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对不起嘛。”池乐悠理亏,好言好语道歉,她扯来一张湿巾,递过去。
    全须全尾的大男人胳膊没动,残了似的。
    “真没狗尿,真没有。啊,谁家好人暴雪遛狗?那狗,不冷?”
    说话间,四下无人的马路极邪门地窜出一只大白熊,狗遛着主人。女人力气小拉不动狗,残雪里摔了个屁.股蹲,面上一点不恼,坐雪地上搓了个雪球儿。
    咻——大白熊中弹,嗷呜嗷呜叫。
    沈澈撑开一条眼缝,将眼前的场景尽收眼底。
    没说一句整话,嗓间声音先劈叉:“哼。”
    池乐悠听到他发出和大白熊同样委屈的声音。
    坏了。
    她的哄人经验只有一丢丢,对象是不超过7岁的儿童。没哄过6英尺2英寸的超龄大宝宝。
    “你看,它的毛厚,北极熊是它的远房亲戚。”其实,也不疼吧。
    沈澈一动不动,用脑门说话:“哦,我皮糙肉厚。”
    救命,把自己当狗了?
    车外的女人揉揉大白熊的脑袋,狗子瞬间被哄好。
    大白熊踏着奇怪的步子,和普通狗子走路姿态不同。尽管如此,它高昂狗头,傲娇地溜达到池乐悠刚才搓雪球的位置。那边有棵孤零零的枫树,狗子翘起脚,在雪上留下一摊金黄。
    “……”
    沉默蔓延。
    完了,完了。怕什么来什么。
    “没狗尿?”沈澈黑似锅底。
    “…现在有了。”池乐悠老实道。
    她企图救场,手指轻戳沈澈肩膀,指给他看大白熊的步态,“你瞧,走路同手同脚的大狗哎!哈…好好笑哦……”
    “这叫小脑发育不良。”沈澈开车。
    “哦……”池乐悠不嘻嘻了。
    一阵尴尬,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车路过M大,沈澈踩了脚油门,学校被车甩到后面。
    车轮碾过湿滑的雪泥,街边的书店、古董店、艺术画廊快速后退,成了乐高街景系列中摞起来的彩色砖块。
    “今天不回宿舍。”憋了半晌,在心里NG过无数次的话终于说出口。音落,他的心脏跳帧,反思自己说话的腔调像人贩子。
    后座没回应。
    沈澈悄悄看反光镜,女生合着眼。
    “池乐悠?”他不大有底气,又喊她一声。
    “呼。”
    人无语时是会气笑的。沈澈嘴角卷起两旋弯弯的纹溜:“你真行,我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他若是人贩子,连迷.药都省了。雪天路不好走,车就颠成这样了,她居然打呼噜?
    他收住眼,克制地不往后看,却收不住心脏的鼓胀。
    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吸引力,心间萦绕出丝丝缕缕的渴望,牵着他不由自主地靠过去。
    他所有的坏运气都留在出生那一刻,清理掉胎粪后的小猴子哭声阵阵,向老天示警。老天爷确实收下了小猴子的恐吓,补偿他优渥的人生。
    从此,野马四蹄踏雪,雪沫于蹄下四溅,鬃毛风中飞扬。他从未被驯服。
    枫叶国四千万人,每天与各色皮肤的路人擦肩而过,可每天也在重复着过去的每一天。野马停下来,低头汲水,却也用锃亮的目光观察每一个人。
    这些人匆匆的脚步声和他的马蹄声不同频。不是同类人,它想。
    直到某一天,一只山雀闯进他的领地,它在他头顶上空盘旋,喳喳两声。
    它听懂了,山雀渴了,想喝水。
    它让出溪边浅滩,允许山雀和它共享水源。
    山雀一身雾蓝色的鸟羽,从空中俯冲过来,下.腹软软的绒羽被气流层叠冲开,它窥见两只藏在里面的小爪子。
    鲜亮的橘黄色。
    小巧灵动,珊珊可爱。
    这一刻,它纠正了自己的想法,不是同类,没有关系。
    它喜欢就行.
    不远处的楼宇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富豪区。雪停了,天色亮了些许,老天往他家的方向加了一个轻柔的滤镜。
    看,老天又在帮他。
    道闸杆识别车牌后自动抬起。
    车开至电梯前驻停。
    后排女生揉眼睛。
    “醒了?”
    “到了?”
    两种声音黏糊到一起。
    车前是能吞下一整辆车的电梯门,屏上绿色数字不停变换。
    池乐悠:“这不是我学校啊。你开错路了?”
    她绷直身体,左右探看。
    “没开错。”
    那这是哪儿?女生面色急了几分:“你迷路了?”
    车载导航没开,池乐悠打开GoogleMaps,刚想输入学校地址,却听前座递来声音:“这我家。”
    “啊?”池乐悠脑子抽筋,嗡的一下后,终于迎来短路。原来小脑发育不良的是她。
    “今天不回学校。”沈澈说话极其自然,像是两口子吃完饭商量去哪里散步。
    可她怎么听不懂呢?
    “你病还没好呢。医嘱是什么?原话背给我听。”
    “……”
    高烧刚退,医生建议静养,回家观察,后半夜有再发烧的可能。
    “你回宿舍,万一泡菜小姐妹让你扫雪?”沈澈转头看她。
    “真不用,我回寝室就好!”她实名反对!
    司机对她的反对意见置若罔闻。
    池乐悠的大脑空转一分钟,迟来的暗潮扑过来,将她这艘小小的渔船吞进海里。
    “不是,”她真急了,话说得颠三倒四,“我怎么能住你家?不合适啊!”
    “你不是夸我人好么?”女孩子软声夸他“你最好了”,这话在他耳边不停重复,沈澈用她的话护体,“这话可是你说的。”
    “你人再好,也不能把家让出来给别人住吧。”
    沈澈不太高兴,又观她脸色通红,怕把人惹急了,囔出极低的声:“你又不是别人。”
    池乐悠静了一瞬,嘟囔回去:“朋友也不能乱住。”
    沈澈回嘴:“谁跟你——”朋友。
    他闭嘴。才不跟病号拌嘴呢。
    疑惑在她脸上蔓延,他刚刚是生气了?
    也是,刚分手心情不好吧,她闭上嘴,暗自思忖跑路对策。等车停好,她取下行李箱,再跟他好好讲道理。
    电梯到达一楼,越野车开进去,在指示轮位上驻停。
    原来有钱人的豪宅是这样的,她强忍住和有钱人拼命的冲动,暗暗等电梯到达地库。
    姐姐够款,对他很不错。这傻蛋干嘛不要分手费?
    “看我做什么?”傻蛋精准捕获她的目光。
    池乐悠不吭声。别人的事,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电梯往上走。
    6楼、7楼……
    “怎么不说话了?”沈澈凑近了些,头卡在窗户和座椅头枕之间的空隙。
    有句话叫穷寇莫追。
    面对他的逼问,池乐悠破罐破摔:“看你好看好看好看…你满意了吗?”
    “你念经?”
    池乐悠耸肩,换了个说法:“敲电子木鱼。”
    话题压根不在沈澈的舒适区,他慢半拍,状似思考。
    女生单方面堵死他的话:“没错,你的脑袋就是木鱼。”
    见他又生闷气,池乐悠找补:“一个好看的木鱼。”
    “……”
    叮——功德加一。电梯“叮”一声,停在9楼,另一边的门缓缓打开。
    木鱼脑袋轻点油门,越野车被他盘得像辆玩具车。
    女生十指抠住车窗槛,嘴唇微开。
    不是车库吗?怎么直接入户了?世界上怎么有这种房子?
    她真和有钱人拼了!
    沈司机取下行李箱,又拉开后车门,见她半晌不说话,无奈:“下车吧。”
    “怎么不是车库?”
    “有地库。”趁她下车之际,沈澈由司机变地陪,耐心解释,“这栋楼面积够大的平层才有入户车位。”
    她转到另一边,脚步顿住。
    越野车的另一边匍匐着两辆跑车。
    她讷讷道:“原来有钱人喜欢吸尾气。”
    “车库有尾气吸附净化系统。”
    说罢,沈澈在门侧站定,识别虹膜后,雾化幕墙呈透明状,幕墙后是另一个世界。
    池乐悠不敢进了。
    “怎么了?”沈澈转身,光线往下,在他眼窝处落下阴影,从地球另一端飞到这里属实不易,时差也时不时袭击他的神经,耀武扬威地威胁他赶紧睡。
    女生往行李箱上一坐,腿圈住箱子,死活不走。
    半晌,憋出几个字:“我想回家。”
    “真当我人贩子?”沈澈手骨撑在腰侧,想教训几句,又见她团成一坨,又怂又蔫的模样。
    “那你不是的。”她嘀嘀咕咕。
    还算识相。
    “哪个人贩子会吃骗小孩的棒棒糖,那不是弱智吗?”
    “……”
    他耐心告罄,几步过来,大手控住拖杆。
    池乐悠眼白都大了一圈,呼出声。
    “坐稳了,小姑奶奶。”
    他没给姑娘半点反应时间,连人带箱往屋里拉。
    “你!”
    他的外套早丢给她“打包”自己,上身只一件看不出品牌的T恤,宽肩似古城墙那般挡住她的视野,懊恼来得快散得更快,池乐悠视线沿他后背一路下行,逛到他的腰侧,竟冒出“他是不是瘦了”的想法。
    这想法相当危险,她慌里慌张收回赤果果的目光。
    “还有什么问题?”他控住行李箱,停在客厅中央,往日空空荡荡的地方,多塞一个人,冷清不见了,多了一丝人气。
    “我要回家。”她坚持。
    “陈述句不算。‘你的问题’,你现在就提。”
    “……”这家伙一定参加过大学生辩论赛!
    “我想回家?”她尾音上扬,掐出一句疑问。
    “行。”沈澈拿手机,分头打了三个电话。
    讲的是英文,用词言简意赅:“有事,上楼。”
    池乐悠攥紧拉杆,他该不会□□吧。
    容不得她多想,门铃响了。
    他不厌其烦,再一次连人带箱,把人拉到玄关。
    “你替我开门。”
    话毕,他抱臂懒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门外一片闹腾,大有打架的趋势。
    池乐悠硬着头皮打开沈澈家大门。
    好几道视线转来。
    门外的人不打了,一致对内,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兴奋眼神。
    “澈,你家终于有女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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