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闺房内,淡粉帷幔低垂,几案上白瓷瓶中插着几枝参差错落的海棠。花瓣边缘泛着绉纱红,花心攒着十几根金丝蕊,风来时抖落些许香粉。
    柳茹萱手肘撑在桌上,两只嫩白的小手托着头,稍歪头看着海棠。
    桌案上摆着几盒玫瑰酥,她吃了好些,如今已经吃不下了。
    旁边还有吴妈妈送来的书,其间有着几本萧敛送的画本子。她昨夜看话本子直看得夜色沉沉才睡,只那吴妈妈送来的书,她还未曾翻看。
    稍眯了会儿,青杏进来了,好笑着抱怨道:“昨日小姐跑得真快,害得青杏拖了好久,还挨了夫人一顿骂。”
    柳茹萱百无聊赖地托着头,眼睫扑闪,歉然道:“我昨日已经尽力跑了,不过多亏了青杏,”她伸手递给青杏一块玫瑰酥,笑问道,“好吃吧?”
    青杏尝了尝,笑着点了点头。
    柳茹萱随意拿起桌上书,翻看了一页,直看得两人正打架,柳茹萱忙一丢,面上飞霞:“他们打架怎都不穿衣服?”
    青杏噗嗤笑了出来:“小姐,画上人儿是在行夫妻之事。”
    柳茹萱颇有些不解,疑问道:“夫妻之事?可他们明明在打架。夫妻当相敬如宾,又为何要打架呢?”
    “小姐明年就要嫁给萧世子了,如今这些闺房之事自是要了解的。”
    青杏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书,一边红着脸说道。
    柳茹萱惊得一颤,蓦然红了耳根。萧敛生得人高马大,常年驰骋疆场,她又如何打得过?
    柳茹萱忙吩咐青杏把这些书统统收起来,提裙便要去找爹爹。
    “小姐,外面正下着雨呢。”青杏见柳茹萱抄起油纸伞便往雨中跑去,忙拿着旁边另一把油纸伞跟上。
    三月春雨。
    青瓦上密密脆响,雨脚愈加密,檐下织成珠帘。雨丝细细,穿过密竹,打落海棠,花瓣落在了柳茹萱的油纸伞上。
    柳茹萱的步伐很急,鞋踩在青石板上溅起些水花,沾染在裙摆上。细密的雨斜斜飞来,染湿了鬓发,她的眸子亦泛起雾气。
    堂屋隐在雨中,看不大清。离书房愈来愈近,柳茹萱在檐下连廊匆匆将伞交给下人,刚进屋就径直说道:“爹爹,我要退婚!”
    甫一转角,柳茹萱便见萧敛和柳轩正在窗边相对而坐,棋盘已落了许多子。
    萧敛下棋的手停在半空中,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
    柳茹萱亦是一滞,颇有些后怕地咽了咽口水。
    柳轩亦是吓了一跳,略带些斥责语气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说完他又看萧敛一眼,他的面色愈发阴沉,显然是极其不悦。
    柳茹萱捏了捏手,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上前正欲说话,萧敛却径直打断她,对柳轩说道:“柳大人,不妨先下完这盘棋。”
    语气平静,并无什么波澜。
    柳轩见状,又瞥了眼柳茹萱,见她仍旧执着,想必是没回过神来。也罢,先搁一搁,缓住这两人情绪。
    窗外雨打芭蕉声与落子声渐次重合,棋上争斗不休,每逢胜数,两人都竞相退让,随即又另开战场,卷土重来。
    柳茹萱在旁边静立着,心下渐渐不耐,他们分*明是故意的,明面上是下棋再谈,实则是变相的罚站。
    柳轩见自家闺女额上已渗了细密汗珠,正怒看着他,干笑几声,欲退子让萧敛胜出。
    萧敛却毫不领情,似并未看到,依旧淡定下着棋,棋盘渐满,直落到棋罐中无子,才淡淡抬眼。
    柳茹萱早已命人拿了圆凳进来,此刻正乖巧地等在旁边。
    慢悠悠将棋盘上黑子收到棋罐中,萧敛沉声道:“萱儿妹妹原来是认真的。柳大人,你如何想?”
    柳轩其实也是巴不得退婚,毕竟柳氏迟早反,柳茹萱若嫁到了临安王府,其中日子之艰难难以想象。
    只这婚约是多年前先临安王妃指婚,她于柳府有恩,如今贸然退婚却未免不成体统。
    萧敛见他神色,心中明了,复又补充道:“晚辈钟情萱儿妹妹已久,只盼着明年能将萱儿迎入府中。大人若将萱儿嫁予我,晚辈定金屋藏娇,不让萱儿受委屈。”
    柳轩的眼色在柳茹萱和萧敛脸上来回打量,将棋盘上白子以手扫入棋罐中,和颜悦色道:“萱儿,你不如先与萧敛哥哥试着聊聊、多加相处,”见柳茹萱不吭声,他又替柳茹萱向萧敛道歉道,“萱儿还小,性子有些骄纵,世子别见怪。想必是提及成婚,萱儿有些害怕,说话才失了轻重。”
    萧敛摇了摇头,神色缓和几分,温声道:“晚辈自是包容萱儿妹妹的,不知柳大人可愿意让我与萱儿单独聊聊?”
    柳茹萱忙瞪着柳轩,不动声色地略摇了摇头,心下生急。柳轩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让他们私下多聊聊。
    见萧敛神色沉沉,眉头轻蹙,她心下更是害怕。
    萧敛起身,向柳轩作揖拜别,便向柳茹萱微微一笑:“萱儿妹妹,我送你回去。”
    未待柳茹萱回答,他抓着柳茹萱的手臂便往外走,柳茹萱面带恳求地回头看着柳轩,她的爹爹却垂着头,看起来颇为无奈和心虚。
    油纸伞不大,两人挨得极近。萧敛并未许青杏跟着,柳茹萱方才本想自己拿把伞,可无奈萧敛拿起把伞便牵着她走入漫天细雨之中。
    “萱儿妹妹怎又不想嫁了?”前些时日柳茹萱曾与他说过,而后又反悔了,这次提出却比上次认真、执着许多。
    方才书上的画面一闪而过,柳茹萱身子一颤,眼睫扑闪:“萱儿要是与萧敛哥哥结成夫妻后,一定要打架吗?不能和睦相处吗?”
    萧敛一滞,并未反应过来,他复又将伞往柳茹萱那儿倾斜些,疑惑道:“夫妻之间自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又何来打架之说?萱儿尚幼,我又怎会向你动手?”
    这句话落到柳茹萱的耳朵里,便只剩下最后一句。
    阿娘说男子的话不可轻信,成婚前是种姿态,成婚后又是另一种态度。
    如今萧敛哥哥之言定是糊弄之语、缓兵之计。
    “依你之言,若萱儿长大,萧敛哥哥便会对我拳脚相向吗?”
    萧敛低眸见她面上是愠怒之色,气笑道:“棠儿怎会这般想,什么时候都不会。你不妨与我说说你是从哪知晓打架一事?”
    柳茹萱面容飞霞,侧过首去,并不言语。萧敛本是一头雾水,如今见柳茹萱这般情状,心下大致明了。
    两人复又沉默许久,直至迈入柳茹萱所居棠筱院,她加快了脚步,行到廊下,便与萧敛拉开了距离。
    柳茹萱向他行了一礼:“萱儿谢萧敛哥哥一路相送,如今既到了居所,便不多……”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抬眸,正见萧敛右侧衣衫尽湿,有些惊讶,没有再说话。
    她浑身干爽,只鞋袜、裙摆稍湿,而萧敛衣衫则湿了大半。
    “萧敛哥哥……”柳茹萱颇有些动容,她继而迟疑着道,“屋外寒湿,哥哥不如先进屋,我让下人烤些炭火。”
    萧敛见柳茹萱尚还有几分良心,勾唇一笑,点了点头。
    两人进屋后,萧敛一眼便看到了桌案上的书,柳茹萱心一沉,许是青杏忙着出门追她,才未来得及收起。
    柳茹萱见萧敛要去拿书,忙两步作一步走,拦在桌上的书前面。
    萧敛见柳茹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笑意更为明显:“萱儿妹妹最近看的是什么书,我先前送你的话本子可好看?”
    她一边说一边将书挪到手后,不动声色地“扣押”着它们,以免被萧敛夺去:“萧敛哥哥先前送的话本子很是好看,讲了些书生、将军、小姐、女侠的事儿。若是再让妖啊怪啊少些便最好不过了。”
    萧敛点了点头,淡定地往前走了一步,似是要倒杯茶。
    柳茹萱见侍女将火盆端了进来,分了些神。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身后一本书被萧敛夺去。
    柳茹萱忙要抢回来,萧敛却轻而易举地便按住了她,越往后看,脸上笑意越浓,她忙往窗边榻上去,双手掩面,很是难为情。
    萧敛命房中侍从尽数退下,见门已掩好,这才走到她身边,晃了晃书:“萱儿妹妹便是因为这些而要与我退婚?”
    他的声音带着分明的笑意,即使柳茹萱未抬眸看他,也能猜想出萧敛的神情。
    萧敛见状不再打趣她,坐下来耐心说:“萱儿妹妹,他们怎是在打架呢?你可曾见过打架还要脱衣的?”
    柳茹萱也一直有这个疑问,放下双手,凝着萧敛,似在等他下一步解释。
    萧敛启唇,欲言又止,如此往复几回,他的耳根略红。
    眉眼间几分无奈,他叹道:“萧敛哥哥亦不知如何解释,不如我同你示范一番?”
    “示范?”柳茹萱下意识抱紧自己,身子往榻角缩去,“萧敛哥哥,我们虽有婚约,但还不能这般。”
    萧敛低眸,起身将火盆拿了过来,将她沾湿的鞋脱下,柳茹萱颇为害羞地要收回脚,但萧敛却牢牢地握在手心,面带警告看了她一眼。
    他复又褪下湿袜,柳茹萱纤足似半透白玉雕就,脚掌淡粉如浸了三月桃花水,眼底欲色渐浓。
    柳茹萱见他神情,莫名一颤,萧敛这般神情好似要将她拆骨入腹一般,令人后怕。
    萧敛从她腰间抽下了帕子,拭着足。
    待拭干后,萧敛忽地凑近柳茹萱,柳茹萱退无可退,知她推不开萧敛,只得定定望着萧敛。
    他的眼眸虽含着往日笑意,却还带着些别的东西。
    萧敛细细打量着柳茹萱,轻声道:“萱儿不小了,已经十四岁了,及笄之礼一成便是嫁人年纪。萧敛哥哥来教教你些东西。”
    未待柳茹萱回答,萧敛吻上了她的唇。柳茹萱忙要推开,奈何萧敛力气太大,一只手便把她的双手攥牢。
    他的吻很是生涩,怕吓到柳茹萱,尽力放轻了动作,轻柔地撬开柳茹萱的牙关,唇齿交缠。柳茹萱下意识闭上了双眸,心跳得愈发快。
    萧敛低眸,见柳茹萱神情迷离,便悄悄解开了她的衣带。
    衣衫褪落,雪肩轻轻耸动,青丝披散在背后,掩住了大片雪色。他复又生疏地解开了小衣系带,揉捏身前浓雪。
    似偷尝禁果般,柳茹萱只觉得身子有些奇怪,有些害怕、忐忑,还有些期待,似渴求更多。
    她白玉肌肤染了些粉意,身子不受控制地迎合着萧敛,主动回吻着。
    雨声渐大,春雷突响,柳茹萱回过身来,才发现两人衣衫半褪,萧敛正埋首在她的颈间,吐息温热。
    萧敛早已松了柳茹萱的手,她忙拿过衣衫欲遮掩。
    他抬首,往后略退了些:“萱儿妹妹眼下可还觉得是打架?我瞧着萱儿妹妹,似乎是颇为喜欢的。”
    柳茹萱顾不得方前那些画,忙背过身去,青丝覆背,费力地系着带子。
    萧敛面色亦染了些红,他抬手替柳茹萱系着带,手法虽生涩,却很是耐心。微凉的手指偶尔划过柳茹萱的肌肤,引起一阵颤栗。
    自那日后,柳茹萱只觉得自己变得很是古怪,好似一朝间便长大了一般。日子不再仅仅是吃穿用度、琴棋书画,还多了些旁的事。
    春雨绵绵,一连下了好几日。徒乱了人心。
    柳茹萱靠在窗边,掩了窗,只余一缝,雨丝斜入,湿了些鬓。
    她昏昏沉沉入睡,做了场春梦。
    梦见一男子,着一青绿衣衫。美人榻上,两人唇齿交缠,肌肤裸露,雨丝绵延,带着些深深浅浅的潮。
    滚烫的肌肤让春寒退了去,只余两人交缠的热烈。
    梦后,柳茹萱愈加不愿去见萧敛,整日闷在闺中。她怎能对萧敛哥哥做那般轻浮之梦?
    就这样,她在房中待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柳轩只觉她如此不成体统,见萧敛嘴上虽没说什么,但脸色愈沉,他便以家法威逼柳茹萱。
    柳茹萱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出来同三人一同用晚膳。
    身着一件桃粉襦裙,她行走时金步摇轻晃。正好坐在萧敛对面,萧敛总时不时与她搭搭话,柳茹萱都低垂着头,敷衍地回了几句。
    萧敛倒并未介意,面不改色和她继续说着些话。
    柳轩实在看不下去了,打了柳茹萱的手背一下:“萱儿怎这般无礼,世子正与你说话,一直埋着头像什么话?”
    柳茹萱启唇欲辩解,却说不出话来,她只得抬眸,正对上萧敛的凤眼,漾着些柔情,与梦里颇为相似。
    视线下移,落到萧敛的玉戒上,她面色又飞了两道红霞。
    萧敛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见柳茹萱出神地凝着他的玉戒,似笑非笑道:“萱儿妹妹想什么呢?可是这玉戒有何不妥之处?”
    柳茹萱忙摇了摇头,吃了口他方才夹的菜,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和心虚,嗫嚅道:“没…没有。”
    她一定是中邪了,缓个一年,再见萧敛想必不会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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