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慢慢,这个词出现在他们之间很不可思议。
    两个人都是急脾气,现在停下来回顾当时彼此的感受,或许也会有种别样的滋味。祝宥吟卷翘的睫毛扇了扇,“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李叙随弯下腰,将一条宝蓝色的链子挂在了她的脖子上。梨形宝石优雅地垂挂在中间,抛光且半透明的玉饰环绕四周,闪耀通透。
    祝宥吟碰了碰项链的边缘,感受它冰凉的质感。
    “是今年的礼物吗?”
    李叙随点头,在她的注视下低头吻上她胸口的宝石。
    一颗毛绒的脑袋伏在胸腔前。他半天没有动静,虔诚地像是在祈祷什么。两个人的呼吸频率相同,相互交织在一起。
    祝宥吟感觉到他的热气铺散在皮肤上,片刻后抓起他的脑袋,对上了他深邃的眸子。“你才说的……”
    “很适合你。”他呼吸得很沉,声音也低哑,克制的情欲就快要扑涌出。“进去吧。”
    祝宥吟不再看他,提起裙摆转身往室内走去。
    音乐厅门口。
    祝申年看见祝宥吟走过来,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去哪里了?”
    “我去送一个朋友。”
    今天的演奏会办得很成功,祝申年也不想去细究她刚才不接电话的原因,带着她进屋子。
    大伯先是对着她夸赞了几句,而后又把她介绍给其他的宾客。对话中,她得知大伯最近的合作方是一位古典音乐爱好者,今天就是特意邀请他们来观看演出。
    大人们在交谈,祝宥吟和祝卉乐站在旁边,都开始无聊地数起墙纸上的星星。
    回到祝宅,苏阿姨已经把今天收到的礼物整整齐齐摆在了房间里。她一眼都没看,越过它们进了浴室。
    洗完澡,蔡淑来敲门。
    祝宥吟顶着湿发给她开门,蔡淑见她还没吹头发,于是拿起吹风机,“我帮你吹头。”
    祝宥吟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吹风机呼呼响着,蔡淑拨弄起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温柔地抚摸,等头发吹到半干,又抹上了精油。
    祝宥吟很少享受母亲这样的抚摸。
    蔡淑在家时都比较严肃。她和祝申年是联姻结合在一起的,结婚后一年生下了祝卉乐,可孩子刚学会走路就在一次外出中遗失,她本就沉默性子变
    得更加冷淡。
    在祝宥吟的印象里她很少会笑得很开心,即使是现在面对亲女儿祝卉乐,也不会流露出太多的情绪。
    她毕业于国内顶尖学府,以前在祝氏的高层工作,后来祝申年怕她太累,就让她退出公司,为她投资设立了一家美术馆。很多人都羡慕她,美术馆有祝氏撑腰,她只需要顶着主理人的名头坐享其成。
    实际上,祝宥吟清楚记得那是在她初中的时候,蔡淑每日都在书房待到很晚,她桌子上摆满艺术作品的资料和书籍。学习一个全新的领域她需要付出很多,她把精力投入到艺术馆的工作中,一年后成功办起了展览,美术馆的名声也逐渐显露。
    祝申年原本只是想让她放松放松,随便投资着玩玩,没料到她会把美术馆经营得如此成功。只有祝宥吟被她影响,在后来的日子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愿意敷衍,会做到极致的好。
    蔡淑平时工作的时候雷厉风行,加上性格的缘故,她很少会有如此柔情的时刻。祝宥吟回头环抱住她的腰,“谢谢妈妈。”
    蔡淑放下吹风机,摸摸她的脑袋,“又长大一岁了。”
    她的声音太轻柔,祝宥吟忽然舍不得放手,就一直抱着她。过了一会儿听见她问,“最近怎么不和付岸一起出去玩了?”
    祝宥吟抬起头,“这几个月都在筹备演奏会,大家有点忙。”
    “也是。付岸刚进付氏,现在应该也分身乏术。”
    蔡淑站起身,精致脸上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只是这会儿眉间蹙起,多了道不明显的痕迹。她直接道,“柚柚,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你大伯和爸爸要让卉乐和他订婚了。”
    祝宥吟闻言不经意愣了一下。对上母亲那双和祝卉乐一模一样的圆眼,接着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妈妈,你这里怎么了?”
    “不小心磕到,没大碍。”蔡淑余光瞥见椅子上有一件男士外套,说回正题,“我是想问你,你喜欢付岸吗?”
    祝宥吟抿唇,“既然姐姐要和他订婚了,我喜不喜欢还重要吗。”
    蔡淑颔首,“当然。”
    祝宥吟听见她坚定的声音,忽然动了动手指。
    蔡淑继续说,“我并不赞同他们做的这个决定。感情、婚姻这些事情,我希望你们能自己做选择。如果你喜欢付岸……”
    祝宥吟轻轻摇头,“我不喜欢他,我们只是朋友。”
    蔡淑放下心来,语重心长道,“这些事情牵扯到各家的利益,都是长辈们之间的问题。我不希望他们的决定会影响到你。今后无论发生什么、听到别人说什么,都不必在意。”
    这些话,蔡淑小时候就对她说过,祝宥吟一直记在心里。
    “我知道的。”
    “你和卉乐都是好孩子,能证明你们自己的不是外人也不是家人,只有更优秀的自己。”
    在这个家族里,她们或许有太多委屈。蔡淑比谁都清楚,订婚的消息一旦确定,外界肯定又是一番议论。她心疼两个孩子,临走前又回头看向祝宥吟,“柚柚,生日快乐。”
    蔡淑离开后,祝宥吟趴回床上,闭上眼睛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包裹得严严实实,就像是钻进了安全的角落里。
    春天的晚风轻轻扫去了白日里的喧嚣,房间开着窗户,暖白的窗帘随风摇晃,有淡淡的花香飘进来。蔡淑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仿佛还在抚摸着自己,没一会儿她就进入了梦乡。
    演奏会顺利结束,一学期也进入了尾声。祝宥吟没多少时间休整,马不停蹄又投入到期末的筹备中。
    周五戴艾出院,邀请大家一块儿去吃饭。
    餐厅订在璃院附近,祝宥吟推门而入,只看到坐在圆桌边上的李叙随。他穿了件黑T恤,翘着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翁莉是征求过大家的意见之后才邀请李叙随的。见到他,祝宥吟不惊讶,就近挑了个位置坐下,“他们还没到?”
    “没到。”
    李叙随看见她的动作,站起身挪到她身边,“这几天很忙吗?”
    “有点。”
    “哦,怪不得不回我消息。”
    “……”祝宥吟侧眸,看了眼他淡然的脸庞。
    生日过后,他时不时会给自己发随手拍的照片,也会说一些琐碎的小事。称这是分享日常,促进感情。
    祝宥吟一开始还有耐心回复,几天之后她干脆无视了他的消息。
    李叙随靠回椅背上,自我安慰,“没事。你忙,冷落我也没关系。”
    “冷落你?”
    祝宥吟抱起手,“你别总消息轰炸骚扰我才对吧。”
    其他人很快就到了,顾川直是最后一个来的。
    为了表示感谢,翁莉给每个人包括蔡淑都准备了礼物,祝宥吟接过东西,最先看到她眼下的青色,“没休息好?”
    翁莉点头,“昨晚在医院没睡好,今早起来又忙出院的事情。”
    祝宥吟安抚般地摸摸她的胳膊,“现在戴艾也出院了,你先好好休息几天再去上班吧。”
    翁莉应声,笑着张罗大家动筷吃饭。吃到一半,她抬起水杯朝李叙随道谢,“李叙随谢!还好你及时把戴艾送到医院。之前院子装修的事也很感谢你,现在戴艾出门方便多了。”
    戴艾也摸起杯子,“恩人,真的很感谢你。”
    李叙随抬了抬杯子,“人没事就好。”
    翁莉又将杯子转到好友那头。
    顾川直摆手,“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官方客套了。”
    翁莉和戴艾笑起来,还是一个个道谢。
    这顿饭全没了上次一起吃火锅时的尴尬,朋友几个还是说说笑笑,聊着稀松平常的事情。
    李叙随在听着,时不时给身边的女孩夹菜倒水。顾川直这时候提议下周末去他家里吃饭,看到李叙随自带家属感,于是让他也一块儿去。
    “不行。”
    祝宥吟拒绝。
    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以为她不想让李叙随去。
    “不是,我有事情。”
    “咋了?”翁莉伸头问。
    “我要跟家人去一个慈善晚会,之前就定下来的事情。”她无奈摊手,“川直你先带他俩去吧,我下次再来。”
    翁莉很惋惜,又嚷嚷着想顾家阿姨做的油焖虾。
    吃完饭大家便各自离开。祝宥吟走路到璃院开车,李叙随一直跟着她身后。到了车边,她回头,“你还跟着我干嘛。”
    李叙随问,“是不是觉得我总给你发消息很烦?
    他的神情像是真受了委屈,不等她回答便又说,“我只是想和你聊天,但现在看来给你造成困扰了,那就不打扰你。”
    等他离开,祝宥吟才淡淡挑眉。
    这么乖?
    果然,这天晚上没再收到他的消息,第二天早晨也没有他的“早安”。接下来的一周,这人像是销声匿迹了,祝宥吟居然感觉不习惯,时不时还翻起他们的聊天记录。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周六晚上她跟着父母到宴会现场。在嘈杂中忽然远远看见李叙随时,隐约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场活动是京桉最具影响力的慈善晚会之一,到场嘉宾数不胜数,除了京桉各大企业董事、慈善家,还有不少娱乐圈的明星。
    柏珩集团一行人最晚进场,为首的几人个子都很高,颀长的身影非常出挑。李叙随漫不经心走在侧边,一进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祝友谊见李叙随难得穿着正经的西服,经常散落在额前的碎发也被发胶抹到头上,露出他上挑的桃花眼,神色不明地看着自己。
    他站在那里,就是人群的中心。
    才看了他两眼,一道身影就挡在了自己面前。
    付岸同样是正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神情,“宥吟,我能单独和你聊两句吗?”
    祝宥吟收回目光,问他,“怎么了?”
    “这人太多,我们到那边吧。”
    付岸指指不远处,她却看见那边的人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下颌微抬,薄薄的唇瓣动了动。
    祝宥吟
    读出他的口型:不准。
    不准什么?
    祝宥吟浅浅咬唇,思忖一下对付岸点头,“走吧,正好我也想透透气。”
    两人并肩,一起往外面走。
    另一头的李渊和老友寒暄完,忽然感觉到一阵阴戾潮湿的气场蔓延在自己身侧,扭头看见自己侄子漠然冷着一张脸。
    他双手垂在腿侧,目光紧紧看着出口处。
    “阿随怎么了?”
    李叙随抓起桌边的鸡尾酒喝了一口。
    “看见熟人了,去打个招呼。”他说完,迈腿往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老实说,他因为没谈过正经恋爱,所以很困惑祝宥吟到底喜欢哪种相处方式。没办法,只能一再退步。
    可是一周够漫长了吧,他已经憋了整整七天不去找她。
    现在他不想忍了。
    祝宥吟和付岸停在了露台处。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叙随只是看了眼,心中便涌起无限的情绪。
    不理智的他出现了。祝宥吟不适合和蠢货待在一起,她应该在自己身边,只能他一个人拥有。
    他有这念头这也正常。
    祝宥吟与他来说,是心脏。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格外清晰,只剩脉搏在耳畔平稳低鸣,当心跳慢到临界点就是死亡。
    他反悔了。
    什么慢慢来。
    独一无二,不可缺少的,怎么可能慢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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