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偏她娇色

正文 第43章

    晚风自半开的窗子吹入,掀起帷帐。
    倾落而下的月色将少女脸上的委屈的样子显得更加凄楚。
    “我……”小声的哽咽了一下,宋徽玉才借着月色看清面前男人的脸色。
    以往只是冷淡疏离的人,此时那双如寒潭的眸子正注视着她,等着她后续的话,原本那些因梦境而牵引出的悲伤被心理更大的目标掩盖。
    宋徽玉始终没忘了,她做这么多为的就是让裴执对她不再有杀意。
    愧疚何尝不是一种方式。
    到唇边的话登时变了,抬头看向男人:“妾身如今受伤确实是疼,但是只要是为了夫君,就算去死又何妨。”
    话音落下,裴执却神色莫名,那端着粥碗的手将它重重搁在桌上。
    当——
    床上的人都微微瑟缩了一下。
    不待宋徽玉弄明白裴执这突然转变的原因,只见男人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宋徽玉看不懂的神色。
    “宋徽玉,你就将自己的命看得那般轻?”
    “……”
    落在身上的视线让宋徽玉乍然愣住,她明明刚刚救过这个人,裴执明明刚刚还因为愧疚给她喂粥,怎么没说两句就翻脸?
    宋徽玉在榻上心绪反复,而桌边看似宣泄后恢复平静的男人,此时心中却仍是惊涛骇浪。
    右臂的灼烧好似要见他焚烧,但更甚的却是听见宋徽玉这话后心里的莫名愤怒。
    裴执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见惯了世间百态,人心炎凉,早就习惯了冷淡对待一切身外之事……怎么会突然因为宋徽玉情绪这般起伏不定。
    白日她替他挡刀一事后,整整一日他根本无法再去想任何事。
    只要闭上眼眼前就会出现宋徽玉中刀倒地后,那双含泪看向他的眼眸。
    这还是第一次,在遇到危险时有人挡在他身前。
    过去打仗裴执受过很多伤,比今日严重的比比皆是,每每不过上药修养,更多时候连恢复都顾不上就要继续薄命……
    这分明是个很轻的伤,但还是第一次让他这般在意。
    甚至不如将这伤数倍落在他身上,或许都比现在心中的感觉好上许多。
    他这般因宋徽玉的伤在意,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来陪她,但宋徽玉却能随意说出自轻自贱的话。
    男人眉头紧蹙,右手不禁握紧……床上却突然传来少女的娇声。
    “好疼……”
    因疼痛,宋徽玉的手想要触碰伤口,却被裴执先一步拉住。
    “刚上过药不能碰!”
    似乎发觉语气太重,裴执放缓语气,“医官看过伤口了,上的药确实会有些灼烧,过了今晚伤口结痂就会缓和。”
    少女看先他的眼神却还是那般委屈,甚至连被他抓着的手腕都泛着红,好似被欺负了一般。
    “……”
    松开手,裴执转身要走,却被人拉住了手。
    “夫君。”少女的声音温温柔柔,轻轻的好似此时落在他肩头的月光。
    “我知道你关切我,刚刚说那些都是以为心疼我今天挡刀,是关心则乱……”宋徽玉咬了咬唇,似乎很是为难,但还是抬眼。
    “但今日我看见采莲袖中寒光时,心里真的什么都没考虑,就挡了过去,”
    少女的眼睫莹着水光,“我不能看着夫君受伤。”
    ……
    那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滴在他的手上。
    摘去护手的手上只带了柔丝的一层,泪水穿透薄丝,明明是凉的,却好似灼伤……
    “夫君于我无比珍重,更胜过妾身自己。”
    话音未落,肩上便一紧,那只手紧紧抓住宋徽玉的肩膀,却小心的不曾触碰到她的伤口。
    肩头陌生的柔软温热触感,让宋徽玉登时便注意到,男人的手上那始终戴着的护手此时被除下。
    一种隐秘的肯定自心里油然而生。
    宋徽玉此时可以肯定,她棋行此时要的目的达到了。
    垂下的手也顺其自然的拉住男人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摇了摇,“夫君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下次我不会这么冲动了,以后也不会再伤到自己,就这一次意外以后都不会了。”
    少女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眼泪,但是此时说话却轻轻柔柔带着娇憨,就好像面对裴执,她永远都会是这么开心,可以忘记所有的痛苦。
    无声的看了半晌,裴执终究是叹了口气,虽然面上神色平淡,但人却坐在了榻上。
    裴执:“你这般……让关心你的人怎么办?他们会心疼你。”
    关心自己的人?
    想到了母亲,宋徽玉的脸上笑意稍稍凝滞,但想到她此时日日昏沉正等着自己想办法去救,况且如今的母亲已经不记得她是谁了……又如何会心疼。
    自嘲勾唇,宋徽玉心道如今她早已无人关心,抬眸却正对上递到唇边的药。
    温热的,带着苦涩……
    宋徽玉的心好似也成了被热水温着的药,苦苦的涨涨的。
    刚咽下口中苦涩的药,男人却又递来东西——
    一块剥好的饴糖。
    下意识的,宋徽玉张口含住。
    饴糖淡淡的甜自口中弥漫开,如今京中早就不流行这种糖了,各式各样精致的小点糖食琳琅……
    但宋徽玉却对这种来自粮食质朴的甜格外钟爱。
    只因这是儿时在父母怀中撒娇时,最熟悉的幸福。
    好甜,也好疼……
    她的伤口好疼,好想回到那个时候,被揽在怀中,肆意的哭泣大笑。
    那个疼了可以表达的年纪。
    脸上却被温柔的擦过,裴执的指尖拭去她留下的泪,轻轻地将人揽住。
    支出的肩胛微硌,裴执只手臂搭在少女的肩头不曾用力,但怀抱中的触感还是让他忍不住皱眉。
    太瘦了,瘦到只消轻轻一握,便可将人掌住。
    ……
    身上有一处伤口,到了晚间宋徽玉果然如医官所言开始发热。
    额头烧的滚烫,但宋徽玉却睡得迷迷糊糊不曾醒来,只是在睡梦中发出呓语,身上也随之发抖。
    手刚要触碰身前的伤口,就被一双大手握住。
    裴执将那只手缓缓按在一侧,动作间少女的眉头微微皱起,却是没醒,只顺着男人的动作缓缓的翻了个身。
    看着转过来和自己正对的宋徽玉,裴执压住她腕子的手微微一动,引得她的含糊的梦话。
    “别……别打我的手……我好好干活,别打我……”
    黑暗中裴执的眉头蹙起,拉着她手的力气放轻。
    但宋徽玉却好似没从刚刚的梦魇中回神,只含糊的重复着这两句。
    半晌,裴执拍了拍那只手,轻声道:“不打。”
    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少女终于安稳了一会儿,裴执将手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还是热。
    刚刚给她喝的汤药可以阵痛助眠,因为今晚注定是个难熬的夜。
    身侧小小的人被烧得脸颊绯红,裴执的眼神深沉的看了一眼,而后无声坐起……
    男人将帕子在备好的水盆里浸过,拧干后敷在她的额头。
    “娘……”梦中的人胡乱的喊,小手拉住了裴执要给她换帕子的手。
    宋徽玉迷茫的睁开眼睫,眼神却毫无聚焦,是梦魇。
    “别离开我,陪着我。”
    被抓住的手顿了顿,但终究还是顺了她的心意。
    “好。”
    “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你。”
    这声音轻浅,就好似夜里谁随口的梦呓,却让宋徽玉闭上眼睫,安然一夜。
    ……
    到了最暑热的时节,因着身上的伤医官不许宋徽玉沐浴。
    可偏日头这般大,即使再房内不出去,才过了半日,宋徽玉便受不了了。
    但也只能用湿帕子擦拭肩上,伤口附近更是连擦都不行。
    不让好好沐浴,人更是连出去的心情都没有了,宋徽玉恹恹的躺在榻上。
    揽春想办法逗她开心:“殿下,今日小厨房备了不少点心,奴婢给您每样都拿了一点,您尝尝看喜欢哪个?”
    看着揽春摆满一桌的精致点心,宋徽玉却只摇了摇头,“没胃口,你们分着吃吧。”
    “殿下,您身上还有伤口呢,不吃东西怎么行!奴婢看院子里小池里荷花开的正好,殿下可想吃莲叶羹,奴婢去摘些新鲜的荷叶给您做……再加上新鲜的莲子进去可好?”
    见揽春一脸急切的样子,宋徽玉还是不忍她担心,点了点头,“你要注意些,莫要掉进去。”
    得了肯定的揽春赶紧出去准备,见房内无人宋徽玉忍不住看了看身前伤口。
    昨日没有机会细看,今日一看那处被包的严严实实,试着稍稍拉开,却牵扯到伤口只能放弃。
    到现在宋徽玉都没有机会亲眼看看那伤口到底是什么样的,只能感受到痒痒的痛意。
    其实和昨晚相比,此时伤口的感觉只剩下不到三成,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虽说近日沐浴休息都多有不便。
    不过经过这件事,裴执对她的态度应该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毕竟救命之恩可是天大的事情。
    宋徽玉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总算是将心头大患解决了。
    此后只需要维持一段时间,再观察一下裴执的态度,宋徽玉觉得十之八九就可以在裴府过自由自在随心的日子了。
    想到这儿心里愉悦不少,拿了块点心,咬了一口——
    细腻的枣泥内馅入口,眯起的眼睛登时愣住,缓缓咽下,这味道……
    “阿卿乖,等练完这张字帖母亲就给你做枣泥酥吃。”
    “光有枣泥酥不够!我还要桂花糕!”
    “都依你,娘亲都给卿君做。”
    ……
    记忆里童年的片段不受控制的涌入脑中。
    垂眸看向咬了一口的点心,只见枣泥酥雪白的酥皮上并没有曾经记忆里那个红点,心里莫名的期许消散。
    母亲如今还在病中如何会给她做点心,更何况这点心是揽春从厨房拿来的。
    许是她病中多思,又牵挂着母亲,这才恍惚认错了味道。
    但即便如此,本来没有胃口的宋徽玉还是吃了好几块,等揽春端着荷叶羹回来时,见自家殿下吃了东西,登时喜笑颜开。
    “殿下,看来您很喜欢厨房新来师父的点心,奴婢下次再给您多拿些。”
    宋徽玉伤得不重,昨日不过是装得严重,此时吃了东西,身上有了力气也躺不住,想要去外面走走却被揽春拦住。
    揽春一脸为难,“殿下,大人特意嘱咐了,三日内不许您外出,只能卧床静养……”
    见宋徽玉脸上失落神色,揽春当即想办法,“也要到给您换药的时辰了,给您换药后奴婢拿了笔墨来,您说奴婢写,用日前大人给您的羽鸽给宋夫人传封家书可好?”
    提到羽鸽宋徽玉莫名想到裴执,他当时送鸽子给她确实是让人意外。
    想到裴执,宋徽玉心里多少有些思量。
    看到了男人昨日对她的态度,她如今也算是稍稍放心,但毕竟要彻底在裴府混日子前,多少还是应该有个过度。
    突然的冷淡让她不放心不说,还要再试探一下裴执,把握一下后续偷懒的度。
    刚好眼下受伤,最是方便示弱偷懒的机会,宋徽玉当即让揽春去叫他。
    “殿下,您的伤口还没换药呢,要不然奴婢给您换了再叫大人来?”
    宋徽玉摇头,“要的就是没换药,对了,你千万不要主动要他过来,只说你是见到我伤口又疼了,瞒着我偷偷去告诉他。”
    揽春脸上有些为难,小姑娘最是单纯不会撒谎,“大人他能信吗?”
    看着一脸懵懂的揽春,宋徽玉抬手戳了戳她的脸,“傻丫头,你当然不能说是你想要告诉他,而是说我午睡刚醒,梦中呼痛喊他的名字。”
    被一番提点的揽春恍然大悟,赶紧就出了房门。
    按着刚刚说的,宋徽玉微微松散发髻,躺在榻上。
    裴执来时,见到的就是榻上好似还在睡着的人,下意识放轻声音。
    云鬓散在枕上,少女的桃腮含春,浓密的眼睫阖着,好似睡得不好,那双漂亮的眉头微蹙,唇也比平时苍白。
    听到来人细微的脚步声,宋徽玉缓缓的张开眼,一脸虚弱的模样,但还是朝着榻前的男人绽开一个笑。
    “夫君,白日里军务繁忙你怎么来了。”
    话虽然是这般问,但少女脸上喜悦的神色是藏不住的,刚要起身却被先一步扶好。
    男人的护手换了丝质的,扶在腰侧,不再是冰冷的触感。
    宋徽玉适时的露出惊讶的神色,却只是笑着看了眼男人,并不主动提及。
    裴执坐在榻上,看了眼她心口的伤道:“刚刚睡得不好,是不是伤口疼?”
    少女垂眸不语,但心虚躲闪的目光就暴露了她的心思。
    叹了口气,裴执的手要收回来,宋徽玉却先一步开口。
    “是……是有些疼,不过不碍事的,妾身看到夫君就什么都不难受了。”
    见她被血液微渗出的薄衫,裴执的眉头蹙起,想说的话却没说出口,少女软软的手就先攀上来。
    宋徽玉期待的看着他:“夫君,你既然来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她脸颊微红,房中的下人们见状都退了下去,等人都走了,宋徽玉才羞怯的看了一眼身前的男人。
    “夫君……你能不能帮我换药?”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