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纵观沈澈情史——如果他有的话。
    小学。
    学校每天提供点心和水果,女同桌让出一只橘子,推过三八线:“给你吃。”
    沈澈没接,举手:“老师,王丽不吃点心。”
    那段时间,水槽时常出现倒掉的牛奶渍、垃圾桶会有咬过一口的苹果,学校严查学生的浪费行为。
    听到沈澈告发自己,同桌整整一年的女同学哇一声哭了:“我…我不叫王丽!”
    初中。
    沈澈是班里的生活委员,掌管几千元班费。而班花是文艺委员,常跟他去图书馆、食堂、篮球场……全校盛传七班生活委员和文艺委员是一对。沉默的少年终于爆发:“怎么哪哪儿都有你?朱招娣,班费是公款,我是不会借你半毛的。”
    这回沈澈记性见长,叫对了班花的名字,可女孩子依旧破防:“我都改名大半年了!我现在叫朱、向、菀!”
    高中不表,这货出国念书了。
    大学。
    他奶奶急了,乖孙怎么不谈恋爱。老太太变着法儿装病,骗孙子回国,顺带刺探军情。直到有一天,沈澈搬回家一根近2米的洋电线杆子:“都认识一下,Liam,我男朋友。”
    Liam嘴一豁,露出证件式微笑,用练了整整三天的塑料中文说:“莱莱你好,我丝籁恩。”.
    健身房,桑石放下最爱的抹云椰蓝。开裆裤兄弟尬不尬桑石不知道,反正他自己的脚趾正抠着健身房的地面。
    沈澈头一回晒姑娘送的礼,还是手帕这样的私密小物,那帕子兴许还带着人家身上的香味。
    可人姑娘说:“还我。”
    说完还往群里丢猩猩摊手表情包。
    作为兄弟,桑石必须替沈澈挽回面子,他引用池乐悠那条“我绣的不是蛋,是悠悠球”,回复:【明明是蛋,圆得不规整,一看就坏了。】
    【卢子郁:坏…蛋?你骂悠悠球坏蛋?】
    几人小群,事主沈澈像是消失了一样。
    赵昔之一个电话拨过去,帮池乐悠讨说法:“姓沈的太没担当了吧!姓桑的也不是个东西!骂我春丽?他个宗桑!”
    “……”池乐悠拉远手机,被这群公子小姐的相处模式震惊到,“你们都认识啊?”
    “沈澈和卢子郁是表兄弟,桑石和沈澈是邻居,桑石房间里有把梯子……”
    随着赵大小姐的描述,池乐悠仿佛看见两个火柴小人,小人一号架起梯子,小心翼翼爬到小人二号的房里。
    天边一轮月,旁边缀几颗亮星。两个小人被子一拉,蒙头睡觉。
    池乐悠默了默,一个大胆的想法划出脑壳儿,嘴角一瓢:“他俩是一对啊?”
    赵昔之:“……”
    新认识的姐妹怎么回事?
    “你的思想跨度有点大。”赵昔之锐评。池乐悠噗嗤一声,视线一扬,落到可劲儿画冰格腹/肌的室友:“哎,等你拥有一个奇奇怪怪什么cp都嗑的朋友,你也会跟我一样啦。”
    沈澈的越洋电话,桑石手一抖没敢接。
    马上又追过来第二通。
    桑石一脚踏出健身房,整个人被午间阳光猝不及防泼洒到。他眯起眼,硬着头皮接起这通“午日凶铃”,听筒里传来劈头盖脸的骂:“你有病?”
    “我不该骂人家坏蛋。”小学生立在老师办公室,承认自己给女同学取了绰号。
    “你把她拉进来的?”
    “嗯?”做好被骂准备的桑石窥见一线生机,“不是啊,赵昔之拉的呀,我又没悠悠球微信。”
    “悠悠球是你叫的?给女生取绰号,你的礼貌被狗吃了?”
    “……”
    池乐悠脑子里的小人继续出演默剧:小人一号踢被子,小人二号掖被子,小人们卿卿我我。
    被迫进入的小群,展开严肃的批/斗大会。
    【丧尸:对不起,我不该给女生取绰号。】
    【奶昔:知错了?】
    【丧尸:我的姑奶奶们,对不起。】
    【沈澈:悠悠球你倒是表个态,原不原谅他?不原谅也没事,让他退群滚蛋@池乐悠】
    群再一次静默。
    桑石回过味来,只有沈澈才能喊她悠悠球.
    热闹了一晚上的群,终于静下来。如一壶即将沸腾的水,浮出水面的气泡零星散逃,在抵达空中的那一刻瞬间爆裂。之后水温降下来,一切重归沉寂。
    大屏幕上的小人*腆着脸向岛民讨要治疗蜂蛰后的伤口。
    “丑死了。”沈澈指节推手柄,迫使小人听令。
    小人身上华丽的礼服并未得到主人的青睐,霸道的主人在小人的衣帽间梭巡,一小格一小格选。
    白色小衫,格纹短裙,黑色中筒袜,再加一双玛丽珍。
    小人从公主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她木着脸,情绪不高,隔着屏幕抗议主人的品味。
    沈澈随手给小人加了一条领带。
    领带小人原地打圈,露出游戏里的灿烂笑颜,那笑容飞出大屏幕,高阶魔法袭击麻瓜,麻瓜人类被击中,嘴角勾出和小人一模一样的笑弧.
    夜晚很冷,被子不够厚,被冻醒的池乐悠往床上铺了两件厚外套。
    再躺下时,扑转到床头的手机溢出几丝白光,她摸过来,解锁后的屏幕赫然跳出沈澈的消息。
    【穿学生装的小人原地踩了一段踢踏舞.jpeg】
    他又搞什么鬼?
    屏幕右上角显示凌晨3点19,池乐悠送上一个问号:【你过中国时间?】
    对面的大哥不答,反问:【嗯,它像谁?】
    池乐悠不玩动森,对着小人一脸莫名:【反正不像咩咩】
    说起咩咩,夜猫子贴心地传来照片。
    小羊安详地躺在被窝,蓬松的被子轻搭在羊身,白皙的羊毛浸润在床灯的光线下,镀上了一层浅金光晕。
    照片不经意地拍到床头的音响桌,除了音响功能还有置物功能:畅销书《After》、框架眼镜、以及她见过好几次的星空表。
    液晶闹钟,室温30度,湿度35%。
    他住火焰山?
    冰凉的指尖一抖,女生遽然醒神,忙收回偷窥的视线。
    【沈澈:睡了?】
    她学着他说话的腔调,不答反问:【你怎么不睡?失眠?】
    【沈澈:没到睡觉时间】
    【池乐悠:哦,原来你是百灵鸟体质。】四点鸣五点食,晚上六点归巢睡觉。
    平时怼天怼地的大少爷说不过她一点。
    室内有点热,体/内腾起一团火。
    一路徐行至厨房,睡衣大敞,热风拂过劲瘦的侧腰,垂在两边的柞绸衣摆如翻飞的蝶翼。
    他屯屯屯地灌下冰水。
    猝然降温,燥热压回,微信上的Q漫头像沉底。
    凌晨四点,百灵鸟不去打搅她的好眠,勾起指尖挠羊崽的尖耳朵:“你的好主人刚骂我呢。”.
    高中插班进枫叶国顶级私校,第一堂课就是fieldtrip,老师兴致勃勃地领大家进山观鸟。
    期待很高的沈同学以为的鸟:鹦鹉。
    而被望远镜捕捉到的百灵鸟:大号麻雀。
    一只平庸到不想用任何形容词修饰的鸟。
    她骂他百灵鸟。心中那团火愈来愈旺,大少爷气得睡不着。
    凌晨五点,窗帘自动打开,从整面落地窗远眺,旭日藏于烟蒙蒙的地平线下,晨雾未散,天地一色。
    百灵鸟捕虫的时间到了。
    屏幕光大亮,一大段鸟类科普将池乐悠那条“百灵鸟体质”的信息顶上去。
    【沈澈:知道杜鹃吗?这货懒得筑巢,把蛋下到别家鸟窝。幼鸟破壳后,懒汉鸟妈会把娃推出鸟巢。育儿成本:零。】
    池乐悠蛄蛹两下,铺在被子上的外套早已滑到地上,被窝彻底冷成冰屋子。
    ——“沈澈你又干嘛?!”
    跃出的语音裹挟女生浓郁的起床气,大少爷心中一顿,语言比文字有人味儿,他清清嗓子,话音不自觉一软:“啊,还没睡呢。”
    ——“你说呢!拜谁所赐?咳……”
    语音在咳嗽中戛然而止。
    沈澈:“感冒了?”
    冻了一晚上的池乐悠恨得牙痒痒。
    他吃香的、喝辣的、连暖气都开到30度。这和游客大摇大摆去酒店,把房间空调电视全打开有什么区别?啊,他沈百灵更恶劣,他住着豪宅还不用掏房钱。
    她懒得和他语音,改成文字输入:【沈百灵!你想观鸟,捎上你的听鸟器和长枪大炮去山里拍,搅人清梦算什么?】
    沈百灵?那丑不拉几的大号麻雀?!
    池乐悠精准踩雷,沈澈斜羊崽一眼,咬紧后槽牙:“那你就是杜鹃——全世界最懒的鸟。你把咩咩给我带,那和杜鹃有什么区别?得亏我心善,帮你免费带娃呢。”
    “是吧,咩咩。”父爱如山,沈澈抚住小羊崽的脑袋。
    听听,这叫什么话?简直倒反天罡。
    池乐悠抽纸,蘸鼻头,鼻腔泄出清泉,抽掉她五成战力,她有些萎靡。
    屏幕又亮,她余光扫了最后一眼,沈澈微信:【睡吧,懒鸟】
    消息撤回。
    一秒编辑后:【睡吧,池杜鹃】
    “……”他真是不肯吃亏啊.
    “你怎么进来的?”沈澈在门框旁抱臂斜倚,他平静地扫了卢子郁一眼。他的烦人小弟不像平时那般趾高气昂。
    天光大亮前和池杜鹃斗完嘴,他回巢睡了回笼觉。
    卢子郁对上沈澈那头鸟巢状乱发,撇嘴:“外头碰到一群洋鬼子,吓得我腿都软了。”
    沈澈大概猜到卢子郁撞见的是Liam一行人。他家的暮光之城主题派对持续到早上,以7楼歌手和8楼作家联手报警而告终。
    踢掉鞋子后的卢子郁翘高脚尖:“我拖鞋呢?”
    “没有。”沈澈转身进门,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唉,你怎么招待客人?”
    “你是客人?”
    “!”
    “你是亲人。”
    “……”
    到底是偶像出身,卢子郁收起脚步走路的模样,状若演唱会登场的神秘嘉宾。
    可跟在他表哥的身后,刚冒头的偶像气质被压制一头,卢子郁不禁问:“哥,你怎么不出道啊?”
    “家里有一个明星已经够闹腾了。”沈澈在巨大的玻璃车库前站定,虹膜识别通过,雾化态的玻璃幕墙倏地透明,三辆跑车并排骤现。
    车后是公寓的巨型玻璃,太阳在远山上方高悬,状似一只橙红色的气球,沈澈站在一片金光中。
    见多识广的卢子郁泄出一声叹:“哥,你真帅。”
    “少恶心。”
    “我说真的。”
    “要开科尼赛克直说。”
    “哥~~~”
    “你再夹,我让你骑自行车。”
    “……”
    “池——”悠悠球的绰号着实深入人心,卢子郁及时刹车,十分尊敬地问,“您的朋友池小姐骑着她的小毛驴,安全回家了?”
    “嗯。”
    他的亲亲表哥这会儿很好说话,塌房偶像得寸进尺:“哥,咱舅妈那辆房车,能借我用用吗?”
    “你要房车干嘛?”沈澈把跑车钥匙递给卢子郁。
    “我不是Gap一年嘛,同学全不认识。你看我,英文那么差,小组作业没人乐意和我一组。”卢子郁把学习上的困难倒给沈澈,“过几天有写生课,我把房车开上,再捎上几个同学,和他们搞好关系嘛。”
    话音未停,沈澈古怪地扫他一眼:“你学的不是编曲吗?”
    “哥,我学的是视觉艺术与艺术史……”巨大的无力感袭来。
    “这样。”沈澈点头,似有所悟。
    可卢子郁知道,他下次还是会忘!凡是他不感兴趣人或事,他一律选择屏蔽。
    “啊对了,池…小姐的室友,那个棒子泡菜,和我一个系。”
    “朴——”沈澈努力寻找朴艺珍的名字,未果后,他说,“朴小姐?”
    “啊对对对,就她!”卢子郁说起朴艺珍又是一肚子怨气,他是什么品类的大冤种,到处受气。
    “她怎么了?”
    卢子郁拉开帽衫,动作幅度有点大,从他耳朵到锁骨处,有一道明显的长痕。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挠的,比如流浪猫。
    “我好心帮她解围,谁知她一爪子往我脸上挠。我的脸!”卢子郁愤愤不平,“我虽然塌房了,合着我活该被人欺负?她又不是我的黑粉,拉踩我干嘛?!她,一个棒子,她还打我!”
    这事儿来得蹊跷,沈澈让卢子郁慢慢说。
    卢子郁断断续续的话,拼凑出事件一角。
    图书馆,朴艺珍被人拍了肩,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便起了争执。
    老好人卢子郁认出她是池乐悠的室友,有意上去帮忙。
    沈澈:“等等,你说那是个老外?”他似乎对这个老外有点印象。
    “昂,他叫朴泡菜‘MissChi’啊。朴泡菜又不姓池。唉,等等……他认错人了,其实他想找的人是…悠悠球?”
    后知后觉的卢子郁嚷道:“唉哟我去,哥,那死金毛不像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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