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蔡淑刚下飞机就听司机说家里来客人了,一问才知道是韩家的人,她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看到了令她愤怒的一幕。
    祝申年是一个非常会伪装情绪的人,在众人面前是优秀的企业家、体贴的丈夫,实际上,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孩子他都有着极强的掌控欲。外人以为他是心疼妻子工作劳累才让蔡淑离开公司,为她开了一家美术馆,可他这样做是在剥夺她的事业、掌控她的生活。
    他以前就会对家人动手,严重的时候会在她的身上留下伤痕。蔡淑是个成年人有能力去避免受伤,可祝宥吟那时候还小,她不懂也不敢反抗这个被称为“父亲”的人。
    每当祝申年的巴掌要落下的时候,蔡淑都会先一步把祝宥吟扯走,只要自己严厉地批评、教育她,祝申年便会消气。可她也只能在这方面护着孩子,家里的大事她完全做不了主,在两个女儿最需要她保护的时候她也无能为力。
    从祝卉乐到现在祝宥吟的婚约,眼看着丈夫把女儿如同物品一般交易出去,她越来越愤怒。
    这些年她努力奋斗事业,想站稳脚跟让自己在这个家里有能说话的一席之地,可现实是她依旧被忽视,甚至今天韩家人都已经上门了她还是那个被通知的对象。
    “祝申年,祝宥吟是我的女儿,你不经过我的允许就随便安排她的事情。你算个什么老东西!”蔡淑怒吼出来。
    “你才是发什么疯,你们母女俩今晚都反了是吧?!”
    祝申年被她的话激怒,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蔡淑瞬间被遏制住,脸色变得苍白。
    “妈妈!”
    祝宥吟见状立马上前,她用力推搡着祝申年。祝卉乐已经被吓哭了,脸上糊着眼泪也在拼命地捶打男人。
    “走开!”
    餐厅的几人顿时乱作一团。
    “住手!”
    一直在旁边不作声的祝东泰见场面失控,终于出声。他不耐烦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申年,干什么呢你!”
    祝申年停下动作,瞪了一眼蔡淑松开手把她甩到了一边。
    蔡淑捂着脖子大口呼吸,两个女儿立马扶住她。祝宥吟一边安抚一边抬起头,见祝东泰正看着自己。
    “看看你们一家,怎么闹成这样,还好现在没有外人在场。”
    他全程仿佛置身事外,转念又想起什么,语调变得有些不满,“祝宥吟我问你,你和李家小儿子……什么时候开始的?”
    祝宥吟冷着语调,“很早之前。”
    “胡闹!”
    祝东泰倏地丧下脸,拍了拍桌子,“祝家对你不薄,也没有亏欠你任何,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呢?”
    祝宥吟挺直腰板直视他,“我是和他是正常交往。”
    “还敢顶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可现在你是想让我们祝家因为你而蒙羞。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的身份?!”男人抬手指着她。
    “你想让她报答什么?”
    蔡淑缓过气,站到了前面挡住两个孩子。
    祝东泰看向她,冷声说,“弟妹,你今天状态不好,让人带你去休息吧。”
    祝申年在旁边搭腔,把苏阿姨叫了进来,“把太太带下去。正好,这段时间休整一下,美术馆的事情我会找人接手。”
    苏阿姨没动。
    蔡淑冷嗤道,“美术馆、还有这两个孩子的事情谁都接手不了。”
    听到这样的威胁,她在心中庆幸自己这些年没有放弃,成为美术馆无可替代的主理人。现在谁都不能随意剥夺她的事业。
    “对于你们祝家来说她是个养女,但对于我来说,她就是我的亲女儿。祝申年你们听好了,没有我的允许谁都别想再安排她们!”
    她说罢,毅然拉着两个女人离开了餐厅。
    祝申年还想追出去,被祝东泰阻止了。他坐在木椅上淡然地说,“这事儿由不得她们。几个女人也闹不起来的。”
    旁边的苏阿姨听见这话,悄悄呸了他一口。
    接下来的几天祝申年让人看住了母女三人,严禁她们外出。蔡淑和祝宥吟沉得住气也习以为常,都坦然地面对这次软禁。可祝卉乐不一样,她回到祝家不过四年,曾以为美好的家只是个牢笼,这让她感到非常不安。祝宥吟不知如何安抚,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看书。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她们一起去了蔡淑的房间。她和祝申年很早之前就已经分房住了,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们可以随意进出。
    蔡淑刚打完一通工作电话,脸色是难得一见的轻松。
    她递给了祝宥吟一个文件袋,里面厚厚一沓材料是关于她的身份所有材料。
    沉甸甸的是她通往自由的凭证。她错愕地抬起眼看到母亲眼里的情绪是一种真诚地恳切,眼眸流转间流出含蓄而缠绵的丝线,钩织成深沉的期盼。
    蔡淑无比希望她能按照自己的内心去重新开始。
    “柚柚,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现在你无论作出什么选择,妈妈都支持你。”
    祝宥吟看着她,重重点头。
    李家庄园。
    今夜灯火通明,壁炉里燃着的火苗在左右摇晃。顾伯端着茶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留下轮廓相似的一对父子在房间里静默着。
    李淮竹手里盘着珠串,快速转动着发出微弱的声响。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还是一副执拗的模样站在书桌边。
    他沉声,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的感情生活我和你妈从来没有过问过,你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解决,但为什么是她?”
    李叙随反问,“为什么不可以是她?”
    李淮竹闭闭眼,语气缓下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李叙随垂下手,看着自己的父亲,“我要和她在一起,我会和她结婚,我可以让她的家人接受我,也有办法保护她。”
    李淮竹听见他这番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李叙随现在这副模样,简直是和年轻的自己一模一样。他当年也是义无反顾地和胡以溪在一起,结婚生子,可结局都一样,他们还是分开了。
    “你的办法就是把韩家搞垮?”他轻笑一声,对儿子的这个做法不太赞同,“要给我们和祝家之间那么多年的纠缠做个了解不是件难事,但你以为结婚就是拯救她吗?阿随,你该成熟一点,你身后不止有她,她也不是非你不可。”
    李叙随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不能否认,他年少的傲气与态度与家庭有小部分关系,家里给了他很多便利。但他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去保护爱的人。
    祝宥吟就是非他不可。
    他们在相爱,不是吗?
    “我只要她。”
    李淮竹一直都知道小儿子对公司的事情不太感冒,但最近这一年里他跟了很多项目,给自己设定了很多目标,改了以前的脾气不再那么散漫。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姑娘。
    李淮竹看在眼里,也不再纠结这个事情,“你哥那边会帮你解决的。”
    李叙随出了书房看见李行之抱手盯着自己。
    他走过去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还没走?”
    李行之沉默片刻,“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李叙随抬起眼皮,“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阴阳怪气的。”
    李行之笑了一声,“给我添了那么多麻烦,连声抱歉、谢谢都不说。”
    “你不是我哥吗?”李叙随理所应当地说。
    “你他妈叫过我哥?”李行之睨他一眼。
    家里人都宠着,自己也没法和这个弟弟生气,李行之沉沉叹息,提醒他,“祝家那边我可以帮你处理,但是阿随,用这种方法和她在一起,你和她的家人没什么区别。”
    “你别说得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李叙随问。
    他默了片刻反问,“她会愿意吗?”
    李叙随垂下手,往后靠到沙发上,“你们都觉得她不愿意。可我只是想保护她。”
    “我并没有质疑你们感情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现在还太小。”
    李叙随不想继续听下去。
    从父亲到哥哥都在提醒着他一个可怕而又让他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考虑了很多,他不愿意再看到祝宥吟在祝家受到委屈,也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她的家人把她往各种对象身边推,因此他出手解决了韩家这个小麻烦,也让李行之在生意上协助他与祝家谈和。
    祝家今年需要新港的项目,他完全可以拱手让出,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同意祝宥吟和他在一起。
    他当然知道祝宥吟不会愿意和
    他结婚,他不会着急这些事情,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她逃离那个窒息的家庭,而解释他这一切行为的理由就是:
    “我爱她。”
    他丢出三个字,站起身迈着大步子离开了庄园……
    被软禁的第四天,祝东泰再次来了祝宅,点名让祝宥吟去见了他。
    这些天里她很少和外界联系,她在逼着自己做一个选择,关乎着未来的选择。她并不知晓家里人的决策,但也终于在此刻听到大伯的话后下定了决心。
    祝东泰说,“新港的项目是集团的重点工程,此前一直被李家压着,如果拿不下这个项目,我和你爸爸这些年做的所有事情就白费。”
    祝宥吟不明所以地看着大伯。
    他缓和了语气继续,“现在李家有意来示好,我们和李家联姻也算是强强联合。和李家争了那么多年,不就是想超越他们。宥吟,我看得出那小子的诚意,如果……”
    “大伯。”
    祝宥吟打断他,双眉紧紧拧在了一块,她强撑情绪逼着自己不要颤抖,“你们,是想让我和李家联姻?”
    祝东泰点头,“你和李叙随不是背着我们交往了那么久吗?现在我们也不会阻止你们。”
    祝宥吟看着面前的人,难以想象他们居然可以为了利益不计前嫌。明明那天还因为她和李叙随在一起而咒骂她不知廉耻,现在转头又将她推了出去。
    这样的结局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是皆大欢喜。
    “大伯,要让你失望了。”
    祝东泰正眼看她,脸上流出疑惑。
    她扬起久违的笑容,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我和李叙随分手了。更不可能会和他结婚。”
    其实她一直有要离开京桉、离开祝家的念头,以为会是在将来的某一天,或许是明年出去国外读研也或许是工作以后。但没想到下定决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现在就要走,再也不回头。
    她和大伯翻了脸,不可避免地遭到父亲的咒骂,可她不再会去害怕。
    第二周,在蔡淑的安排下祝宥吟去了一趟原城,准备和亲生母亲董芳见面。可等她下了车,最先见到的是李叙随。
    他穿着白卫衣黑夹克,帽子歪在肩头。似乎和上次见面时穿了一样的外套。他的眼睛狭长睫毛浓密纤长,眉弓明显眼窝深邃那种,整张脸总是显出一种淡漠的疏离感。
    就站在董芳家楼下的一棵树下,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嘴角抿起一点笑容,柔声开口,“老婆。”
    祝宥吟听见他的声音,忽然想以前她会在家人面前装模作样,这李叙随很看不惯,所以他们总是吵架。有一次李叙随在深夜里来到原城找到她,发了脾气问她这有什么意义。
    她觉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李叙随稳住气息,走上前伸手紧紧抱住她。
    他们好久没见,她好像又瘦了,抱在怀里的感觉和之前一点儿也不一样,后背的蝴蝶谷很硌手,气息微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
    他在她面颊上吻了吻轻声问,“一个人跑那么远的地方,以后可不可以先跟我说一声。”
    祝宥吟察觉到温暖的气息,抬手揽上他的窄腰,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味。
    柚子。
    总是一股柚子的味道。
    感受到她的动作,李叙随松口气,也逐渐放松下来。
    可还没下一步的动作就听见她叫了自己的名字。
    祝宥吟扯开他的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却说出了最最冰冷的话。“你别来找我了。”
    李叙随微微蹙眉,手悬在半空,“你说什么呢。”
    祝宥吟后退一步,彻底离开了他的怀抱,“不管我在哪里都别来找我了。”
    李叙随捉住她的手臂,将她往怀里拉,“为什么,祝宥吟你说清楚。”
    祝宥吟扭了扭生疼的手腕,“你听懂了。”
    “我没懂。”
    “对不起。”
    李叙随听见她的道歉,一瞬间失控死死拽着她。“你道什么歉?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做了决定,祝宥吟你为什么要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们不适合。”她平静地说。
    “不适合?哪里不适合?”李叙随忍着脾气,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微微颤着声音询问,“是你家里人对吧?没关系的宝贝我已经解决了不是吗?”
    “李叙随你还是不明白。”
    祝宥吟掰开他冰冷的手掌,“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公开了、取得家里人的同意就能解决的。我说过了所有问题都出在我身上,只有我自己能解决。”
    李叙随又一次被她推开,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扬起一点笑容,“所以祝宥吟,我一直积极在处理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而你!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不要我了,你他妈要丢下我一个人。”
    被他们说对了。
    祝宥吟不是非他不可,她也根本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眯起眼睛,自嘲一笑,“问题确实出在你身上,是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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