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叩。
    池乐悠浑身一僵。
    叩叩。
    诡异的敲门声如索命的厉鬼。
    她屏住呼吸。
    这一秒,被切分成无数个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最好的情况,她被骂一顿。
    最坏的情况,她被削一顿。
    但她不是怂包,骂她她回怼,削她…她只能用武力值回击了。
    脑海中过了好几遍任蜜妈教她的擒拿散打格斗术。
    再不济,还有泡菜好室友朴艺珍教她的“和女人打架一招致胜术”:狠扯头发或用手指猛戳对方鼻孔……
    衣柜外,沈澈无奈:“你不闷吗?出来透透气。”
    门支开一半。
    四目相对。
    衣柜一角,黑乎乎一坨,两颗白梭梭的眼珠子。
    “你翻什么白眼?!”他倒吸一口气,把人从门里揪出来。
    沈澈以为她不好意思见家长。
    现在的情况,确实尴尬。
    “外面那是我妈…她人很好相处的,脑筋比你还简单。”
    缺心眼、脑子少根筋……杜元珊的属性几乎和池乐悠一模一样。
    明明是夸奖,经过毒嘴少爷的嘴,一甫出口便沾上了损人的调调。
    池乐悠脑子嗡嗡嗡,只剩下“妈”这个字。
    杜元珊是沈澈的妈?不能够啊!百度百科里的大明星至今未婚未育。
    “离婚”二字已经够劲爆了。再凭空冒出一个22岁的好大儿,池乐悠死活不信。
    她琢磨几秒,“妈”的称呼,已经是最体面的说法了——总不能直介绍“Hello,这位聪明勇敢又有钱的大明星是我的人形ATM”吧?
    人这辈子,不就活个脸面吗?
    女生一声不吭,被沈澈押解犯人似的押到客厅。
    ATM姐眉眼亮晶晶的,缀满小星星:“池小——”话音一转,掐出甜调:“悠悠啊!”
    杜元珊这个人,表面上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其实心里明镜似的。无关紧要的人,她连敷衍都懒得。可对在意的人,她能掏出十二分真心。
    如今她笑成一朵花,一副表情管理失败的模样,小助理松了一口气,老板开心,打工人的日子会畅快不少。
    距离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近三个月。
    那日杜元珊斜倚于躺椅,姿容娇丽,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她美得招人嫉妒,可只要她一开口,连最刻薄的人会放下敌意。
    眼前的杜元珊,经长途飞行后伤了元气,她懒懒地靠在轮椅里,腿上没打碍眼的石膏,人却像株缺水的植物,蔫蔫的。
    “姐,你腿怎么了?”心虚不见了,只剩心疼回潮。
    这孩子怎么回事,还管她叫“姐”呢?
    “叫什么姐,我都四十好几了,叫阿姨。”杜元珊抬辈分。
    沈澈把池乐悠往身后一带,“随便叫,我们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杜元珊大开眼界。
    “你干嘛?”池乐悠生.理.性想搡他,手肘斜到一半,咻地收回。
    紧张的情绪直逼大脑,现在的情况乱成一团,她生怕杜元珊误会。万一聊着聊着,一言不合打起来了……可就算杜元珊坐轮椅,就算她是阿姨辈儿的,自己也不可能不反抗。
    她独立惯了,谁欺负自己,她就揍回去。
    万一她把杜元珊打成下半身瘫痪,轮椅变担架,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心眼子转来转去——不行,这可是枫叶国!杜元珊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将接到巨额的医疗账单,打三辈子工都填不上。
    当务之急,斡旋。
    于是喉咙滚出一句:“姐…姨。”两边都沾,绝不出错。
    全新物种愣是被她发明出来了。
    客厅静默。
    “咳,”沈澈打圆场,“你喊她太奶她都高兴。”
    “你小子!我有这么老?”杜元珊轮椅里原地起立,被好大儿强按肩膀坐了回去。
    她抬头端详池乐悠,之前在别墅匆匆一面。Liam请来的一群老外工人里,有一个墨西哥籍的老外专挑轻省活儿干。擦洗泳池壁是最累的,小姑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埋头苦干。
    她是一行人里唯一的临时工,时薪比正式工低多了。但这姑娘一声不吭,踏踏实实把活儿干了,手脚干净利索。
    这些杜元珊看在眼里。
    事后,她叮嘱Liam给小姑娘发正式工时薪,多出来那份钱她给了。
    “你这孩子,怎么把我叫得又嫩又老啊。”杜元珊咧嘴笑。
    池乐悠只有二十岁,年轻的脑瓜一团浆糊,CPU转速过快。她勉强维持镇定,强行让心慌退潮:“您和我妈妈是同辈人,但您这精气神比她年轻一大截。”
    一句话,将杜元珊哄成翘嘴,“哎一古,你这孩子……”
    哦莫,熟悉的泡菜调子。
    池乐悠睫毛一抖:“?”
    杜元珊的调子,怎么和她的朴艺珍如出一辙?
    两个女人开启跨服话聊模式。
    杜元珊看她:儿子嫩生生的女朋友,混球命真好。她喜欢什么?首饰?衣服?还是汽车?
    池乐悠观她:嗯?为什么要问我喜欢什么?问我有没有驾照?送我车……?这是什么谜之操作?
    她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疯批沈爷的小甜妻》中经典情节:沈家当家主母在她面前撒下八位数现金,粉色票子漫天飞舞,背景音是主母凌厉的声音:“马上离开我儿子!”
    “怎么了?”沈澈的手覆在她额头五秒,又回摸自己额头,“没发烧。”
    他动作太快,池乐悠来不及躲。
    额头触及他掌心的热,那团热迅速在皮肤蔓延开,灼烧至耳后。
    池乐悠大骇,躲开。
    杜元珊姨母笑,小姑娘怕羞。
    “想什么呢?”怎么和个呆子一样?沈澈疑惑道。
    “啊,悠悠没驾照?小溪,你带她练车啊。”
    沈澈想死。
    这么难听的小名怎么能让池乐悠听到?
    女生置若罔闻,脑子里的小人正在狂捡八位数分手费。
    当她抽回思绪时,杜元珊正接电话:“唉你烦不烦!我又没瘫痪,能跑能跳!”
    电话是沈大河打来的,身兼要职的他没法出国,只能通过电话朝老婆卖可怜,“老婆…我想跟你视频。”
    “晚一点。”杜元珊随意应付。
    委屈得不行的中年人:“老婆,我现在就想视频,我要看着你的脸说话。”
    “……”
    这老东西难哄得很。杜元珊和他大吵一架后偷溜到儿子家。在飞机上她已经后悔了。
    她其实也挺想他的。
    她垂下手,掸裙子上看不见的灰,冲电话咕哝了一句:“那我现在回去。”
    “妈先走了。”杜元珊瞪沈澈一眼以示警告,再看池乐悠时,脸上满是慈爱,“悠悠,你在这儿住着啊,当自己家。”
    “不是,姐——阿姨,我也要走。”池乐悠搞不懂。
    刹那间,乱麻般的思绪突然理顺——CPU高速运转后得出惊人结论:杜元珊难道真是沈澈的亲妈?
    像。
    两人好看得不像普通人。
    又不像。
    见过杜元珊真人后才会懂。所谓“冻龄”根本是对她本人的贬低——她分明在逆生长。池乐悠做过功课,去年贺岁档电影里的扮相竟比真人显老。
    两人同时出现在池乐悠的视野里,杜元珊更像沈澈的姐姐。
    电梯桥厢。
    儿子推着轮椅,他的“女朋友”局促地站在角落,避嫌似的。
    “哎,怎么能让病人送我呢?”
    “阿姨,您的腿也受伤了。”
    “我没事儿!”杜元珊霍然从轮椅中起身——池乐悠这才发现,“轮椅病人”的脚上竟蹬着一双足以当凶器的细高跟。
    “……”
    地下车库。
    黑色保姆车直接开电梯门口,自动门打开——和杜元珊在国内躲狗仔的流程一模一样,她只需快速坐到车里,便能将狗仔、粉丝拦在安全屋外。
    偏偏,这是儿子家地库。也偏偏,儿子喜欢的姑娘就站在他身边。
    放低警惕的杜元珊拉着池乐悠的手:“悠悠,阿姨朋友有个马场,我们去骑马?”
    个儿最高的冷场王开口即王炸:“再摔坏?”
    那威严的样子,仿佛他是杜元珊的好大爹!
    简直倒反天罡。
    池乐悠脑子嗡嗡,站得比仪仗队还挺,眼珠子固定不动,仅剩余光扫看。
    她有点相信,杜元珊是沈澈的亲妈了。
    如果他俩真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借沈澈十个胆也不敢这么顶撞金主。
    一辆跑车利落地倒车入库,驾驶门一开,跳下个娇小的女人。
    车落锁,墨镜推上额头,视线扫过沈澈,旋即在杜元珊身上打了个转儿。
    “啊啊啊啊啊——!”突兀尖叫声在地库回荡。
    听得杜元珊心脏通通通之响,蚱蜢似的想跳进保姆车。
    晚了一步。
    墨镜女人一个S形走位,激动地蹦到杜元珊身边。
    沈澈单手把池乐悠圈进臂弯,毫无客气地扫那不速之客一眼,那眼神比黑.帮片里的枪口更慑人。
    “你是杜元珊?”女人激动。
    大明星半条腿刚迈上车,身体一僵。
    她的脸藏在阴影里。
    沈澈不悦,垂眸对池乐悠说:“你先进去,我来解决。”
    片晌后,他对那女人说:“抱歉,我——”妈字没敢说出口,他换了种说法,“我家长辈腿脚不好,麻烦你让一让。”
    杜元珊已经上车。
    自动门缓缓关上。
    借着车内最后一丝光线,女人看清杜元珊的侧脸:“明明就是她啊!我是她老粉!”
    门阖上。
    “你认错人了。我阿姨和杜元珊长得很像,平时她出门经常被杜元珊的粉丝要签名的。”沈澈笑不达眼底,“市面上卖的明星签名照,说不定有一些是我阿姨签的呢。”
    “……”
    老粉半信半疑。
    沈澈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热搜:“你的大明星姐姐腿摔断了,已经上热搜了。”
    看清这条热搜后,老粉哀声连连:“啊啊啊,怎么受伤了……”
    突然爆出来的热搜,沈澈上车,把手机递给杜元珊过目。
    电梯上行。
    墨镜女人和池乐悠四目相对,刚才她着急看杜元珊,压根没注意沈澈护着个姑娘。她以为池乐悠是这一栋的住户。
    女人按6楼,冷不丁冒出一句:“她长得好漂亮。”
    池乐悠缄默。
    想到沈澈凌厉的眼神,女人特别不爽,趁沈澈不在之际,她故意黑他一把:“这儿住着有不少有钱姐姐,养小.白.脸呢。刚才那姐姐和小帅哥,是那种关系吧?”
    池乐悠转过身,盯看她两秒:“思想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女人四下乱看,电梯厢壁将两人身影无限复制:“你刚才……是在对我说话?”
    “嗯,不然还有谁?”池乐悠耐心不多,“这儿的房子不便宜,请问你又是以什么身份住进来的?”
    “我是业主!”女人眸子红了,反复强调,“6楼是我家!”
    住5楼Liam和住7楼的rapper天王三天两头互掐。6楼住户大概是唯一能让两人停止内斗的存在——毕竟外敌当前,内部矛盾可以先放放。
    每每到了午夜,6楼会传出不可描述的声音,严重影响单身汉和创作歌手的睡眠。
    两人打过报警电话。
    6楼业主是个大腹便便的地中海,六十多岁。他对警察宣称,这是他和他女朋友的家。
    女人气急败坏猛按6楼。
    池乐悠声音凉凉:“轻点按,按坏了物业找你赔呢。”
    女人气不顺了:“物业找我赔?”
    池乐悠笑笑:“物业当然不会找业主啦,但是你这样的…被卤蛋头养的小情儿,物业当然要找你啦。”
    这句话,还她刚才骂沈澈的那句“小.白.脸”。
    叮,6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池乐悠冲她弯弯眼睛:“Bye,sugarba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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