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书房,烛火幽微,映得案上公文堆积如山。萧敛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眉峰微蹙,朱笔悬于纸上,墨迹将落未落。
    窗外风声呜咽,卷起一页未压实的奏折,萧敛指尖一按,那纸张便如被钉死的蝶,再动弹不得。
    柳茹萱端着托盘走近,盘上一盏茶水。
    她沐浴后重换了衣衫发髻,一袭湖蓝散花衫裙,裙摆处彩蝶纹样随步伐翩然欲飞,青丝半披,髻间簪珍珠、蓝玉,鬓旁垂玉流苏。
    薄粉敷面,只淡淡扫了眉,唇上点蜜脂,眼尾一抹浅绯,不施浓彩,更显肌肤如玉。
    柳茹萱走近,往日摆放在萧敛旁边的圈椅被撤去,柳茹萱见萧敛正低头凝思,不欲打扰。
    窗外夜色浓沉,今日听萧润说楚旧部正在寻她,可她一介女子,既于战场无益,又于后援无补,又为何要寻?
    兴许是阿娘和爹爹放心不下她,故托舅舅相助。
    萧敛见柳茹萱空站在侧,淡淡道:“坐我怀里来。”柳茹萱听及此,提步去将窗棂掩上,她环住萧敛的脖颈,坐在怀里。
    她凝视着萧敛,抬手细细摩挲萧敛的眉眼,剑眉凤眸,分明是俏郎君的模样,却整日如此严肃,使得京城中贵女都避之不及。
    萧敛将手中奏折倒扣在桌上:“柳茹萱,你与萧润在亭中说了什么?你若想让我相信,自是得原原本本、只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柳茹萱想及先前亭中对话,沉默一瞬,尽量如实说,只太子、傅疏桐、宣时春之名,并未提及。
    萧敛却并不相信,漫不经心掀了掀眼皮,深邃眼眸含着审视望向她:“就这么些,你们在那儿竹林遮掩的亭中,就聊些如此清汤寡水、无聊透顶之事?他可说要带你走,亦或是找谁帮忙?”
    萧敛竟猜到了这个地步?
    柳茹萱只得真假掺着答道:“萧润说我想不想走,我说不愿,他便不再说了。”
    “为何不愿?”
    柳茹萱垂眸,摸了摸小腹,笑盈盈道:“若是逃跑半路,发现自己有孕了,那岂不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爹了?”
    萧敛的手覆在小腹之上,眼底这才泛起一丝笑意:“你要是跑了,你自是会被抓回来的,小孩儿自也是会跟着回来。”
    “萧敛哥哥为什么这么想要一个小孩儿?”
    “我与你说过,小孩是你我之间羁绊,况且,从很久很久之前,我便期待着,既像你又像我的孩子该是什么样。”
    “我不是喜欢小孩,是喜欢你和我的东西。”
    柳茹萱忽地抬眸,对上萧敛的眼眸,缱绻着些许柔情,不似往常那般幽深。
    她忽地觉得心一丝丝开始痛,痛意蔓延、勾连,竟引得心口绞痛。
    柳茹萱捂住心口,紧蹙着眉,桃腮褪成了苍白。萧敛察觉她的不对劲,忙问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他正欲命人唤郎中,柳茹萱拉住了他,扯了扯嘴角:“无事。”
    柳茹萱的眼眸凝在萧敛脸上,为何在萧敛情深一叙而她在筹谋逃跑时,她会为萧敛感到心痛?
    这感觉好似有两个柳茹萱,一个愿锁在重重深院做只金丝雀,一个又执意要踏出这重重禁锢,做只自由的雀儿。
    柳茹萱回过神,轻笑道:“萧敛哥哥唤棠儿来这书房做什么,”她看了看桌案上的公文,叠放得整整齐齐,其中一字未露出,“总不是来带棠儿批改公文的。”
    萧敛扬唇一笑:“猜得不错,今日这书房,的确不作批改公文使。我时常在想,在这萃文凝华的书房,得来的小孩兴许会知书达理、舞文弄墨。”
    “如此一番,便不需花太多心思了。棠儿觉得是与不是?”
    柳茹萱待听清后,瞬时懂了他这话的意思,脸色迅速蹿红,半掩在长发下的雪白耳根可耻地羞红一片。
    萧敛凉凉道:“今日你与萧润说说笑笑,明日便可与他人打情骂俏。你若再出去招蜂引蝶,以后便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放过你。”
    柳茹萱眼底覆上一层愠色:“你打从心底里便觉得,我是搔首弄姿、水性杨花之人,对吗?”
    萧敛抬手将她的眼眸遮住:“柳茹萱,我不喜欢你如此看我。”
    柳茹萱将他的手拨开,愠怒道:“我如此看萧敛哥哥便不行,而你那么看我便可以,天底下又怎会有这样的道理?”
    柳茹萱从他身上下来,一字一句清晰道:“萧敛,你以为你方才那么说,我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描淡写揭过是吗?”
    萧敛蹙眉:“我从未觉得你是水性杨花的女子。”
    柳茹萱抿了抿唇,眼底泪意汹涌:“那你为何不让我出府转转,甚至不让我出长苏居?你总以为我会莫名其妙跟着人跑了,可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如今既与萧敛哥哥有夫妻之实,便不会再与旁人有肌肤之亲,可萧敛哥哥从不信我。”
    萧敛无奈叹了口气,向她招手见她不应,便起身将她抱起放在桌上,轻声哄道:“今日分明是我与你生气,却反倒我来哄你。我错了,我们棠儿自不会因为别人的仨瓜俩枣,就忘了我。”
    柳茹萱见他难得如此平心静气安慰人,颇为惊讶。她抬手拭掉了眼泪,复又进一步说道:“我以后不想只在长苏居待着,亦不想和这么多人一同待在府中。不如,你让我再做回外室如何?”
    萧敛轻笑一声,见她神情认真,不似开玩笑,蹙眉:“你便这么喜欢做外室?外室无名无分,有何好?”
    柳茹萱的手换在萧敛脖子上,杏眸弯成了月牙:“不是喜欢无名无分,只是,府中不自在。”
    她缓缓低眸,轻抿了抿唇:“你在府外奔波自是不知,可棠儿素日关在王府,受限于方寸之地,当真是要磨得都没有半分灵气了。”
    柳茹萱抬眸,牵着萧敛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萧敛哥哥,我如今都感觉自己像个老人儿,每日枯守在院子里。”
    萧敛蹙眉,似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可我若将你置于府外,便不能常常见你,我在京中,仇家甚多,你在外我不放心。”
    柳茹萱心中颇有点动容:“有时在想,若柳府并未出事,我们是不是亦是一对壁人,众人艳羡,和乐融融。”
    “如今也不迟。”
    书桌旁生着炭火,散出融融暖意。萧敛埋首啃吻着柳茹萱的脖颈,轻褪下衣衫,吻星星点点落下,似在雪地上绽着红梅。
    柳茹萱一手紧紧扣着书桌边沿,一手覆于萧敛后脑勺,仰着头,眉舒展,眼尾一抹艳潋,齿间娇吟如水一般流出,四溢。
    红樱轻衔,雪意汹涌。
    柳茹萱呻吟出声;“别咬那儿。”
    萧敛一笑,唇齿轻咬,舌尖舔舐,搂着腰的手复又往自己这侧一推,柳茹萱禁不住痛吟。
    “棠儿全身上下有哪一处,是碰着不叫的?”萧敛轻托着腰下柔软,揉捏着,眼底情欲汹涌。
    复而又是许多挑弄之语、私房之话,柳茹萱被他逗得羞极怒极,掩住萧敛薄唇,这才止住那许多浪语。
    书房内,三面墙俱是通天书架,每格皆悬象牙签牌。西面兵法架前横着柄未出鞘的剑,地上军报、公务、奏折散落。
    柳茹萱半趴在桌上,云鬓散乱,簪钗斜倚,珠花翠玉落在桌面,青丝凌乱,有些轻掩住了颈背雪意,而有些青丝则散乱于木,摆动着。
    她红唇翕张,眼眸紧闭,鸦睫随着动作而轻轻颤着,面容酡红,落满了桃李云霞。
    裙摆层层堆在腰上,莹白的玉腿却钳制于萧敛的手中。
    待至身下人气息疏微,萧敛俯身将柳茹萱抱起,她早已被折腾得失了仪态,碎发沾在额上,姝丽面容上尽是情欢后的艳丽。
    萧敛扬唇一笑,将她猛地往怀中一压,柳茹萱瞬间花枝乱颤,手紧抓着萧敛衣摆,眉尖稍蹙。
    倏尔,似是流水急湍,峡谷隘隘,复又地动山摇。
    “世子,五皇子派人送了封信。”南风的声音蓦地在门外响起。柳茹萱身子一颤,忙起身,裙摆垂落,掩住了绵绵春色。
    萧敛笑看了柳茹萱一眼,替她整理好衣衫,复又整理好自己的,这才朝外淡声道:“你放门口,我出来拿。”
    萧敛冠发已乱,玄袍起褶,却还持着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果然,人不可貌相。
    柳茹萱复又往桌上、地上看了一眼,旋即飞快移开视线,背过身去。萧敛正持信而来,见此打趣道:“棠儿连自己的东西也这么嫌弃?”
    柳茹萱背对着萧敛,湖蓝衣衫的褶皱似水波纹般层层展开,海藻般的墨发披散而下,钗发凌乱,耳根烧红。
    萧敛随手将信搁在桌上,从身后抱住柳茹萱:“棠儿今日恐怕又是你在我面前失了面子,可我是故意的,”手从胸口游移而下,“若不这样,怎么让棠儿长记性?我又舍不得打骂你,自然得从旁的地方出出气。”
    这番话,落在柳茹萱耳中,只剩一句不打骂。想及过几日中秋节,柳茹萱抿抿唇,不欲再与他计较。
    “腰压得痛。”柳茹萱正仰面半卧于书桌上,偏首蹙眉,腰肢如柳般绵软,胸前雪意随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
    杏眸眼底半敛春色,似凝着秋水,眼波流转之间,最是勾魂摄魄。
    柳茹萱的腰在萧敛手中不盈一握,却柔韧似春柳新折,侧身时,腰身一拧,便如游鱼摆尾。
    萧敛轻扶起柳茹萱,凤眸几许深情,侧首在她脸侧落下一吻,而后在她耳边轻声笑吟道:“一捻春冰…束素绡,风前弱柳妒纤腰。”
    “楚宫若问当年事,只恐巫山…梦不牢。”
    脸上笑意几分放荡几分肆意。
    柳茹萱抬眸,偏过首去,却又羞红了脸:“做这般艳诗,若教旁人听了去,恐怕要颜面扫地了。”
    萧敛眸中无尽的笑意蔓延开来,温柔径自漫开到眼角:“待我将这首诗写好再念给棠儿听,至于旁人怎想,关我们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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