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等李叙随慢悠悠离开,付岸才回头将祝宥吟上下打量一番。
    她低着脑袋,情绪不佳的样子。他小心询问,“宥吟,你和李叙随认识?”
    祝宥吟摇头,语气低落,“他好像很讨厌我,可我从来没得罪过他。”
    付岸叹口气。
    李叙随这人吧,对谁都没好脸色。“没别吓到吧?”付岸安慰着,轻声哄她,“他就那样,不正常。”
    李叙随什么人,大家都清楚。
    柏珩集团的小少爷,除了父亲以外,他上面还有个亲哥和三个叔叔操持着家里的生意,根本没有他操心的事。和其母胡以溪一样,他生了双上扬的桃花眼,却总摆着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从小就爱滑雪,十八岁跟着最小的叔叔李渊研发产品,在勃朗峰的滑雪场用极限运动测试智能穿戴设备性能,一经发布火爆市场,也赚到了第一桶金。
    这样一个恣意的大少爷,圈子里的风向标。付岸也不想和他发生摩擦。
    祝宥吟见是付岸为难的样子,于是轻轻嗯了一声,“我们回去吧。”
    说完,她率先往前离开。
    看着她失落的背影,付岸不禁皱起眉。
    他能感觉到,李叙随明显是不喜欢祝宥吟。但看她受怕的模样,自己心里又无比懊悔,就不该让李叙随有机会靠近她的……
    等离开走廊,祝宥吟才撇下嘴角。
    她和李叙随,磁场不合,八字相克!
    李叙随知道她太多事情,所以他偶尔发个神经自己也能忍了。可随着时间流逝,这人就像是要故意整她似的,时不时揪出她的尾巴,总嘲她,“装什么装。”
    见不得她似的,每次到都要来嘲讽两句……
    祝宥吟吸口气,回到了包厢。
    李叙随还没走,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地与旁人说话,也没正眼瞧过她和付岸。
    饭局结束,周鸢他们醉醺醺转场到第二局。祝宥吟家里有门禁时间,告别大家被付岸送到家门口。
    车停下,她解开安全带礼貌道谢。
    “别跟我客气。”付岸下车为她开门。
    两人站在路灯下,背后是亮着微光的祝家院子。夜晚的凉风不时穿过,树梢的影子在晃动。
    付岸个子也高,却没有压迫感,站在他身旁有很放松的感觉。祝宥吟察觉到他有话要说,耐心等待。
    “宥吟,抱歉。”付岸握拳抵在唇边,清咳一声,“今晚李叙随说那话的时候,我没有否认。”
    是指“男朋友”这个身份。
    “没事。”
    “你不生气就好。”
    付岸观察着她的脸色又认真开口,“不过其实他说的…也是我的想法,宥吟。”
    他说得模糊,点到为止,但祝宥吟清楚。
    付岸笑起来,“进去吧,替我跟阿姨问好。”
    祝宥吟进到房子里,蔡淑还没休息,祝卉乐也坐在沙发上与她聊天。她过去一一问候,把付岸送她回来的事情报备。
    蔡淑点头,看了身边安静的大女儿,“下次这种聚会,带上你姐姐。”
    祝卉乐被点名后,立马挺起腰板摆手,“不用了妈妈,宥吟的朋友我都不认识。”
    蔡淑问,“付岸你不认识?”
    “……”
    这倒是认识。
    祝卉乐放下手,不再说话。
    “宥吟,以后出去都带上乐乐,让她多认识点朋友。”
    蔡淑是在下达命令。
    祝卉乐回到祝家两年多了,除了学校的同学,朋友没认识几个,性格还是那么内向。
    祝宥吟感觉到身边的人情绪,缓声开口安抚她,“姐姐,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祝卉乐不敢拒绝,只能点头。
    ……
    九月开学后,祝宥吟连续一个月都在忙着上课、练琴。年底有重要的比赛,每天还要打卡练琴两个小时以上。
    等国庆长假回来后,除了把夏装换成秋装以外,生活一成不变,她每天从教室到琴房再到宿舍,连食堂都很少去。
    舍友丁喆萌和连歆从后街买了一堆炸串回来,难得见祝宥吟在宿舍,她们凑过去。
    “干嘛呢,吃炸串?”
    祝宥吟放下药膏,“不吃了。”
    “你今天都没吃饭吧。”
    连歆看到她指尖的红痕,忍不住皱眉,“你手都这样了,歇歇吧。”
    “是啊,比赛还有段时间呢,你别绷太紧了。”丁喆萌把一串炸鱿鱼塞到嘴里,含糊地说,“再说以你的水平,随便就能碾压他们。”
    祝宥吟握起双手,把刚才洗好的水果递给她们解释道,“过两天得去赵老师的工作室弹琴,要提前多练练。”
    祝宥吟专业在年级里数一数二,平时老师有私活都会把她叫上。
    “好吧,那你也要注意休息。”
    两个女孩坐下来后就开始聊天,祝宥吟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也就顺道听上几句。
    她们再聊一个男生,是常听见周围人谈论的那号人。聊着他的境况和生活。
    “李叙随好像又去瑞士滑雪了。”
    “我看到了,听说他还登上了雪场官方的封面呢。”
    “他滑单板可真是帅呐。”
    到这,祝宥吟就听不下去了。
    进了阳台,从兜里取出烟盒,可还没有下一步动作,脑子里蓦地想起那张脸。
    她向来都很小心,没人发现她会抽烟。被李叙随发现那会儿,正好是祝卉乐回家满一年的时候。
    家里人要一块儿吃饭,难得让祝宥吟提早结束琵琶课。她站在老街口等夏叔来接自己,才吐出两口烟气,就对上了李叙随玩味的目光。
    他刚从瑞士回来,听说拿了几个大奖,少年气性桀骜,身上洋溢着胜者的姿态。反观她却是狼狈地垂下手,试图掩盖什么。
    为了不掉气势,祝宥吟指着他,警告他要当没看见,李叙随自然是没答应。
    一副烦人的模样。
    祝宥吟捏了捏烟头,干脆又把它塞回壳子里。
    寝室里的女孩们还在议论,越来越激动,她站在风里,拨开碎发看了眼时间。
    今年国庆中秋是连一起的。
    上次见李叙随,大约是中秋那会儿。
    那天付岸往祝家送了一堆礼盒,留下吃了顿饭就把她送回来学校,同行还有祝卉乐。
    他特意绕了圈,先把祝卉乐送走,最后才送祝宥吟回新校区。
    车停在学校门口,他执意要走路送她到宿舍。两人一路漫步,在教学楼门口正正撞上李叙随。
    他那天穿着黑色卫衣,宽阔的肩膀撑起衣服,帽子遮住了半张脸,鼻梁若隐若现的线条和露出薄唇,祝宥吟瞥见了他下颌的一处伤口。
    新的,挺严重,应该是滑雪时候弄的。
    因为之前的事情,付岸很警惕,但李叙随只是漫不经心瞥了他们一眼,视线下移,没太多情绪地在祝宥吟脸上停留了片刻,只是那么几秒,又迈着大步走向自己的车边。
    跟不认识一样。
    他坐进车里,车声轰鸣,不太低调的跑车一路驶出校园。无事发生,付岸才松口气。
    从那天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了。
    祝宥吟收起回忆,把烟盒揣进兜里进了寝室,听舍友激情澎湃地聊着学校里的事情。
    之后又一段时间,她过得很充实。
    大部分时间都在上课练琴,偶尔会去璃院工作室和翁莉他们玩一下午,第二天又回到学校上课,周末按时回家,和父母、姐姐一起吃饭出席各种宴会。
    到了月底,气温骤降下来的那两天,她收到赵果言老师的通知,前往工作室进行演奏。
    赵果言是艺术系的研究生导师,自己还运营着一家音乐疗愈室,前些日子受到学校计算机科学系研发团队的邀请,参与一个关于音乐疗愈体感仪的项目。
    这个团队最近正在采集各类乐器的数据以及用户体验。赵果言特意把自己的学生祝宥吟和顾合肆叫来,为大家
    乐曲演奏。
    项目总负责人田季是京大的博士研究生,他把两人带到了疗愈室门口,解释道,“今天主要是想让团队小伙伴们体验一下各类乐器,回去以后我们会进行专业评估,如果有需要,过段时间还得麻烦两位同学帮我们录音采集声音。”
    进了疗愈室,静谧的环境里漂浮的淡香,一下子让人舒缓下来,屋子里有六七个人盘腿坐在地上,都是研发团队的成员。
    因为祝宥吟和顾合肆都不是专业的疗愈师,只需要给体验者演奏事先准备好的乐曲即可。
    祝宥吟经常对外演出,曲练得也熟,轮到她的时候弹起来非常顺利。反倒是吹长笛的顾合肆有点磕磕绊绊。
    他对着老师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这两天咳嗽没好,有点影响发挥。”
    祝宥吟看到他神色浮出焦急,于是外卖买了份润喉糖和止咳糖浆。第二轮开始前,顾合肆吃了润喉糖,喉咙的痒意退了不少,找到状态后顺利完成了演奏。
    结束后,田季带着他俩上楼休息,一路给他们介绍着项目的进展。顾合肆完成任务终于放松了些,祝宥吟则走在最里侧,她背着琵琶盒认真听他们说话。
    进休息室后,田季便让他们先休息,等待下午的第三轮演奏。
    得了空闲,顾合肆终于能单独和祝宥吟说会儿话。他接了两杯热水,到她身边坐下,“小祝,谢谢你帮我买的药,我今天真是有点紧张过头了。”
    祝宥吟听见他这话,抬起脸,“这几天降温,生病的人挺多,你注意身体。”
    顾合肆把热水推到她面前,“你也多喝点热水。”
    “谢谢。”
    顾合肆对上她略清冷的目光,不自觉紧张了一下,挠挠头又继续开口,找了些专业上的话题与她闲聊。
    俩人说着话,丝毫没注意到休息室对面的大会议室里坐着个人。
    他颀长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双腿交叠着,指尖轻轻抵在下颌处注视着他们。
    田季把人安顿好后就进到这间会议室。
    “听了一上午感觉真不错,叙随,你下午去听听看,挺舒服的。”
    他说完,发现李叙随的目光盯着对面屋子的两个人。他跟着往那边瞥了眼,见那对男女正在低头讨论着什么。
    “他俩是乐手,赵老师的学生。女生是弹琵琶的,听说很厉害拿了不少奖。男的是研究生,会的乐器挺多,也挺厉害。”
    李叙随收回目光,抬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淡声提醒,“光是来体验就花了一周时间,按你们这进度,今年年底能完成多少的任务?李渊可没那么多耐心。”
    柏珩集团在京大设有校企合作基地,专门扶持学校研究生的各类项目。这次田季团队的体感仪项目深受李渊的青睐,愿意全额拨款鼓励项目建设。
    田季和李叙随是老朋友,关系也挺好,他靠到椅子上笑眯眯解释,“我这不是想着顺便休息休息嘛,这周大家轮着来体验,既能了解这个行业又能放松,这不两全其美。”
    说着,他抬抬手在自己脸上晃晃,“你别绷着个脸,待会儿去听听那个演奏,很治愈。”
    李叙随抬眼,他需要治愈什么吗?
    “没兴趣。”
    ……
    等祝宥吟再次抱着琵琶进疗愈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与所有人格格不入的那位。
    他穿着休闲的灰色外套,一个人坐在最后面的沙发上,大剌剌叉开一双长腿,仰着脑袋,目不转睛地凝着自己。
    祝宥吟垂下眼,坐到椅子上。
    等疗愈老师简单说完话,她便拨弦开始演奏。
    曲目是赵老师亲自选的,旋律悠扬轻盈,配上屋里的精油香味,每个人脸上都是放松的神情。
    除了那个人。
    祝宥吟越想无视,就越无法忽视。
    不经意对上他幽暗的目光,只见他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扬起一个笑容。
    他的视线穿过众人,直白地落在她身上。
    那些丝丝缕缕的情绪随着乐声将她萦绕,无声地注视比和她拌嘴还要磨人。
    很显然,李叙随并不需要音乐疗愈。他能有什么烦恼,整天一副散漫模样,没个正形,真是讨厌。
    祝宥吟低下头,指尖轻缓地拨弦。
    简直是对牛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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