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尽管他话说得凶狠,然而眼里还是写满了:选我选我。
    甜杏不过短暂地挣扎了一瞬,便追着邬妄跑了,“你们俩住一个院吧!我住剩下那个!”
    邬妄看着走得慢,实则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甜杏急急地追上他,“师兄,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困了。”他倦倦地垂眸。
    “可是先前的伤未好?”甜杏扯住他的袖摆,见他不反对,便挽了上去,“要不要我再替师兄上些药?”
    说着,她有些懊恼,“早知流云梯上威压我便自己挡了。”
    邬妄空着的另一只手拍拍她的发顶,“不关你事。”
    “那我今晚还能来找师兄吗?”
    “我没说不行。”
    “那就是行了!不过师兄怎么不和我住在一个院子?我其实更想和师兄住一块儿。”
    “男女有别。”说着,邬妄突然低头,盯着她,缓缓道,“不止是我,其他人也不行,你明白么?”
    “玄珠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甜杏懵懵懂懂地点头,“我知道了。师父师娘也嘱咐过,师兄洗浴时,进去要敲门,和这是一样的,对不对?”
    邬妄有些头疼,“……差不多吧。”
    正巧走到分岔路,甜杏乖觉地松开手,“三丈距离,师兄可不要忘了!”
    说罢,她便转过身,径直往自己的小院儿走去,不见半分不舍。
    邬妄的那声“再见”尚卡在喉间未出口,她的背影便已消失在了转角。
    他顿了顿,也转身往自己的独院走,量人蛇自袖间钻出来,“殿下。”
    邬妄:“嗯?”
    他摸了摸量人蛇的脑袋,“伤如何了?”
    “今天刚好!”量人蛇很享受他的抚摸,舒服得眯起了眼,“那今夜本蛇可以去和江小杏一起睡吗?”
    “……去吧。”
    邬妄踏进院子,简单扫了一眼环境,指尖捏了几个白白胖胖的纸人,分别抱了扫帚抹布,开始干起活来。
    量人蛇得了答复,很是开心,“浮玉山的弟子名录殿下可拿到手了?要不本蛇等会儿出去偷一份?”
    “不必。”邬妄在纸人的殷勤中坐下,“你好好休息,我自己去吧。”
    他的语气温和,对它分明和从前差不太多,但量人蛇就是觉得他变了。
    它心里想着,嘴上也说了出来,“总觉得殿下变了,但本蛇也不知道是哪里变了。”
    量人蛇嘿嘿笑道,“但本蛇喜欢这样的殿下!”
    邬妄揉了揉太阳穴,“最近总是做梦。”
    还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梦,大多与江甜杏和浮玉山有关,险些让他以为是进入了她的记忆。
    “我变了么?”他屈起手指,弹了量人蛇一个脑瓜崩,“没有吧。顶多比从前换了个样貌,但还是一样英俊潇洒啊。”
    他支肘撑着下巴,眉眼带笑,“唔,也不知如今俊美榜榜首究竟是徐清来还是邬妄。”
    量人蛇:“……”
    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陌生是因为量人蛇认识邬妄的时候,他已是冷漠而又强大的瑶光殿之主,寡言恹恹,鲜少露出这般鲜活的少年神态。
    熟悉是因为他这模样,真的和甜杏口中常常念叨的徐清来有点像,瞧着都开朗了不少。
    它有些受不了,连连推他,“殿下快去取名录吧!快去快去!”
    邬妄斜睨它一眼,“没大没小,谁才是殿主?”
    量人蛇:“啊啊啊啊殿下就快点去吧!不要挠本蛇痒痒了!本蛇要睡觉了!”
    这边主仆闹得正欢,那边甜杏才刚踏进院子。
    她住的这处院子一共有两个房间,另一个房间的房主已经入住了,听见动静,蹭蹭蹭跑了出来。
    “呀!”一身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弯了弯眼,“你好呀!我叫钟杳杳!”
    甜杏伸出手,友好道,“你好,我叫江溪。”
    她的神情认真,看得钟杳杳一愣,也伸出手去,“你好你好。”
    她热情道,“我来帮你收拾吧?你辟谷了吗?今晚我们要不要一起吃饭?”
    “谢谢你,我可以自己收拾。我还没有辟谷,但我要和玄珠一起吃饭,就不和你一起了。”
    甜杏认认真真地把每一个问题都答了,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噢~”
    钟杳杳拉长了语调,“今日流云梯上你可瞧见了?”
    “嗯?”
    “可能你来得晚,没瞧见,”钟杳杳神秘地冲她眨了眨眼,“新出现了个无门无派的美男子,一身黑衣,换了其他人说不定显得阴沉了,在他身上却只显矜贵。”
    “我可是看着他登流云梯,又在门口等着他上来的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美男登得那么慢,她比他后上流云梯,却比他早到。
    “我瞧俊美榜也该换人了。”
    甜杏神色迷茫,“啊?”
    “她们都说徐清来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我却不这样想,”钟杳杳嘟起嘴,“我也没见过他,再说徐清来都死多久了,哦,也不对,他好像快活了。”
    甜杏还是没听明白,但并不妨碍她——“徐清来就是第一呀,谁也比不过他!”
    “原来你喜欢徐清来?”钟杳杳惊奇道,“怎么样?你见过他?他真的很好看吗?我听二师姐说,他也很厉害,天生便该是使剑的人。”
    “嗯。”甜杏的神色变得柔软,“他很好看,也很厉害,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好吧。见你这样,”钟杳杳遗憾道,“只怕对新来的美男子不会感兴趣了,我打听到了他的住所,本来想着今夜带着你过去见见的呢。”
    “没关系,我今夜约了师兄。”
    她对那个什么美男子也根本不感兴趣。
    “师兄?你是哪个门派的呀?”钟杳杳咦了一声,“忘了说了,我便是明月仙宗的,家在穗樾城,十二岁登上流云梯,师从杨一寒。”
    穗樾城城主,便是姓钟。
    “我……”甜杏犹豫了一下,“我无门无派,和师兄只是……只是……”
    她有些词穷。
    “噢!我知道了!你们只是结拜的对不对?然后以师兄妹相称!”
    “……差不多吧。”
    钟杳杳看她的目光顿时变得怜惜。
    甜杏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目光,“对了,你刚刚说徐清来快活了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
    钟杳杳撇了撇嘴,“浮玉山前不久传了消息出来,当年徐清来没死透,残魂还在,他们正准备复活他再审判一次呢。”
    “不过谁知道当年那事究竟是不是青云真人干的呢。”她轻哼一声,很快又变得得意,“这些都是师姐告诉我的,她什么都知道。”
    甜杏有些好奇,“你师姐是谁呀?”
    “哼哼。”说到这个,钟杳杳更加得意,神情骄傲,“我师姐叫明玉衡,是明月仙宗的首席,也是如今玲珑榜的榜首!”
    甜杏见她如此得意,想反驳她师兄才是榜首,但又不能直接说出来,憋得满脸通红。
    “好啦好啦,你也不用羡慕,”钟杳杳拍拍她的肩,“明日就能见到我二师姐了,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好吧。”甜杏不太情愿道,“我没有羡慕。”
    我也有很好很好的师兄。她在心里想道。
    钟杳杳的话很多,甜杏却不太会聊天,坐在那里听她滔滔不绝,可谓是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黑,她连忙丢下一句要去找师兄,便脚底抹油跑了,一口气跑到了邬妄住的院子里。
    “师兄!”
    红色绫缎席卷而出,锢住她的腰,将她送到他面前。
    邬妄看着眼前正门不走偏要爬墙的人,眉心一跳,“我没锁门。”
    “我知道呀。”
    甜杏指了指桌上被他盖住的卷轴,“师兄在看什么?”
    “没什么。”
    邬妄看着她,轻抬下巴,“不是来讨教的么?拔剑。”
    他缓步退至廊下,只留她在院中,“就用你背上的木剑。”
    “好。”
    甜杏反手抽出背上的木剑,深吸了一口气,竟觉手脚都有些发麻,像极了每月被青云考核时的模样。
    她许久不用真的剑,但真使起来还算流畅,手中长剑如游龙穿梭,剑气卷起满地残红,一招一式皆是凌厉。
    她的剑锋自下而上斜掠,如晨雾初升于山巅,看似轻缓,实则暗藏凌厉。
    可剑至七分,忽有滞涩——
    “腕太僵了,沉三分。”
    懒洋洋的嗓音自廊下传来。
    邬妄指尖闲闲转着盏茶,目光却很锐利,也很认真。
    “看你糟蹋‘流云十八式’。”他搁下茶盏,轻叹一口气,目光探究,“实在碍眼。”
    流云十八式前九式都是青云的成名之作,她此刻哪怕耍的只是第二式,也绝不简单。
    她与青云真人的关系,绝不简单。
    邬妄悠悠想道:她会这般多师父的东西,难不成她是师父的私生女,只是一直没叫他知晓?
    闻言,甜杏当即不服气了,“我可是跟师兄学的,如何糟蹋?”
    邬妄笑了,“流云十八式是青云真人的招式,人尽皆知,你明日定然不能用。给你瞧另一招。”
    他忽地拔剑出鞘,剑锋映着晨光,如雪刃初开。
    身形忽动,剑锋斜掠而出,剑尖轻颤,竟在空中划出数道细密的剑痕,宛如杏花随风飘散。
    最后一剑回旋,剑锋点地,激起一圈残雪,雪雾弥漫。
    “此招虚实相生,看似轻灵,实则暗藏杀机。”他收剑,挑眉看她,“如何?”
    甜杏轻哼一声,“师兄就知道花里胡哨,还不如师父的流云十八式呢。”
    听见这话,邬妄不恼,反而笑了,“花里胡哨,却能要人命。”
    他忽然剑锋一转,直指她咽喉,神色一沉,“来,破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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