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平白无故罩上一件外套。
    挣开桎梏,她的脑袋从衣服里钻出来,剥笋壳似的。精心梳过的发型被捣乱,好不容易压平的呆毛原地起立。
    池乐悠嚷:“你别捣乱。”
    对面的红衣女鬼手里掂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这脑袋挺沉啊,什么球儿做的?”
    清朝僵尸的话音和他的打扮一样阴阳怪气:“首先排除悠悠球。”
    池乐悠看向那颗恐怖的脑袋。
    左眼煞白,右眼眼眶内钻出两根青灰手指。
    明明知道这是鬼屋,来之前给自己打气一万字:只要钱给够,让她从卡门线跳回地球都没有问题。可眼前的脑袋太骇人,她怔在原地,全身汗毛乱竖。
    见状,沈澈骂了一句:“赵昔之你吓她干嘛?”
    他又把外套往她脑袋上一团,安慰人的话从大少爷嘴里出来变了样:“胆儿那么小,还来这鬼地方打工?”
    池乐悠不想理他。
    胸腔迸出恐惧,但她佯装镇定,心里默念几遍“假的假的假的”。
    女鬼拉过她的手,递过一件小东西:“呐,请你吃。”
    池乐悠的掌心多了一颗浑浊的眼珠,瞳孔倏地转动,活了似的。
    “啊啊啊啊!!!”她尖叫着把眼球塞沈澈手里,身体往女鬼身上躲。
    捧着搞怪眼球的沈澈脸一黑。
    这种情况,不应该往他身上躲吗?怕鬼还往女鬼身上蹭?
    扮作清朝僵尸的卢子郁拍拍沈澈的肩,声音轻下去:“哥,有你这么追姑娘的吗?”
    周遭满满的恐怖元素,可卢子郁觉得表哥身上的煞气比恶鬼还多。
    沈澈伪作镇定,问:“那怎么追?”
    “她一喊你搂住。”
    “!”沈澈对天发誓刚才已经伸手了。
    “你看看你,人家宁可扑到女鬼身上。”
    “信不信我把你嘴撕了?”
    “撕呀,我死了你找谁做军师?”
    沈澈双目回到前方,个子高挑的女鬼搂着池乐悠,他心头愤懑,那本该是他的站位。
    赵昔之和卢子郁统统不靠谱。
    沈澈拔脚,跟了上去.
    第一个主题是生化实验室,骨骼骷髅散落在地、装在类福尔马林液体里的粉.嫩.器.官,实验室门口横着一把鲜红大锯。
    还没有真正进入鬼屋,池乐悠已然窒息。
    “我送你们到这里啊。”她推推赵昔之。后者兴奋搓手,“NPC多不多啊?我要吓吓他们。”
    池乐悠强撑出来的轻松:“没什么人了,你和子郁哥要是乐意,可以当NPC吓人。”
    怕她不信,她亮出老板发在工作群的消息:SOS!招NPC!高薪日结!
    池乐悠:“你旅游签没事啊,我替你领工钱。”
    赵昔之兴奋了:“我还没打过工呢!Dollar我来啦!”
    前方一隅传来尖叫声,沈澈喊了声“池乐悠”,快步上前。
    卢子郁跳着离开。
    幽暗的灯光,时不时有暗红色光点,恐怖阴影层层铺开。
    偶有胆大游客自信满满踏入禁地,轰——惨叫着遁逃。
    “我去!不是吸血鬼和科学怪人吗?我碰到的NPC是一只绣花鞋啊啊啊啊!”
    “老板绝对是中国人!清朝僵尸吓得我人都软了!”
    沈澈逆行而上,避开四散的人群,步入一段不算太恐怖的连廊。
    啪——前方忽起莹绿灯光,一团灰色雾气灌满连廊。
    在灰绿色的光影中,有人一跳一跳地走过来。
    不明就里的游客嗷嗷乱叫。沈澈的雷达眼看过去,一眼鉴定——来者必是装神弄鬼的塌房表弟。
    鬼影框框变近,开了电影特效似的,沈澈觑见卢子郁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
    池乐悠跟在后头,颤颤巍巍往外走。
    “前面就是出口,快到了啊。”卢子郁转头看见沈澈,喊了声“哥”,“你带她出去吧,吓成这样。”
    这哪是莫奈笔下的小姐?脸上满是黑灰不说,那身漂亮的法式连衣裙像盗墓贼从墓里挖出来的陪葬。
    “怎么搞成这样?”沈澈伸手接人,眼睛却停在半空,只见池乐悠攥着卢子郁的官辫末端。
    他的心脏漏风,憋着的气汩汩往外冒。
    刚才扑到赵昔之身上,现在害怕拽着卢子郁的假辫子。放着他个大活人不要?沈澈有种被孤立的感觉。
    卢子郁委屈巴巴,控诉池乐悠抓他小辫儿:“哥,你看她。”
    池乐悠忙说:“对不起。”
    沈澈帮腔:“遛人不行?”
    两句人声在游客们的尖叫声中叠到一起。
    心情不爽的大少爷斜卢子郁一眼。
    “子郁哥对不起呀。”池乐悠诚心诚意,再次强调。
    沈澈更不爽了。
    异响声落入窄仄的过道,尽头浮现一道不寻常的轮廓。
    “前面有个断头鬼,别看。”沈澈的尾音落下,身旁的女生僵成一条冻鱼干,他又安慰,“不怕啊。”
    阴森沉郁的黑暗在周围化开,沈澈刚想拉人,右手臂被攥紧。这姑娘双手不老实,沿着他的小臂一路好摸。
    手臂过电一般,酥酥麻麻。
    “…你衣服呢?”从他肩膀处泄出极低的颤音。
    刚想递过去,女生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背,轮到沈澈僵住了。池乐悠从他的另一边臂弯抽走外套,劫镖的气势:“借我用用啊!”
    “……”
    带有植物汁.液的气息环绕她,像个清爽不沉闷的保护罩,抚慰狂跳到失速的心脏。
    “鬼来了吗?”
    断头鬼悄无声息地飘到眼前,沈澈却道:“没有。”
    没站稳的她脚下踉跄半步:“来了你告诉我啊。”
    平时最喜欢吓她的大少爷,此刻做不出再吓她的举动,人菜又爱强撑,害怕就别到这种地儿打工啊。
    叹息一声,沈澈对她说:“拉好。”
    蒙着头的视野里,陡然冒出一节腕骨,尽管周遭很暗,可她的视线却攫住腕骨上的手表。
    星河表面闪出暗蓝静谧的光。
    怎么好意思牵男人手?
    手的主人催促:“你不也拉卢子郁吗?”
    “那是大辫子。”她强调。
    沈澈不大高兴,他都主动伸出后援之手了,她叽叽歪歪算什么意思?
    又有新的游客误闯连廊,断头鬼转身,奔扑过去。
    为首的女生体型较大,惨叫声也比其余人高几个分贝:“啊啊啊啊!”
    辨出离去的杂乱脚步,池乐悠问:“走了吧?”
    危机暂时解除,沈澈却说:“没走呢,NPC学坏了,踮着脚走过来了。”
    包成蘑菇的女生不由分说地握紧他的小臂,话音比哭还难听:“你带我出去……”
    他手腕绷紧,池乐悠摸到明显的肌肉曲线,以为沈澈也害怕,她忙安慰:“你别怕,鬼都是活人扮的。”
    “你觉得我怕鬼?”沈澈气短一瞬,他被她的手攥着,他只是不适应罢了。
    “嘘。”她竖起耳朵,听脚步声。
    周围趋于平静。
    断头鬼将游客堵进二楼的医院停尸间。尖叫声穿透墙体,冷枪似的炸开。
    叫声让她的神经绷紧,十根手指紧紧拢住他的小臂,溺水人抓住浮木一般。
    大少爷倒是一派享受,任由胳膊被她抓出指印,紧皱的五官漾开,他有点沉溺其中。
    不长的连廊被沈澈走出跨海大桥的长度。
    他故意的。
    令人窒息的连廊往后退,恐怖的前厅渐渐后撤。很快,昏暗的场景突变,周遭天光大亮,手表表面反射阳光,池乐悠近距离地看清了这款手表。
    不是璀璨的星河。
    通透的表体下方有一颗映出幽光的钻石,旁边缀以几粒灵动的宝石,宝石之间连接精致的机械齿轮,宛若星体间的运行轨迹,她一下明白过来,这些价值不菲的宝石代表着太阳系八大行星。
    她思绪飘回到小时候。
    小学对面的文具店,她和任蜜捡了几张没人要的奥特曼卡,点兵点将抓到班里新来的转学生。她脑子一热,非要把卡卖给同学。
    被她坑的男生戴的电话手表不是小天才,任蜜说那是applewatch。土气的小学生怎么会认识applewatch?池乐悠只记住他表面上图案是太阳系。
    她冲着沈澈的手表多看一眼.
    带着女孩子的高大男人一路徐行至古堡大门。
    “喂,呆子?”他任她攥着,声音不疾不徐,不带任何催促,仅仅只是提醒她到门口了。
    小臂间的握感消失,沈澈拉平嘴角,她倒是放得够快。
    池乐悠拿下挡在头上外套,拍掉浮灰,递过去:“谢谢。”
    “你在看我的表?”感受到她的视线,大少爷大大方方地伸直手臂。
    偷看被抓包,池乐悠不想承认,于是开启不得章法地胡诌:“没有,我是看你的手。”
    “?”沈澈觑一眼自己的手背,须臾,拉平的嘴角又扬起。
    昨天微博有条热搜。
    【盘点内娱手最绝的十大明星】
    他光荣的母亲——杜元珊女士的手赫然在列。
    【杜元珊的手完美得像AI建模,我直接一个斯哈!】
    沈大河到家开始闹,打越洋电话到儿子家,每一句控诉都是他这些年的血泪。
    “斯哈是什么?哈喇子吗?变态!”沈大河和儿子哭诉完,注册微博账号,一条一条挨个儿举报。
    没和女生单独相处过的大少爷,又朝自己的手看了一眼。
    骨节修长,指甲不留白边,是好看的手吧?
    在池乐悠面前,他的自信缩成很小一团,只能小心求证:“我手好看啊?”
    池乐悠大脑疯转一圈,强行圆回话题:“你的月牙好少呀。”
    “月牙?”沈澈屈指,目光在十个指甲盖梭巡一圈。
    “亚健康啊,你一定经常熬夜吧。”
    他沉默,亚健康不是好词:“男人亚健康会怎么样?”
    他倒要看看池神医的望闻问切有多厉害。
    “你等等啊。”骑虎难下的池乐悠验完几名游客的票后,拿出手机一通好查。
    沈澈:“不看病了?”
    她挠挠头,精简提炼:“免疫力下降、心血管疾病、发胖、情绪病,还有。”
    她目光顿住,又飞速别开。
    沈澈精准抓住她的表情变化,凑到她的手机前。
    Chatgpt:男性亚健康会导致以下情况发生,激素失衡、X/功能减退、E/D……
    池乐悠手挡住屏幕:“…赤脚医生的话不能信。”
    沈澈有点不懂,他怎么喜欢这么个大脑退化小脑也不发达的姑娘。
    池乐悠把手机藏进裙子上的木耳边暗袋,又摸出一支验票用的白色马克笔,抬头对他憨憨一笑:“哎呀,我给你补画几个月牙好了。”
    明明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偏偏他被笑容击中,隔着不远的距离,笑容像病毒一样感染到他,唇角不听大脑指挥,频临失控。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中招了。
    和傻子密切接触后,他被正式确证为阳/性傻瓜患者。
    他沈澈,被一个傻子传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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