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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章

    这一声刀刃划破血肉的闷声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风吹过,将红墙高檐之上的轻雪簌簌而下……
    宫道上,两个人影交缠。
    裴执将宋徽玉紧紧抱在怀中,远远看去二人无比亲昵。
    但只有他们可以看见,二人交叠的手上握着的匕首正插在男人的心口。
    那匕首上鲜红的血正缓缓流出……
    “卿君。”
    裴执抬起右手,轻轻的抚上少女的侧脸。
    刚刚的血溅到她的脸上,裴执耐心的将血迹一点点擦去,动作间嫣红的血给少女过分苍白的脸添上一丝血气红润,好似胭脂。
    “你瘦了,人也憔悴不少。”
    手上的动作牵扯到心口的伤,裴执却好似感觉不到,手上的力道轻到好似眼前的人是他毕生珍宝,但握住少女手的左手,却猛地收紧。
    带着她的手一起,将那把插在心口处的匕首又狠狠地往内一捅。
    大量的血顺着刀刃留下,沿着刀柄流到二人紧握的手上。
    黏腻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将二人脚边的积雪融化。
    “你……”
    宋徽玉猛地收回手,连带着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裴执的身形晃了晃,却还是不曾栽倒,只是他本就血迹斑驳的外衫此时被新鲜的血染透,他却只用手按住那处,连神色都不曾变换,只是看着眼前的人。
    无比的眷恋,好似是此生的最后一眼。
    “卿君,你若是要杀我,我心甘情愿,只要你开心。”
    “你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宋徽玉第一次在人前这般疾言厉色,话出口时连脊背都好似秋日振翅的蝶,破败的煽动着翅膀。
    “你骗了我这么久,你还骗我爱上你……当年的事情你全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故意瞒我!?是不是因为我之前骗你所以你一直记恨,才要用这种方法来折磨我?!”
    “……”见少女的情绪崩溃,裴执想上前,却见宋徽玉双手握住匕首对着他。
    “你无法放下过去,无法接纳自己……我那么相信你,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点点都告诉你,将自己心口最狰狞的疤痕撕下来给你看!但是你呢?!你呢!”
    宋徽玉将书房内发现的那枚令牌砸在地上。
    “你书房里的裴府私印为什么出现在我父亲的遗书上?裴侯早与父亲暗中交好多年,数次出入裴府的事情连府中老人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说?”
    “你告诉我,都是为什么?”
    因为情绪猛地变换,宋徽玉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形不稳要往前栽倒,裴执要去扶却被她一手拍开。
    估计宋徽玉的情绪裴执不敢再动,紧张的看着她,丝毫不顾及自己还在不断流血的伤。
    “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当初我还在北地随兄长一起……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好个不知道。”宋徽玉自衣襟中摸出遗书朝他砸去。
    “是裴侯杀了我父亲,是他背信弃义再先,又怕我父亲知晓内情会反水,所以亲手在牢狱中杀了他!”
    “若不是陛下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原来当年裴家谋反一事都是真的,原来你从一开始都是在骗我,连那晚的剖白都不过是戏弄我,想要看我爱上你,然后呢?”
    “裴大人是不是也想和你父亲杀了我父亲一样,借着我对你的信任也杀了我?”
    满地的纸张,纷纷扬扬,被积雪和血液染湿。
    裴执扫过,不出半刻便明白了李珏的阴谋。
    他编造了当初的事情,更是用真的事实前后剪切歪曲成了另一个假的。
    那些人证物证却无法辩驳,便是里面的证据都是真的。
    他辩无可辩。
    见裴执不说话,宋徽玉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朝着他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便说一句。
    “都是因为你父亲,我才没了爹爹……因为他我母亲受了百般折辱身体也垮了,因为他我才要在宫里命悬在刀剑上熬那么多年,因为他你才那么恨我,要骗我。”
    “裴执。”
    宋徽玉吸了口气,站在他眼前,眼睛看着他,“看我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傻傻相信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心里在笑我。”
    “没有!我从来没有骗过你!那些事情我真的不知情,父亲为国为民数十载其中必有误会,卿君我——”
    “别叫这个名字!”
    “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只有她的家人才可以叫的小字,只有她爹爹娘亲可以叫的名字,裴执怎么配?
    裴执想要抱她,却被宋徽玉连连后退躲开。
    “你别过来,别过来,你再过来……”宋徽玉握住匕首朝着他,“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但裴执却没停住,只缓缓的靠近,一步步踏在雪上。
    “只要你别伤害自己,怎么样都好。”
    但待看清少女手中的东西时,裴执却愣在原地。
    那双原本还决然的眼神变得不敢置信,伸出手要去阻止却见人早已将那纸两端握住。
    这他再熟悉不过。
    前几日裴执还日日拿出来看,却不敢多摸,只怕会弄污了纸张字迹。
    这是他们写下的婚书,上面的字是用混了二人血的墨所写,一字字写下爱意与承诺,但此时这约定却被宋徽玉撕毁。
    随着落地的纸片,少女的语气悲戚,“你我当日歃血融墨,共书此约,但你却违背誓言,欺骗,蒙蔽,戏耍我的感情,让我爱上仇人之子。”
    “是我当日眼拙不曾认清你的面目,我谁都不怨,只怨自己识人不清。”
    宋徽玉咬破手指,血顺着滴落在地上碎裂的婚书上,鲜血污浊了婚书,一点点模糊了二人写下的名字。
    宋徽玉转过身,“当日之誓以血成,今日也以血破,婚书已毁,你我夫妻也如此书,自此恩断义绝!”
    “卿君!”
    裴执想去追却被守卫死死拉住,二人此时抵抗不住,眼见就要控制不能,高台上暗中看了这一切的李珏挥挥手,身侧的一队侍卫便疾步而去。
    地上的婚书被几人踏入雪中,彻底碎裂。
    裴执的手还死死朝着宋徽玉离开的方向虚握似乎想要争取什么,却只得到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目的一切的李珏满意饮尽杯中酒液,朝地上一摔。
    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还敢肖想他的东西。
    ……
    “徽玉。”
    栖梧殿内,原本坐在窗边的少女闻声却不曾动作,只依旧看着外面的落雪。
    李珏缓缓坐在她对面,将圣旨递到她的手中。
    明黄的圣旨上的三两句便轻易的将宋家数年的冤屈洗刷,宋徽玉看着它久久未动,半晌才缓缓合上。
    “徽玉,朕感念宋大人忠义特移衣冠冢以配享太庙香火,宋家那几个欺负你的叔伯也都罢官收监,这些年他们做过不少歹事,只要你愿意随你如何处置,若是流放充军,后宅女眷也一律随行,那些欺负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徽玉你可还满意?”
    半晌,宋徽玉才点了点头,“陛下的旨意自然是好的。”
    “那朕这就下旨赐死他们?”
    “不必。”
    纵使那些叔婶对她有诸多不仁,宋徽玉终究还是做不到因此害人性命,纵使此前已经知晓李珏不是过往认识的那个温和仁善之人,但听到对方口中说出这种草菅人命的话,还是让她有些恍然。
    李珏也察觉到少女神色微动,温柔的抬手抚上她的发顶,引得对方的细微瑟缩。
    “只要徽玉开心就好,无论如何都好。”
    一缕秀发被男人指尖捻起,细细的嗅闻,“朕会等着你,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废后,徽玉你开不开心?”
    没等到想要的回答,沉默中男人抬起她的下巴,声音依旧温和眼神却带着让人惊惧的胁迫。
    “说你愿意,说开心。”
    便是这般还是没等到少女的回答,男人也不恼火,只是等着,指尖若有似无的摸索过她的唇瓣,娓娓道,“钦天监算过了十日后便是好日子,介时朕会邀你的母亲来观礼,夫人受苦了一辈子,如今见你找到此生依靠必定心怀安慰。”
    “不,不要,”宋徽玉的眼中带着惊恐,“不要动我母亲,她已经受不得惊吓。”
    男人的眼神依旧温和,“这怎么能算是惊吓,嫁给朕她一定会很安慰,只要朕的皇后听话。”
    “朕保证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
    是夜
    花镜中少女黑发如瀑,柔顺的落在肩头。
    宫女小心的用梳子细细整理,即使万般小心的护养,此时掌心的青丝却掺杂着几缕白发。
    小宫女还想将它藏起来,却被宋徽玉阻止。
    少女抬眸看着镜中人,“我才及笄不过两载……竟然有白发了。”
    “殿……娘娘,”服侍的小宫女知晓说错话连忙跪地求饶,“想是近来您为册封礼烦扰,这才深思倦怠,您是这天下最荣色冠绝的女子,怎么会老呢……”
    宋徽玉的心思本就不在外貌荣色之上,说话不过是感慨心冷之言,她还不曾来得及让人起身,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冰冷的大手落在脸侧,将那缕掺杂着白发的头发放下,李珏俯下身看着镜子里的人。
    “皇后自然天生国色,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他的语气温和举止亲昵,转过身却截然换了副态度。
    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地上请罪的宫人,直接吩咐,“将这个以下犯上的宫人拉出去,杖毙。”
    小宫女的哀嚎中,宋徽玉要起身阻拦,却被人直接一把按在椅子上。
    “皇后不必为这些人担忧,这天下都是朕的,不顺心意的人自然不配活着。”
    不待少女回答,周围服侍的一众宫人应声跪地。
    “陛下圣明——”
    一种仿若溺水般的窒息感涌上心头,宋徽玉只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无力,耳边是殿外宫人被责打的哀嚎求救声,一声声仿若夜色中凄惨的冤魂。
    但眼前这个会照顾曾经卑贱不如宫人自己的李珏,此时却连眉头都不曾皱起。
    只待外面来人禀报,说人已经断气,李珏才厌恶的回了一句。
    “拉去乱葬岗。”
    李珏亲手将口脂一点点涂抹在少女的唇上,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瓣变得嫣红,好似暗夜中燃烧着的火,也像极了殿外未曾干涸的血液。
    “你最近瘦了,要多吃一点,”李珏心疼的抚摸她的脸颊,“可是服侍的宫人不尽心?”
    “若是这般你只管说,朕替你惩罚他们。”
    他的话好似一枚石子投入深潭,不曾激起一丝的水花,只是安静地落下。
    殿外来人禀报,说天牢有人劫狱,裴执不见了。
    “给我追!无论是生是死必须给朕追回来!”
    歇斯底里的命令后,护卫领命而去,半晌李珏才回过神,看向身后椅子上依旧安静的少女。
    “……”
    殿内的烛火落在少女纤长半垂着的眼睫上,在本就瘦削的脸颊上落在一片浅浅的阴影。
    宋徽玉麻木的坐着,就好像听不到这些,好像刚刚说到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甚至不认识的人。
    李珏对满意她的听话,将一只凤钗插在她的发间。
    “很快你就是朕的皇后了,徽玉你不知道朕有多期盼那一天的到来,你会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成为我的人,无论是生还是死,你都只能和我在一起。”
    她的眼中毫无反应,就好像被抽走了什么,只被迫抬起眼看向他。
    “无论你愿不愿意。”
    ……
    夜半
    殿内空荡的只有窗外风声。
    一点细碎的声响都格外的明显,榻上的人不曾起身,只是对着外面的人影启唇。
    “许久不见,陛下今日怎么来了?”
    外面的人显然没料到被识破,也不再隐藏,索性点亮了案上的烛火。
    细微的灯光下,李珏的脸色阴沉还不等温言儒说什么就将人仰面压在榻上。
    在床笫上李珏从来不曾给予她丝毫的温情,一贯只顾自己发泄,亲昵的吻更是连一次都不曾给予过她。
    但此时灼热的吻却落在脖颈上,一路向上,急切的好似要将人吞吃入腹。
    “等……等……”
    温言儒的抗拒被男人吞下,平素善于挑逗之道的人却因一个亲吻和气息不稳。
    李珏觉得好笑,将人放开半刻,看她一点点喘匀呼吸,才又捏着人吻下去。
    这般两次温言儒也明白过来,反客为主将人翻身榻上。
    一番云雨过后,少女浑身脱力,懒懒的靠在男人的心口处,指尖缓缓沿着男人的鼻梁往下滑动。
    “陛下今日心情不好?”
    这话显而易见,李珏与她除却共谋便是只有贪恋欲念时才会来,近来他又一直守着宋徽玉片刻不离,想来人必定是在那处受了气,才想起她。
    “少揣测朕的心意。”
    男人的话音虽冷,却抓住她的手在掌心把玩。
    温言儒的手与宋徽玉的很像,都是有些细微的粗糙,宋徽玉是因为宫中几年宫人的磋磨,日日做些粗活才落下未褪尽的薄茧,温言儒的又是因为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李珏觉得好笑,他又为何要在意温言儒的过去?
    二人不过互惠共利,如今他大权在握要做的不是分权给她,这个女人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今夜他也是醉了,若不是宋徽玉的态度让他恼火,也不会喝了那许多的酒,下意识来了这里。
    男人心里烦闷着,伸手便在少女的腰侧一掐,引得人细微的退拒。
    “怎么?”
    “陛下轻些吧,疼啊。”
    “疼?”李珏觉得有些好笑,凑近了人,“你刚刚不是也骗我说疼?你觉得我会信你?”
    说着他又要动作,却被人拉住手。
    半晌温言儒才松开,缓缓抬起眼,汗湿的眼睫粘着看着他,“我有了。”
    ……
    沉寂夜色中,二人的谈话本就显得格外的寂寥,此时却因这句话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先打破沉默的,却是男人松开落在腰侧的手,转而狠狠地压在她的小腹上。
    “别——”
    温言儒的抵抗落在李珏眼中不过是毫无威慑的把式,不过片刻便被死死压制在身下,掌心的力道也逐渐加大。
    孕初期本就不适宜行房事,温言儒此时只觉得府中钝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只握住他的手一点点的松开。
    便是这般,男人却还是不曾手软,直到她彻底因痛苦而无法动弹时,才露出残忍的笑送开手。
    “你也配怀我的孩子?”
    ……
    不知李珏走了多久,久到天边从黑透变成泛起鱼肚白。
    温言儒躺在榻上,歪着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外面的天色。
    身后的帷帐内,一个黑衣人走出来,却丝毫不曾顾忌她此时的狼狈。
    此时分明是天光熹微,但他却浑身阴鸷。
    “这就是你所谓的可怜人,他对你可是一点也不手软。”
    温言儒好似听到自己的笑声,直到反应过来才发现脸上的泪痕,冰凉的沾湿了一侧的床榻。
    黑衣人对她的情绪视若无睹,便是女人此时如何悲戚也不曾垂眸落下一眼。
    “你的眼光一向是这么差,果然一点都没变。”
    那隐藏在黑色帽兜下的表情无法得见,说话的语气却是无比的厌弃鄙夷。
    他缓缓踱步走到塌边,不曾俯身,只将袖中的一个瓷瓶递给她,喑哑的声音好似厉鬼。
    “大婚之日将这个药给他服下,你就还有机会得到你想要的,过去那么多年你都坚持过来了,总不想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吧?”
    “这药……会死吗?”温言儒视线落在那瓶药上,迟疑问道。
    “你还在意他会不会死?妇人之仁!”
    似乎是吃准了身后人的犹豫,黑衣人补充了一句。
    “只要你做了,你在意的他们也都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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