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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章

    “啊——!!”
    随着一声惨叫响彻夜色,文荀捂着手臂痛苦的倒在地上,只见一只被整齐砍断的手掉落一侧,还有新鲜的血液不断从残肢里涌出。
    “你你竟然没晕过去?!”
    李成意震惊的看着执剑的裴执,男人神色清明哪里有半分中了迷药的样子,低头一看却见腰间的令牌不知何时不翼而飞。
    “李公子的迷药品质不佳,不过轻易便认出了,刚刚不过成人之美顺着装一下罢了。”
    男人眼中讥讽之意再明显不过。
    裴执的话犹如火上浇油,反应过来刚刚是被耍了,李成意当即便是大怒,一把扯过酒盏摔在地上,“来人!拿下这个人!通通杀了,不留一个活口!”
    话音落下只见十几只小船在宴饮的大船之下埋伏在繁盛的荷叶,埋伏其间的数十名护卫们闻声纷纷自船舱四面而来,足尖划水踏叶而上,溅起一池涟漪。
    他们的刀剑指向便是最中间的裴执。
    耳边是出鞘的刀剑在地上极速滑动带来的金石声,骇然中一声少女的声音夹杂其间。
    “夫君!”少女急切呼唤。
    宋徽玉刚刚也只装作晕倒,但毕竟是闺阁女儿,此时见到这种情形一时间乱了阵脚,眼见护卫举刀砍来躲闪不及,整个人就被大力揽住腰肢。
    她没来得及适应周身天旋地转,熟悉的气息便自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夫人今日装得好像,不过为夫却很不开心。”
    身侧是无数刀光剑影,此时此刻二人命悬一线,裴执却还有闲情逸致要算账,真是颇为倨狂,但显然接连狠狠砍来的两刀都被他灵巧躲过,甚至动作间,手臂始终揽着少女的腰肢。
    另一边几人举刀嘶吼而上,少女紧张的抓紧男人胸口的衣襟紧紧闭上眼,但根本没意料中刀伤的痛感。
    随着一个飞身,宋徽玉的绯红裙裾如水中绽开的荷花,纱衣飘飞中,裴执单手拔出腰侧剑刃,脱手而出便是直直划破护卫的咽喉。
    这人登时便咽了气,往后载到在水中。
    裴执利落的处理掉几人,动作间手臂还紧紧揽住她。
    “夫人上次学得不好,这次为夫一定好好教你。”
    “抓紧了。”
    男人话音一落,便揽着少女的腰肢闪身躲过又一刀。
    说话间席间的商户们纷纷跳船求生,原本热闹的宴席此时成了刀光剑影所在,不过区区此等身手的护卫还不在裴执眼中,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船舱内便是尸身横陈。
    零星剩下的几人也不敢上前,举着刀踉跄的就要跳水跑路,却被裴执抬脚掀翻桌案直接踹进了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的声音中,裴执举着剑朝着男人不断逼近。
    王成意早就被刚才所见吓得腿软,此时只能在地上不住瑟缩着后退,直到身体靠在船身才转而跪地求饶,“李,李公子,别杀我,我今天什么都没看到,留我一命好不好,您要什么我都给,我什么都说,我给您效力,给您效力,只要您留我一命。”
    见男人这般讨好裴执嗤笑:“我还不缺劣犬看家护院。”
    剑尖挑开男人的衣襟,吓得他直接失禁,裴执厌弃的将怀中之人别过头。
    果然不过撕开一个口子,里面的书信便掉落出来。
    裴执刚才便假借醉酒扯落他腰间的令牌,但却还需要更有用的,今日是鸿门宴,但赴宴的人自然要带勾饵料才能引得鱼儿上钩,是以王成意自然会带着足够吸引这个他这个肥鱼的诚意。
    便是汝南王府与背后之人的往来凭证。
    看着其上熟悉的字迹,裴执的眉头登时皱起,但还来不及细看,却听闻身后一阵刀剑破空之声传来。
    身体的反应快过想法。
    等反应过来时他早已一把将宋徽玉扯到身后,却刀刃刺破他的肩膀。
    随着刀刃划破衣衫的碎裂声,鲜血便随着四溢而出!
    刚刚是关心则乱一时失神,裴执对此自然不会放过,区区小伤不足让他行动有任何不便。
    不过反手他便抢过对方的剑刃,只一下便捅穿对方的心口。
    “夫君你没事吧!”看着眼前被鲜血浸染的男人,宋徽玉连忙就要上前搀扶,却见对方只将信件给她。
    “我身上脏,别污了你。”
    地上咽气的舞姬早就被一剑致命,却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到王成意身畔,死死的咬住领口的珠子——
    下一瞬便见一团火光从二人身上凭空而起!
    宋徽玉被护着飞身一跃,二人落在外面的小船上,却见身后登时炸裂而开,原本给他们准备的炸药此时倒是真的给李成意自己毁尸灭迹。
    ……
    客栈内
    宋徽玉一脸焦急的看着裴执的肩膀,却只能捏着帕子不敢动手擦拭,可如今根本不敢叫大夫。
    且不论城中如今最有权势的众人都刚刚目睹他们杀人,便是纵火一事都难以掩盖。
    此时城中之人难辨敌友自然不能冒险,但他们一行轻装减员根本不曾随行医官。
    “夫君都是我不好,害你分心,如今这……”宋徽玉看着眼前的血水,只觉得眼中酸涩。
    裴执被她强硬的按在床上,其实回来的路上几次都想解释,但少女却忍不住哭泣,他只能顾着哄自己泪水涟涟的小夫人,一时间没来得及说这伤根本没事。
    裴执是在战场搏杀出来的功名,别说是刀伤,便是擦着心口而过的箭伤也不知道受过多少次,他刚刚还拿这伤了的手臂又杀了人,还揽着她飞身躲过爆炸,只是担心宋徽玉,若是今日他不曾反应过来……
    这般懊悔的情绪让他的眉头紧锁,但落在宋徽玉眼中便是他已然疼到难以忍受。
    是以在裴执还要对今日不曾守护好宋徽玉的影卫加以处置时,她先一步让人出去。
    “她做错了事情,还不曾处罚。”
    “便是如何惩处都要等你的伤好了再说,”宋徽玉坐在榻边,担心的看着被鲜血浸染的外裳,试着要去给他解开。
    察觉到少女眼眸中的担忧,裴执心中一动,故意呼痛。
    宋徽玉果然应声停止,漂亮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再小心些,伤口必须要先清理。”
    少女这般关切的模样落在裴执眼中,被心爱之人关心的感受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好似有温热的水将心泡了起来,随着对方的一句话缓缓的漂浮起来。
    很隐秘的欢喜。
    宋徽玉不知道裴执这许多的心思,只知道裴执为了救她受了伤,好不容易才让人对她态度好转,若是因此再给她在心里记上一个错可怎么办?
    因此宋徽玉殷勤的给他擦拭上药,即使再想办法动作轻柔却还是要触碰伤处。
    整个过程中裴执的神色都不大好,甚至手臂都微微的绷紧,让宋徽玉心里原本被担心压下去的歉疚愈发浓烈。
    是以接下来的几日,她都是小心翼翼的照顾着裴执,称得上尽心尽力。
    不过裴执的伤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趋势。
    早上宋徽玉按理给裴执换药,刚解开包扎的棉巾便看到血迹。
    鲜红的血明显是刚流出的,再一看伤口,果然昨日还有愈合趋势的伤口又裂开了,此时随着宋徽玉掀开的动作还有血流出来。
    “明明昨日还有愈合的趋势,不过一夜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宋徽玉的手都顿住了,还是裴执的手先一步握紧她的,带着将药抹了上去。
    指尖触及伤口微微濡湿的血,即使伤口不是在她身上宋徽玉也忍不住咬了咬唇,头顶传来男人“可能是这几日天气热,伤口不容易愈合,等过几天转冷了或许就好了,夫人不必担心。”
    “这怎么可能不担心,伤得这般严重,我还是出去找个大夫来吧,就说是寻常风寒,不会引人注意的。”
    “没事的,这点小伤。”
    男人又安慰了宋徽玉几句,在少女含着泪花递上来药碗时却借口让她出去找糖饴。
    就在宋徽玉的脚步在房门外消失,裴执看着手中的药碗,勾唇一笑便将里面的汤药尽数倒在一侧的花盆中。
    得到数日药液灌溉的花叶片枯萎,但显然宋徽玉忙于照顾裴执根本不曾注意,男人皱了皱眉,朝着窗外吩咐。
    “将这盆花换了,免得夫人发现。”
    “是。”
    影卫应声现身,却在端着花盆后犹豫着没走。
    “有事?”裴执抬手将棉巾绑好,却刻意系得松垮等着宋徽玉回来看不过去重新给他包扎。
    影卫跪在地上,“大人,赎属下斗胆冒犯,大人不该伤害自己的身体。”
    作为日日守在房外暗中保护的影卫,裴执自然知道他什么都看见了,也只有宋徽玉才真的相信他是因为天气暑热才久伤不愈,这个跟他上过战场的人自然知道他过去便是没有伤药只靠着自己硬抗,这等小伤不过三五日便好了,何至于一直不好。
    都是裴执自己又刻意在宋徽玉来换药前特意用力,撕开了伤口,这才出了那么多的血。
    虽然知晓属下的关心,但他还是皱了下眉,“这件事谁都不许告诉夫人,若是被她发觉——”
    等人下去,裴执自一侧的枕下摸出一块方巾,被包的整整齐齐的方巾里面竟然只是一颗饴糖。
    捏着糖果裴执的微眯起眼。
    这糖是昨日宋徽玉给他的,他舍不得吃,今日再问她讨一颗,藏起来。
    ……
    王成意当日所说的事情已然足够,本就是需要一些确切的证据,如今得到了往来的书信便不需要在此地逗留。
    加之那日裴执随口偏宋徽玉的话被她记住了,小姑娘便日日惦记着回京。
    毕竟京城地处北地,现下的气候要比南方的殷州要凉爽多了,更有利于伤口的愈合。
    小姑娘日日缠磨着要他喝药,用膳也是小心生怕吃了不该吃的,最让裴执受不住的便是晚上……
    宋徽玉酡红着脸抱着被子使劲摇头,“不,不行,夫君的伤还没好,若是用力只怕会再撕裂,这个要等好了才行……”
    虽然是硬忍住了,但裴执便是想到他的小夫人为了他的身体这般担心,便舍不得再延长这种当病人的日子了。
    于是在回京路上,裴大人的伤便不留痕迹的痊愈了。
    终于回到舒服的卧房,宋徽玉自然是好好休息了几日,便是府中的厨子也都想念的紧,连着桃姨的点心也日日要吃。
    这般惬意的日子慢慢的过,饱食终日的宋徽玉也终于想起来,她在离京前的计划。
    “夫……”因着一路日夜相处太久,宋徽玉险些将说惯了的称呼在私下也说出来,压了压别扭的感觉,宋徽玉心中盘算起来。
    出发前她就已经舍身救过裴执,当时男人对她的态度就已经缓和,经过这一路的相处,加上日前男人救她那一次,如今宋徽玉已经彻底确定裴执如今不会杀她了。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用讨好裴执了!
    这个念头让宋徽玉心情立刻愉悦了起来,过去那些为了活命日日装作情深,日日把命悬挂在刀尖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宋徽玉行随心动,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实行,因此晚间裴执处理完公务来找宋徽玉时,得到的就是自家夫人今日身子不适,早就睡了的回禀。
    揽春挡在房门口,一脸为难,“大人,夫人她日前照顾您的身体累着了,今日晚膳都只用了两口就歇下了,您要不然……”
    见男人眉头蹙起,揽春心立刻悬起来,生怕下一瞬就被男人一怒之下一剑劈来,不过裴执却只是担忧的看了眼房内,便压低了声音。
    “照顾好夫人,明日找医官来看看。”
    回禀完的揽春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错开大门,从另一处小门溜了进去,刚一进房间就被偷偷蹲在门口听声音的宋徽玉拉过来。
    少女的眼睛在月色下亮闪闪,笑着夸她,“揽春你说的真好!现在骗人都越来越像我了!”
    揽春心道这好像不是什么好的词……但还是下意识替自家殿下担心,“殿下,若是被大人知道了你这么骗他只怕是……”
    “只要你我不说就没事的,放心吧,”宋徽玉满意的躺在榻上,今晚这张大床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没有裴执过来分一半!
    睡着睡着宋徽玉却被冻醒,看着被自己踢到脚下的被子,宋徽玉默默把它拉上来。
    之前不记得有踢被的习惯啊。
    话刚出口脑子里就想到了此前每日都贴在身后的胸膛,灼热的温度透过中衣传到背上,她总是会蜷缩在里面,男人的体温比她要高,所以她不需要盖被……
    赶紧摇摇头,将这些记忆从脑中赶出去。
    宋徽玉,你现在已经过了那些要委曲求全的日子了,现在就要把那些过去忘掉,忘掉。
    话是这么说,但宋徽玉一夜睡得并不好,甚至第二天真的有些萎靡不振起来。
    但即便如此不适宜,她还是想办法一直躲避裴执的接触,从最开始的三日逃避两次晚上共寝,到如今就连膳食都想办法不一起用。
    又一次吃了闭门羹的裴执实在有些困惑。
    一次两次他还是觉得是因为宋徽玉刚回京不适应,但如今已经几日过去,她反而愈发严重,男人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宋徽玉这是在故意躲着他。
    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裴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真是太不了解女人的心了!”刘骞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对着裴执开始信口开河,“我娘就曾经教过我要说这女人啊!”
    “说重点。”
    刘骞一脸无奈,将杯子放下,“你之前对人家也不够好,照你说的来看小嫂子倒是对你一往情深,现在你说喜欢就喜欢了,有没有想过人家的感受。”
    裴执从未想到这个层面,俊美的眉头蹙起,“什么意思?”
    “嫂子是公主,那可是最矜贵的人,为了你那般屈就都是因为爱你,但如今知道你喜欢她了自然是要把过去受得委屈都补偿回来心里才平衡啊。”
    见裴执还是没听懂的样子,刘骞干脆直接举个例子,“你看看,你过去总是对她横眉冷对,所以现在嫂子也不理你,但是人家当初是怎么让人回心转意的?”
    “她当时……”裴执想到宋徽玉最初对他的柔情一片心里柔软得不行,但更多的是心疼。
    见男人变换的神色,刘骞摇摇头,谁让他当初那般不识好歹。
    “那我如今要怎么做才好?”裴执知晓自己对此事并不精通怕弄出当日送衣裙闹出的事情,还是先问精通此道的刘骞。
    第一次见裴执这般问他,刘骞也是很满意,“你现在既然对殿下一片真心,自然是要拿出最好的东西给她,要认真爱护,凡是不能总是让姑娘主动,总是就要把她丢回来的面子都补回来。”
    ……
    晚间裴府
    宋徽玉又是早早就用了膳,想着先上床逃避裴执,却不想却被裴执早了一步抓到。
    脸上挤出些尴尬的笑意,宋徽玉将提前备好的说辞搬出来,“夫君,今日是我小日子,恐怕你留下不是很方便……”
    因着撤了谎,少女的脸颊粉粉的,睫毛也垂下去不敢看他,这一幕落在裴执眼中便是自己的小夫人果然和刘骞说的那般对他心里有些埋怨。
    确实也怪他。
    裴执抬手,身后几名影卫垂着头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便连忙下去。
    “这是什么啊?”宋徽玉刚问出口,就见男人依次打开几个箱子。
    属于珠宝的华光登时照亮了晚间有些昏暗的房间,宋徽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珠宝,便是最边上的东珠都是鸽子蛋那般硕大……
    “这些都是送给夫人的,可还喜欢?”
    “这……”等宋徽玉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抓在一个玉如意上了,如意通体通透颜色细腻,真是上上佳品便是宫中所见的都不及这一半。
    难道是报恩?
    见男人眼神中的柔和,宋徽玉心想,应该就是要报恩。
    当日她替裴执挡刀又跟着下江南,前几日还日日照顾他照顾到现在都病着,他这般位高权重的人命自然是比她这种人贵得多,想来是觉得还需要给她些金银补偿。
    但想她宋徽玉也不知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她依依不舍的放下玉如意,又看了几眼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夫君我不要了,公主的月例已经够多了,再说这些珠宝实在是昂贵,不若还是夫君保管吧。”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一摞厚厚的纸便被放在手中。
    “这……这是京城的田产铺面还有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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