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鲜血不多,浸染了他的一根指尖。
    他将脸微微扬起,眉弓硬朗,一双眸子半眯起,蕴着浅浅的光亮,褐色的瞳孔涣散,只是直勾勾盯着她。
    李叙随经常会这样盯着她。
    他的目光比红色的血要刺眼,不过更诡异的是下面某处的反应。
    祝宥吟回神,猛地从他身上弹起来,抓起桌子上的几张纸巾扔给他。
    李叙随缓缓屈腿,站起身,用纸巾堵住鼻子下方,瞥了眼已经躲得远远的祝宥吟,转身去了卫生间,
    等他离开,祝宥吟才靠近观察了一番,四周还是干干净净,没有染到血迹。她放心坐下来,听着卫生间里的哗哗水声。
    过了一会儿,李叙随出来了。
    应该是洗了把脸,额前的碎发全都湿了。他走到祝宥吟身边,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镇定坐下。
    冷色系的沙发往下凹陷,两个人坐在上面一动不动。
    祝宥吟率先侧头看着他。
    李叙随刚进门的时候就把外套脱了,现在身上是一件黑色宽松卫衣,松松垮垮往下坠,能看到脖子上的血管脉络。
    他宽厚的肩膀微内扣,像座山似的一动不动矗立。五官轮廓很立体,她一直认为他的长相是具有攻击性的那挂,可现在仔细看他的侧脸,居然比较柔和。
    鼻尖有点红。
    李叙随在她的注视下抬起脑袋,从身侧拿了一个抱枕压在腿上。
    祝宥吟跟着往下看了,却被他叫住,“祝宥吟。”
    “啊?”
    “你胡乱看什么呢?”
    祝宥吟眨眼,“我只是……”
    正欲组织语言,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打断了那奇怪的气氛。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是私教老师打来的。
    她和对方请了请个假,又礼貌道歉后才挂断电话。
    李叙随在旁边听完全过程,冷不丁说,“什么时候对我也能这么有
    礼貌?”
    祝宥吟听见了,回头看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有点烦。
    不过,自己最近对他还算比较有耐心。
    祝宥吟停下动作,直视他。
    他的视线一如既往的大胆,游走于他们之间,如冒犯神明的信徒,又不掩的欲望却也克制。祝宥吟微低头,靠近了他几分。
    她身上的浆果味道溢出甜涩,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紧致地包裹着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她那双眼眸也是直勾勾盯着自己。
    李叙随不自觉动了一下。
    祝宥吟不老实,抬起手,指尖刮过他的皮肤,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栗后忽然笑出声。
    “李叙随你抖什么啊?”
    李叙随稳住呼吸,绷着身子才发觉她眼里的戏谑,在挑逗他。他沉下乱七八糟的心思,扔下抱枕站起身,“我渴了。”
    他大步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瓶冰水,猛灌一口。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喉结滑落,浸了胸腔,燥热才被抑制。喝完,转头问她,“喝吗?只有柚子味的。”
    “…不要。”
    李叙随关上冰箱,说回正事,问她,“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来?”
    “哪天?”
    李叙随捏了一下手,“你骗我,让我等你的那晚上。”
    “哦……”
    祝宥吟回忆了一下,诚实回答,“我和付岸去吃饭了,时间有点晚,就没来了。”
    李叙随眯眼,“是么。”
    祝宥吟挑眉问他,“你不会一直在等我吧?”
    李叙随反问,“吃到很晚?”
    “你问这些干嘛?”
    李叙随回到沙发边,往后一靠坐了下来。
    衣服往下垂,隐隐露出锁骨的轮廓。整个人姿态慵懒,语气却比刚才稍显严肃。
    “你考虑一下,和付岸分手吧。”
    他很突兀地说起这个事情,让祝宥吟摸不着头脑。可他也不像是在闲聊,又继续说,“他不适合你。”
    祝宥吟皱起了眉头,“适不适合,轮不着你发表意见吧。”
    “确实轮不着我,但我只是在提醒你,和他交往、喜欢他这种人,是在浪费感情,浪费时间。”李叙随语气淡淡,就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祝宥吟捏起手。
    得,耐心耗尽。
    她的语气也冷下,“那你说说,什么叫浪费。”
    “付岸不是一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而且,你和他在一起永远没有结果。”
    祝宥吟努力扬起假笑,“我需要什么结果吗。”
    李叙随凝着她说,“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交往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吗,你和他不能走到最后的。”
    祝宥吟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有说我要和付岸结婚吗,还有,谁说交往就要结婚?我谈恋爱就不能是为了享受?”
    李叙随听见她的话,目光顿了几秒,随即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
    他薄唇微启,一字一句,“如果你只是在享受,那更没必要让他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你可以选择更好的对象。”
    祝宥吟吸一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和他分手。”李叙随站起身,身影拉下长长一片,低头看着她的脸庞,“别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祝宥吟偏开脑袋。李叙随总是一副看透了她并且自信笃定的语气,让她有点生气。
    “其实有时候我认为,和你说话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她说完,从李叙随身边退开,抓起掉在一旁的包大步离开,走的时候还故意把门砸得巨响。
    她越走越快,胸口像是莫名堵起一口气。她不想去理解李叙随叽里咕噜说的那堆话,但无论如何,全世界他最没资格管她的事情。
    离开璃院后,她就接到了祝申年的电话。
    因为她没去上课,私教老师按要求向父母报备了情况。他电话打来就是一通问责。祝宥吟只好应付着,说自己学校里有事情。
    祝申年对她这次演奏会的重视程度非常高。
    接下来一连几日,她不是学校上课就是到琴室练习,直到卫斐给她打电话,才换了身行头出门。
    卫斐已经在非洲待了小一段时间,人晒黑了不少,看上去比以前开朗。他们汇合后一同前往汽车俱乐部,准备卖掉那辆才入手没多久的小汽车。
    祝宥吟疑惑地问,“怎么突然去西非了?”
    “也不算突然吧。其实在我的计划中从没有回国工作这个选项,是因为我爸去年身体不太好,我才答应他进祝氏工作。”
    卫斐目视前方,双手握住方向盘,“可是我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所以还是离职去了西非。”
    祝宥吟若有所思,“你现在在那边做什么?”
    “我在当地最大的华人工厂,那边资源丰富,虽然条件不好,但对我来说挑战性很大,发展前景也不错。”
    祝宥吟对他的生活方式很好奇。之前聊天的时候就听说他自驾穿越了整个东欧,在本科期间创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现在听他聊起考硕士阶段不顾家人反对转学科的经历。
    看到卫斐脸上的热忱,她意识到这种自由跳脱的生活并不是随心所欲,而是由他主宰的选择。
    到了目的地,俱乐部员工开始检车,卫斐很爱护车子也并不想高价出售,只是想找个真心喜欢这辆车的有缘人。
    等待的期间,祝宥吟和卫斐在阳台的休息区晒太阳。讲起在陌生国度遇到的窘事,两人都笑得停不下来。
    俱乐部的阳台很宽敞,一男一女站在栏杆边上,左侧的女生披着长直发,风吹起她额前的刘海,一双眉眼微微上挑,尤为引人注目。
    俱乐部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欧陆,斑驳的阳光落在车身上,树影也在摇晃。
    驾驶座上的人抬手把空调按到合适的温度,车厢里太过沉默,他又转过脑袋小心询问后排,“车要开进去吗?”
    李叙随放下交叠的双腿,闻言,他抬起深邃的视线聚焦向了对面的阳台。那对男女挨得很近,一直说说笑笑,非常刺眼。
    他冷眼盯着,对车逢说,“去把她叫过来。”
    车逢被李叙随从李行之那里薅过来当助理有一段时间了,对他的脾气也算熟悉,此时他口中的“TA”指的肯定是祝小姐。
    车逢看了眼阳台之上的两个人,解开安全带下车,快步走进了俱乐部。
    原本宁静的二楼阳台又多了个人,三人交谈一番,视线都落在了黑色汽车上。
    李叙随透过窗户看到祝宥吟的探究的目光,片刻后又低下头,目光幽幽注视着手机上的照片。
    照片里同样是一对男女,他们坐在咖啡厅里,互相交谈着什么。
    李叙随指尖轻点,扯出一抹讥笑。
    “笃笃——”
    玻璃被敲响,他放下窗户。
    车逢的一张脸露出来,带着些踌躇,“祝小姐说她现在很忙,可能没办法过来。”
    李叙随抬起眼皮,“原话。”
    车逢抿唇,再次开口,“她说不认识您,让您……滚远点。”
    这才是祝宥吟对他的态度。
    李叙随立马冷笑出声,拉开门下车独自走进俱乐部。
    楼上。
    祝宥吟的眼皮在跳,当她看见那个叫车逢的助理突然出现的时候,就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果然,他离开后没多久,李叙随就迈着大步进阳台的门。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清晰的脚步声踩得很重,每一步都透着悠然。目光停在祝宥吟身上,“没打扰你们吧。”
    卫斐察觉到气氛不对,问祝宥吟,“你的朋友吗?”
    祝宥吟觉得李叙随跟鬼似的,神出鬼没。
    懒得理他就扭头和卫斐说,“不认识。”
    李叙随瞥了眼祝宥吟身边的人,语调微扬,“不认识?那现在可以认识一下。”
    “不用。”祝宥吟拉着卫斐想离开。
    李叙随挡住唯一的路,凝视着她突然又问,“你是在和这个人约会?”
    这个人?
    卫斐意识到对方是在说自己,于是看了眼突然出现的男生。
    他个子很高,短短的头发被阳台上的风吹起,看上去和祝宥吟差不多大的年纪,只是神色太过冰冷,周身凛冽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卫斐轻笑一声,试图缓和气氛,“请问你是……”
    李叙随不爽地睨他一眼,“管得着吗你?”
    “李叙随!”
    祝宥吟听见他轻蔑的
    语气,气不打一处来。他什么东西,敢对她的朋友这样没礼貌。
    “你发什么神经?”
    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李叙随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盯着祝宥吟,似乎在确认她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可这女孩完全是一副厌恶的神情。
    是因为打扰了他们约会?
    李叙随浅浅抬眉,垂在腿侧的手也握起来。
    祝宥吟怕卫斐认出李叙随的身份,于是朝他露出歉意的微笑,“卫斐哥,我认识他。抱歉,我先跟他说两句话。”
    说完,她抓起李叙随的胳膊,用尽全力把他拉出阳台。
    李叙随缓神看到抓住自己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于是迈开脚步跟她离开。
    出了那扇门,他回头挑衅似的看了站在原地一脸懵圈的卫斐。
    “李叙随,你有病啊!”
    走远以后,祝宥吟甩开手,忍不住骂出声,“早说过了,在外面别跟我说话,要是刚才卫斐哥认出你,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
    “卫斐哥?”李叙随冷声重复,似乎是在笑,“你还真是在和他约会啊。”
    他开始咄咄逼人,“你连和其他异性约会都不怕,就怕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你嘴里能有句好话吗?卫斐是我的朋友!”祝宥吟再次纠正他,“我和你没关系。”
    李叙随冷嗤,抓住祝宥吟的手臂带着她往楼下走去。走到一楼,不顾她的挣扎,几乎是将她夹在臂弯之下,带着她朝车子走去。
    祝宥吟被他塞进车子里,她拍拍紧锁的车窗,又看了眼路边板正的助理,找他求救似的,“车、车逢?!开门。”
    李叙随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正好听见她在喊车逢的名字。他阴着脸色俯身,把人按回座位上,扯过安全带帮她扣上。
    “叫他没用。”
    祝宥吟还在大口喘气,她捏着安全带,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推背感,“你要带我去哪里?”
    汽车驶出一段距离,李叙随才扭头看了她一眼,“去了就知道。”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条街边。
    李叙随下车,绕到副驾驶把祝宥吟拉下车。他真的很不绅士,把祝宥吟弄得胳膊生疼。
    她揉着手臂,幽怨地抬起脑袋。可还来不及骂他,就看见马路对面的咖啡厅里坐着两个人,
    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对视相望。
    “看到了吗?”
    李叙随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他弯腰贴在祝宥吟的身边,外套摩擦几下,与她平齐,注视着对面的人,“付岸和你姐姐好像挺开心的。”
    祝宥吟看了一眼,“所以你带着我来这里,就是让我看这个?”
    她咬唇,伸手拨开他想要离开,“无聊。”
    李叙随笑了笑,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他捏着那一巴掌就能笼罩的小脸,逼迫她看着前方。
    “放开我!”
    李叙随用了力,把她往前轻推,“站在这里做什么,过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啊。”
    祝宥吟不动,直直盯着咖啡厅里的付岸和祝卉乐,她咬牙开口,“他们现在做什么不关我的事情。”
    “你不是喜欢他吗?”
    祝宥吟的睫毛无意颤了颤。
    李叙随继续说,“你不是不愿意和他分手吗,可你知不知道,他要和你姐姐订婚了。”
    李叙随早就听闻了祝家要安排祝卉乐和付岸订婚的消息,他并不想就这么残忍地告诉祝宥吟。
    可现在,当他拇指无意刮过她的脸颊,发现有滴温热时,所有克制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
    他不明白,为了一个只能屈服于家人安排,抛弃心爱女孩的人,有什么值得掉眼泪的?
    他压制着怒火,用拇指蹭掉了她脸颊的眼泪,语气带笑,是讽刺的,“那你怎么办啊祝宥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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