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李艺安双眼泛起痛恨的泪光,提起剑,疯了一般地飞身上前砍杀。
    被逼到绝境,她眼睛发红,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把这些怪物都杀了!
    尝她的血肉?留下点什么?
    凭什么!
    她最厌恶的就是自己弱小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这十多年来,她每天都刻苦地锻炼,时时刻刻告诫自己要改变命运,要活下去,不能让任何人操控自己的命运,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像看戏人这样玩弄人心的人、为祸人间的怪物,才是最邪恶,最让人恶心的。李艺安怎么能让她如愿!
    随着巨蟒的尾巴一挥,李艺安重重地砸到了地上,脸上,身体上皆是伤痕累累。
    后背、小腹,有着被巨蟒锋利的鳞片划破的伤口,青色的短打服被鲜血浸透。侧脸上是深深的划痕,鲜血顺着她的侧脸滑落到脖颈处。
    她拼死杀了六七条巨蟒,伤得不能再伤,衣服都是血迹。这次被砸到地上,连剑也举不起来了。
    围绕着她的巨蟒迅速游动过来,看戏人戏谑的声音从虚空响起。
    “留下你的胳膊,还是留下你的腿?选择留下一个,我就放你走。”
    李艺安死死地咬着牙。她意识到,她的所有不幸,皆来自于看戏人。她曾一直忌惮的幽天,或许只是看戏人的一枚棋子。
    她半撑起身子,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眼里刻骨的恨意,“士可杀不可辱,我宁愿战死。”
    她忍着剧痛,颤抖着手握紧剑柄,打算用最后一点生命力与看戏人同归于尽。
    李艺安手中的长剑忽地脱手而出,带着暴涨的灵气,夹杂着破空之声,迅速地朝黑暗中的某一处刺去。
    隐身在黑暗之中的看戏人只轻轻躲闪,嘲笑地开口,“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那从她身侧飞过的长剑忽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轰的一声巨响,将看戏人震飞了数米。
    看戏人不再云淡风轻,有些踉跄地在空中站定,脸上已有了愤怒,“既然你不愿选择,那就留下你的双腿,如何?”
    说罢,手一挥,其中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李艺安扑去。
    已经没有武器的李艺安,面对巨蟒的袭击,却毫无在意,只死死地盯着看戏人,以及看戏人身后的承载了她所有生命力的长剑。
    “杀。”李艺安恨声开口,那长剑爆发出刺眼的光,极速朝看戏人刺去。
    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看戏人猛地转身一挥衣袖,发出一道紫光,单手接住了长剑的袭击。两道光互相对峙着。
    直到巨蟒张开嘴巴咬向李艺安的双腿时,那与看戏人对峙的长剑瞬时失去所有光芒,哐当掉地。
    惨烈的吼叫声响彻天际。
    李艺安微微闭着的双眼猛然张开,她确认那惨叫不是她叫的,确认自己的大腿完好无损,才抬头看到那本来袭击她的巨蟒被击成好几块碎块,随后化为黑烟。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挡在她的面前,那女子的容貌与她一模一样,只是脸色阴沉苍白。上一次陷入看戏人的幻境中时,也是这女子一直跟着她。
    李艺安震惊地睁大眼睛,“李艺安。”
    那女子垂下眼眸看着李艺安,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地开口,“你比我勇敢多了。离开这里,李艺安,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复仇。”
    说罢,她的手一用力,李艺安被她扔向了黑暗深处的那道白色亮光。一声玻璃的碎裂声,黑暗的幻境瞬间破裂。
    李艺安忙回头,看到无数的巨蟒朝原主李艺安扑去,将原主淹没在黑暗之中。
    “李艺安!你快逃!”李艺安慌乱大声叫喊。
    直到幻境的最后一片碎片掉落,黑暗幻境全部消失。
    李艺安掉落在神学社的祭坛附近,剧烈地咳嗽。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为什么原主要舍命救她。
    由于盛典已经到达尾声,众人簇拥着城秋走到高台,欢呼着,撒着鲜红的花瓣,虔诚地祈求神的福泽降临。
    所以没人发现一身狼狈的李艺安。
    李艺安躺在草地上,精疲力尽。她的手里紧握着幻境掉落的碎片。原主被巨蟒淹没这一幕时时刻刻在她脑海里萦绕。
    她万万没想到原主会救她。让她无比震惊和触动。
    她不知道原主接下来的命运如何,会不会被那些巨蟒吃掉。如果说一开始她对原主的感觉只是一个堕落的恶魔,此刻她对原主只有感激和愧疚。
    她的内心有很多疑惑、很多不安,关于看戏人的邪恶用意,关于原主为何舍命救她,关于原主所说的替她复仇是什么意思。
    但是此时,她太累了,累到无法再转动脑子思考,只觉得脑子要炸掉了。
    她从衣袖口袋里拿出养神丹吞了下去。她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人,所以能很快调节自己的思绪,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看着高台上的城秋的祈福仪式,那安宁祥和的气氛,让刚刚经历生死的她,乱跳的心脏缓缓平复了下来。
    即使祭典热闹非凡,也不能让她心情好些。
    她只是看着高台上的城秋,神游天外。
    直到城秋的目光与她交接,并且一直看着她,热闹的气氛安静了一瞬。人群停止欢呼,扭头看向她所在的地方,被无数目光注视着,她才反应过来。
    李艺安脸一红,不习惯被人注视,更何况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身上都是伤,衣服都是血,头发披散着,脸上肯定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她忙走到别处,隐藏身影。
    只是她在树林处整理自己的头发的时候,祭台上的城秋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伸出手紧紧地将她抱住。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能感受到你彻骨的疼痛。”
    他的声音低低的,无法分辨他说这句话的情感,“我宁愿这些疼痛千倍万倍降到我身上,也不希望”他的声音忽然哽咽,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艺安忽然被人抱住,有些手脚无措,想要推开他,却又觉得城秋的拥抱她并不讨厌,就这样僵着身子,干巴巴地说着,“我没事。”
    城秋握紧她的手腕,将灵气输送到她的体内,帮她疗愈内伤,帮她梳理紊乱又虚弱的灵气。
    远离祭坛的树林,没有火把、灯笼的照明,环境昏暗。
    城秋的身体发着柔和微光,穿着华丽祭服的他,已摘下了那块银质面具,露出俊美至极的面容,圣洁的气质萦绕在他周身。
    他的身体冰凉冰凉的,身上有着独特的花香味。
    李艺安感觉自己体内五脏六腑的疼痛慢慢缓解。一旦思绪不被疼痛牵扯,便会转移到别的地方,就比如她此刻与城秋过于暧昧的氛围。
    一向主动找话题的城秋,此刻却不说话。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李艺安实在有些受不了,嘴里的话绕了几圈,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我守约了,我看到了你主持的祭典,很好看。”
    说完,她轻轻推开城秋,指着他的衣服。“你的装扮也很好看。”试图打破暧昧氛围,城秋却不接她的话。
    夜色中的他,散发着微光的他,俊美得不可思议,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就这样低着头,垂眸看着她,眼里满是掩盖不住的悲伤以及心痛。
    李艺安在他这样明显带有强烈感情的注视下,脸红了,僵硬地再次找话题,“你怎么来这里了,祭典结束了么?”
    最终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还没结束,只是想在结束之前见见你。”
    “结束之后也可以见面。毕竟祭典是你一直倾注的心血不是么?现在不应该为了我而耽搁。”李艺安说道。
    城秋只默不作声。
    如此反常沉默的城秋,李艺安从未见过。
    她听秋生说过,庆典的时候她失约了,城秋白白等了她一晚上。如今她虽然赴约了,但是祭典也快结束了。虽然事出有因,但确实是她不对。
    她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景,更不想看到城秋心碎的眼神。踌躇了一下,她说道,“我先回去梳洗一下*,祭典结束之后,我有话要跟你说。”
    像是为了补偿一般,她决定面对城秋的心意。
    说罢,她想离开,却再次被城秋抱住了。她的身体被他的双臂环绕着,整个人被压在他的怀里,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城秋?”
    李艺安怔愣地站在原地,与城秋灵魂相通的她,能感受到他一股汹涌的情感,像是要把她淹没。
    “城秋,你在哪里?城秋!”不远处传来祁杨的喊声,“戌时快结束了,是时候祈福了。”
    原本紧抱着李艺安的城秋的手微微一松,轻轻放开了李艺安。他微微侧过头不看李艺安,像是怕被李艺安看到他此刻的神情。
    他的声音压抑着,“我现在要去祈福了。李艺安,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跟我说吗。”
    “祭典结束之后”她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因为她看到他的侧脸滑落了一颗晶莹剔透、闪着微光的泪珠。
    城秋的性格是即使被千刀万剐、忍受不可想象的折磨,甚至死去,也依然是淡然、笑容依旧,从不掉泪示弱。
    沐阳经常哭,李艺安对哭已经免疫。
    但是面对城秋的无声掉泪,她只觉心头像是被刺了一下。
    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她只得有些尴尬地开口,“是关于看戏人,还有关于我和你的事。”
    不远处的祁杨还在呼唤城秋,李艺安知道不能磨磨蹭蹭耽误时间,只得快刀斩乱麻,硬着头皮地说出口。
    “看戏人或许才是释放邪秽的恶魔。等我们打败看戏人,一切回到正轨,我们谈恋爱可以么”虽然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出求交往的话,但她的脸红了。
    原本侧着脸不看她的城秋,猛地抬起眸,看向李艺安。
    昏暗的环境里,他的眼眸微红,此刻怔怔地看着她。
    不清楚城秋反应这么大是针对看戏人,还是针对谈恋爱。但考虑到城秋的梦想是像祭司大人一样将祈福撒向人间净化邪秽,她解释了前一件事。
    她说道,“刚刚在幻境里与看戏人再次面对面接触,她养了无数巨蟒,那些巨蟒吐出的黑气便是邪秽。”这也是解释了为什么她并未像原主一样解开神学社封印邪秽的封条,这个世界依然出现了无数的邪秽。
    却不料城秋喃喃开口,“你喜欢我么?”
    李艺安怔了怔,“很有好感。”
    她以为她对他的好感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城秋每次靠近她,她并未反感,反而觉得非常平和温暖。而她也能感受到城秋对她强烈的感情。
    但如果城秋反应这么大是为这事的话她怕自己会错意,忙补充道,“不谈恋爱也可以。”
    城秋却低头闷笑。而后又抬眸看着李艺安,眼眸满是情意。他开口道,“真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只是他体内的幽天快要破体而出,心脏处被撑得即将破裂,戌时结束之时,便是他与幽天同归于尽之时。
    他心里倒数这时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李艺安的头发,想把李艺安所有模样都刻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李艺安”他喃喃开口,想要告诉她,不要等他。她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可是话到嘴边,难过得说不出口。最痛苦的是,两情相悦之时,却是生离死别之时。
    就让他保留私心,让他带着她的喜欢,离开这个世界吧。
    他微微俯身,冰凉的嘴唇微微印在她的额头上。在他的唇与她额头相触之时,他的身体慢慢消失,前往神学社的高台上。
    李艺安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的目光忙追随着城秋的魂体,跟着跑出了树林。她看到城秋已经出现在祭台上,被虔诚的民众簇拥着。
    他高举着剑,伴随着鼓声和圣乐,他念诵着古老的咒语。
    李艺安想要跑向祭台,却看到沐阳出现在小路边,脸色苍白如纸,发丝有些凌乱,雪白的衣服上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艺安,你还好吗?看戏人她”沐阳拦住她,神情焦急。
    “我没事。”李艺安推开沐阳,顾不得跟他说话,快速往祭台跑去。
    她没看到沐阳已虚弱得能轻而易举地被她推倒在地,直到李艺安跑远,沐阳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即使你把一半力量过渡给李艺安对付那些怪物,也不至于虚弱成这样,你还做了什么。”
    冷冷的声音在沐阳身旁响起,黎轩站在沐阳旁边,冷眼看着远去的李艺安。
    刚刚虽然大战了一场,将所有的邪秽引到了陷阱里,确实耗费了不少精力,但黎轩自认将沐阳保护得滴水不漏。
    可沐阳的灵力直接损失过半,后面甚至受到了严重的内伤。
    他想到沐阳曾做过的傻事,通过辰命锁将自己的灵力无限分享给李艺安。如今虽然李艺安将辰命锁归还给了沐阳,但沐阳有的是法子将灵力传到李艺安身上。
    可看戏人养的那些杂碎,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将沐阳伤成这样。
    沐阳这些日子的灵力极速上涨,他是看在眼里的。沐阳日日不眠不休地修炼,灵力早已脱胎换骨,升了好几个台阶。
    沐阳肯定又瞒着他做了什么。
    面对黎轩的冷脸,沐阳只是喃喃自语地看着跑远的李艺安,“她怎么伤得如此重,怎么会”
    黎轩一向冷静,此刻也额角抽动,皱眉瞪他。
    夜空上方乌云沉沉,远处祭坛上,已崩裂出耀眼的光,几乎将整个黑暗世界照亮。
    李艺安跑到祭台下,看到漫天飞落的光,星星点点地洒落人间,就像是神将所有的福泽撒向人间。
    被引入陷阱的邪秽被无数的光点驱散,发出可怕的、震耳欲聋的哀嚎。
    她没像其他人一样看着漫天的光点欢呼,而是定定地看着台上的城秋。而城秋也隔着漫天的光点与她相望。
    城秋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后,他的身体也渐渐裂为一片片光点,随风飘散。
    “城秋!”李艺安心里涌上强烈的不安,忙大步上前,却被祁杨拦下。
    “城秋没事,城秋只是回乾坤袋了!”祁杨忍着难过,却不停地装作轻松地拦住李艺安。
    远处的黎轩看着祭台上的光,冷声道,“祈福结束了,回去吧。”
    他率先往前走了几步,却没听到后面有动静,回头一看,看到沐阳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
    黎轩脸色一变,忙上前扶起他,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打探他的灵气,却发现沐阳的灵气全部消失,经脉寸断,五脏具焚。
    “辰命锁你放在城秋的纸替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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