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别乱动。”
    他不痛不痒地告诫道。
    甜杏悻悻地收回手,“那我给师兄上药吧。”
    见他像是要拒绝,她学着他说话,挤兑道,“礼尚往来,师兄上次也帮我上药了。”
    “我又没说不行。”
    邬妄平淡地陈述道,“你昏迷的时候,李玉照和宋玄珠一直守着你。你现在醒了……”
    他微抬下巴,“不先去见见他们么?”
    闻言,甜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去见他们做什么?”
    “……报平安。”他的语调不阴不阳,“毕竟他们很担心你。”
    “师兄——”
    她拖长了语调,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地教训他,“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当务之急明明是给师兄上药。”
    甜杏看着他的伤口,蹙着眉,拿出清水符,一边替他清洗,一边道,“师兄说玄珠和李玉照一直守着,那现在他们人呢?”
    闻言,邬妄咳了一声,面不改色道,“去休息了。”
    “哦~”
    甜杏信以为真,她随身带着宋玄珠调配的药膏,当即拿出来,指尖挑了一点,在掌心搓热,再小心翼翼地往他肩上涂。
    她涂得很仔细,也很认真,生怕弄疼他一点。
    邬妄微微侧过身,方便她涂,“我有事要问你。”
    “师兄问就是了。”
    “你和宋玄珠认识多久了?”
    甜杏想了想,“有几十年了吧?在遇见师父之前,我就认识他了。那个时候,我才从逐茵山到花都城不久。”
    “那你了解他么?”
    “那当然了解了!”甜杏不假思索道,“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邬妄:“……”
    “行。”他接着问道,“今日槐音跑出来一事,你就没有细想么?”
    他语调懒散,“宋玄珠的说辞是他在船上有阵法的情况下,被受了重伤的槐音打晕,这才没看住她。”
    “什么意思?”甜杏手上的动作停了,“师兄这是又在怀疑玄珠?”
    她神色认真,“师兄可能不太清楚,玄珠自出生以来便体弱多病,不适合修行,后来又遭遇了变故,神魄被封在地下,直到前三年与我相遇才苏醒过来。”
    “虽然槐音受了重伤,但若说他能打过槐音,我是不信的。”
    邬妄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是么?你就这么信他。”
    甜杏拿*着帕子,擦着指尖的药膏,“师兄为什么就这么不信玄珠?”
    邬妄没接话,他微微直起身,往前压近,盯着她的眼睛,“你真是浮玉山的弟子?”
    此话一出,房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在长久的沉默中,甜杏突然将帕子一扔,用布条三两下缠好邬妄的伤口,站起身,“说到底,师兄不信的只是我!”
    这下她是真生气了,一双眼睛都在喷火,恨恨地瞪了他几眼,猛地转身就走。
    不过几步,她的背影便消失在门口,还不忘恨恨地把门带上。
    “殿下?”
    量人蛇终于敢冒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邬妄,“殿下受伤的事,可不是本蛇声张的——”
    那可是江小杏自己发现的!
    邬妄自喉间模糊地应了一声,“没怪你。”
    “那殿下……怎么突然那样说?”
    搞得两人又不欢而散!
    “谜团太多,我又记忆不全,总要知道宋玄珠的来头,”邬妄头疼道,“罢了,既然她这样说,就算了。”
    “好吧。那江小杏今夜还回来睡吗?”
    其实它更关心的是——“本蛇还能跟她一起睡吗?”
    比起冰冰冷冷的同类蛇蛇,它还是更喜欢暖和又可爱的小杏树。
    闻言,邬妄侧头瞥了眼旁边空荡荡却留有余温的被窝,拢好衣领,冷哼一声,合衣钻了进去。
    ——
    四人又在海上行了几天,终于是转了陆地,直奔明月仙宗所在的万古城。
    李玉照本来想着几人都同生共死过了,感情总该更进一步可以御剑带人了吧?
    结果他才刚提议,就被邬妄无情地拒绝了。
    他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甜杏,她却反常地扭过头,一言不发。
    偏偏之前从藏剑山庄搜刮到的用来赶路的法器,他还没研究明白怎么用。
    于是几人只能用马车慢吞吞地赶路了。
    藏剑山庄前往万古城,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大陆,他们快马加鞭走了好几天,也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休息一下吧。”
    甜杏拉住缰绳,“天黑之前赶不到城里了,就在这里过夜吧。”
    李玉照和宋玄珠对她的决策自然没意见。
    邬妄臭着一张脸,掀开帘子,下了马车,走到一旁生火——由于两人的不欢而散,他甚至丧失了单独一辆马车的特权。
    不过他也不稀罕就是了。
    宋玄珠裹着厚厚的披风,毛茸茸的围脖上只露出一张雪白的脸,他跟在邬妄后面,准备等他生了火做饭。
    “李玉照,”甜杏拉住正准备跟过去的李玉照,“你等一下。”
    李玉照:“啊?”
    “我仔细想了想,天骄会我势必要上场,但我师父和师兄的招式都太过招摇,无人不识。”甜杏目光认真,“你能不能教我一些招式?”
    “不用教什么你们内门的功法,只要最基础的就好了。我不想被认出来。”
    闻言,李玉照不得不在心里感叹着师父又一次的神机妙算。
    他清了清嗓子,“那……你求人办事,就没点表示的吗?”
    表示?
    甜杏被他难住了。
    她在脑中苦想了一会儿,突然往前走了几步,抱住李玉照的胳膊,脸颊在上面蹭了蹭,左右摇晃着。
    “李玉照~你就帮帮我嘛?行不行?”
    哪怕甜杏常年练剑,身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身体也要比他柔软许多。
    李玉照感受到胳膊处传来的温软触感,熟悉的草木馨香充盈在鼻尖,他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他的脸颊涨得通红,垂下的手紧紧地揪着衣摆,高昂着头,不敢看她,“好好好,我答应了,你快放手你快放手!”
    果然,李玉照最怕她这招了!
    甜杏心下得意,继续贴上去,得寸进尺道,“那你能不能也教我阵法?之前在藏剑山庄你还说我是你们白玉京的弟子,可不能光占便宜!”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十九年前那件事大有蹊跷,师父身为最年轻的出窍期,实力强劲,怎么可能面对那群人毫无还手之力?
    而这一切,她要想真正地弄清楚,变强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这些年她从未停止过修炼,总有一天,她要将之前落在师父师娘师兄身上的脚印,一个一个还回去。
    思及此,甜杏的神情更加恳切,她踮起脚,捏住李玉照的脸,迫使他看着她,“行不行嘛,李玉照,我都好久好久没找过你帮忙了~”
    才刚帮她忙不久的李玉照:“?”
    哪怕是奉师门之命追杀她最狠的那一年,他都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更何况是现在,她那样看着他。
    李玉照扒下她的手,跳到另一边,和她拉开距离,“行行行,我教你我教你。”
    甜杏笑眯眯道,“李玉照你真好~”
    但是胆子也很小,甜杏在心中得意地想道:她明明都没有怎么凶他,他就已经怕成了这样。
    李玉照不知她心中所想,已经在空地上摆出了架势,“入门招式第一层你从前也学过,第二层的话我先给你演练一遍。”
    他手执悬荆,紫衣翻飞,一招一式演示得认真,舞得虎虎生风,身形矫健如燕,枪尖划出的银弧比柳枝还柔软,力道却比新绷的弓弦更足。
    突然他一个漂亮的收势站定,枪尖还在微微颤动,上面挂着的珠串噼啪作响。
    李玉照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我这些年没退步吧?”
    “来,你拿着悬荆练吧。”
    甜杏没说话,盯着他因舞枪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一脸若有所思。
    “怎么——”
    李玉照未完的话被突然扑上前的甜杏撞了回去,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环住她的腰。
    甜杏抬起手,对准他的上腹部摁了下去。
    李玉照顿时弓起了腰,连连往后缩。
    “咦……”她摁住他,一脸新奇,摸了又摸,“原来是这种感觉。”
    “硬硬的,没意思。”
    不等甜杏无趣地松开手,李玉照已经一把用力地推开了她,“江甜杏你个臭流氓!”
    他满脸通红,头也不回地跑了。
    徒留甜杏满头雾水地留在原地,捡起悬荆练了起来。
    ——
    李玉照一口气跑到了邬妄的身边。
    火光映衬着他的脸,红通通的一片。
    他擦着额角的汗,拍了拍胸膛,“吓死我了。”
    邬妄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就这么听她的话?”
    旁边烤火的量人蛇听见了,也扭过头,爬过来直起身子,竖起耳朵,“本蛇也想知道!”
    “还好吧。”李玉照瞅见邬妄坐着的木头,也一屁股坐下来,“主要是不听的话,她会生气啊,有时候还会哭,我最见不得她哭了。”
    邬妄又瞥了他一眼。
    李玉照:“干嘛?”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在江甜杏面前这么嚣张吗?”
    李玉照冷哼一声,想起叶莲心临死前说的话,暗自腹诽道:现在江甜杏知道了徐师兄的残魂还在,肯定会想法设法复活他,看你这个冒牌货还能得意多久!
    “我嚣张?”邬妄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觉得无语,“她真是浮玉山弟子?”
    “不然呢?”李玉照没好气道,“我倒宁愿她不是!如果不是,说不定就没那么多事了。”
    “如此说来,你是白玉京弟子,她是浮玉山弟子,前阵子还在追杀她,如今为何又如此亲密?”
    他刻意咬重了“亲密”二字,引得一旁专心做饭的宋玄珠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闻言,李玉照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他,“江甜杏到底看上你什么!这张脸吗?肯定是这张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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