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直到妖族被打跑,贺流虹都没在任何地方找到小师叔的踪影。
    掌门有些歉疚地看着她:“当时大部分人都守在龙吟秘境外,妖族攻进来的时候没能顾得上神月峰那边。”
    贺流虹说:“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先去抓几个妖修问问情况吧。”
    这次天玄宗虽有损失,但妖族损失更多,很多妖修被活捉。
    执法堂的人在逐一审问他们,除了这次和妖族一同攻打过来的,到底暗地里还藏着多少仙门叛徒。
    贺流虹和掌门一起过来,审问的弟子表示没有问出什么关于小师叔的消息。
    掌门用力揉了揉眉心,宽慰贺流虹不要太过担心,“琼华到底也是化神期的大修,即便身体抱恙,想来也能自保。”
    贺流虹没说话,望着那些被刺穿身体钉在受刑架上的妖修。
    她的心魔幻境中也有一个妖修,可惜只看到一个背影。
    受审的妖修吐不出有用的信息,妖丹就被剖出来,大概是为了杀鸡儆猴,有些妖修是被活活剖出妖丹而死的。
    剖出来的妖丹又被清理干净,仔细保存起来。
    贺流虹不解:“要这么多妖丹做什么?”
    之前看到高价悬赏妖丹的消息,她还还认为那些灵石是对修士们的鼓舞和奖赏,随着妖丹价格越来越高,有些事情变得越来越清楚,这些宗门的主要目标是妖丹。
    妖丹对人族修炼无益,很容易反噬自身走火入魔
    ,通常都是直接毁掉,而不是像这样收集保存起来。
    掌门避开她的问题不答,只是心神不定地说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盯着妖族,显得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掌门像是不想让她继续追问,恭喜起她获得龙族赐福的事,“你远超我和诸位太上长老的期待,竟是在三个月内突破到元婴后期,半步化神。”
    要知道他自己曾经在这一步困了好几百年,他的天赋比不上小师弟景雍,但放在整个仙门也是出类拔萃的。
    然而贺流虹不仅远胜他当年,甚至连琼华也难以望其项背。
    照这个速度,天玄宗或许百年内真的能有人飞升。
    这种话他现在已经不敢明着说出来,上一个说两百年内飞升有望的是琼华,结果就中了毒,接连遭遇意外,他可不想贺流虹也被他乌鸦嘴影响。
    贺流虹想到什么,从芥子袋拿出那片龙鳞,说:“赐福时那条龙给了我这个,是干嘛的?”
    掌门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相传龙族之所以从世间消失,是因为它们本就是世外之物,不属于这个世界,它给了你龙鳞相当于赐给你半分有真龙之气,或许你能试着与世外沟通。”
    他怕贺流虹执着于此,又强调道:“这只是一些子虚乌有的揣测,还是该专注于自身修炼。”
    贺流虹却忍不住想,与世外沟通,难道她还有机会回到她以前的世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有些激动,毕竟那是老家,妈妈也许还在等她。修仙虽好,但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身陷险境遭受性命威胁。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只是揣测,太过期待会难以承受希望落空的打击。
    眼下还是要先把小师叔找回来。
    她心里有了些猜想,只是需要离开宗门一趟。
    掌门听她说要在这个时候离开,露出了不太赞同的表情,委婉劝道:“我已经安排了很多人去找,你刚突破了一个大境界,应当留在宗门巩固一下修为才是。”
    贺流虹道:“找不到小师叔,我心里不安稳。”
    掌门倒也乐意于看到她对琼华依恋的样子,“也罢,你万事小心。”
    两人从执法堂往外走,在门口撞上一个慌慌张张的弟子,那弟子和同伴在外历练,不料刚分开半天,同伴就莫名失踪了。
    最近经常听到这样的消息。妖族攻打过天玄宗后,失踪的人族修士就更多了。
    那个失去同伴的弟子愤怒地说道:“阴狠毒辣的妖族到底还要祸害我们仙门多久!”
    掌门让他先去疗伤,嘴里忧愁地念叨着什么妖修散布各处,不好集中剿灭。
    他以为贺流虹是要去妖修那儿寻找小师叔下落,给她提供了几个妖修可能藏身的地点。
    贺流虹虽然没打算去妖族那里找人,但还是默默记下来。
    自从见到那个失去同伴的弟子,掌门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敷衍地说道:“那你先去吧,我去拜访一趟缥缈仙宗。”
    缥缈仙宗和天玄宗在修真界的地位和实力不相上下,同为仙门之首,平日往来不多。
    贺流虹好奇了一下掌门在这时候去缥缈仙宗是要干什么,但很快就抛到脑后,专心赶路。
    她要去风月宗“问候”周荡。
    在她的心魔幻境当中,那个男人的背影和周荡很像,只不过更年轻,又对水月镜那么了解,和妖族有染,除了周荡她想不到别人。
    小师叔的失踪没准也和他有关。
    贺流虹清楚地记得,周荡上次对小师叔表现出过分的“关心”。
    行至半路,她被沾了血迹的草尖吸引注意力。
    由于担心那血是小师叔的,她沿着血迹寻了过去,来到一个山洞外面。
    洞口有两个修士正在低声交谈。
    “这一批里面有几个好像不是散修,要不放了吧,免得惹出乱子。”
    “怕什么,天玄宗自顾不暇,威风不了多久了,仙门还有谁敢和我们叫板。”
    山洞里传来一声叫喊:“有人想逃,快抓住。”
    一个满身血的女修闯了出来,后面跟着追捕的人。
    贺流虹定睛一看,是在外历练的宋清宁,自从被周无疾指控勾结妖族之后,宋清宁再也没在天玄宗露过面,大概不好意思继续给贺流虹惹麻烦,也就很少再联系贺流虹。
    宋清宁这么一闹,山洞中乌泱泱的人都冒出头,全是被捆了手脚的修士,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有几个还穿着小门派的弟子服。
    守在洞口的那几个修士着急喊道:“快看好他们,别让他们逃出去走漏了风声!”
    贺流虹一听这话就冲了出去,什么风声,她必须要听听。
    被抓的修士境界都不是很高,负责看守的人也都不强,贺流虹本来还想试试自己现在的实力发展到什么程度,结果只用了不到半成力就把所有人解决了。
    宋清宁认出她,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差点以为这次要完了。”
    贺流虹留了活口,给宋清宁做了简单的治疗,又把其余人都解绑了。
    面对一群人七嘴八舌,她勉强弄清了情况,所有人都是落单后莫名其妙被抓住的,没有仇家寻仇,也不是杀人夺宝。
    “我听到他们说要把我们押送到一个地方,是什么地方我没听清。”
    “他是缥缈仙宗的人,我见过他!”
    贺流虹看向那个被指认的修士,有些稀奇,凑过去打量几眼,问:“真的假的,你们缥缈仙宗私底下这么坏?”
    对方紧紧闭着嘴,不发一言。
    贺流虹让宋清宁等人看好他们,联系天玄宗过来把人带回去审问。
    她继续朝着风月宗而去。
    风月宗后山,周荡不在,贺流虹潜进来后,先是去找水月镜,那间破败的屋子被修缮过,水月镜也修补得几乎看不见裂纹,屋子四周依旧遍布陷阱,贺流虹尝试了一下,都没能把水月镜拿到手。
    怕引来注意,她又去了周荡闭关的洞府。
    她稍加利用了乾坤珠的力量,将洞府的结界强行破坏了,至于周荡会不会生气,谁在乎,她难道和这男的关系很好吗。
    倒是有一点值得惊喜,自从在秘境中恢复部分记忆之后,她对乾坤珠的控制似乎更得心应手了一些。
    周荡的洞府也给人一种见不得光的感觉,上了锁的箱子柜子匣子,连一副画都是倒扣着的。
    她继续强行破坏了这里每一个上锁的东西,翻箱倒柜将每个角落都摸了一遍,要摸清他的底细。
    这是一种礼尚往来,周荡曾经收买人去翻她屋子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翻了半天,她还真翻出来一点东西。
    首先是一本书,书的其中几页做了记号,提到关于乾坤珠的下落,大概就是掌门之前想让她去找谷主借的那本书。
    不过乾坤珠藏在她丹府里,这本书没什么用处,被她扔到一边。
    接着她又找到一个上了好几层锁、施加了重重禁制的匣子,这严防死守的架势让人下意识觉得里面装着稀世珍宝。
    她满怀期待将匣子砸开,只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属于女子的首饰。
    排除周荡私下里有女装癖的可能,那这些首饰的主人应该对他来说很重要了。
    贺流虹又想到幻境中看到的那个妖族女子。
    她合上匣子,来到桌子边,一幅画反过来覆盖在桌面,掀开一看,是个女人。她又去掀挂在墙上的画,是同一个女人,屋子里的画都被她一一展开,全是同一个人。
    其中一幅画着女子的背影,和贺流虹在心魔幻境中看到的渐渐重合。
    她把画像收进自己的芥子袋,紧接着去翻周荡的床,大修几乎不用睡觉,床上没有多少使用的痕迹,她又撬开对方的衣柜,拿着根棍子在存放内衣那一格拨了一会儿。
    周荡在洞府留了一缕神识,此时终于看不下去,现出身形问道:“你翻箱倒柜就翻箱倒柜,研究我内衣做什么?”
    贺流虹毫不意外他的忽然出现,语
    重心长地说道:“内衣很能反映一个人的真实品位,你在洞里缩了几百年,我需要确认是有没有变成一个死宅变态。”
    周荡无语至极:“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贺流虹:“你抓走我师叔,极有可能就是因为你是一个变态,你羡慕他,想和他学会男人生孩子的技能。”
    周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没有抓走你师叔。”
    贺流虹说:“那你最好藏好点,别让我找到你。”
    周荡又改了口:“是的,你师叔在我手上,我不想要你们的性命,我只要你拿乾坤珠来换。”
    贺流虹回想幻境中周荡和那妖修的对话,那时候周荡替妖修找到乾坤珠,下一步似乎就是要在她和另一个疑似贺小霓的婴儿身上进行某种操作,听两人的语气,绝不是做善事。
    乾坤珠在她手上,优势才在她手上,她的命才是最安全的。想拿小师叔来威胁她,她要是束手就擒,搞不好她和小师叔一个都跑不掉。
    她笑道:“那你还是试试能不能直接要了我的命吧。”
    周荡威胁失败,消失不见。
    贺流虹瞬间循着那道神识的气息追了上去,一直追到镇妖塔附近,那缕气息彻底消散了。
    四周弥漫着混乱的妖气,是一个藏匿行迹的好地方。
    贺流虹凝神仔细感受,她虽然只是元婴期,但神魂远比元婴期强大,逐渐在混乱气息中分辨出一缕极为亲近的神魂气息。
    小师叔就在这附近。
    她找到了镇妖塔下,在一处靠近塔底的山涧峡谷确认了小师叔的位置。
    周荡也在那里,还有一名恼火的妖尊。
    贺流虹拿出避水珠潜入山涧,顺水而下,藏在水草里听红狐狸妖尊和周荡吵架。
    小师叔被封印在法阵之中,屏蔽了五感,闭着眼睛,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在绿树蓝天红花碧水映照下,漂亮得像一具雕像。
    妖尊既生气又鄙夷:“你这人族还要不要脸,快些把他交给我!”
    周荡和她对峙着,寸步不让:“我不能。”
    “怎么又不能了,贺流虹你不让杀就算了,天玄宗这个景雍你又不让杀?你说过除了贺流虹,妖族想杀谁都与你无关,别忘了当初合作的前提就是助我杀掉景雍为妖族报仇!”
    “都说了,是当初,现在早就不合作了。”
    妖尊威胁道:“别以为你藏得很好,我知道你是谁,次次都出尔反尔,我要向仙门曝光你这个叛徒。”
    她说着就拿毛茸茸的大尾巴抽他。
    周荡躲开了,语气缓和了一些:“情况有变,琼华真人还不能死,他还有用,再等等。”
    狐狸的大尾巴朝着封印中的景雍攻击过去,嘴里说道:“等到什么时候,等他诞下腹中孩子,修为恢复,你觉得妖族还有机会吗,如今他怀有身孕最为虚弱,是最好的机会,我要让他和师祖一样,也尝尝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的滋味。”
    周荡拦下了她的攻势,灵力化作风刃在她身上留下几道血口。
    血将她毛茸茸的火焰一般的尾巴染得更红,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周荡皱了皱眉:“现在绝不是你为她报仇的时候,你受的伤始终没有痊愈,不是我的对手。看在她的份上,我不会杀你,你走吧。”
    那只狐狸的眼睛里忽然流露出嘲讽而哀伤的神色:“我是不是该多谢你的仁慈。她是万妖之祖,是我们所有妖的母亲,可惜她既不爱我们,也不爱你。其实你也知道的,你和我一样自作多情了。”
    她落寞地带着伤势和不甘离开。
    贺流虹早已躲在避水珠中悄无声息顺水飘到了小师叔身边,趁周荡在那里惆怅望天飞快跳出来,打算偷了小师叔就跑。
    她的手还没碰到人,周荡就变幻出无数把灵刃对准封印在法阵中的景雍,道:“我跟你说过,交出乾坤珠,否则你的孩子和你心爱的小师叔全都活不下去,你也不想看到一尸两命吧。”
    贺流虹无可奈何叹了又叹,似乎在做艰难挣扎,最后两手一摊,认命道:“小师叔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本事,你安心地去吧。”
    周荡愣了愣,虽然认命的人是贺流虹,但是他有种被人迎面揍了一拳的无力感。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肚子里还装着你的血脉。”
    贺流虹:“哎,孩子肯定还会再有的。虽然会生孩子的男人不好找,但努努力也还是有希望吧。”
    她含泪看着沉睡中的小师叔,一副即将天人永隔的悲痛神情:“小师叔,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放过任何穿黑衣服藏头露尾的男的。”
    周荡:“……”
    贺流虹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还不动手,你快动手啊,你再不动手我就走了。”
    周荡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这么下不来台过,她是真的一点台阶也不给他留啊。
    于是他一怒之下把景雍的封印解了,并第一时间拱火:“贺流虹她不想救你。”
    景雍的身体还不能动,茫然地望了望四周,最后看向贺流虹,温柔说道:“她还是个孩子,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是我愧对她,让她为难了。”
    周荡:“不是,她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会放了你,但是她不愿意,你不失望,你不生气?”
    景雍垂眸想了想,道:“你拿不到渴求的东西,该失望生气的是你,我为什么要失望生气。”
    周荡笑了,“你俩真能装,贺流虹,别硬撑了,你心里肯定急死了,把东西给我,一切到此为止。”
    贺流虹正要开口,景雍抢先一步说道:“无论你要什么,她都不会给你的,你不是想杀我吗,迟迟不动手,装的人是你吧。”
    周荡的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都有些抓狂,但又不能表露出来。
    他甚至希望这个时候能出现点什么意外,给他一点台阶下。
    天道眷顾了他一次,贺流虹找的救兵来了。
    赵炎炎带着一堆天玄宗弟子狂奔过来,大喊着:“诛杀仙门叛徒,人人有责!”
    周荡黑袍子一挥就把景雍扔了出去,自己飞快地溜了。
    贺流虹紧张地把景雍接住,阻止他摔倒在地上,提心吊胆地上下打量他,问道:“小师叔,有没有伤到哪里?”
    景雍抿着唇,垂着眼,沉默不语。
    贺流虹的脑海中响起周荡的神识传音:“你尽管放一万个心,他不仅没伤,还好得很,我帮他探过脉象了,你们的孩子很健康,我很期待见到孩子出生。”
    赵炎炎嘀咕着:“什么情况,那个人是谁啊,跑的也太快了,就这实力还敢搞绑架?”
    景雍忽然开口:“我知道他。”
    贺流虹看向他,“他是谁?”
    景雍慢慢站起身来,龙吟秘境一过三个月,他的月份更大了,和寻常怀胎比起来,肚子好像要更大一些。
    伪装身形需要耗费更多的灵力,只会让他更加虚弱,在被周荡找上门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踏出过神月峰。
    赵炎炎等人站在贺流虹对面,想看又不敢看,每人只偷偷瞄一眼,加起来却也让他难堪。
    他只好背过身去,再次面对着贺流虹,接着说道:“镇妖塔塔底的封印应当就是他从外面破坏的,他替我解开封印时手法很相似。”
    贺流虹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妖祖被封印在塔底几百年,于是原本准备借助乾坤珠进行的某种计划不得不停滞几百年,也就有了贺小霓在水月镜中时间停滞的几百年。
    那她又是怎么离开的?
    她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强忍着笑道:“小师叔真聪明。”
    景雍抬眼,欲言又止,很快收回视线,重新陷入沉默。
    贺流虹心道,坏了,刚才和周荡演戏,好像演出事了。
    景雍的肚子坠得他有些难受,用手捧着。
    她凑过去把人扶住,瞥见他红红的耳尖,明白他是被这么多人看得害羞了,连忙对赵炎炎使眼色:“我一个人照看小师叔就行了,不用再耽搁你们时间了。”
    赵炎炎指了指手上的芥子袋,那里是贺流虹为景雍准备的礼物。
    她说:“那我把东西做好了再联系你?”
    贺流虹点点头,一点也不敢多提,挥挥手让她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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