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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带着初梨花香的晚风扬起最里面的一层垂幔,皓腕自蒸腾的水气中缓缓伸出。
    那只手微微抬高似乎是等着外面的人递来衣服。
    腕上翠绿如春池的贵妃镯缓缓滑落至玉臂,衬得人肤白若出泥不染的春池皓莲。
    身后的人却没动,耳边只有晚间细碎的虫鸣。
    但此时泡在温热的池水里实在是太舒服,宋徽玉懒懒半醉半醒,意识游离之际不想睁眼,水汽凝在纤长的眼睫上让她更加不想动,只继续趴在池边。
    反正外面的只会是院子里的侍女,哪里会有人敢擅自近裴大人的后院,但这个人总不会是裴执吧?
    他巴不得自己原地消失,又怎么会主动来这儿?
    即使她日日派人去裴执出请人用膳,但坚持了这么久却没有一次等来,是以她根本都完了这回事,见外面的人不回应,但刚刚确实隐约听到了脚步,于是试探着问。
    “揽春?是你在外面吗?”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刚刚听到声音的方向,但话刚说出口伸出去的手就触碰到顺滑冰凉的布料。
    男人被这个动作一愣,可那双手的主人却不老实。
    宋徽玉将手沿着他垂下的衣襟拉了拉,娇嗔道:“你给我拿的那个酒真不错,凉凉的,甜甜的……”
    少女背对着她手轻轻的拉扯着,似是有些心虚:“不好意思啊,我刚刚一时贪嘴多喝了一点,现在头晕晕的,等下要辛苦你帮我泡一杯醒酒茶。”
    “你最好啦…”
    她说话的调子软软的,泡的久了带着些许的鼻音,尾音含糊不清显得格外轻柔,却不及她抓在衣襟上的手。
    浅灰的外袍上好似染了墨迹,平素最厌烦不洁的裴执此时的第一反应却不是伸手将人甩开。
    冷冷的视线落在少女手中的布料上,只见一片淡淡的水迹在上面晕染开,湿了的地方颜色较深,好似淘气的猫打翻了墨台跑到上面印了爪印。
    而这个始作俑者见他不答话还一副醉意的更用力拽着他,“好揽春,最好的揽春,好不好嘛……”
    她终是不敌醉意,松开手便趴在软枕上,娇嗔道,“你帮我穿衣服好不好,我醉的厉害有些没力气,拿不动。”
    隔绝二人中间的最后一层纱幔被风扬起,少女玉雪般的肌肤显露无异,搭在软枕上的手臂肩膀上沾着未干的水珠,脸颊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好似坠在枝头饱满的桃。
    “……”
    裴执今夜前来本就是意外,此时上前更是出人意料,谁承想会被这醉猫抓住。
    冷峻的眉头蹙起,他不欲与这人纠缠,刚要转身离去却闻得水声淅沥。
    月色下,少女就这么起身,池水拂过肌肤,又缓缓留下……
    青丝松松的半挽在一侧,发尾微微的湿润着往下滴落着水,而那件他递来的外衫这时才被缓缓披上。
    这罩衣本就轻薄,此时被未干的水迹打湿粘在皮肤上更是欲盖弥彰。
    将她本就玲珑有致的身材显得更好。
    宋徽玉垂着头似乎是对衣服颇为不满,拉扯着上面的一处破洞转过头,“这衣服怎么是坏——”
    话音在看到身后的裴执时戛然而止……
    那只原本拉着衣衫破口的手连忙送开,猛地挡在身前,桃粉的脸颊此时红的要滴血。
    混乱间还不忘了弄清刚刚这破洞的原因,裴执那戴了护手的手,别说是薄如蝉翼的罩衣就是薄缎的外衫也会一抓一个破口。
    所以她刚刚抓的是裴执?!
    想要转身却下意识想到这衣料转不转有什么区别,却根本不敢躲,只垂了头,讷讷道:“夫君……我不知道后面的人是你。”
    她是真的不知道,不然绝不会这般又撒娇又缠人。
    男人却先她一步转过身。
    月色下他的发髻高高束起,动作间散在身后的乌发垂顺却给他莫名加了些许的温和之感,这感觉倒是令宋徽玉熟悉,好似过去经常见到的李珏常梳的发式。
    这莫名的熟悉感让她心里的畏惧登时消散不少,她本就是醉的,此时的酒意还未全然散去,只仓促的起身要穿衣服,但醉酒的人哪里动作能灵敏?
    更何况她这个过去滴酒不沾第一次喝的人。
    脚下一个不稳人眼见就要栽在水中,腰上被冷硬的手臂一拉,人就扑在男人怀中。
    鼻尖萦绕的冷冽气息让她本能的抖了抖,更是因身前那微凉的触感,她湿透了的衣衫粘在裴执的身前,而男人似乎也察觉到身前的凉意,眉头也皱起。
    “夫……夫君,”宋徽玉的腰被拦着,因二人身高的差距她的脚尖踮起才堪堪靠在他的胸口,脑中的混乱让她此时无比想要找出一个解决办法。
    眼前的情形明显是很糟糕的,说不定裴执下个瞬间就会因为心情不佳而对她横眉冷对,说不准还会……
    视线下意识落在男人脸上,那双冷漠的薄唇。
    宋徽玉猛地想到身前那个许久不曾愈合的伤痕,心里的畏惧让她的嘴快过脑子,话一下就说了出来。
    “你,你为什么突然过来啊?”
    这话一出口她就脑子彻底混沌,本是薄醉此时紧张上来脑子什么也思考不了,但显然面前的男人耳朵状况也比她好不了太多。
    裴执今日的到来他自己都无法解释。
    同情?显然不全是。
    他也没想到宋徽玉会这么问,甚至说完后还歪着头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似乎真的等他给出一个答案。
    那双圆圆的眼望着他,睫毛尖还带着一点细小的水珠。
    那个来书房请他的婢女这时才跟上来,听到身后窸窣的脚步,裴执的手一松转过头。
    月色下男人侧脸线条凌厉,却过分冷硬道,“夫人派人请我一同用膳,不记得了?”
    ……
    换好衣衫坐在桌前,彻底醒酒的宋徽玉看着对面脸色不虞的男人一时心内后悔。
    从来滴酒不沾的人,她怎么偏就今日贪杯喝了酒,请人一同用膳自己爽约也就算了,还在他面前发了酒疯……
    她刚刚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宋徽玉真是想回到刚刚一把捂住说那些话的自己。
    但世上哪里有后悔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绽开一个笑,夹起一片笋丝鸡送到裴执碗中,“夫君,刚刚真是不好意思,妾身以外大人近日公务繁忙没时间过来,才一时贪了嘴,夫君不要见怪。”
    看着碗中的菜裴执却什么都没说,他的视线只淡淡落在一侧矮桌上的成衣上。
    刚刚他们进来时揽春正兴高采烈的捧着这些衣服过来,见到是他们两人吓了一跳。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宋徽玉开口解释,“这是新做的夏衣,晚间裁缝店才做好差人送来。”
    “嗯,”裴执淡淡应了声,但却不曾移开目光。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宋徽玉夹菜的筷子一顿,却装作不经意道:“夫君,是今日的菜不和口味吗?”
    她本就不觉得男人会真的和她同桌饮食,毕竟此前对她的厌恶那么明显,就是她送去的膳食都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却不想裴执却真的动了筷子,虽然忽略了碗中她夹得那块,却用了其他的菜。
    这顿饭宋徽玉吃的却不好,因为有裴执在处处小心,既要符合对他一往情深处处照料的样子,还要因刚刚的误会而纠结,吃的格外拘束。
    没吃几口宋徽玉就觉得没胃口,却不敢先停筷,于是加了块奶糕慢慢的小口咬。
    “不合口味?”
    “没,没有。”没想到裴执还注意到了,宋徽玉的解释呛了一下,显得十分局促,正要解释被揽春先一步开口。
    “回大人的话,大娘子的胃口一向不好,每餐不过寻常人的一半食量,许是刚刚饮了酒吃的就更少了。”
    说完后两人都不动声色的看着男人的脸色,见没有什么才松了口气。
    好在他不过吃了几口就起身离开,将人送出门宋徽玉才松了口气。
    门外,裴执下意识看向身后透过窗纸的暖融烛光。
    刚刚那一瞥所见的衣服虽不真切却有些印象。
    衣服颜色淡雅,都是以浅淡颜色为主,料子也不算奢华,与京中如今奢靡盛行的只能穿一次遇水即融的天景丝不同,反而是耐用的蚕丝,面料在灯下光泽稍淡,应该是阿姐此前常用的柞蚕丝。
    裴执虽然不懂衣服,但当年却听阿姐说过,这料子耐用还轻薄,她将衣料换做这个其余的剩下来恩施百姓。
    宋徽玉一向爱慕奢华,她怎么会用这种料子?
    他下意识的以最初对宋徽玉的印象判断,但下一瞬就想到那个误会了她的施粥,这似乎又不太对。
    恍惚回忆起近来所见少女的服侍珠钗,就连那日春宴要宴请京中权贵,她也不曾珠翠满头,而是简单的簪上宝石簪子和绸缎的发饰,虽然好看却不过分艳俗。
    掌管府中中馈也不曾奢靡铺张,甚至刚刚所用的膳食也不过清淡可口,不曾山珍海味。
    就连这些也不过吃那么一点。
    不贪恋财帛衣食,似乎……宋徽玉和他过去印象中那个贪恋权势的印象有些不同。
    但这个想法不过在脑中转过一瞬就消失。
    何必自扰,这人如何又与他什么要紧?
    况且宋徽玉会作戏骗人也不是第一次,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她的把戏?
    不过是个家中所放的花瓶,不碍眼就好了。
    夜沉如水,吹来棠梨淡香,这香气萦绕入梦,却无法扣入重重深宫。
    本该在乾安殿内安寝的李珏,此时却站在曾被关了五年的废弃宫舍外。
    晚风轻柔牵扯衣摆。
    那把始终锁在宫门上的铜锁早已卸下,那道隔绝着他和宋徽玉的锁却始终都在,望着满院皎洁的梨花,李珏想到那个曾经在外面窥探里面春光的少女。
    抬手折下一枝,簌簌而落的花瓣就好似当初隔着宫门插在她鬓间的那朵。
    暗香中李珏阖眼,一阵浓郁的香气却悄然而至,将身后那淡雅的香气压制。
    他不曾抬眼,甚至不曾动作,却开口道:“太后娘娘,你怎么又漏夜而出,是熙梧宫的宫人不合心意照顾不周才让娘娘深夜也不能安寝?”
    李珏抬眼缓缓回身,“若是如此,太后娘娘不妨告诉朕,将宫人换过就是,不过——”
    少年自花影下缓步而出,月影隐隐照亮他俊美温润的脸,和唇角含着的一分笑意,但出口的话却毫不柔和。
    “若是娘娘再因此忽视宫规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说不合规矩的话,那朕也不介意不留这表面的情谊,赐娘娘与先帝一起,共赴奈何。”
    若是寻常人估计听到这话早就吓得跪下,她身后的两个宫人也是这般。
    她们吓得花容失色,匆匆请罪跪在地上,连手中掌灯都忘记,晚风吹灭灯烛,将檐下少女本就不甚明亮的脸彻底陷入黑暗。
    未见其貌,其声却先夺人。
    一阵轻浅若银铃的笑声自少女口中而来,那般肆意,那般妄为,就好似不是被关在这宫墙中的雨燕,而是真的自由自在的活着。
    温言儒停住笑意,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怕陛下舍不得,舍不得我这张和宋徽玉相似的脸。”
    缓步走出屋檐的遮挡,风将蔽月的层云吹开,只见月色下,温言儒这张脸和他夜夜梦中思恋的少女简直一般无二。
    她今日淡了妆容,丰了口脂,月色昏暗下白日里和宋徽玉八分像的脸此时基本可以算是十分,但即使她装的再像,那眼中的神态风韵却是难以效仿。
    不过一眼,李珏眼中的光彩便消散。
    这人不是她的徽玉,完全不一样。
    可即使是这皮囊的相似也足够让他不忍,所以他拿番话确实是做不到,哪怕只是面对一个披着所爱之人的相貌的腌臜之辈。
    李珏侧过头不想去看那张脸,但少女的话却挡不住。
    温言儒缓步凑近他,“陛下,您是当今的天子啊,怎么连心上人都没办法留在身边,妾身实在是可怜您啊。”
    这话让两名宫女吓得瑟瑟发抖,拼命磕头阻止自家娘娘,一边朝着李珏请罪,“陛下,太后娘娘吃醉了酒,她不是有心的,求您饶恕!”
    “都下去。”李珏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
    挥手让两人退下,院中登时寂静下来,除了他和面前的这个人以外,再无他人。
    月色照出二人在地上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李珏似是察觉对此厌恶的要后退,却被少女先一步靠近。
    微微踮起脚,俯身他的耳边,声音里带着诱哄,“若是您不介意,妾身不介意为您暂排苦思。”
    “什么太后,陛下忘了大堰从来不曾存在谈何这个海市蜃楼的皇后?妾身是宫中寻常的一个宫人,是万万千千属于陛下的女人之一。”
    她的唇擦过少年的侧脸,留下暧昧的唇|印,“只要您点头。”
    下一瞬,怦然落地的声响自院内传来,被谴走的宫女也顾不得那么多猛地推门而入——
    温言儒坠倒在地,一侧的李珏眼中带着杀意。
    但面对进来的宫女,温言儒那张艳绝的脸上却是笑意,“我和陛下开了个玩笑,没关系的。”
    ……
    比窗外晨曦的鸟鸣先一步将宋徽玉叫醒的却是宫里传来的入宫圣旨。
    这确实是让她十分为难。
    此前裴执看到她戴的珏哥哥送给她的玉坠似乎就很是不喜,回想起来似乎她每次提到李珏或者宫内的事情都会引起裴执的不快。
    此前她几次擅自做主已经惹来很严重的后果,好不容易才稍稍缓和和裴执的关系,这个时候她可不想去赌他会不会因此生气。
    但且不说不见李珏她也不舍得,抗旨不尊可是砍头的重罪。
    她也不敢。
    所以最后纠结了半晌,宋徽玉决定以今日身子不爽利婉拒,还嘱咐奉旨太监不要惊动裴府其他人,悄悄离开。
    却不想前脚人刚出内院,后脚裴执就进了门。
    男人身上带着凌冽的气息,一身戎装利落飒爽,显然是要去军营的,但却大步而入坐在椅子上,睥睨着她,“怎么生病了?”
    不待宋徽玉回话,就听他道:“不是刚才要侍女找风筝要放,夫人虽然病了精力倒是好。”
    “妾身……”
    编出来的谎话被拆穿,宋徽玉不敢再撒谎,只能选了个稍微贴近现实的原因,“近日大人公务繁忙很少见到,今日我想在家多陪陪大人,所以不想进宫。”
    闻言男人的唇角勾出一抹弧度,他虽不信却不揭穿她的晃眼,只好整以暇的看着榻上倦妆的少女,转而唤来侍女。
    “给夫人上妆,今日我陪夫人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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