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胥朝在男女大防一事上说严苛也严苛,但亦有十分开放之处,若是两家儿女相互有意,欲结秦晋之好,私下多接触也无妨。
    满花园的宾客看着赵庚献鹿的那一幕,心里的猜测落了地,有站在侯夫人身边的人已经开始打趣,看来不久之后就要喝喜酒之类的话。
    侯夫人看着那头体型矫健、神采奕奕的梅花鹿,不置可否。
    旁人说什么,想什么,隋蓬仙都不在乎,她双颊又红又热,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醺然的馥郁,看着赵庚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去看她的生辰礼,那头梅花鹿一双大眼睛十分灵动,也定定地看着隋蓬仙,仿佛知道谁才是它最终的主人一般。
    隋蓬仙几乎是瞬间就喜欢上了这头漂亮的梅花鹿。
    赵庚没有催,静静地看着她又羞涩又慌乱的样子,眼神柔和。
    好半晌,众人抻着脖子都累了,才听得那位寿星略带勉强地回了一句:“还行。”
    语气骄矜,像是给他一句肯定,已经是她大发慈悲。
    有几位官眷对了个眼神,幸好自家儿子不争气,不然要是把这个小祖宗迎回家中,那可不得日日鸡飞狗跳。
    偏偏就是有人甘之如饴。
    赵庚挺直脊背,岿然岳立,温声道:“这是我来迟了的赔罪,我备了另一桩礼,得晚些时候给你。”
    还有第二份礼物?
    隋蓬仙唇边的梨涡甜得能滴出蜜来。她喜欢被偏爱的感觉。
    话说到这里,赵庚对她微微颔首,又朝着另一侧的男席走去。
    众人见忠毅侯伸手拍他肩膀,又口呼他表字‘敬则’,一股亲热劲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当隋、赵两家的亲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但隋蓬仙可没有那么快就应承他的意思。
    她听了几耳朵诸如佳儿佳婿之类的话,只觉得腻烦。
    红椿想让人过来把那头梅花鹿牵走,隋蓬仙摇了摇头,她还没有显摆够呢。
    黄宝缨她们围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嬉笑打趣几句,隋蓬仙已经过了最高兴最害羞的那阵了,这会儿任她们怎么打趣都面不改色心不跳,但脸上霞晕未退,娇艳欲滴,像是一朵羞承雨露的牡丹花。
    女郎们挽着手去摘了草,试探着喂给那头梅花鹿吃。
    梅花鹿很温驯,停在原地没有动,但面对女郎们递来的青草,却是不屑一顾,径直扭过头去。
    黄宝缨偷偷想,这股高傲劲儿和隋姐姐倒是有几分相似。
    武修娉把手里的草塞给隋蓬仙,撺掇着她试一试,隋蓬仙抿了抿唇,看着那头梅花鹿,心里暗念,宝贝小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可一定要给我这个寿星面子,不然……
    她脑中念头一转,露出一个笑,不然——她就去折腾赵庚,骂他怎么捉了头不灵光的梅花鹿回来。
    “吃了!它吃了!”
    见那头梅花鹿探着头过来,把那些草卷过去吃了,黄宝缨她们比隋蓬仙还要激动,几个年轻鲜妍的女郎抱在一起又笑又叫,在场的官眷妇人们看到这一幕,眼神温和。
    她们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秦妙姝姐妹几个坐在一旁,别别扭扭地看着她们在一块儿说笑嬉闹,她猛地扭回头,重重地哼了一声:“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一头梅花鹿么?改日我叫兄长替我也猎一头回来!”
    说到兄长。
    秦妙姝抬头望去,看见秦睢就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紧紧盯着人群中最娇艳瞩目的女郎,她顿时觉得倒胃口,暗暗撇了撇嘴。
    孽缘!简直是孽缘!
    ……
    隋蓬仙总是忍不住想去看赵庚。
    这里人太多了,虽然其中有她新交的几个好友,有她们相伴,隋蓬仙玩得很尽兴,但……她还是想和赵庚说说话。
    脾性使然,她绝不肯承认自己是有些思念赵庚,只嘴硬地想,她只是好奇第二份礼物是什么。
    因着午后的天光太烈,会晒伤女眷们平时呵护有加的肌肤,早早便有人搭了彩帐,挂了纱帘,黄宝缨她们有些累了,想去帐子里歇一歇,隋蓬仙眼睛转了转,借口把那头梅花鹿牵回晴山院安置,让她们先进去,她随后就来。
    武修娉想陪着她一块儿去,话还没说出口,她被黄宝缨拉住胳膊,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去看她,却见黄宝缨对着她摇头,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咱们可不能跟着过去讨嫌,扰人好事。
    眼看着那道婀娜身影走远了,秦睢正想悄悄追上去,却被隋成骧拦住,他登时不悦开口:“世子这是何意?”
    “我倒是想问秦兄,意欲何为。”隋成骧冷冷收回手,“你还嫌自己不够惹眼么?”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选中秦睢这个蠢货入局,但很快,他的心又冷硬下来。
    蠢货也罢,越蠢越好,方便他行事。
    秦睢哼了声,阴阳怪气地睨他一眼:“我心仪隋娘子,这样的事有什么遮掩的必要?若不是从前你……”他想起从前被‘隋成骧’打得鼻青脸肿的事,气得咬牙,“我阿娘怎会不允我上门提亲!”
    郑国公夫人嫌弃忠毅侯府门风不正,忠毅侯风流成性,侯夫人秉性善妒,一对儿女更是各有各的奇葩之处,儿子爱惹事,女儿脾气傲。
    诸此种种细数下来,郑国公夫人几乎是把话掰碎了讲给儿子听——这能是什么结亲的好对象不成?
    秦睢软磨硬泡之下,郑国公夫人都不愿松口,直至听到定国公登门提亲的传言,郑国公夫人才稍稍松了口,允他带着府上几个女郎过府赴宴。
    让那臭小子自个儿迷途知返也好。
    秦睢见到了魂牵梦萦的心上人,哪怕没能和她说上话,心里也不由得变得火热起来,一时间面对隋成骧的冷言冷语也不在意,满心盘算着日后多借着这层关系上门,说不定还能多见她几面。
    一来二去,郎情妾意,水到渠成。
    秦睢想得很美,浑然没有注意到隋成骧看向他的眼神有多冷。
    少年闭了闭眼,敛去那丝厌憎之色。
    为了能让阿姐一直留在他身边,他别无选择。
    ……
    忠毅侯那边儿在和几个老友闲聊叙话,有人时不时将话题引到赵庚身上,他也只是一笑,当自己是个陪客。
    直到有个小厮模样的人过来,凑到赵庚耳边说了几句话,赵庚面色稍稍一凝,对忠毅侯道了句‘失陪’,起身跟着小厮出了花园。
    绕是赵庚早有准备,假山后冷不丁伸出一只手作势要把他扯过去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反客为主,牢牢裹住了那只细白柔软的手,直至撞上一片丰软,他浑身震颤一刹,忙不迭地后退一步,撞到冰冷坚硬的假山石也没在意,伸出手虚虚扶住她,声音有些低:“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隋蓬仙一时来劲儿,想故意捉弄他一番,不成想阴沟里翻船,还被人反过来又搂又抱。
    她瞪他:“老东西,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占我便宜对不对?”
    女孩儿的声音又娇又亮,说的又是这样的话,赵庚只觉耳廓发热,一阵羞惭,连辩解的话都来不及说,忽闻一阵脚步声,他眼眸微寒,下意识拉过她手,两个人藏身于狭窄昏暗的假山石洞里,几乎是肉贴着肉,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潮热顿生。
    这有些朝出隋蓬仙的预期,她有些慌乱地用手不住地推赵庚的胸膛——她只是想和他说说话而已,才不要他得寸进尺。
    她柔暖细长的手抚在他胸膛上,哪怕赵庚知道,她的本意并非如此,但那颗心仍不知羞耻地因为她的靠近与触碰越跳越烈,重若春雷阵阵。
    隋蓬仙干脆捏拳砸他:“吵死了吵死了。”他心跳得那么响做什么,简直吵得她耳朵疼。
    她不高兴的时候就使劲儿折腾他,赵庚不知道来者何人,更不想让人发现她们在此私会,败坏了她的名声。
    索性轻轻抬手捂住了她的嘴,掌心触碰到她柔软的唇瓣时,两人俱是一震。
    “嘘,有人来了。”赵庚将声音压得很低,那阵声浪像风一样钻入她耳中,摩挲而过,留下沙沙的痒。
    隋蓬仙感觉到他干燥温热的掌心碰到的那块儿肌肤烫得更厉害了,她有些不自在地站直身子,双腿并紧,试图掩住那阵让她发昏发潮的异常。
    察觉到掌心下的肌肤有些发烫,赵庚刻意挪开的视线又落回她身上,看见她因为愤怒而发亮的眼,还有染上霞晕的面颊,在昏暗幽静的假山石洞里,她仍然美得让他心生震颤。
    他何其有幸——
    赵庚的感慨之意尚未诉出,手腕忽地被人握住,继而一掀,原先被他罩住的那两瓣柔润红唇倏地张开,亮出两排整齐漂亮的贝齿,狠狠陷入他掌心皮肉之中。
    不疼。
    赵庚低低闷哼一声。
    若放在从前,这样甚至都算不上伤口的东西连让他动一下眉毛的资格都没有,但眼下不同。
    赵庚低垂着眼,看着她乱颤的睫,朱红的唇,深陷在他掌心皮肉里的那截贝齿。
    属于她的一部分,深陷在他身体里。
    这是他未曾设想,也不敢妄念的亲昵。
    隋蓬仙觉得自己一口咬上了一块大石头,磨得她牙齿发酸,也没见那人发出开头那声闷哼以外的动静,她觉得没趣,慢慢松开了劲儿。
    呸,石头人,没意思。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和他划清界限的姿态很明显,却有几缕银丝勾勾缠缠,落在他带着一排鲜红齿印的掌心。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隋蓬仙还在生气,拿出帕子使劲儿擦嘴,本就嫣红的唇瓣哪里经得住她这样粗暴的对待,赵庚凝眸望去,只见她唇瓣微肿,更红更艳。
    他有些心疼,忌惮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没有说话,沉默着伸出一只手拿过丝帕,另一只手轻轻按上她红艳艳的嘴,指腹轻而缓地摩挲过那片艳丽,像是无声的安抚。
    安抚……个屁啊!
    隋蓬仙感觉嘴唇上不断传来火辣辣的热感,烫得她几乎坐立难安,身上未曾止住的异样感又有掀浪重来的趋势。
    假山石洞里只有从头顶石块缝隙里洒下的几缕微光,昏暗朦胧,隋蓬仙一双眼睛又亮又好,把男人时不时滚动的喉结看得分明。
    早知道该换个地方咬。
    隋蓬仙很想立刻行动,但石洞里太窄,她站得局促,到现在已经有些累了,她索性抬起手拍开赵庚放在她唇上的手,头一埋,把身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咬过的那块儿大石头上。
    赵庚耳力绝佳,听到不远处低而模糊的说话声里夹杂了几个敏感的字眼,他正待凝神细听,不料她突然推开了他,不等他反应,紧接着她香馥馥的柔软身子没有任何预兆地就压了下来。
    隔着几层薄薄罗衣,她柔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上,时不时还蹭一蹭,扭一扭,直至终于找到她觉得舒服的姿势,她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像一团旖旎的云,安安静静地盘在他身上。
    但赵庚不是真的石头。
    他动也不是,僵立在原地也不是,但他稍稍挪了挪身体,就会立刻招来一声低低的娇斥。
    “老东西,你再不安分试试?”
    她不愿他看到自己脸上可能出现的窘态,索性又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那顶宝石莲花冠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华彩。
    看她柔软饱满的面颊被挤得发红,赵庚屏住呼吸,不敢再动。
    只是有些事并非人力所能决定,隋蓬仙发现她靠着的那块巨石越来越硬,越来越烫,隔着层层血肉所传来的心跳声重如擂鼓,吵得她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像是放了一百只正值躁动的小兔子进去随意踩踏。
    真烦人。讨厌他。
    隋蓬仙很轻易地锁定了罪魁祸首,柔软的面颊紧紧贴在他心口处,思忖着要做些什么也让他不痛快才行。
    赵庚口中默念着清心咒,努力平心静气,忽视怀里不断扑来的柔暖芳馨的同时,又要费心留意假山外那两人说话的动静,一心二用,饱满方正的额上不知何时生出了细细的汗珠。
    好不容易等到那阵脚步声响起又消失,赵庚凝神细听,确定外面已经没有人后,双手扶住她肩,艰难地把人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
    隋蓬仙看他那样就知道外面的人已经走了,这会儿说话也不再顾忌,气势汹汹地瞪他:“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赵庚仍在默念清心咒——他不想让她发现他这么浮浪放荡的样子,太羞耻了。
    隋蓬仙见他还敢不理自己,更是火冒三丈,伸出指头戳他硬邦邦的肌肉:“哑巴了?说话呀。”
    赵庚微垂着眼,英俊深邃的面容在昏暗石洞里显出别样的动人之处,隋蓬仙眨了眨眼,暗恼自己居然被男色诱惑得失神,忘记下一句要怎么骂他了。
    不知何时,两双眼轻轻对上。
    此时正值初夏,今日算不上炎热,身处石洞内,更添了几分天然的阴凉幽静,但四目相对的那一刹,仿佛有火花爆破的声音轻轻在她们耳边炸响,有几颗零星火种落在一旁,轰的一声,将这原本带着几分清幽之意的石洞也烘得发燥,让人口干舌燥。
    隋蓬仙无意识地抿了抿唇,那粒短时间内被几番折腾的唇珠微微嘟着,可怜可爱。
    她下意识想要找些话来说,问起那日在街上遇到被欺凌的老婆婆如何了,铜钱有异之事有进展了没有。
    前者赵庚可以如实告诉她,但后者涉及朝堂大事,他没有答,转而问她如何知道铜钱有异。
    隋蓬仙哼了哼:“从前红椿她们爱拿布裹着铜钱和彩鸡羽毛一起做成毽子,陛下御极多年,年号未变,制印铜钱的模具自然也沿用了一年又一年。我一下就摸出那铜钱不对劲。”说完,她扬起头看他,很得意的样子,“我可不是任由你蒙骗的呆子。”
    她洋洋得意的模样实在可以,赵庚不动声色地往下探了一眼,微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是,阿嫮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郎。”
    珠玉冰凉,花冠璀璨,他眼中泛起愉悦的微澜,她戴上了他送的莲花冠。
    隋蓬仙听到他又这样亲昵地叫她,面上微热,转而想起另一桩事,朝他伸出手。
    赵庚看着她细白的掌心,指肚、关节处都带着一层茧,他眼神微凝,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在她掌心的茧上。
    手上忽地一痒。
    隋蓬仙咬住唇,看着他亲了亲她的掌心,虽然只是一触即分,她还是反手一巴掌拍了过去:“我是要第二份生辰礼!不是、不是要你——”
    后面的话她都羞于说。
    赵庚沉默了一下,诚恳道:“抱歉,刚刚是我情难自禁。”
    隋蓬仙拿着刚刚那团丝帕使劲儿擦自己的手,无声冷笑,望向他的眼神里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登徒子’。
    赵庚面色紧绷。
    隋蓬仙按下心底隐隐的得意,她其实很喜欢看到老东西被她迷得昏头转向的样子,但遏制他的绳子一定得牢牢握在她手里,不然他之后造反,还想贪多怎么办?
    她眼睛一转,有了新的主意。
    “待会儿你就像送那头梅花鹿一样,当着大家的面把第二份礼物送给我,要特地强调,是第二份,还是你亲手准备的礼物”想到大家,尤其是秦妙姝那几个向来和她不对付的人会又羡又妒地注视着她风光的样子,隋蓬仙忍不住浑身发热,那双荔枝眼湿漉漉的,带着兴奋的水光。
    她犹自喋喋不休,半晌才注意到男人的沉默,抬起眼看他,语带不满:“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想要的风光,一点儿差错都不能有。
    赵庚明白这一点,他愿意倾尽一切让她一直站在高处,风风光光,享受外人艳羡的目光。
    但世事过犹不及。
    那头梅花鹿已经足够惹眼,他们俩之间的婚事未定,短时间内赵庚不想再因为他引起更多的关注,更不想她日后误会他有利用此事倒逼着她点头的意思,因此打算私下里再把第二份礼物亲手给她,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就好。
    隋蓬仙仍看着他,眉眼间隐隐有几分委屈和不解,赵庚试图和她讲道理:“倘若我备的第二份礼物并不华贵,并不出彩,你还想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给你吗?”
    他的神态、语气都没什么奇怪之处,但隋蓬仙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并不赞同自己刚刚的提议,有些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你送了礼物,我肯定会高兴啊。”但那样就不必当着大家的面送了。
    她毫不怀疑,依着秦妙姝那个讨厌的性子,之后见她一次,就会把赵庚拿寒酸东西充作礼物送她的事拿出来嚷嚷一次。
    赵庚读懂了她的话外音,心平气和地开口:“阿嫮,你是喜欢我送你的礼物,还是喜欢它们能够带给你的风光?”
    他话音落下,刚刚的意乱情迷仿佛在一霎间被抽空,潮热难挡的石洞忽然变得冷清起来,隋蓬仙仍维持着抬头看他的姿势,那双荔枝眼倔强地不肯挪开,定定地看着他。
    她委屈又倔犟的样子灼伤了他的眼,赵庚低下声音:“抱歉,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
    这都不是,那还要怎么样才算?!
    隋蓬仙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掌心紧紧攥着那张丝帕,漠声道:“是,国公爷猜想得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爱慕虚荣贪恋浮夸的人。我配不上您特地捉来的梅花鹿,更配不上您一番谆谆教诲的苦心。”
    她越说越气,她就是喜欢出风头,喜欢看到大家羡慕她的样子,这有错吗?
    赵庚刚刚的样子太冷静,太板正,隋蓬仙从他的眼睛里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俗不可耐的自己,她越想越委屈:“把你的梅花鹿带走!也不要再说教我了,留给日后要嫁给你的那个倒霉女人听去吧!”她不伺候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那身宝华璀璨的裙衫泛起粼粼的冷光,眨眼间就不见了。
    赵庚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到这一步。
    他低头,弯下腰捡起那张被主人无心遗落在地上的丝帕,香韵依旧,那上面浮着的温热却慢慢散去。
    赵庚僵立在原地,闭了闭眼,今日是她生辰,他却搞砸了一切,让她好生气。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他疾步冲出石洞,想追上她,起码要先道歉。
    但他对忠毅侯府的地势并不熟悉,才绕出假山群,便见他的亲兵停下焦急的脚步,径直朝他走来。
    “国公爷,陛下急召!”
    赵庚立在原地,望向花园人声鼎沸之处,眸光沉郁。
    “国公爷……”来传信的内监急得不行,亲兵只能大着胆子又催了一回。
    赵庚收紧了拳,陷在掌心的那团丝帕被捏成可怜的形状。
    ……
    隋蓬仙气冲冲地走了回去,一路走,她留心着后面的动静,却始终没有看到那道高大身影出现,她憋着气坐到黄宝缨身边,又等了一会儿,眼风往男客那边刮了几道,还是不见他人。
    直到定国公府的亲兵过来歉疚地表示,宫中天子急召,他家国公爷匆匆进宫去了,隋蓬仙气得脸更红了。
    好你个赵庚!
    隋蓬仙决定了,之后不管赵庚上门提亲几回,又托哪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君上门当媒人,她都绝不会松口,他休想娶到她!
    老东西坏东西王八蛋没心肝……
    隋蓬仙掰着手指头恶狠狠在心里骂了一通,却见钟叔一脸凝重地走到她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隋蓬仙的心情更不好了。
    寿昌公主怎么会来,还带着七皇子这个小拖油瓶?
    绕是她此时再不乐意,也不得不起身去迎那两位金贵的龙种。
    寿昌公主的轿辇就停在忠毅侯府门外,直到听到那一声皮笑肉不笑的‘公主怎么来了’,她这才纡尊降贵地动手掀开锦绣朱帘,还没等她再矜持一会儿,被她强行按压在一边的七皇子宇文沛早不耐烦了,一下子就冲了出去。
    内监宫人们忙不迭地追上去。
    寿昌公主板着脸下了轿,她看着立在石阶上的美貌女郎,眼中飞快闪过几分惊艳,紧接着又想起她来的目的,重重哼了一声:“你大胆!”
    隋蓬仙面无表情:“臣女惶恐。”
    寿昌公主看着她冷着脸,更显美艳的模样,有些舍不得发火了。
    “你过生辰,为何不给我发帖子?”寿昌公主很不高兴,“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想阻碍我和世子的姻缘?”
    随侍在一旁的女官皱了皱眉:“殿下。”
    她是崔贵妃派来盯着她的人,寿昌公主话一顿,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去,在隋蓬仙冷淡又不解的目光中恶狠狠地挽住她的胳膊,命令道:“现在立刻领我进去,我要亲自把我选的礼物送给世子。”
    说着,她脸上浮上几分娇羞之色。
    隋蓬仙想把手抽出来,但转念一想,待会儿能看见隋成骧尴尬的样子,又忍不住幸灾乐祸。
    “走吧。”
    寿昌公主心满意足地搂着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进了门。
    只是当寿昌公主好不容易见到心心念念的心上人时,她却惊恐地发现当初那股令她醺醺然的悸动猛然消失了。
    她扭头一看隋蓬仙,心里小鹿砰砰跳,再回头看着隋成骧,小鹿自顾自地低头吃草。
    奇哉怪也。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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