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无论是仙骨还是魔种,抑或是师父的真相……都太过太过危险,”邬妄隐在袖中的手慢慢地收紧,“即使如此——”
    “你也要继续么?”
    至于甜杏所说的希望他快些想起来之类的话——
    邬妄都自动忽略了。
    他的记忆分明完好无损,需要快些想起来的人该是她才对。
    然而甜杏只眨了眨眼,目光澄澈明净,“为什么不继续?”
    她的神情认真,掰着手指头一点一点数,“虽然我不是在浮玉山长大,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但养恩大于生恩、师父师娘对我而言也情同父母——人类是这样说的么?”
    “然后,许下的承诺就要拼尽全力做到,师兄会这样做,那我自然也会这样做。师兄的事就是我的事。”
    “最最重要的是,我要和师兄一直一直在一起呀!既然这样,我当然要紧紧跟着师兄了!”
    “师兄,”她弯了弯眼,“我真的超级超级感谢那位腾蛇大人,若是没有它给的身体,师兄可能就真的死掉了,那我也不想活了。”
    邬妄的手掌忽地在她唇上轻拍三下,“呸呸呸。”
    “我是说真的!”甜杏跳起来,“日后为娲皇娘娘上香的时候,我也要为腾蛇大人上一炷!”
    闻言,邬妄不由得想起了十九年前,神魂燃烧的烈焰下,腾蛇希冀的眼神。
    “如果……你有余力的话,”黑色的小蛇不好意思地在地上扭了扭,“可以帮我回莲塘村的娲皇庙上一炷香吗?”
    “不帮的话也没关系的啦,我还是会把身体——”
    “好。”彼时只剩一道神魄的徐清来凝视着它,又重复了一遍,“好。”
    螣蛇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那就谢谢你啦!”
    思绪慢慢回笼,邬妄也弯了弯唇,“若它知道有人供奉,一定很高兴。”
    听见这话,甜杏说干就干,当即扭头要去房里设供奉,却被邬妄抓住了后颈。
    他很是无奈,“不急。”
    “哦。”甜杏又乖乖地坐了回去,“那我晚上再给腾蛇大人上香!”
    邬妄:“……行。”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问道,“明月仙宗内古籍最多,我今夜打算潜进藏书阁去看看有无线索,你可要去?”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问的多余了。
    甜杏双眼放光,不假思索道,“当然要去!”
    “若是可以,我还想顺手将钟杳杳身上的残骨拿回来!”
    如今师兄流落在外的残骨,算上钟杳杳身上的,一共也就三块。
    早些拿回来,离她隐居的进度,就能再快一点。
    邬妄拍了拍她的发顶,“万事小心。”
    他们如今身上都背着追杀令,好不容易才安稳混进来,最怕的就是一不小心泄露身份,再次引来铺天盖地的追杀。
    甜杏仗着自己“隐户”的身份,又因失了妖丹气息与人类无异,并不是很怕,但还是认真地点头,“我明白的师兄。”
    邬妄垂眸看她,张嘴欲再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一抹紫与白,又将话咽了回去。
    “江甜杏!走啦!我们去天骄会!”
    李玉照拎着长枪,勾着宋玄珠的脖子,脚步轻快地进来,原本心情极好,然瞧见邬妄,他又垮下了脸。
    “江甜杏,”他指着邬妄,“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甜杏打开他的手,“师兄就住这儿,为何不能在这里?”
    “什么?!”李玉照一脸被背叛的表情,“不是说好的一人一间吗!凭什么他就能和你住一起!”
    闻言,邬妄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各凭本事,毋须多言。”
    “哎呀,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甜杏懒得同他解释,越过他去瞧宋玄珠的脸色,“玄珠休息得如何?”
    宋玄珠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气色瞧着却好了不少,他笑了笑,“挺好的,小溪姑娘,我们走吧。”
    甜杏应了一声,熟练地牵起他的手,往外走,还不忘回头招呼另外两人,“你们快点跟上呀!”
    宋玄珠细细地看了看她的脸色,目光看向前方,突然道,“小溪姑娘昨夜睡得如何?”
    “超级好!”甜杏开心地答完,随后蹙眉,“玄珠,我想了又想,若今日抽签到的对手太强,你还是不要上了。”
    “不,你今日还是不要上了,我们替你闯过这三关就好了。”
    她神情认真,“我答应了阿曦要好好照顾你,不能再让你受伤了。”
    闻言,宋玄珠忽地轻叹一口气,“说起来,我昨夜又梦见了阿曦。”
    “嗯?”
    甜杏有些失落,“阿曦总不入我梦。”
    一定是还没有原谅她。
    宋玄珠安慰地握紧她的手,朝她笑了笑,“阿曦在梦中问我们近况如何,她还说……”
    他凝视着甜杏,“要是我同她不是病秧子,都能和你一块儿修炼,都能站上那么大的擂台,就好了。”
    风轻飘飘地拂过耳畔,甜杏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吧,玄珠,那你把我给的符箓都带上,若是真的打不过,就及时认输。”
    轻松得逞,宋玄珠勾了勾唇角,轻轻道,“我晓得的。”
    他的指尖勾住甜杏的,慢慢地往上爬,摸到了她腕上的如意环,“今夜我能不能来找小溪姑娘呢?”
    “玉照晚上总在院里练枪。”他微微嘟唇,半是抱怨半是撒娇,“我有些睡不好。”
    甜杏:“那我让他别练了,或者布个结界。”
    然而这才不是宋玄珠要的结果,“天骄会在即,玉照想多练练也很正常的,我来同小溪姑娘一块儿睡就好了。我们之前不也是这样的么?”
    甜杏挠了挠头,“但我晚上也会练剑的,还会练习画符,也很吵人的。”
    她吐了吐舌,“幸好师兄晚上打坐不睡觉。”
    宋玄珠神色空白了一瞬。
    甜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好啦玄珠,不是我不想要你来找我,只是晚上我和师兄约了去藏书阁,不方便叫上你。”
    “藏书阁?”宋玄珠眼里闪过一道暗芒,“小溪姑娘去那儿做什么?”
    “唔……具体的不方便说,总之是为了找回师兄的残骨吧。”
    宋玄珠:“然后呢?找回邬兄的残骨后呢,小溪姑娘打算做什么?”
    甜杏笑眯眯答道,“自然是去和师兄隐居了!”
    “那邬兄的残骨都在何地,小溪姑娘已经知道了吗?”
    甜杏点头,“嗯嗯,都在明月仙宗了。待此事了了,我们就离开这儿,回逐茵山。”
    闻言,宋玄珠垂在身侧的手,突然不住地颤抖着,“小溪姑娘马上就走吗?不考虑去其他地方逛一逛?或者、或者……”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或者为青云真人和邬兄报仇。白玉京这些年不也在追杀邬兄吗?”
    “不了吧。我有些累,还是更想和师兄离开这儿。”甜杏笑了笑,拉着他的手奔前去,“不说了,快看!”
    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前是九座玄玉擂台,皆悬浮于云海之上,呈九宫格局排列,能同时进行九场切磋。
    其中最特殊的是中央主擂台——比其他八座大出一倍有余。
    擂台四周围绕着七层观战席,呈阶梯状向上延伸。最下层是普通修士的站立区,中间三层设檀木座椅,供各派长老就座。
    最高处的三座云台通体由灵玉打造,唯有白玉京、明月仙宗和浮玉山三大家的人才有资格登临。
    他们来的不算早,最下层已经挨挨挤挤地站了不少人,李玉照蹦起来,朝着最高处的其中一座云台,用力地挥舞着双手。
    台上站着同样一身紫衣华服的男子,长相比起李玉照来说只能算得上端正,见他如此激动,也只是淡定地颔首。
    “臭师兄。”李玉照嘟囔着,“这么久不见,一点儿都不想我。”
    原来白玉京今年来的是李予。
    甜杏的目光看向另一座高台,很快又垂下头。
    浮玉山今年真是重视,来的不止有小师叔誊连珏,还有孟繁师叔和风瑾师叔,连掌门何初逢都亲自来了。
    这样说来,留守浮玉山的长老就剩于幼华师伯一人了。
    如此比起来,白玉京只来了李予一人,还真是“大牌”。
    但这样也不奇怪,毕竟白玉京和明月仙宗历史悠久,一直稳居前列,而浮玉山只是因为出了青云这么一个天才,才得以同这两家平起平坐。
    几人都一一抽了签,刚找了位置站好,一道太古钟鸣便自天际传来。
    一个灰袍老者负手立于台心,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吾乃王敬,代明月仙宗主持此届天骄会。”
    他袖袍一挥,“诸位听好了——天骄会,不决生死,只证大道!”
    “此届规则如旧:不论出身、不忌手段、点到为止。”
    话音一落,他并指一点,天启台中央的“玲珑榜”轰然展开,金光璀璨的榜单悬浮于空,上一届前十的名字熠熠生辉。
    排名第一的赫然是明月仙宗明玉衡!
    王敬也挺直了背,满脸骄傲,他自袖中掏出一枚青铜古令,令牌迎风化形,变成一柄巨大的弓箭,直指苍穹——
    “天骄会,启!”
    弓箭射出,云海分裂,九座擂台同时亮起冲霄光柱。
    甜杏却在其中蹙眉,明月仙宗的宗主分明是姬月灵,可为什么今日出来主持的却是长老王敬?
    她将目光投向高台。
    一个老者其貌不扬,嘴里叼着根草,像没骨头般靠在栏杆上,看着邋里邋遢的,很是眼熟。
    在他的身后,恭恭敬敬地站着一个黄衣少年,貌不惊人,面色温润,站得笔挺。
    甜杏担心地拉了拉邬妄的袖子,“师兄,你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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