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回答了,“那当然是因为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啊!”
    说到这,他有些藏不住得意,“二十四年前,天骄会前夕,我跟着师父师兄来浮玉山拜访青云真人,可是很早就认识江甜杏了。”
    那个时候,李玉照十一岁,还是被师父师叔师兄师姐们宠坏的傻白甜。
    他年纪最小,天分又高,长枪舞得漂亮,最爱扎着高马尾,在枪上挂满珠串,打架时珠串叮当作响,马尾在脑后晃晃悠悠。
    跟着师父到浮玉山的第一天,他就坐不住了,趁李厌赴宴的功夫,偷偷溜出厢房,却迷了路,误打误撞跑到了后山。
    “然后我就遇到了江甜杏。”李玉照继续说道,“因为弄坏她的风筝,还和她打了一架。”
    量人蛇听得津津有味,“然后谁赢了?”
    李玉照没说话。
    量人蛇伸长了脑袋去看他,有些惊奇,“你输了?你输了!哈哈哈哈哈!”
    何止是输了,他还输得惨烈,被甜杏一剑就撂倒了,打得落花流水,抹着眼泪回去找师父师兄,哭得好不大声。
    他年纪不大,纵使天分高,真打起来架来也只是架势好看。
    但从前在白玉京,哪位师兄师姐跟他切磋不是让着他的,骤然受挫,他自然是不服气,当即哭着要师父为他做主。
    结果被李厌反手留在了浮玉山,跟着青云真人修炼。
    “那又如何?”他哼哼唧唧道,想来想去,实在拉不下面子,干脆站起来,大声道,“反正现在就算我让江甜杏一只手,她也打不过我!”
    “是吗?”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他背后阴森森地响起。
    随后是长枪划破空气的声音,甜杏一枪掷出,“看枪!”
    悬荆本就是他的本命器,随他心意,但还是李玉照下意识地抬起头去看,却没注意到她骤然逼近的身影,被她一脚准确地踹在膝弯。
    “手下败将。”见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甜杏叉着腰,一只脚踩在木头上,仰头笑得得意,“那又如何?”
    李玉照抓住长枪,涨红了脸,“你偷袭!”
    “兵不厌诈!”
    “江甜杏!”
    “有何贵干?”
    李玉照又急又气,却拿她没办法,只好赌气道,“我不和你玩了!”
    说到偷袭,甜杏也想起了二十四年前和李玉照不打不相识那一次。
    其实那时候她也是个半吊子,又怠于修炼,和李玉照正常打起来的话,压根就不占上风。
    但架不住她有师兄啊!
    师兄附神魄于残雪剑上,她手持残雪,不过一剑,便打得他屁滚尿流!
    不过李玉照此人脸皮极厚,当时哭哭啼啼地回去找他师父做主,第二天又屁颠屁颠地来找她,要和她玩。
    最后又是和她抢师父、抢师兄的,又是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甜杏简直是要讨厌死他了。
    思及此,甜杏朝他做了个鬼脸,跑到宋玄珠面前,亲亲热热地抱住他的胳膊,把脸搭在他的肩上,“玄珠玄珠,我好饿。”
    她对着宋玄珠撒完娇,又朝李玉照哼了一声,“玄珠做的东西我要全部吃掉!不给李玉照吃。”
    闻言,宋玄珠只弯了弯唇,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以示明白。
    李玉照:“凭什么!”
    他委委屈屈地靠向邬妄,“邬妄!你评评理!”
    甜杏原本一直看着李玉照,见状目光也下意识地跟随着他移动,闻言,她视线一收,唇角的笑容也淡了些。
    她扭过头,装作专心致志的模样盯着烤架上的兔子。
    哎呀,这兔子真是肥,真是……
    恨不得把兔子盯出一个洞来。
    邬妄的表情更加冷了。
    一路上她半句话都不同他说,方才在那两人面前笑笑闹闹,到了他面前就这幅模样。
    不说话就不说话,反正他也不稀罕和她说话。
    她平时那样聒噪,如此正好清静。
    火堆发出噼啪一声,兔子被烤得外焦里嫩,闻起来香得不得了。
    甜杏早就馋了,当即要上手,“我要吃我要吃!”
    宋玄珠无奈地笑了一下,“烫,再等等?”
    甜杏正要点头,一旁的邬妄突然冷哼一声,“兔子是我捉的。”
    甜杏的手一顿,当即伸向烤兔旁边的烤鱼。
    她记得玄珠是会抓鱼的!
    然而——
    “我抓的。”
    甜杏又伸手向旁边石头上放着的果子。
    “我摘的。”
    她不信邪,去拿一旁的削尖了头的木棍——她自己去抓鱼总行了吧!
    邬妄勾了勾唇,“这是……”
    甜杏的肚子忽然响了一声,他到嘴的话又拐了个弯,“量人蛇找的。”
    甜杏满意地拎着木棍跑到了河边。
    随着他们一路南下,河流也开始解冻,到这里已经彻底恢复了流动。
    她挽起裤腿和袖口,聚精会神地叉了半晌,却一条鱼都没叉上来,最后恼羞成怒地几道符咒打下去,激起阵阵浪花,各种鱼虾河蟹纷飞。
    当然,最后她还是高高兴兴地拎了几条鱼回去让宋玄珠烤。
    彼时李玉照已经吃上了,捧着烤鱼满足地眯起眼,“不得不说,宋玄珠做的饭,味道和来福斋有的一拼。”
    在浮玉山求学的日子里,他没事就和甜杏偷溜下山,最爱吃的一家饭馆,便是来福斋。
    甜杏对此也深以为然,但她看着李玉照吃得满嘴流油的模样,更加不高兴。
    凭什么师兄不给她吃,却给李玉照吃!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然而李玉照毫无所觉,兴致勃勃地看向她,“诶,明日咱们脚程快的话,便能穿过花都到青奂,要不晚上留在浮玉山脚下看花灯吧?还是你更想回花都城逛逛?”
    “你和宋玄珠以前不都是花都城的么?”
    全然是已经将刚才放的绝交狠话抛到了脑后。
    浮玉山虽位于青奂与花都两座城之间,但却离青奂要近许多,从前他们溜下山,每次都是去青奂城玩。
    然而甜杏摇了摇头,“赶路要紧。离‘登龙门’没剩多少时间了。”
    “也是。”李玉照点点头,“那我再研究研究那个法器,要是能用的话,我们还能提前到呢!”
    邬妄冷眼旁观两人对话。
    量人蛇爬上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殿下怎么不说话?”
    闻言,邬妄站起身,往马车的方向走。
    “又没人和我说话。”他反问道,“我自己说什么?”
    “李玉照不是和殿下说话了吗?”
    剩下的话量人蛇不敢说了。
    邬妄已经上了马车,闻言冷哼一声,“那她不也没有说话吗?”
    “我有什么好说的。”
    量人蛇:“……”
    实在是很焦心啊,它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和江小杏一起睡!
    某条小黑蛇感觉心都要碎掉了。
    它尚不死心,很快又重振旗鼓,“不如殿下试试和江小杏服个软?”
    “那天殿下说的话是会让人生气啦。”
    “但江小杏这人吃软不吃硬,殿下要是像宋玄珠那样服个软,她肯定就能原谅啦!”
    量人蛇摇着尾巴,熟练地缠上邬妄的手臂,学着甜杏的模样撒娇,“殿下殿下殿下,你就考虑一下嘛!”
    “虽然是你们吵架,但本蛇的心也很痛的好吗!”
    邬妄:“……我不会服软的。”
    “很简单的啦!”量人蛇雀跃道,“殿下只要学着宋玄珠的样子,跟江小杏装可怜撒撒娇就好了!”
    说着,它看着邬妄的面容,长叹一声,“我现在也感觉,殿下可能真的不是江小杏的师兄了。”
    邬妄:“?”
    “江小杏说,她师兄又温柔又好看,但可会胡搅蛮缠了。”
    论温柔好看,甜杏身边有宋玄珠;论胡搅蛮缠咋咋呼呼,有李玉照。
    而殿下怎么看都和温柔不搭边吧?更别说胡搅蛮缠了。
    “总之,殿下还是快点和江小杏和好吧!”
    它真的要受不了啦!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看在你的份上……”
    邬妄轻咳一声,迎着量人蛇期待的目光,面不改色道,“再说吧。”
    到了他这个修为,睡眠已经不是必需品,多是以打坐为主。
    主仆两蛇睡不着,便端了棋盘出来,一边闲聊一边下棋。
    才下了一盘,马车的帘子便被掀开,甜杏跟着宋玄珠上来。
    这辆来自藏剑山庄的马车很大,足足能睡下五人一点儿也不拥挤。
    甜杏更喜欢坐在外面赶车,李玉照更喜欢坐在外面陪她,是以在马车里休息的也就邬妄和宋玄珠两人。
    马车内用木条隔开,甜杏扶着宋玄珠在另一边躺下,握着他的手,温声道,“玄珠,你好好休息。”
    宋玄珠有些哭笑不得,“我知道了,小溪姑娘,我没事的,不用特意这样。”
    “那可不行。”甜杏摸了摸他的脸,“刚才你魈毒发作,可吓死我了。”
    她虽说着话,眼底的担忧也不似作伪,但余光却一直忍不住地往邬妄那边瞟。
    邬妄却没看见,只冷冷地腹诽道:她对那病秧子倒是上心。
    见状,量人蛇举起尾巴,推了邬妄一把。
    宋玄珠觑了眼甜杏的神色,忽地笑了。
    他捏了捏甜杏的手掌,起身掀开帘子,体贴道,“忽地想起火还没熄,我出去一趟。”
    马车帘子掀起又打下,量人蛇左瞧瞧邬妄的脸色,右瞧瞧甜杏,最后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飞快地从车窗钻了出去,“我去找李玉照!”
    “瑶光殿主不是视我如敌人么?”
    甜杏偏过头没看他,只盯着车窗旁插着的花看。
    这枝花是邬妄今早才插上去的,仍残存着香气。
    桌上的香炉烟雾袅袅,她的声音冷冰冰,“现在又看我做什么?”
    看见她气鼓鼓的脸,邬妄肩头抖动一下,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出来。
    他抬手,在马车周围布下一层隔音的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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