走壁,所有人都是用跑的,温小白跑着跑着平地摔了,她自己倒是没事,立刻就被桑小娥扶住,她推着的石之轩却从轮椅上直扑到地面,差点撞歪鼻子。 后面的人脚步不停,眼看着要在石之轩的身上踩踏而过。 石青璇还不想老父亲死的这么快,所以只能把对方放回轮椅,代替温小白推着轮椅加入狂奔的队伍。 她把轮椅推出了快马的速度,王小石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超过自己跑到最前面。 回到昭侯府,大门一关,石之轩就开始吐了。 留守府中的李红袖惊呼道:“青璇,你爹看着很严重……” 石青璇摆了摆手,“问题不大,他又没有在路上吐,等会儿叫人打扫一下这里就行,不然我还得找人去扫大街。” 真正的问题是李观鱼那群人赖在昭侯府门口不走了,陆小凤他们好险才赶在后门也被围堵之前回来。 “那些人整天在我家门口坐着,外面都传我花重金押注叶孤城或者西门吹雪赢,结果输得倾家荡产被债主堵门追债……” 几天后,忍无可忍的石青璇再一次把冷血请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冷血无奈道:“这事你报官也没用啊,他们一没有闯进来,二没有阻止你出入府邸,我不能逮捕他们。” 石青璇轻哼一声:“我不是要你逮捕他们,你能进宫吗?赶紧告诉皇帝让他给那些人一个交代,我的名誉关系到清纯派和棺材铺,不能被他惹得麻烦牵累……” 温柔心直口快道:“可是璇姐你安排那个叶孤鸿假扮西门吹雪,麻烦也有你的一份吧。” 石青璇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理直气壮,“我还不都是为了破坏平南王的计划,而且我又没收那些观众的钱……” 就在她抱怨时,一个身穿粗布裙、跨着菜篮子的人缓缓走近,来人脸上画着淡妆,头发被簪子挽起,看起来就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丫鬟——如果忽略他尴尬的表情和过于结实的身材。 石青璇迟疑着喊道:“小石头?” 王小石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不扮女装我就进不了门了,翻墙都不行,从我手里买过缎带的人围着府邸四周……我这样是不是有点恶心人?” 石青璇恳切道:“没有啊,你看着还挺清秀的。” 王小石神色间的尴尬退却,转而露出几分笑意,“是、是吗?” 他以后该不会经常这样打扮吧? 楚留香和冷血有些不忍直视,因为王小石的模样让他们回想起来在神水宫的那段日子。 为了不再被提醒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冷血开口道:“你知道什么人喜欢男扮女装吗?” 楚留香与他一唱一和:“雄娘子,你也不想和雄娘子相提并论吧?” 王小石脸上浮现出犹豫的情绪:“但是……” 楚留香怕他不上套,连忙追问道:“但是什么?” 王怜花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但是我看你有点没礼貌。” 糟糕,忘了王前辈也没少男扮女装,相当于把他和雄娘子相提并论了。 在石青璇等人的窃笑声中,楚留香感觉自己已经被眼神杀过很多遍了。 平常都是他帮人解围,这回终于轮到王小石帮他解围:“咳咳,我是从皇宫回来的,对于那些观众的要求,皇上想到了解决办法。” 石青璇立刻接话:“他打算让那些人带着叶孤城去昆仑之巅,赶在十月十五之前看他们俩正式对决?” 王小石摇了摇头,“那样变数太多了,那些观众未必会答应,皇上的意思是换人,他以方应看的事情道德绑架方巨侠,让方巨侠答应了参与对决,他希望你能说服沈大侠做对手……” 石青璇若想赶紧摆脱门口那群人,就只能接过说服沈浪的任务。 王怜花自告奋勇,意图为她当说客,她觉得师父太热心必定要作妖,于是先一步找到朱七七,请对方帮忙。 一来有朱七七的劝说,二来得知方歌吟已经答应,沈浪就没有坚持拒绝。 王小石忙前忙后,拿这个结果去和李观鱼等人商量。 李观鱼等人对这个阵容表示很满意。 然后皇帝又开始作了,他觉得既然方歌吟和沈浪比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更有江湖地位,那他们的身价也应该更高。 意思就是他要加收门票钱。 石青璇听说后翻了个白眼,“真是够了。” 王小石叹了口气:“皇上就觉得不够啊,不过如果是你们想看的话,我可以去讲讲价,毕竟你们都为解决平南王谋反那件事出了力……” 花白凤很快就举手报名,“之前在小老头的岛上顺了一个黄金酒杯,够付门票吗?” 李红袖也有些意动:“近距离看大宗师的对决,我都有点想去呢,青璇,你要不要一起?” 石青璇兴致不高:“我就不花那个钱了,和大宗师打架,别说近距离,我都亲身体验过了。” 水母阴姬、关七、石之轩、小老头,她真的体验过很多次了。 当天晚上,她们所有人都进宫去看方歌吟和沈浪比试,包括还在冷战中的林诗音李寻欢、沉浸开发新菜式的宋甜儿……甚至王小石也被石青璇劝着,不必为了陪她特意留下。 但温小白竟然没有去给方歌吟捧场,理由是她要留下照顾石之轩。 这也是石青璇决定不去的另一个原因,她担心一出门回来,棺材铺里的白绸就要挂到她自己府上了。 平常热闹的府邸难得冷清下来,她坐在书房里,正惊讶温小白那边到现在还没惹出乱子。 说温小白,温小白就来了,“青璇,你快劝劝石大哥,他一直闹着要出家……” 石之轩发疯的时间越来越多,但只要恢复理智,他就写信,试图寄给净念禅院的禅主了空大师和四大圣僧,每封信都在强调渡化他这个魔头成佛的意义,希望他们能够把他接走。 “放心吧温姨,我不会让他去净念禅院的,” 石青璇眼波一转,突然想到了让这个夜晚变得有意思的主意,“不过他这么怀念做和尚的生活,我也不好无视他的愿望,等会我们一起去把他头发剃了,他就可以原地出家了。” 温小白豁然开朗:“对啊,还可以这样,青璇你真是个体贴的好女儿……” 石青璇笑着回道:“你也是个体贴的好朋友。” 在两人的互相吹捧中,邪王时隔二十多年再度去除烦恼丝,成为了一个秃头。 感受着皎洁的月光和光洁头顶反射的光,石青璇心中久违涌现出宁静的情绪,“我终于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了。” 话音刚落,观赛结束的陆小凤等人匆匆跑回来,带来的却不是比试的结果,而是—— “青璇,不好了,西门吹雪已经听说了九月十五那晚发生的事,据各地探子来报,他正在以日夜兼程的速度往京城赶,我觉得他这次不是冲着叶孤城来的……”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我先撒花~ 关于番外,原本是想写青璇和小伙伴们一起穿到二十年前,后来没什么灵感了,又想着要不要写原著青璇穿到说英雄原著,大家想看的话我会写几篇福利番外,不过目前的计划是先存稿下一本,我打算先开与剑有缘,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关于本书,江湖求生是我的第一本综武侠,一开始没想到能收获这么多支持,也没想走搞笑风,就是顺其自然的这么写了,愿大家能从中得到好心情。在我最初的脑洞中,故事线、男主角什么都不清晰,唯一确定的是石青璇(还有她的渣爹),所有的故事从青璇开始展开,她的友情(虽然不少损友)、师生情(相害相杀)、爱情(唯一纯一点的),我希望我给她和她所有伙伴的新人生是美满的,她们的故事永不落幕(青璇:所以我还要一直走在被追杀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