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演出的日子越来越临近,大家都在抓紧一切空闲时间来练习。可到了正式演出前一天,四人围坐在工作室的客厅里,不约而同地开始打退堂鼓。
    “咱也不是为了出名,自己在家里玩玩得了。”
    “是啊,别真上了舞台闹出笑话。”
    翁莉和顾川直一唱一和。戴艾挠着脑袋,“川直,这件事是你起的头,你必须负责。”
    “那当时也是大家一起决定的啊。”
    “可是……”
    “行了。”祝宥吟重重放下手里的易拉罐,“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很期待去演出吗?”
    戴艾举起手,“我紧张。”
    “我也是。”翁莉跟着说。
    “翁莉,你可是有粉丝的人。”祝宥吟扑身过去掐了掐她的脸,左右晃了一下,“我们这里面就数你最有经验,你得起带头作用。”
    翁莉在社交软件上传过她唱的歌,确实有点小粉丝。但她抬起眼,“你不也有经验,演奏会都开过两场。”
    “那能一样吗?”祝宥吟一鼓作气从地上站起身,“反正我们就是去体验一下,大不了你们也像我一样,把脸遮起来。”
    “好主意,咱改名叫蒙面乐队。”
    “去你的。”
    翁莉一脚踢上戴艾,又问,“不过柚柚,你确定要戴口罩?”
    “不知道。”
    祝宥吟也有自己纠结的点,她打架子鼓这事儿是瞒着家里人的,为了防止被发现,她原本打算戴着口罩上台。
    可到演出前一刻,她又决定摘下覆面的装备。
    就他们这点规模的演出,怎么可能被发现。就算被发现她也不害怕,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能有什么错。
    晚上八点,他们第二组上场。
    戴艾写的歌词被翁莉用她那空灵的嗓音唱出来,便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心弦,动听的乐曲声盘旋在所有人的耳里,直到旋律到高潮,鼓点也逐渐变得密集。
    上场前戴艾安慰大家就当作是这几年凑在一起玩乐队的汇报演出。他平时是最胆小的一个,这会儿反过来安慰他们,大家都笑出声。
    到了舞台上每个人还是都拿出了最佳的精神状态。
    祝宥吟手捏着鼓棒坐在后面,脊椎弓成月牙的弧度,踩镲开合间迸发出强力的锋响。她看着朋友们站在前方的背影,像是吃了一剂定心剂。
    汗珠沿锁骨沟壑流淌,她的眼眸狭长上挑,锋利如剑。手臂随着乐声而挥舞。
    不到一百人的livehouse里充斥着无数欢呼。
    二楼的栏杆边上的人,在乐声中屹立不语。他目光聚焦在女孩的身上。好似看到那些自由的根茎从她尺骨与桡骨的裂缝暴长。
    三首歌的时间而已,激烈的乐曲慢慢缓下来。嘈杂喧闹的环境里,她倏地抬起眼睛,穿过昏黄的光线与他对视。
    只是一刻便成了李叙随魂牵梦萦的永恒。他脑海里无端闪过很多画面,她坐在璃院弹钢琴的模样、捏着新鼓棒仔细摩挲的模样……要是一个人有自己乐意、喜爱去做的事情,那一定会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敲响最后一个尾音,他们的演出顺利结束。
    祝宥吟喘息着,在光影交错中恍惚了一下。
    她经历过大舞台,那种在聚光灯下的感觉并不舒服,像是将她放在无数人的目光中等待着被审视。她在台上机械地演奏着琵琶曲目,观察家人的反应后更加投入地演出,确保他们是满意的。
    而现在却不一样,每个音符都投入了她百分之百的热情,下面观众的呐喊是一种动力,让她与音乐融为了一体。
    汗水滑落,她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澎湃。
    直到闪光灯亮起来,她才眯起眼睛回神。
    “我们好棒啊!!”
    到了后台,翁莉一个箭步扑上来抱住她的脖子。
    这是他们四个人的第一次演出,顺利且完美收官。
    惯犯乐队的几个人正准备登台,见他们下场以后纷纷开始道贺,翟文尊走到边上,把纸巾递给祝宥吟,“辛苦啦,你们今天的演出非常精彩。”
    祝宥吟抽出一张纸,擦掉额前的细汗,笑吟吟回应,“你们加油。”
    大家浅浅聊了几句,就各自去做准备。翁莉拉着略显局促的戴艾融入了观众席,顾川直也举着相机四处拍照。得了空闲,祝宥吟从后台的楼梯间往上,走到了二楼。
    一开门,就落入一个怀抱。
    李叙随从后面抱住她,亲昵地将脑袋靠在她的肩窝里。
    “柚子老师,你今晚特别特别厉害。”他低沉的语气场馆里喧闹中异常清晰。
    “那当然!”
    李叙随反拉住她的手,抬头吻上她的掌心。
    “诶,他们开始了。”
    楼下响起轻柔的爵士乐曲,祝宥吟的注意力被吸引走,拍着李叙随的胳膊道,“快看快看,阿娅的表演可帅了。”
    他往下一瞥,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站在正中间的男人,头发半束在脑后,交错的灯光下那张脸散发着温和的气息。
    李叙随收起目光,搂着祝宥吟闭上眼睛。
    之前她怎么说自己来着?没品位还是品位差……忘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现在他承认了。他根本没心思去欣赏别人的表演,除了祝宥吟,他谁也不感兴趣。
    演出在九点钟正式结束。
    一群人在楼下拍照,祝宥吟抱着她的拍立得也加入了大部队。落单的戴艾站在角落,努力和旁边的李叙随找话题,“你也去拍几张吧,留个纪念。”
    “不爱拍。”李叙随弓腰撑在栏杆边,一双长腿微微弯曲。
    “啊哈哈,我也是。”戴艾挠头,可早知道待在这里那么尴尬,他还不如去拍照。他又说,“不过顾川直拍照技术很好的,刚才他给宥吟和文尊老师拍的那组可好看了。”
    李叙随直起身,“你又看不见,怎么知道好看?”
    “我、我听见他们在夸。”
    戴艾尴尬地摸摸鼻子,决定还是不再说话了。
    李叙随闲着无聊反驳他,“眼见都不一定为实,好不好看你光靠听,能听出几分真话。”
    戴艾不服,“我相信顾川直的技术。”
    “我说的是技术吗?我他妈说的是人。”李叙随喷他一句,眼瞅着那个男人离祝宥吟越来越近,心中烦得要死。
    长头发、短眼睛、尖下巴的。
    祝宥吟和他拍出来的照片能好看吗?
    他轻嗤一声迈腿走过去,留下戴艾一脸懵。
    翁莉说得对,好没素质一男的……
    顾川直拿着相机指挥得正欢,见李叙随过来就招手,“我帮你们拍一张。”
    “不用谢谢。”
    李叙随现在有点烦他。自顾自挤进祝宥吟和翟文尊中间,挂起不咸不淡的笑容,“柚子老师,我能和您单独拍一张吗?”
    这人一本正经的奇怪模样,祝宥吟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的拍立得就被他高高举起来。李叙随弯下腰,用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胳膊,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
    祝宥吟很配合地扬起嘴角。
    “咔嚓——”
    闪光灯亮起一瞬,他们俩的合照被打印了下来。
    照片里的祝宥吟仰着脑袋,小脸被一只胳膊挤着,眼妆是亮晶晶的,眉眼中溢出笑意。旁边的男人则是侧着脑袋,鼻梁几乎快要碰到她。
    李叙随捏着照片仔细端详他们二人。
    这才叫作好看。
    祝宥吟伸手朝他要照片,他不给,揣兜里,“你今晚和别人拍了那么多照片,这张归我了。”
    所有流程结束后,李叙随提前把车开到了门口。
    翁莉见到惹眼的跑车,撑着伞蹦起来,“李叙随你来得正好。”
    “他们叫了辆货拉拉把这堆设备送到璃园,你是不是也要回璃院,他俩蹭你的车过去可以不?下雨不好打车。”她说着,拇指转了转,指向站在一边的翟文尊和阿娅。
    李叙随环起手视线凝向旁边的祝宥吟。她眯眼笑着,盈盈的眸子让他想拒绝也不行。
    “当然可以。”他笑。
    大家伙儿分道扬镳,去璃院放设备的人上了李叙随的车,其他人去了吃夜宵的烧烤摊。
    祝宥吟陪着阿娅坐后排,翟文尊坐在了副驾驶上。都是话不多的人,一上车就沉默住了,只有雨声在嘀嘀嗒嗒。
    祝宥吟见状拿出手机翻起今晚拍的照片和阿娅一起分享,两个女生在后排找到共同话题便聊了起来。
    李叙随专注地盯着前方,过了一个红绿灯他觉得浑身不得劲儿,于是放下车窗让清凉的雨滴飘进来几滴。
    翟文尊也在这时候开口,“今晚谢啦,还麻烦你捎我们。”
    李叙随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我本来也要接她走。”
    翟文尊,“我们的庆功宴,你一起去吗?”
    “你们乐队的聚会能带家属啊?”李叙随单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睨了他一眼。
    “能啊。”翟文尊笑笑。
    “那得问问柚子老师让不让我去。”李叙随挑眉。
    翟文尊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就没再说什么,转头和后排两个姑娘聊起刚才的照片,看见合照他还夸了祝宥吟一句“很漂亮”。
    车子开到璃院,和货拉拉同时一起抵达,雨也越下越大。
    李叙随想着待会儿还要送祝宥吟去那个庆功宴,就把车随意停在门口,等看见她要冒雨上前帮忙,他不爽地拦住她,把人塞进自己车里。
    “那是他们自己的东西,让他们去收拾,你在这儿待着就行。”
    “下雨,我给他们送两把伞。”祝宥吟抽出纸巾擦擦雨水。
    “门口那个桶里有伞,眼没瞎的话能看见。”
    她顿住,“李叙随你今晚怎么……”
    “什么?”
    祝宥吟没说出来,把纸团扔进废纸篓里,“你把车停好吧,谢谢你愿意载他们过来,待会儿……”
    “你谢什么,你还替他谢我啊?”
    李叙随坐在她旁边突然有点委屈,他俯身把祝宥吟的脸掰向自己。“待会儿你们要去庆功宴,我可以滚了是不是?”
    祝宥吟伸手推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李叙随你先别拉拉扯扯的,等下被看见不好。”
    “怕什么?”李叙随讨厌这种憋屈窝囊的感觉,但还是克制着情绪哄着她,“车门关着,车窗也没打开,谁能看到。”
    “那你也别在车上发疯。”
    祝宥吟想去推开这个黏在自己身上的人。
    可这一推,李叙随就更反骨了,铁钳似的手臂禁锢着她。她觉得腰上痒痒的就忍不住胡乱挣扎,结果推搡间手一颤,“啪”甩了他一巴掌,不偏不倚正好是脸颊,两个人都瞬间同时顿住。
    她错愕地看到李叙随脸色浮现出异样的情绪。
    她发誓,是不小心的。
    可外面雷雨交加,这个誓言好像没有任何信服度。
    车厢里昏昏暗暗的,她隐约看到男人脸色的红痕。
    如果只是巴掌印还好,可上面还挂着两道指甲印。她为了今天的演出去做了新美甲,虽然是短款但也锋利。
    李叙随老半天没动,他用舌尖轻抵了一下唇腔侧边,感受到陌生的麻胀。雨点打在玻璃上,雾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他捏起祝宥吟的下颌,“你自己数数,从我们认识到现在,这是你打的第几个巴掌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祝宥吟脸颊生疼,不自觉去拉他的手,可扯了半天却纹丝不动。“是不是疼了,对不起……”
    对不起、谢谢。她今晚还真是有礼貌。
    李叙随缓缓抬起眸子,“要道歉的话来点有诚意的。”
    祝宥吟又看见了他脸颊的几道抓痕。
    “什么有诚意的?”
    李叙随指尖动了一下,在黑暗中随着窗外毫无节奏的雨滴声用力按住她的唇。
    她的口红很快被抹花了,唇瓣红嫩充盈。
    他视线黯了下来,沉声反问,“你觉得呢?”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