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一个女生骂骂咧咧,一个女生哭哭啼啼,两道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池乐悠从未被人指着鼻子骂过,面色登时红白交织,像嵌进蛋糕白脱的草莓。
    微信页面通过的“最新好友”扔来一颗炸弹,嘣——
    她耷下眼睑,睫毛微垂,手捧着山崩地裂的对话框。
    “都赖你。”
    “别垂头丧气了,”从她头顶泄下的话音被细雨沁润,温润中挟着一丝清亮,沈澈真诚建议,“显矮,真的。”
    “……”
    都这样了,还玩嘲讽。
    女生宛若最后一天上班的社畜,一颗怼死领导的心几欲蹦出心腔。
    她起身,掸掉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往沈澈身前迈了一步:“这位妖精,麻烦让一让。”
    “?”
    女生下巴微昂,逼视他的双眸:“电线杆子成精了。”
    大少爷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心脏滞跳一拍。
    中雨变小雨,池乐悠争分夺秒,抢在老天变脸前回宿舍拿伞。
    百年前的老式建筑,罗马拱门和古典立柱并立,红砖拼灰石,窗后的螺旋楼梯若隐若现。
    两幢建筑让出一条不宽的小路,高矮身影穿行而过。
    互相揭短后,两人之间像是起了一道防护屏障,陷入了“一二三谁先说话谁输”的幼稚游戏。
    池乐悠拿起她的防尬道具,聊天框里残留地雷战后的硝烟,想也不用想,人家删她的同时,肯定狠狠诅咒她一番。
    沈澈掠过她的后脑勺,多扫她手机一眼。
    女生的手指正在他的微信头像戳戳点点。
    新换的微信头像——那个不靠谱泡菜画的Q漫头像,这是他枯坐一小时给他当模特的费用,他用得心安理得。
    沈澈又瞥去一眼,越看越顺眼,那朴泡菜有点儿东西,这头像和池乐悠的头像是一对情头。
    池乐悠改了沈澈的微信备注:丑电线杆子。
    有仇必报,对她的乳/腺很好。
    “丑?”沈澈堵心堵气,诌他是根电线杆子他不计较,加个定语又是几个意思?
    女生斜他一眼,这才发现他离自己很近。
    窥屏来得不设防,脑子里的cpu转速开到最大。
    “…天干地支,知道不?”
    “我又不是文盲,你别岔开话题,”大少爷一脸屈辱,长这么大,没受过这气,“你骂我又丑又高。”
    “子丑寅卯里的丑,你一定是凌晨出生的吧!”
    女生的两片唇畔飞起,沈澈凝她片刻,这个传销头子、神棍骗子,发配到缅北园区三个月内必成骨干力量。
    “我是下午生的。”看她怎么编!
    “……”池乐悠叨得嘴唇起皮,脑海炸出一道灵光,“你后半夜站到月亮底下,汲日月之灵气……”
    水润的乌瞳眨巴两下,瞳面起了雾气,她瞬间泄了气,举手投降:“编不下去了。”
    说话间,宿舍已到。
    她刷卡开门。
    砰——但凡沈澈晚一秒,他后半夜应该在整形医院手术台做鼻梁修复。
    前方的女生三步并两步,消失在楼道.
    “伞给你。”池乐悠找到伞,话音刚落,这才发现宿舍空无一人。
    电线杆子也会跟丢。
    她凑到窗边向下探看。
    视线先落在楼下的大叶枫树巅,灰绿枝芽间隙,有一道高瘦颀长的身影。
    他是一根好看的电线杆子。
    目光似有温度,沈澈倏然抬头,此刻是一个定格分镜,他的眼神穿过枝叉上的芽苞。
    彼此的视线有了焦点。
    池乐悠圈起手掌,冲楼下喊话:“你怎么不上来?”
    “女生寝室。”
    对门钻出男男女女的聊天声,女生大声了一些:“又不是国内。”
    “还有谁来过?”一下一上,隔着楼层聊天。
    “任蜜啊。”池乐悠脱口而出,“我闺蜜。”
    “女孩子啊?”沈澈想笑,套呆子的话易如反掌。
    思绪一转,她被那洋金毛盯梢、跟踪数月,竟然毫无反应,她不是天然呆,她是脑子不好使。
    沈澈笑不出来了。
    便见她憨憨地点头。
    唇角微不可察地翕动,吐出一个字:“猪。”
    晃神片刻,她已跑下楼,塞给沈澈一把伞:“带着吧。”
    兜里手机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司机的电话,毛毛细雨而已,大男人不怕淋雨。
    灰扑扑的雨伞,他辨不出太多颜色,伞尾带一圈木耳边。
    “这么娘。”他小声的吐槽被池乐悠精准截获,“我从来不打伞。”
    “死装哥。”池乐悠按伞柄开关,啵,伞面旋开,沈澈心里装的那瓶桃子味汽水也被打开,细密的气泡秫秫往上钻。
    被骂装货,他理应生气。手却接过伞柄,伞面往她身上倾斜,沈澈这才惊觉,自己的原则早已碎成渣渣。
    “哎呀,我走了。”她动静很大地退出伞下空间。
    “池乐悠。”
    刚抽出门卡的女生偏头:“啊?”
    细雨朦胧,他的脸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出去玩。”
    音落,他微微烫脸,日光透过粉色伞面,隐去面颊的红。
    “啊?”
    那呆瓜果然没懂。
    沈澈第一次约女孩子,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两句,没任何毛病。
    “你什么时候有空呢?”他又重复问。
    池乐悠卫衣兜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儿,翻两页:“我白天要上课、写作业,晚上要上家教。”
    “家教?”古早词语只在国内听过。
    “嗯,我找到新工作啦!”一说起打工,她的语气欢脱亦如周五最后一节课的学生,“每天教英语,我学生可认真了!”
    话题被她带过去,从约会变成打工。
    “……”沈澈恨得牙痒痒。
    这什么学生,英语半句不会?想学英文找洋人去!
    “一周七天呢。”
    “周一到周五上课。”她飞速过一遍日程表,“周六周日我要去FearCastle打工。”
    两个英文组在一起,沈大少听不懂。
    “古堡鬼屋。”
    “你不是怕鬼吗?”
    池乐悠抿唇:“我不扮鬼,我负责验票。”
    沈澈重新认识她。
    修女那次她吓得屁滚尿流。她的化骨绵掌砸到他肩上,火辣辣的痛感。
    现在倒好,为了赚钱去鬼屋。
    面对他的直视,她脑壳一歪,泄了气:“唉呀,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你要不要去打工?”
    她上上下下看沈澈。
    “他们蛮缺NPC的。你个子那么高,”池乐悠停顿一秒,“去当wendigo,本色出演呐。”
    Wendigo是印第安人传说里的食人巨怪,个子能到三米。
    沈澈也只是听过,并不知道食人巨怪长什么样。
    “发我看看?”
    意料之中,呆瓜上当了,低头摸裤兜,手机不在,转身想回宿舍找。
    一阵外力止住她的脚步。
    身后的男人伸长手臂,呼啦一下拽住她的帽兜,无奈道:“在你百宝袋里。”
    池乐悠从兜兜里掏出手机,沉默地化解丢脸。
    照片是一组动图,wendigo赛过电线杆子,畸形、嶙峋,肉眼可见的压迫感隔着屏幕压过来。
    沈澈怀疑她是故意的,为了报电线杆之仇。
    “工资很高的。”池乐悠又解释,“你踩到高跷上,再套上它的衣服。”
    “然后摔成截瘫?!”
    她吸吸气:“日薪高啊,你双休日干两天活,能给你奶奶买一根野山参。”
    “……”
    呆瓜投胎的目的,一定是为了气死他。
    他上辈子杀人放火了屠了池家村。
    “你要多替自己考虑,”池乐悠思维彻*底扩散,“多赚多攒,只有票子是真的。关键时刻,也只有票子才能保护你。”
    沈澈怔忪须臾,这呆瓜掉钱眼里了吧!
    “我们是朋友吧?”她仰头瞧过来,两粒眼珠映出晶亮,沈澈背对着天,可他就是知道此刻雨止转晴,他从她的灼亮瞳面窥见了天光。
    他应声:“当然。”
    不是朋友我帮你出气?
    “嗯。”她似乎很满意他们之间的关系,撑开五指和他道别。
    飞速上楼,探头往外看。
    粉色的飞天少女猪快速移动。
    路人纷纷抬眼。国外很少有人打太阳伞。打卡通女式太阳伞的大男人更少见。
    沈澈接完司机电话,便看见池乐悠的微信。
    池呆毛:太阳出来了,你把伞收了。
    沈澈有些尴尬,嘴硬:好多年没用过天堂伞了,我稀罕。
    池呆毛:六个点.
    晚饭吃的是丑饭团,自己做的,含泪也要吃完。
    “悠悠,你的手艺……”朴艺珍浑身像被抽干了一样,“你别出摊了。”
    朴艺珍知道池乐悠和好友任蜜在计划“周末集市出摊”。
    没想到创业未半而中道崩。
    “很难吃吗?”她舔掉嘴角的饭粒,室友以中文不佳拒绝回答该问题,池乐悠的问题从语言切为文字,发微信掷到沈澈那边。
    丑电线杆子:挺好的。
    池乐悠:说实话我给你名字改回来。
    这是装都不装了,沈澈斟酌半天。
    聊天框里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已经说明了一切。
    池乐悠:我闺蜜家从国内海运了一辆电三轮,如果周末不打工,我打算和她出摊。初步计划是:饭团寿司、冰糖葫芦、麻辣烫。
    白天等她下课,热乎乎的饭团在手,卖相难看了些,想到这姑娘务实的风格,饭团如人,肯定不难吃。
    他咬下一口。
    极其复杂的风味——风得加个病字头。做饭团的人,精神一定处于疯癫状态。
    从小,家里教育他是不能浪费。
    他佯装自己味蕾受损,木着脸又咬了一口。
    一嘴子碎蛋壳。
    池乐悠:很难吃吗?
    沈澈学乖了,他跳过该问题,聊她的美食创业计划:第一个,这钱还是得八嘎来赚,第二个,这儿蛮多京市人,人咬一口你的糖葫芦就知道不正宗。至于最后一个,你开不起来我跟你说。
    池乐悠不解:麻辣烫那套工具也能海运。
    丑电线杆子:“池国福”这名儿不响亮。钱还是留给专业的人来赚。回头人家杨老板起诉你商标侵权。
    池乐悠:我给你名字改了。
    沈澈一高兴,真诚就是必杀技啊,这姑娘是听劝的。
    好奇心上来,他忍不住问:改成什么了?
    对面很快甩来一张聊天页面截图。
    和池乐悠很像的Q漫“情头”,沈澈的昵称:枫叶国欧阳锋。
    癫,让你癫!
    大胆狂徒,胆敢阻拦她的美食创业计划,谁拦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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