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纯爱文里当恶毒女配》 正文 第1章 有些人一出生就非富即贵、还长得极美,所有人都爱他,不忍心对他有一丝的苛责,认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是天上下凡的仙男。 只要他一出现,所有人都被他衬得又土又丑,连太阳也变得黯然失色。这种人就算披个麻袋,也美得直冒仙气,即使脸上沾了些许灰土,更衬得他肤如凝脂、冰肌玉骨。 而现在,李艺安便站在这个“仙男“面前,而仙男被她撞倒在地,白皙的手臂被坚硬的地板擦破、流出丝丝鲜血,那双清澈如泉水的眼睛有些发懵地看着她,睫毛纤长又浓密,整个人精致得如瓷娃娃。 “你为什么要撞我?“ 那茫然的带着些许鼻音的好听男声如天籁之音,让人沉醉不已。 李艺安瞥了一眼被她撞倒在地的沐阳,干巴巴地开口,“不好意思,我在练拳,没看到你。” 她看了看周围,发现沐阳的拥护者们没在附近,稍微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里是神学社,那么庄严、学术气氛浓郁的地方,不可能像在沐家一样到处都是沐阳的拥护者的。而她天天跑神学社这里练拳,不就是为了远离狂热拥护者吗? 李艺安便又开口补充道,“你要是不想受伤,你以后离我远点。” 在李艺安抱怨的期间,沐阳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沾上的灰,又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手帕擦拭受伤手臂上的鲜血。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微微发红。 李艺安也看到了他的伤口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一时心头有了些许愧疚,指了指他的手臂,“还不快去看大夫?” 听到李艺安的语气弱了些,沐阳抬起眸微微笑了笑,“没事的。” 他呈现出的温柔又灿烂的笑容,让李艺安有了些许晃神。 而这时,沐阳的小跟班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李艺安!我可看见了,你把沐阳哥哥撞倒了,你是何居心?” 这小跟班名叫元涵,和沐阳一样也是神学社文院的学童,也是沐家的邻居小孩,才不过十三岁,长得奶呼呼、凶巴巴的,虽说也长得十分可爱,但是跟沐阳这个绝色比起来,就是“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李艺安听到“是何居心”四字,刚刚才对沐阳升起的愧疚之心消失了几分,只是哼了一声,懒得解释,因为不管她怎么解释,“拥护者们”都会认为她是狡辩。 “你每次都是故意的!只要沐阳哥哥挨近你就会倒霉!” 元涵焦急地查看沐阳的伤势,看到沐阳白嫩修长的手臂上鲜血往外冒的长长擦痕,心疼不已,看向李艺安的眼神冒着怒火。 李艺安一想到与沐阳的“一接近就闹矛盾“的孽缘,李艺安心头烦躁不已,“那就让你家沐阳哥哥离我远点,别整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她已经尽量躲着他了,在沐家躲着他,在神学社也躲着他,但不知怎的,他总能出现在她面前。 “你区区一个外人借住在沐家,凭什么让沐家少主人躲避你?” 沐阳忙扯了扯元涵,有些尴尬地开口,“元涵,不能这样跟艺安表姐说话,不礼貌。我相信她不是故意撞我的。” 元涵却恨铁不成钢,“沐阳哥哥,我知道你很善良,可是对待恶人,我们不能纵容她,要给她教训。” 跟沐阳说罢,他不顾沐阳的阻止,又扭头瞪向李艺安,“沐家人善良,收留你,给你好吃好住,你倒是欺负沐阳哥哥,逼迫沐阳哥哥躲避你,这是什么道理?” 李艺安冷冷地绷着脸,她本就不善言辞、厌恶争吵,厌恶别人在她耳边不停地吵闹,不想理这难缠的小屁孩,刚想转身就走,眼角余光却看到沐阳被怒气上涌、只顾着跟李艺安讨说法的元涵推得踉跄,踩到凸起的石头,脚崴了一下,整个人站不稳,蹲了下来,痛得皱眉抽气。 李艺安扶额,顿住了脚步。 元涵见她不说话,又怒道,“你又想做什么?” “他被你推崴脚了。” 元涵噎了噎,回头看了沐阳一眼,果真看到沐阳蹲着捂着脚踝,那张绝美的脸苍白了几分。 元涵的脸刷地一下变了,忙走到沐阳旁边,担心愧疚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沐,沐阳哥哥对不起,你还好吗?” 沐阳因为疼痛死死地皱着眉,他拂开元涵想要扶起他的手,“现在你也撞伤我了,所以你要跟艺安表姐道歉。“ 元涵瞪大了眼眸,满脸不甘心,“为什么“ 李艺安本想甩脸转身离开,但是沐阳的脸色惨白惨白的,看起来伤得不轻。 她知道沐阳娇弱,是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的贵公子,却没想到他真娇弱得跟瓷娃娃一样,被小屁孩碰一下都能受伤。 她确实和沐阳八字不合,她也确实讨厌沐阳的无脑拥护者们,但就像元涵说的那样,沐家人收留她、给她好吃好住,也是对她有恩。 李艺安默默地叹一口气,她走到沐阳面前,朝沐阳伸出手。 沐阳看到那手心长着厚厚的茧的手放到他面前,微微愣了愣,那双清泉般的眼眸波光涟漪,有些茫然地看着李艺安。 李艺安没等他迟疑,直接拽起他没受伤的手臂,再把沐阳扛在肩上,快步朝神学社的医药室走去。 沐阳十七岁,只比她小两岁,虽说未成年,但是身高已经发育得差不多了,比她高大半个头,即使身子瘦弱,体重还是不轻的,但她是神学社的武士,能轻而易举地把他举起来。 而把他扛起来这个动作不超过两秒,等沐阳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扛在李艺安身上了,并且李艺安步伐非常快,等艺安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元涵才反应过来,忙跟着追着跑了上去。 元涵看到李艺安那么不客气地把沐阳扛肩上,又气又急,以为李艺安又想出什么幺蛾子,边跑边骂,“李艺安!你要把沐阳哥哥带到哪里?快放下他,不然我跟祭司大人说你要绑架他” 元涵吵得李艺安头昏脑胀,她这人性子安静,最讨厌吵闹,回头冷冷地瞪了元涵一眼。 她本身是神学社武院顶级的武士,眼神有足够的杀伤力,冷冰冰的眼神跟刀子一样飞过去,让元涵心头一颤,生生定在原地。 李艺安自认为自己脾气一直很好、为人低调,不争不抢,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也一直与人友善,没想到她竟然被沐阳的拥护者们一致认为她“心机重、不怀好意,坏女人。” 这是什么道理? “坏女人”这个称号她哪里敢当? 她承认,她所穿越的这副身体的原主确实飞扬跋扈、盛气凌人,因为嫉妒沐阳的美貌以及人缘,丧心病狂地欺负沐阳,甚至给沐阳下毒药 可是现在这个身体里面换芯了,变成她这个从来没干过坏事的李艺安啊。 即使她表面冷漠、少话,喜静,还谜之热爱练武,但内心可是心软好相处的。 她从来没有故意欺负沐阳,她甚至躲着他,冷淡对他,希望与沐阳断绝一切关系,甚至一辈子不来往的。 可是,她和沐阳两人注定“互相克对方”,就像火克水,无法相容。 沐阳依然和原文一样,总是阴差阳错地与李艺安相遇,然后闹出矛盾,最后以李艺安被众人声讨、警告而结束。 至于她和沐阳所闹出的“矛盾”,真是巧合到无语的程度。 她是武院的人,要经常训练,有时翻个跟斗,溅起的烟尘进了刚好路过的沐阳的眼;有时不小心打断的树枝恰好砸到刚好路过的沐阳的头;有时打拳带起的拳风能把沐阳刮到水池下面。 沐阳看着高高瘦瘦、身材颀长,实际上娇弱得跟瓷娃娃一般,她一不留神,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推倒摔碎。 再加上她这人不善言辞,每次总是干巴巴地说一句,“不好意思。”又语气不是很温柔地让他离她远点。 这不友善的态度算是捅了马蜂窝,惹得沐阳拥护者们的一致厌恶以及抵抗。 于是,即使是从来没干过啥坏事的李艺安,依然走上了“坏女人”的道路。 只要两人相遇,必然会出现点意外,要不就是沐阳倒霉,要不就是李艺安被沐阳的拥护者辱骂吵闹。总之两人几乎是无法和和气气地坐一起喝茶聊天的。 还没感慨完自己悲苦的命运,医药室已近在眼前。 李艺安快速地把沐阳扛到医药室内,然后把沐阳放到病床上,怕再多呆一会儿又会惹上什么麻烦,所以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离开了。她听到身后沐阳叫了她一声“艺安表姐”,但李艺安只当作听不到。 而跟在她身后气喘吁吁地奔跑到医药室、满脸戒备的元涵总算松了一口气。 李艺安离开之前还能听到站在门边的元涵不甘心地抱怨,“该不会是假好心,又有什么阴谋吧” 正文 第2章 李艺安烦躁地快步往武院走去。 武院的一大帮兄弟送她一个“钢铁直女”的称号,调侃她这种“直女”脑子一根筋,什么“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放进她脑子里只会让她脑子变成死结。 可元涵倒高看她,说她有“阴谋”,这事让她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只要遇到沐阳以及他的拥护者们,她完全没办法保持平日里淡定、冷静、宽容、高冷的形象。 本来她好好一个老实人,不招谁惹谁,整天背黑锅,这什么道理? 看部gay文,都能魂穿到gay文里变成背锅侠,这是何等的苦瓜命?能不能让她直接魂穿成主角沐阳啊,她也想长得美、人人爱啊,就算将来要和男人搞搞基,她也完全不在意的啊。 “他是这个世界的神灵转世,整个世界都是为他而生,风、雨、雪,鲜花、森林、海洋,因他而充满活力与灵气。 他的美貌、善意、赤诚、圣洁、温柔,让所有生灵为之触动。 他出生于百花绽放之季,雨停天晴,沐浴在最美的朝阳下,父母给他取名为“沐阳”。“ 以上是小说的设定。沐阳就是主角,所有人都爱他,除了反派,而反派就是李艺安。 整个世界都是因为沐阳而生,包括作为反派的李艺安。所以只要小说里能叫上名字的,都要围着沐阳打转。李艺安试图躲避主角沐阳,但拗不过剧情的强大。 她并不能像元涵他们一样成为沐阳的拥护者,或者只是当个路人甲或者是吃瓜群众,恰恰相反,她的角色设定是完完全全站在沐阳的对立面反派boss,为了磨砺他、让他成长、使他从弱小的神学童蜕变成为强大、耀眼的大祭司,呼风唤雨、惩奸除恶。 而整个故事的主线,就是沐阳为了消灭李艺安而遇到各种磨难,逐渐成长,期间谈谈恋爱,最终联合爱人“王子武士”,消灭李艺安。 李艺安顿感压力很大,沐阳作为神灵转世这么牛气的人物,人生理想就是为了消灭她。 那李艺安是何人物?按照小说介绍,李艺安是因为嫉妒、怨恨沐阳而让恶魔吞噬灵魂,被恶魔附身,把邪秽释放到人间的罪人。 正因为这样,李艺安作为武院顶级的武士,拥有强大的武力,却选择不与他们发生冲突,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变成最终被沐阳消灭的反派。 神灵转世的沐阳,拥有一切爱与支持,世间万物都会站在他那边,李艺安知道自己是万万不能与他对抗的。 那李艺安的出路是什么呢? 用尽心思讨好沐阳?给自己想出无数办法洗白自己之前对沐阳的伤害,刷沐阳好感,最好偶尔给沐阳挡挡刀,并且发誓保证不会觊觎沐阳的命定伴侣“王子武士”?和沐阳当相亲相爱的好姐妹? 一想到这,李艺安就觉得好麻烦,这活得这么憋屈有啥意思?这不是为难她这又不善言辞、又社恐又闷葫芦的人吗? 李艺安思考了好久,最终暂时得出的结论是,一、先躲着,先忍着。二、保持淡定,切忌怨恨嫉妒,防止自己被恶魔吞掉灵魂。 但鉴于她是反派这个事实,她也担心即使她不“嫉妒怨恨”,也有可能因为其他什么事而被恶魔吞噬,毕竟她这么倒霉。 这样看来,她的未来很不乐观。 一想到自己这条苦瓜命,李艺安真的心酸。 正在武院靶场练习射箭的祁扬看到李艺安蹲在树荫下发呆,“靠“了一声,扯着嗓子喊道,”李艺安你这想啥呢?想文院那边的美人了?“ 原本伤春感秋的李艺安一听到这贱兮兮的粗嗓门,一记眼刀甩过去,“你当我是你呢!” 祁扬是李艺安再武院最好的哥们,长得高高大大、肌肉喷薄的莽汉模样,皮肤黝黑、络腮胡子,大国字脸,还偏偏一双小小单眼皮,眼睛挤成一条缝,看起来满脸横肉、十分凶狠。 祁扬啧了一声,放下弯弓,将利箭插到背上的箭筒里,快步走过来,“又被人骂了吧?我寻思那沐家公子是不是喜欢你?怎么整天出现在你面前?” 李艺安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他,“我哪点值得他喜欢?” 就沐阳这天仙下凡的容貌,她这倒霉蛋反派哪点配得上他?他肯定只能和天下武力值第一的英雄“王子武士”搞对象啊。 王子武士,是王朝最尊贵的七王子、神学社武院的第一武士,名叫“黎轩”,但是没人敢叫他本名,只叫他“王子”,或“王子武士”。看小说描写,这人拥有英俊到光芒四射的容貌,健壮完美的身材,无敌的魅力,忠诚、勇敢,高傲,目空一切,酷到没朋友。 说起来,王子武士也是武院的武士,李艺安来到这武院修习好多年了,都没见过他。 祁扬看到李艺安鄙视的眼神,干咳一声,挠了挠头,打哈哈道,“我忘记你喜欢女人了。” 李艺安瞪了他一眼,却不反驳。武院的男人真的基本不会把她当女人,因为她比大部分男的能打,有时他们脱上衣光膀子都会当着她面来。 跟这帮糙爷们混久了,看到他们肌肉喷薄的辣眼睛肉、体,李艺安也觉得,还是文院那些娇艳欲滴的美人们让她心情舒畅一些。 相比于武院男人们的普普通通、粗犷略显抽象的长相,文院那群学生各个长得貌美如花。 至于为什么神学社的文院和武院颜值相差那么大,是有一个传说的: 这个国家曾经是由神灵统治的,而这个神灵是个极其美丽的女神,负责为人类祈福、驱除秽物。但女神曾经为了帮助人类驱除大地上最邪恶的恶魔,而被伤了身骨,从此身子虚弱,再无法亲自斩除妖魔。 于是她耗尽她所有的神力制造了一个“守护者”,让这守护者成为她的盾、也成为她的剑,既守护她的安全,也为她斩除秽物。顺便提一句,原文小说里说明守护者的转世是小攻黎轩,而女神本体的转世是小受沐阳。 当所有的秽物邪灵都被驱除后,神灵便带着她的守护者消失了。这个国家逐渐由神权统治转换为王权统治。 但为了纪念女神和她的守护者,便建造了这个神学社。文院代表着女神的慈悲以及智慧、美丽,武院代表着守护者的勇气以及力量。 所以,文院招生的学童,必须要满足美丽、聪明,而武院招生只要求身强力壮的。这就造就了文院的整体颜值比武院高一大截。 当然,武院的第一高手——小攻除外,据说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说,以他的容貌,完全可以进文院,还能排个前十。堪称武院的颜值担当。 第二个除外的是李艺安。因为小说里的原主“李艺安”原本就是文院的,所以才会无比嫉妒沐阳的美貌,才有机会无数次欺负、折磨沐阳。 但李艺安是为了躲避沐阳,才特地转到武院的。却没想到原主柔柔弱弱的体质,有非常大的潜力,李艺安从武院垫底的学渣,仅仅经过五年,便能上升到武院前十的排名,与武力第三的祁扬成为朋友。 祁扬见李艺安沉默着,知道她确实为沐家公子的事而烦恼,便不再调侃她,啧了一声,道,“别垮个脸,这哪像个硬汉?要是实在没办法和沐家公子相处,这两天祭司大人回神学社,你去向他申请,让他把你调去王宫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祁扬的忽然的建议打断了李艺安的沉思,李艺安愣了愣,眼睛总算明亮了几分,“没想到你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候脑子还是挺清楚的。” 祁扬虽说是个看起来很糙的汉子,但是个很细心的人,在李艺安刚进入武学院修习的时候,祁杨给了她很多帮助。 正文 第3章 李艺安是个性格十分内敛的人,按祁杨的说法就是,她像一块木头,但她长得好看,那就是一块好看的木头,并且还憨憨的,情商低、绝世直女,即使月老给她用钢筋绑了姻缘,都能让她把钢筋扯断了。 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李艺安顶着那好看的容貌那么多年,一朵桃花都没有,每日只懂得默默练武,不与人有过多接触。 祁杨一直以为李艺安是姬佬,肯定和他一样喜欢女人。他作为李艺安的好兄弟,深切担心李艺安的情感状况,多次带着李艺安去偷窥文院的美人们,结果李艺安总是浑身不自在地半路走掉。等他回武院时,他才发现李艺安已经背着箭筒,站在射箭场练箭十几轮了。 后来,听李艺安说,原来她在文院有个死对头,名叫沐阳,她在躲着他。沐阳这个名字,几乎整个神学社的人都有所耳闻,首先是容貌出众,其次他是神学社中唯一被检测出神血的人,整个学社几乎把他当宝贝,拥护者极多。 而祁杨纳闷的是,既然是死对头,为什么沐阳总是频频出现在李艺安面前?是想引起李艺安的注意么? 李艺安并不知道祁杨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等她练完下午的功课后,天色已晚,便马上起身去图书楼找申请信模板。 没想到她刚踏入图书楼,就看到一人,只见那人身材颀长,一身素白衣衫,胸前以及宽大衣袖用金丝勾着繁杂的花纹,正低声和一群人说着什么。 李艺安疾走的脚步连忙刹车,方向一拐,忙绕过图书楼大厅,加快脚步往侧边走去,直到与那人距离百米以外,她才微微心安。 图书楼身为皇家投资的国家级图书馆,藏书极其丰富,堪称文山书海、书籍数不胜数。这图书楼分为七座,每一座楼有近十层。 这来图书楼看书的人大部分都是文院的人,而李艺安作为武院的人一枚进入这美人如云的地方,只觉得心脏咚咚作响,脚步漂浮,如踩云端。 和武院那种吵闹、杂乱、充满汗水以及男性荷尔蒙的地方不同,图书楼安静又唯美,有种庄严又肃穆的气氛,再加上美人众多,空气中不知从哪里传来着淡淡的花香,李艺安觉得全身不自在。 她和武院其他人一样,几乎很少来图书楼,因为图书楼与他们这些糙人格格不入,使他们犹如被枷锁铐住,无法自由,就连呼吸也不敢幅度大一点。 但好在李艺安本人一向严肃、冷漠,即使内心再如何不自在,她那生人勿近的样子严严实实地掩盖了她手脚失措的情况,只是安静地站在书架边翻查信件。 直到月上梢头,图书楼的人慢慢走空,李艺安才正襟危坐地写完申请信,从图书楼出来,便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她现在依然一直住在沐家,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孤儿,在十岁那年,父母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在大雪飘飞的雪夜,刚刚穿越的她直接被吓晕。 按照小说的设定,被吓晕的她晕倒在沐家大门口。等李艺安醒过来时,便被沐家收养了。 于是,她就在沐家住了九年,沐家的主父主母、也就是沐阳的父母,对她还算好,让她吃好住好,送她去神学社修习。 她不忍心搬离沐家,也是因为是沐家在她当初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给予了她亲情、温暖以及照顾。沐家熟悉的环境,才能让她心微微安定下来,在这异世,有她的立脚之地的。 夜晚,天气有点凉,月亮圆圆地泻下银白的光,黑黢黢的树林被月光剪下一道道阴影。四周静悄悄的,路上也没有行人,只有几只扑腾着的鸟儿从树林飞向屋顶,又从屋顶飞下街道。 李艺安沿着街道走着,就见前方转角处走出一个人。 “表姐。”这熟悉的声音从他唇齿间流出,让李艺安头皮一炸。 她几乎看都没看前面那人一眼,转身就走。这该死的孽缘! 只是走了两步,想着自己为了躲他,连家也不回吗? 李艺安顿住脚步,一向爱面子的她也干不出“当众逃跑”的举动,她冷了冷脸,转身忙加快脚步往前走,直到与他擦身而过。 却见沐阳忙抬起手想要抓住她的手,李艺安身为武院顶级武士,哪能让他轻易碰到她分毫,她马上就像被马蜂蛰一样,整个人跳起来,一跳就跳到街边的屋顶上。 此时,变成沐阳站在街道上仰头看着她,而她站在屋顶上低头往下看,两人大眼瞪小眼。 过了几秒,沐阳默默地呼出一口气,垂下眸,沉默了好一会儿。 站在屋顶的李艺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闷闷地开口,“我的脚受伤了,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李艺安愣了愣,想到沐阳确实是在早上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她也看到沐阳原本擦伤手臂以及崴了的脚被缠上了白色的绷带。 她一时心里不忍,但还是干巴巴地开口,“我还是找人帮忙吧。”虽说天晚了,这条街上行人没几个,但是不代表下一条街上没行人 “我听说最近人贩子比较多。”沐阳轻轻的声音打断了李艺安接下来想要把沐阳先扔在这里的想法。 李艺安一下子联想道可怕的情景,等她离开后,沐阳会被人贩子打晕,然后被色心大起的禽兽各种蹂躏,然后再被装麻包袋里,运送到青楼,成为以身侍人的青楼头牌。 如果沐阳真被抓去当头牌了,她真对不起养育她的沐家的主父主母,最终只得无奈开口,“还是我送你吧。” 牙一咬,便从屋顶跳下来,走到沐阳面前蹲下,回头语气平淡地开口,“上来。” 这时,李艺安才看到一直低着头的沐阳的表情,他绝美的脸上微微勾起笑容,那双眼睛有着些许笑意。 李艺安忙转回头,心里懊恼腹诽,“祸水。” 沐阳将手臂环在她的脖颈上,李艺安托起他的大腿,把他背起来。别看他这人个子高高的,还是个男人,但身子单薄瘦弱,李艺安背起来像背着羽毛一般轻。 沐阳的身体很热,像个小火炉,热得李艺安心咚咚作响。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清香,不是普通的熏香味道,倒有点像桂花加兰花结合体,闻着能让人沉醉着迷。 一向沉默寡言的李艺安,背着沐阳回家的路上,依然贯彻着沉默寡言的方针,快速地往家里奔跑。 在武院训练的时候,她背着几百斤大石头奔跑是常有的事,此刻背着身子单薄的沐阳,对她来说就跟背上挂根羽毛一样,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运动。 她跑得又快又稳,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得赶紧把这烫手山芋弄回沐家,她赶紧离得远远的。 即使和沐阳在同一个学社修习,她也从来没有和沐阳一同回过沐家。这么多年来和沐阳的恩恩怨怨告诉她,只要遇到沐阳,准没好事。 她一直躲避着沐阳,学社放学后,她不能和他走同一条路;回到沐家,她不能从大门进沐家,不能经过公用的花园;不能和沐阳一起吃晚饭;只要有沐阳出现的地方,她要完完全全避开。 而这一次,沐阳竟然又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并且要求她送他回家。 这事让她心神不宁,总觉得等会儿又会出现啥状况。 相比李艺安的沉默、冷淡与忌惮,沐阳倒显得毫无心机,单纯、无辜、温柔又善解人意。 他声音轻柔地开口道,“我一直知道表姐是个很好的人,一定是因为我做了什么错事,表姐才会讨厌我。我跟你道歉,你可以原谅我吗?” 李艺安心里暗想:讨厌你倒说不上,就是挺讨厌一碰到你就有麻烦的。 见李艺安没说话,沐阳又开口,“我知道表姐一直在躲我,但是躲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我认为我们之间的误会是可以解开的,我们需要更多沟通。” 沐阳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隐隐约约吹过她的脸颊,这让近十年没感受过“软香玉怀”的李艺安一下子脸红了。 李艺安回头不耐地说了一声,“别说话!” 却不料沐阳温热的嘴唇轻轻划过她的脸,沐阳顿时愣住了。 月光如水,晚风阵阵,安静的街道边,树叶被风吹落,落叶飘飘洒洒。沐阳身上的香气一直环绕在她周围,气氛暧昧起来。 只是沐阳的香气一直在宣告存在感,让她不由得鬼使神差地开口:“你身上用了什么熏香?” 李艺安被武院一帮兄弟骂“直女”是有原因的,不管遇到啥艳遇或者啥暧昧的事,她的注意力总能被奇奇怪怪的不相干的事吸引走。 沐阳原本因为不小心亲到李艺安的脸而错愕,听到李艺安没头没尾的话,有些茫然地微微摇了摇头,“我没用熏香。” 李艺安心里暗暗感叹:武院那帮糙汉大多一股汗味,即使少数几个爱干净的,也只是一股“太阳晒过被子”的那种味道,她却没想到世上竟然有散发着花香的男人。 沐阳并不知道李艺安在感叹他的体香,他的思绪仍停留在刚刚的“意外一吻”,他见李艺安没说话,像是在因刚才的事而尴尬,他也不由得不自在起来。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再没对话。 正文 第4章 夜晚风很大,疾跑在街道上的李艺安,步伐轻盈得就像优雅的黑猫。 沐家古朴庄严的府邸很快就出现在前面的拐角处,仆人们排在府邸前,举着火把,焦急地往外边看。 李艺安疾跑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趁仆人们还没发现自己,赶紧把沐阳放下。 沐阳松开环绕着她脖子的双手,双脚落地,在她身后刚站稳,刚要说什么,就见李艺安头也不回,一下子跳到屋顶上,打算离开。 一路上沉默的沐阳忙抬头看向屋顶上即将离去的李艺安,急急开口说出一直想要说的话,“你又要躲避吗?我们就不能和好相处吗?” 他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颤抖,李艺安心里有些讶异,不由得顿住了脚步,低头看向沐阳,只见他眼神带着些许期待与不安。 一袭素白衣衫的他站在晚风中,衣袂飘飞起来,显得他身子单薄、楚楚可怜,他紧紧地握着拳头,眼睛涌起了氤氲的雾气,在月光下泪光闪闪。 “表姐,你难道真的像传闻一样讨厌我,只是因为我长得比你好看吗?” 原本李艺安看到沐阳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疯狂吐槽为什么耽美文的小受动不动就哭,她一个女*的就没哭过。 结果李艺安听到他的话,不由得一噎,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沐阳见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便以为她默认了,只觉得无比失望以及委屈,“如果可以让我选择,我宁愿不要这副容貌,总是被无故地喜爱、或嫉妒,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没有自由,我很讨厌。如果可以,我也想长得和你一样不出众。” 一句“不出众”让李艺安默默咽回差点喷出的心头血,尽管她不太在意容貌,被别人说“不出众”还是有点糟心的。 她无奈地回复道,“我们是死对头,讨厌你不是基本操作吗?” 沐阳眼睛红红地看着她,委屈地反驳,“我们不是死对头。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他的话让李艺安的心触动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确实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虽说他们从小也是感情不好,不怎么来往,但李艺安从他八九岁就一直看着他,看着他从粉雕玉琢的小娃逐渐蜕变成绝色大美人。 李艺安即使再不待见他,她也承认,沐阳是个很温柔善良、感性、有些脆弱、爱哭的人,他从来没有过什么坏心思,爱小动物,与人为善。 所以,有时候她很冷漠地对他,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样子,她也觉得很揪心。 就像现在一样,沐阳眼睛红红地看着她,说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时,李艺安已经无法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了。 她转身面对着沐阳,一半认真一半开玩笑地说道:“沐阳,那你要看在我们‘青梅竹马’的份上,以后如果反目相对的时候,对我温柔一些。” 比如说,以后如果拿刀砍她头的时候,就尽量不要拿刀一点点地磨了,她有点晕血。 沐阳见一向板着脸的她难得勾起了嘴角,冰山脸融化的模样,他也不由得弯起了嘴角,低落的情绪消失了几分。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刚刚李艺安说的“反目相对”,他忙摇头,“我们不会反目相对的。”他甚至举起手保证道,“我们一定可以相处很好的。” 李艺安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他焦急又无辜的模样,心里暗暗叹气: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八字不合。 她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阵吵闹声以及脚步声越来越近。原来在她因为心软而留下来和沐阳讲一堆废话的时候,沐家的仆人们已经怒气冲冲地举着火把赶来了。 “李艺安!远远就看到你鬼鬼祟祟地背着少爷,是不是又有什么坏主意?你躲到屋顶上是什么居心?”一群人将沐阳团团围住,对沐阳嘘寒问暖一番,纷纷抬头怒视李艺安。 李艺安的脸变得冷漠起来,总是被误会、曲解果然她与沐阳就适合做一辈子的死对头。 她表情冷冷,看了一眼沐阳,因为众人的责骂声太吵闹,她只是对沐阳做了嘴型:“死对头。”说罢,转身便迅速离开了。 原本一直费劲给众人解释的沐阳,看着她迅速远离的身影,整个人愣在原地。 众人还在说着:“少爷你是太善良了,她一直在伤害你,你不能一直为她说话” 沐阳眼圈渐渐发红,紧紧地握住双拳,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语气难过地开口,“明明她只是单纯送我回家。为什么你们总是不听我解释。一切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一群人见沐阳神情落寞,渐渐停了话语。沐阳没有理会他们,转身朝大门走去。他的脚崴着了,走每一步都仿佛痛在心尖上。 众人忙追上去细声安慰,“少爷怎么能这样想?少爷从来没有错。我们把她骂走,也是为少爷好,只要离她远远的,少爷才不会受伤害。” 只是他们的安慰,让沐阳眼泪泛滥地回头,“总是说为我好,但你们让我没有一个朋友。” 沐阳从小到大作为神的继承人来被培养着,他的性格要变得温柔、完美、不管是祭司大人、父亲母亲、以及神学社所有人、包括整个国家都在看着他。 但是他一点都不完美,此刻,他产生了本不属于神的消极情绪,他讨厌着这些仆人以及盯着他一举一动的一切的人。 沐阳抹着眼泪,忍着崴着脚的剧痛跑进了沐府。 月亮清冷的光照射在沐家大宅上,李艺安在等众人都离开后,才微微叹了一口气,迈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当数不清次数的背锅侠,对这种事,她已经淡定了。她暗暗告诉自己,以后得改改这容易心软的老毛病,离沐阳那祖宗远点。 但如果不是看了小说,她很难想象,现在温柔懦弱的沐阳,会在将来变成强大、威严、杀伐果断的大祭司。 李艺安回到自己的院子,已经有仆人给她送来饭菜了。虽然在沐家,沐阳的脑残粉非常多,但不至于全部都是脑残粉,还是有少数几个兢兢业业的仆人给她送饭烧水的。 就像她说的,沐家的主父主母对她挺好的,好吃好住,没有亏待过她,所以她才愿意一直住在沐家。 而且,最近沐家离奇失踪了两人,也不确定是什么原因。虽然消息被沐家封锁了,但沐家主父急急地去王宫找与国王下棋的祭司大人,至今未回来,就证明这事有点严重。 听祁扬说,祭司大人这两天会回来,到时候主父也会一起回来,她也希望到时候问问主父关于这件事,想弄清楚这离奇失踪的两人有没有可能与恶魔有关。 在李艺安担忧恶魔的时候,王宫深处,一个俊美无比的冷漠男人正擦拭着一把闪着削铁如泥的长剑,冷声开口道,“凭什么让我去保护一个平民?” 这是一个高傲又冷漠的青年,身着一袭华丽的紫衣,衣袖以及衣领边用金线绣着繁杂精致的花纹,长发高高束起,显得利落干练、贵气十足。五官精致却不失英气,眉眼冷漠、像是凝聚了千年寒冰。 而冷漠青年的对面,正站着一个青衣男人。这男人身材清瘦,戴着银色面具将容貌牢牢遮住,及腰长发只在发尾处绑个白色的丝带,周身散发着平和、宁静、神圣的气息。 “因为你是守护者,王子武士。”青衣男人轻轻地开了口。 一向高傲的王子,听到青衣男子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的话,只是顿了顿,冷冷哼了一声,他刷地将长剑插入剑鞘,道,“我的剑只守护有价值的人。” 正文 第5章 “李艺安,过来!“趴在假山背后偷窥着文院美人的几个武院同学一脸神秘地招呼着李艺安。 李艺安正端坐在石桌前写申请书的时候,见前方同学神神秘秘地朝她招手,她犹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又伸出手指了指她自己,“叫我?“ 她一向在武院低调得不行,和其他武院同学基本没什么交流,倒是和祁杨说得话多一些。如今这几个不熟悉的武院同学难得主动叫她,李艺安有些惊讶地站起身,向他们走去。 只见那几个武院同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黝黑的脸浮现两抹红晕,扭扭捏捏地将几封情信递给李艺安。 “这,这使不得”李艺安大吃一惊,忙伸出双手拒绝。 “你想什么呢,李艺安!”一个名叫阿泉的武院学生,勾起了李艺安的肩膀,指着前方木芙蓉花海的一个白衣美人,“看到了吗?她叫元音,能不能帮我们送封情信?” 李艺安顺着阿泉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白衣美人长得貌美无比,五官精致得如瓷做的美人,一双含情目,睫毛长翘,嘴唇嫣红,身材又火辣,即使放在美人如云的文院里,也是个出众的大美人。 李艺安忙转身就想走,却被几个武院同学扯住她的衣摆,差点把她的短打练武服扯下一大块布,“你长得好看你去送,说不定元音看在你好看的份上,就会看信了,而不会一拿到信就扔了。” 一向性格内敛的李艺安,哪里干得出送情书这种事? 她忙回身使劲地抽回自己的衣物,却听到几个武院同学叫道,“你要是帮我们给元音送情信,那我们帮你给祭司大人送情信如何?” 李艺安被他们这么一说,一张脸刷地红了,结结巴巴地开口,“胡,胡说八道什么。” 祭司大人是神学社的创始人,是个极其神秘又智慧的人,总是身着一袭青衣,气质又温和,虽说小时李艺安确实暗恋过他。但是祭司大人年龄差不多一百岁了!她尊敬他、敬仰他,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大偶像来看待,可没想过去给一百岁的长者送情信啊。 几个武学院的同学,见一向严肃的李艺安又是脸红又是结巴,不由得闷笑出声。“祁杨那家伙以为你喜欢女人,可我们看得可清楚了,每次祭司大人一出现,你都不敢抬头了。“ 这让李艺安更是额角爆青筋。 她拿过阿泉手中的几封信,咬牙道,“胡说八道,我只是敬仰祭司大人!”一向不善言辞的她,不知道如何反驳,一张脸又红又燥热,只得说道,“行,我送。要是帮你们送情信,元音倾慕于我,我们再两情相悦” “你可拉倒吧你!”一阵唏嘘。 李艺安被群嘲,轻哼了一声。捧着那几封信快速地往木芙蓉花海走去,凭着一腔冲动走到一袭白衣的元音面前,她忽然又浑身不自在起来。 在元音惊讶地瞪着美眸看向她时,正疑惑为何她会挡在面前时,李艺安因为紧张的原因脸红了几分。 祁杨总说她的性格是永远不会讨人欢心的,不管是女人缘、还是男人缘,都那么烂,月老牵的钢筋姻缘线对她完全不起作用。 世上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人之中又分为两种性别,而李艺安最终的归属只能选择无性别——武术。 李艺安礼节性地朝元音弯了弯腰,将几封情信双手递到元音面前,淡声开口道:“元音,这是给你的信。“ 木芙蓉花树下,一袭黑衣、高绑着马尾、神情淡漠的少女,正垂下眼眸将手中情信递给面前那面容姣好、冰肌玉骨的白衣女子。而那女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也弯下腰,恭敬地双手接过黑衣少女中的信。 躲在暗处的阿泉他们看着前方的情景,满头黑线,“妈的,忽然觉得她们很配。“ 一向眼高于顶的元音、从来不理会任何情信,拿到情信就扔掉,完完全全的高岭之花,现在竟然接信了,还以这么严肃的态度。 两人之间,严肃得仿佛两国之间的使者会谈,毕恭毕敬,气氛诡异。 李艺安并不知道阿泉他们心里默默吐槽,她在元音接过信之后,顿时大松一口气,又严肃地朝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在神学社,文院的学生修习的是文化知识,他们一向清高,文艺,不太爱搭理总是野蛮的武院学生,因为武院学生总是粗声粗气、说话不好听,长得也不好,打打杀杀的不优雅。 所以阿泉他们即使暗恋着文院的美女们,每次给她们送情信的时候,她们都不怎么搭理。 李艺安有时练武的时候,也被祁杨他们拉着一起去偷窥文院的美人们,李艺安也被迫共同欣赏美女,就像追星一样,把美人的排名分为第一美人、第二美人,以下类推 她知道元音,她是文院容貌十分出众的女子,在文院她的颜值一直稳定在前排,甚至可以说仅次于沐阳。 不过,相比于沐阳总是温柔地对待所有人的性格,元音的性格倒显得十分高冷,显得有些不近人情,这也是作为美女的傲气。 李艺安曾问过祁杨,既然元音看不上他们,为什么不把注意力放在沐阳身上,结果祁杨翻了白眼,“你瞎啊,他男的。” 那时,李艺安尴尬地意识到即使她穿越的是Gay文,也不是所有男的都会被沐阳掰弯。 话扯远了,总之,元音能接她送的信,李艺安受宠若惊,她快步走回假山后,即使被阿泉他们吐槽她把送情信一事搞成了两国之间使者通信,她也不在意,心里暗喜,嘴唇微微翘起。 而这也惹起了阿泉他们的一致白眼。 秋日的朝阳明媚又灿烂,神学社门前种植的桂花已悄然绽放,浓郁的桂花香气随着风一阵阵传来,让人陶醉。 对花粉过敏的祁扬一连打了几个喷嚏,解开绑在手臂上的布条,用布条包住口鼻。 就见将口鼻包着严严实实的祁扬凑过来,“李艺安,你完了,你“武院颜值担当”的称号在半个时辰前被人夺走了。” 李艺安愣了愣,“是谁??” “王子武士。”祁扬憋笑道,一脸的幸灾乐祸,那眼睛绽放出猥琐的光。人高马大、一身肌肉的壮汉站在李艺安面前,上下打量李艺安,一脸痛心疾首,“他比你高,比你俊,身份比你高贵,武功还比你高,你气不气?” 李艺安噎了噎,只觉得祁扬让她无比闹心,不耐地开口,“压根不在乎。” 说罢,不耐地一手推开祁扬,朝前方走去,心里酸溜溜地腹诽:好好的不呆王宫里,还跑来武院跟她抢“颜值担当”?要是真这么俊,怎么不跟沐阳比? 酸了一会儿,她很快调整好心态,将不悦抛到脑后,考虑到自己与沐阳的虐缘,觉得还是尽快与祭司大人申请调往王宫才是正事。 这么想着,便往祭司大人的书房走去,打算把自己昨晚绞尽脑汁写的“关于申请调往王宫”的申请信交给祭司大人。 祁扬见她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以为她真恼怒了,忙在她背后喊道,“没事啊李艺安,别放心上,有我们给你垫底呢。” 李艺安顿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站定,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祁扬,“你刚刚见到王子武士了?他在哪里?” 沐阳的命定爱人“王子武士”,虽说他也是武院的一员,但他几乎从未来过武院修习,李艺安也从未看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如今他突然出现在武院,肯定事情不简单。 联想到沐家离奇失踪的那两个仆人,再联想到身娇肉贵的沐阳神灵转世的身份该不会是祭司大人请王子武士来保护沐阳的吧? 而这也是小说剧情的开始:一直过着平淡生活的美少年,在某一天见到了一个冷若冰霜的武士,而武士告诉他:“哼,尽管非常不愿意,但是我从今天开始要贴身保护你。“ 后面所产生的各种喜闻乐见的恋爱粉红气泡、以及惩治某李姓反派、一路上斩妖杀魔这些事暂且不表。 现在最让李艺安担心的是:设定里的她深爱着王子武士,爱到失去理智那种,最终被恶魔吞噬灵魂,也有王子武士大半的功劳。 以她这倒霉蛋的特性,以及剧情的坚不可摧、无法扭转,说不定她真的会被王子武士“吸引”。 本来她对付沐阳一个“祖宗”已经身心皆疲了,再来一个王子武士,这是什么人生大惨事? 一想到这,她神情戒备地看着祁扬,“他在哪里?” 祁扬见她一秒变了脸色,以为她真的恼了。他没想到一向性子糙、脾气好的李艺安竟然真的在乎别人比她帅,一时有些不安,忙开口道,“李艺安,你,你该不会想去跟他决斗吧?” 李艺安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一向稳重,不会。” 这句话惹得祁扬直翻白眼,嘴里嘟囔着“这脸皮厚得”,但还是回答道,“他在祭司大人的书房,正和祭司大人谈话。” 原本打算去找祭司大人的李艺安忙转了方向,走到祁扬面前,一脸无奈地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走,练武去。”她确实要躲着王子武士,不然她一见到就爱上他,那可怎么收场? 对她来说,像王子武士这种人,比沐阳还恐怖,简直就是沐阳的升级版。 但是,即使李艺安想着要躲避黎轩,以剧情的尿性,它怎么可能让李艺安躲避成功? 所以,当李艺安正在武场练射箭的时候,箭箭正中靶心,引得武院一帮哥们喝彩,忽然感觉身边站了一个人。 还未到中午,太阳斜斜地撒下光芒,阳光下两道身影并排站着。李艺安明显看到隔壁的影子比自己的影子更长,影子更好看。 这优越的影子,连漫画作者也不敢这么画。头身比绝佳、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绝对是神的杰作。 与此同时,李艺安能感受到身旁这人身上散发着的寒气,就像一把冷冰冰的未出鞘的利剑。他身上的冷与沐阳的暖完全相反,他的冷像是从内到外,从心灵到肉、体散发出来。与其说他是人类,不如说他像绝美的兵器。 李艺安眼角的余光看到身旁这人一袭黑色镶金丝边的衣衫,如瀑长发堪堪及腰,如玉般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把长弓。 只听这人声音冷冷地开口,“箭法不错,要和我比比么?” 李艺安打了个哆嗦,这炎炎烈日竟然能让她感受到一股透心凉,而这透心凉的原因是:站在她旁边的是王子武士——黎轩。 李艺安侧仰头看向身旁的人,刚想说什么。 恰好黎轩低头垂眸看向她,逆着光的他,极其俊美的容颜被阳光镀起了金光,那双如幽潭般深邃的眼眸正好与她视线对上。 这猝不及防的美颜暴击让李艺安心头一颤,脸立马红了,忙低下头,心里乱成一片。 怎么回事?坑爹的剧情又开始了么?小说里描写了王子武士是她命定的“男神”,原主是一看到他,就对他一见钟情的 一想到这,李艺安心里骂了作者无数遍,同时绷紧了脸,浑身开始开启紧急戒备,在思考着借尿遁还是谎称自己有急事?表面冷静的李艺安,心里炸开了锅。 黎轩见李艺安没说话,便又淡淡地开口,“你怕了么?呵。” 多年未回武院,却没料到武院多了一个箭法不错的人。黎轩垂眸打量了一眼这个陌生的人,身材修长、个子不高,皮肤像女人般娇嫩细腻,容貌也过于阴柔女气,却有一股不服输的英气。 一个略带嘲讽的“呵”字,顿时让陷入混乱的李艺安清醒过来,这么爱面子的李艺安哪受得了一个“呵”字? 只见她左手向前抬起弓,右手迅速往后背的箭筒抽出五支箭,啪地搭在弦上,丝毫没有犹豫,瞄准靶心,手一松,利箭迅速飞射而出,五支箭中了五个靶心。 完毕,她看了黎轩一眼,语气淡定地开口,“来,比比。” 正文 第6章 黎轩的脸微微波动了一下,原本深潭死水一般的眼眸微微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很快哼了一声,左手举起长弓,右手抽取李艺安背上的箭筒里的五支箭,迅速地将箭搭在弦上,没有丝毫停顿,修长手指一松,五支利箭齐齐朝靶子飞去。 而五支箭之中,四支命中靶心,一支离靶心只差非常非常渺小的距离。 武场的围观群众瞪大了双眼,纷纷鼓掌喝彩。 虽然黎轩的箭准确来说并没有全部命中靶心,但是也几乎跟全部命中差不多了。而射箭的过程中,李艺安好歹需要一到两秒时间来瞄准靶心,而黎轩压根没有瞄靶心,直接发送弓箭。 这种魄力、果断,超过了李艺安,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武院第一武士王子武士! 黎轩只看了一眼靶子,俊美的脸看不出喜悲,便放下了长弓,垂眸看向李艺安,淡淡地开口,“你赢了,你叫什么名字。” 即使他输了,也一样高傲淡漠,语气依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询问她的名字也像是在恩赐一样。 李艺安愣了愣,原本想着赶紧比完赶紧溜,没想到黎轩这淡定认输的操作,直接把她搞得十分憋屈。 但她还是朝黎轩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叫李艺安。” 黎轩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一群好奇心重的武士目不转睛地目送他离开,窃窃私语,因为黎轩不可接近的高冷气质,没人敢上前和他交谈。 而在李艺安眼里,黎轩远离的背影依然是神创造的最美的艺术品。 李艺安唾弃了自己一把,往后背的箭筒抽出五支箭,没有任何停顿,没有瞄靶心,直接射出五支箭,箭箭命中靶心。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几乎瞬间完成。 像黎轩一样没有瞄靶心似乎更显帅气、果断,但对于弓箭比赛来说并不是好事。 因为不瞄靶心,而直接射中靶心的概率并不是百分之百,这种依靠概率、运气的行为,她并不想做。 而且她也不确定不瞄靶子的情况下,下一次还能不能全中。 对于武艺,李艺安是认真并专注、且对自己十分严格且苛刻的。所以她赢了,她并不感到自傲,因为并不是自己的技能比黎轩强,只是因为她的性格求稳,不爱冒险。 她相信,只要黎轩花费一到两秒时间瞄靶心,会全部命中靶心,甚至比她做得更好。 不过他似乎不愿意花费时间做一些在他看来无谓的事,这是极其自傲、不可一世、锋芒毕露,而且沉不住气。 这也符合小说里黎轩的设定:他是神打造的最完美的武器,是神的剑、神的盾,是神的守护者。而作为一件武器,是没有灵魂的,只有与神结合,接受神的指令,他才能发挥作为武器最大的威力。 “李艺安,你竟然敢和第一武士比试,你竟然还险赢了?”祁扬不敢置信地走上来,重重地拍了拍李艺安的肩膀,力道差点把李艺安拍趴倒在地。 刚刚才暗自得意的李艺安顿时被祁扬拍得显出原型,整个人由昂首挺胸变得下盘不稳,脚步踉跄,她只得捂着胸口默默回血,心虚地开口,“术业有专攻。”论力量,她确实离祁扬还有些许差距。 祁杨哈哈一笑,他确实看不惯黎轩一回来就吸引武院所有人目光,看到李艺安挫了他的锐气,顿时感觉到解气了。 他朝李艺安挑了挑眉,“什么时候也跟我比比力量训练?” 武院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方向,李艺安只是擅长箭术技巧,而祁扬擅长力量、耐力。 如果李艺安跟祁杨比力量训练,只会被祁杨虐得很惨,想到这,李艺安瞥了他一眼,“得了吧,你怎么不跟我比箭术?” 像祁杨和李艺安这样明显有短板的人,武院一抓一大把。 而像第一武士箭术、剑术、力量、耐力、搏斗等各方面全面发展、且全面顶尖的人,才是神一般的存在。 这才是武院的人对黎轩嫉妒又服气的原因。 祁扬对李艺安的调侃,只当看不见,自傲地摸了摸下巴道,“你赢了王子武士,而我赢了你,就相当于我间接赢了王子武士。这么想着,还是挺有道理的。”说罢,得意地大摇大摆走开,继续他的力量训练。 与此同时,原本因黎轩的到来而停止训练的众人,在观看完短暂的比赛以及目送黎轩离开后,重新继续开始热火朝天的训练。 李艺安默默鄙视祁杨这不要脸的“排比”行为,但一向严肃正经的她,实在做不出翻白眼的动作,只得又从箭筒拿出三支箭,一支支地射出。 在练习射箭的过程中,李艺安对黎轩的心动也渐渐平稳下来。 “这算什么事儿?”李艺安烦躁地将双手撑在石桌上。 穿越到gay文,做一个吃瓜群众,围观男主们谈恋爱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把她牵扯进去? 不能再让坑爹的剧情往下发展,远离沐阳以及黎轩才是珍爱生命。 中午时分,李艺安练完早课,还没来得及休息,便带着申请书恭恭敬敬地来到祭司大人的院子。 只是,一来到祭司大人的院子,她只觉得心里紧张了几分。 阿泉他们调侃她暗恋祭司大人,而她觉得她的暗恋对祭司大人来说肯定是可耻的,她永远不会对祭司大人说出那些话。在她心里,祭司大人是神圣的存在,就连随便YY一下,也是对他的不尊重。 李艺安是在大约九岁的时候,进入了神学社修习,而且弱不禁风的她进入的还是最严苛的武学院。 她无数次受伤,手臂、小腿、膝盖被碰得鲜血淋漓的时候,是祭司大人亲手为她擦拭鲜血、消毒、敷药,并且为她包扎。 祭司大人年龄很大,可是他的容貌一直停留在二十岁的模样,这是李艺安所不能理解的,为何他只是人类,却不会变老? 祭司大人是常住在神学社的,有自己独立的院子,他的院子栽着一片竹林,竹林边是假山流水,哗哗的水声给这幽静的院子添了几分热闹。 他的院子有三个房间,左边房间是书房,中间是神殿,也是他常闭关的地方,右边是空置的房间,有时会用来招待来客。 在她印象中,祭司大人太神秘了,总是一袭青衣,身材清瘦,戴着银色面具,及腰长发只在发尾处绑个白色的丝带,整个人非常温和又神秘。 李艺安一直非常尊敬他,据她所知,神学社的祭司大人是个非常智慧、神秘的男人,在这个神权衰落、王权统治一切的国家,他却有能力将神学社经营成王国中最有影响力的高级学府。 就连王子王女也要通过申请才能进神学社修习知识与武力。普通家庭、包括贵族为了让孩子进入这个学府挤破了头,即使各种找关系、付金钱,如果孩子的资质不过关,也无法进入学社学习。 可以说神学社几乎集中了全国最优秀的孩子,而这些孩子在神学社修习完后,将有机会进王宫谋官职,而这是当朝国王对祭司大人的承诺。 李艺安站在祭司大人的书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那么紧张,显得更淡定些,抬起手刚往门上敲。 门吱嘎一声被从里打开,一个穿着素白衣衫的人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半米,李艺安往下敲的手险些敲他胸口上。 李艺安眼疾手快地收回了手,抬眸一看,就见沐阳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看到沐阳,她强作淡定的脸一下子出现了裂痕。一时不知道是往前走,还是往后跑。 在李艺安万般纠结、天人作战的时候,一向一见到她就会温柔微笑的沐阳此刻却抿着唇,默默地垂下头给她让了路。 李艺安愣了愣,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进了书房,而因为她的迈步前进,与沐阳的距离也拉近了一些,沐阳便后退了半步。 李艺安见惯了沐阳温柔、又亲切的模样,哪见过他这样疏离的样子,不由得惊讶又疑惑。 她刚想说什么,沐阳只是朝她低声说了一声“对不起”,转身离开了。 正文 第7章 李艺安有点懵了,为什么要跟她道歉? 李艺安心里疑惑,但她也没想很多,把她的申请书交给祭司大人才是正经事。 这书房不大,里面装饰得也很普通、朴素,只有一排装满书的书架,一张桌子,两张椅子,而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但是非常干净,空气中有着淡淡的熏香,这熏香似乎能让人平静。 而祭司大人就端坐在桌前,身着青衣,一头及腰的头发只在发尾处绑了个白色的丝带,身子略显瘦弱,看起来依然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但李艺安在八、九年前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子。 祭司大人一直戴着一副银色面具,只能看到下半张脸,露出的皮肤显得细腻苍白,此时他微微笑着,“进来吧。”声音很温和、清雅。 这声音不徐不缓,自带平和与神圣气息,让李艺安心里的紧张稍微缓和了一些。李艺安恭敬朝祭司大人弯腰行礼,应了声“是”,便朝祭祀大人走去。 她将申请书双手递给祭司大人,说明自己来这里的意图:“祭司大人,我想申请去王宫当见习武士。” 祭司大人接过她手中的申请书,并没打开来看,只是温声问道,“艺安,你可知如今沐家已经有两人离奇失踪了?” 李艺安忙点头,“是。” 祭司大人又说道,“艺安,你是武学院的武士,是有义务保护人们生命安全的。如今沐家出现这种情况,我们需要你留下来担任守护者,希望你能守护好沐家。至于去王宫当见习武士一事,或许我们需要等沐家的事解决了之后再说。” 他的声音温和、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李艺安愣了愣,即使这是她所崇拜的祭司大人的请求,她依然皱起了眉头。 一想到还会继续和沐阳发生矛盾,只觉得内心无比焦躁,她还是想着争取:“武院会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选,比如祁杨,他的能力比我出色许多。” “你自有你的长处,你与沐阳一同长大,感情深厚,由你贴身守护沐阳,这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李艺安愣住了,贴身守护沐阳?! 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刚刚沐阳看到她会说对不起,明明她和沐阳是死对头,结果却被祭司大人安排来贴身保护他? “祭司大人!“李艺安激动的声音猛地拔高,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尊敬,忙朝祭司大人弯腰,降下声音道,”我认为由王子武士守护沐阳比较好,王子武士的武力远远在我之上!“ 剧情已经明明白白表明,黎轩是沐阳的贴身守护者。沐阳作为神学院至今为止唯一被检测出神力的人,被当作神血脉的延续者,他的安全自然无比重要,所以由武力最强的人,也就是黎轩来守护,才是最妥当的选择。 “但是你是沐家*人,不是么?你不愿守护你的家人么?” 祭司大人轻飘飘地反问,让李艺安一时语塞,无法反驳。是,她是沐家人,她对沐家感情深厚。 最近沐家发生的事,她也很担心,那两个仆人莫名其妙失踪,实在给她很不祥的预感。她记得小说的中期,也是描写了沐家仆人陆陆续续地消失,最后惨遭灭门,除了沐阳,沐家一百多条人命死绝。 祭司大人温声道:“我觉得由艺安和黎轩两人共同保护沐阳、保护沐家,这是最好的选择。” 李艺安心态崩塌,急急地抬起眸看向祭司大人。 原本想着逃离男主,结果被祭司大人发放任务和两个男主绑定一起,这简直是地狱般的历练。 可是她怔在原地,嘴巴开开张张,却无法说出反驳的话。她可以放任沐家遭受邪秽的残害,而独自远走王宫吗? 祭司大人那柔和的目光就这样看着她,“还有什么问题么?” 正文 第8章 武院内,祁杨一边练拳击,一边回头看向耷拉着头、脸色难看的李艺安。 “所以,你就接了任务回来了吗?” 李艺安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解释道,“我那时候真的想躺在地上打滚撒泼哭闹来着,只是拉不下脸。而且祭祀大人态度很坚决,你别看祭祀大人说话温温柔柔、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他决定的事,你没法改变。” 一向少话的李艺安能对祁杨抱怨这么长的一段话,足以看出她此时内心的崩溃。 祁杨朝李艺安翻了个白眼,“我说李艺安,我看你就是心肠太软,若是你脸皮再厚点,心再硬点,死也不肯保护沐阳,难道祭祀大人能绑着你去么” 李艺安烦躁地挥拳捶击着沙袋,像是要把内心的郁气发泄出来。被祁杨说中了她的心理,在沐家发生这样的事后,她如果为了躲避沐阳,而弃沐家不顾,她觉得良心不安。 “沐家主父主母待我不薄,将我抚养长大,我肯定要报恩的。总之,等揪出那些祸害沐家的邪秽后,我能离沐阳多远就离多远。”李艺安一边捶击沙袋,一边咬牙道。 李艺安使劲捶击的沙袋重重地往后方砸去,使得祁杨忙往旁边躲避,他抬起手臂上的袖子抹了一把汗,双手叉着腰微微喘了喘气,身强力壮的他只穿着短打练武衣,汗水浸透了上身的大半衣衫,衬得他肌肉更加健壮,力量感、爆发感十足。 他挠了挠后脑勺,若有所思地道,“凡事你都可以往好处想,或许贴身守护沐阳对你是件好事。” 李艺安愣了愣,“能有什么好事?” 祁杨摸着下巴思考道,“如果你能贴身保护沐阳,意味着你能随时去文院看美人了。” 李艺安只得飞给他一记眼刀。 不过,祁杨说得也不错,她接下来有可能不仅要待在文院陪沐阳上课下课,更要陪他回家、吃饭、连他睡觉也要在陪在旁边守夜。 一想到这点,她心态崩了,她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会遇到多少折磨。 沐阳倒是柔弱无害,但他的脑残粉们简直核弹武器,那嘴碎、话多的程度比大话西游里面的唐僧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唐僧好歹说话细声细气、以理服人,而沐阳的脑残粉们骂起人来嘴巴毒得无法形容。 她无数次警告自己要淡定,要温和,不要产生戾气,不要着了坑爹剧情的圈套,别变成恶毒女配与沐阳作对。 她现在只能努力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忍耐,忍耐完这一次,就逃得远远的。 唯一能让她感到欣慰的是,以上的陪上课、陪、睡等等活动并不是全部要她来进行。她可以和黎轩轮班,可以和黎轩商量着谁的首要责任是守护沐家,谁的首要责任是守护沐阳。只要她能争取到守护沐家这个责任,那么她大部分时间只需要留在沐家就行了,并不一定要时时刻刻对着沐阳。 在下午的武术课程结束后,她就要去文院与黎轩以及沐阳商量这件事。 一想到接下来的时间要面对沐阳以及黎轩这两个大杀器,她脸都绿了。总之是万般纠结地来到文院的时候,文院那边刚下课。 文院的课程与武院高强度的拳击训练、射击训练、扎马步、练剑,背几百斤沙袋疾跑几公里等等这些课程完全不同,文院的课程要学习很多古卷、诵经文,还要学习古筝、练字等等来修养心性。 在偌大的可容纳数百人的学堂里,在数百名莺莺燕燕美人之中,李艺安还是一眼就能看到沐阳。 沐阳的身上自带仙气、肌肤如雪、长发如瀑,身材颀长、比例绝佳。不看脸的情况下,仅仅是身段就已经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正处在下课时期,人群乌泱泱地往外走。性格安静、轻微社恐的李艺安遇到这么多人,感觉非常不适,只得跳到屋檐上,盘腿坐着,等着沐阳收拾东西。 沐阳的小跟班元涵也在沐阳旁边,李艺安一看到元涵,想到他那张骂人厉害的嘴,顿时觉得脑仁疼。 不过幸好的是,沐阳在跟元涵低声说了什么,元涵便不情不愿地抱着书离开了,这也让李艺安微微松了一口气。 学堂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而沐阳似乎在等人一样,一直左顾右盼。 “沐阳。” 坐在屋檐上方的李艺安淡淡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沐阳愣了愣,仰头往上看,只见一身短打黑衣的女子就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艺安的五官本身是偏柔和清新的,眉眼十分精致,鼻子挺翘、嘴唇嫣红,不可否认是个美人,而且是脆弱系美人。只是李艺安的气质冷漠沉稳,又爱板着脸,再加上在武院练武多年,染上了一些洒脱不羁的英气。 所以,一般人看到李艺安的第一眼,不会觉得李艺安是个脆弱的美人,而是觉得她很冷,脾气不太好。 沐阳看到李艺安,他的脸微微红了红,有些无措地垂下头。他解释道,“我并没有故意让祭司大人安排你保护我的,我知道你讨厌我。” “没关系。”李艺安淡淡地开口,“保护沐家我也有责任。” 她从房梁上跳下来,走到沐阳面前,朝沐阳伸出手。“那个给我。” 沐阳愣了愣,看了看她长着厚茧的手心,又看了看她没有任何表情的俏脸,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打算放到李艺安的手上。 但李艺安的手越过他伸出的手,而伸到他的书桌上,拿走他桌上的几本厚厚的书,她翻了翻高深晦涩的古籍,确认自己看不懂,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早转学到武院了。她将书籍用提前准备好的布袋装好,打了个结,将布袋挎在肩上,“我帮你拿着。” 沐阳愣了愣,忙摆手,“不用,我可以自己拿,怎么可以让女子帮我拿书。” 李艺安用手掂了掂,确实轻如羽毛,便将那袋书籍丢回给沐阳。沐阳忙双手接住,重得他差点整个人摔地上。但他还是稳住身子吃力地将书袋背在肩上。 他抿嘴温柔地笑了笑,他的五官没有表情的时候已经是美到无可挑剔了,当笑起来的时候,梨涡浅浅,眼神像是有光一般,美得仿佛加了超厚滤镜,让人觉得恍惚不真实。 李艺安脸绷了绷,只得将视线移向别处。 沐阳见她又板着脸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他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尴尬地站在原地,等着第三个主角出现。 但好在黎轩很快出现,打破了尴尬气氛。 黎轩似乎心情也非常不好,冷着一张脸走进了学堂。他身着华丽的紫色镶金丝边的练武服,高绑着马尾,脸像是铺着寒霜一般冷,那双幽潭般深邃的眸子看了一眼李艺安,微微顿了顿,又将视线转向沐阳,对沐阳说道,“沐阳是么?我是黎轩,尽管非常不愿意,但是从今天开始,我有义务贴身保护你。” 沐阳第一次见到比李艺安还冷的人,一时有些无措,忙开口道,“非常感谢你,麻烦你了。” 面前这个人,身上像是散发着寒气,像一把冷冰冰的兵器,毫无人类的气息。沐阳只觉得浑身发寒。 但李艺安也没比沐阳好到哪里去,两个大杀器就站在她面前,一个名叫黎轩的杀器随时能让她春心萌动,一个名叫沐阳的杀器随时能让她倒霉。她的脸已经发绿,心脏感觉随时能被刺激出病来。 她默默地退后两步,试图离两个男主远一些,好歹让她稍微冷静一点。 正文 第9章 此时,这三人面对面呈三角站立,各个人的神情不同。 黎轩是万年冰山脸,沐阳是不安焦虑脸,而李艺安是内心慌张、表面却装作镇定脸。 黎轩的视线移向李艺安,拿出一张纸摆到她面前,淡淡地道,“我拟了一份值勤文书,你若是没什么意见的话,我们就按照这份文书来执行。” 李艺安接过纸张看了看,努力忽略“他写字也那么好看”的坑爹心理活动,发现黎轩拟的值班表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在沐阳有课的日子,白天沐阳从上学到下学整个时间段都是由黎轩保护。由于李艺安本身是住在沐家的,所以她要负责晚上那段时间守护沐家以及沐阳。 在沐阳没课的日子,要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若是沐阳出去游玩,便是黎轩保护,要是沐阳留在家里,便是李艺安保护。 后面还有补充:因为李艺安自己一个人守护偌大沐家,或许有些吃力,而黎轩会住在沐家附近给予辅助。 总体看起来,黎轩拟的这个值班表比较恰当,看得出黎轩是个极其有责任心的人,而且值班表也符合李艺安想留在沐家守护沐家的想法。 李艺安微微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要忍着不适来与黎轩、沐阳这两个杀器沟通值勤细节,没想到黎轩早早拟定了合理的计划。 真是拯救了她这个社恐。 她正了正脸色,淡定地道:“我同意。”随后将值勤表递给沐阳。 沐阳接过值勤表,细细看了纸上的文字,又抬眸看了看黎轩与李艺安这两个面瘫脸,最终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也同意。” 于是,三人在几分钟内以最快的速度,高效、果决地敲定了这个值勤计划。 此时,正处于下午放课的时间段,而这个时间还是属于黎轩保护沐阳的时间,所以将由黎轩护送沐阳回家。 当然,由于李艺安也是要同样回沐家,所以,出现了如此奇怪的情况:沐阳吃力地抱着书袋走在最前面,黎轩面无表情地走在离沐阳五米之后,而李艺安走在离黎轩二十米之后。主要是离前面二位男主越远,李艺安越安心。 沐阳时不时回头看了看他们,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路无言回到沐家,沐阳弯腰朝黎轩道谢,而黎轩冷冷淡淡,不怎么理会,也没有送沐阳入门,转身便离开了。 而此时沐家的仆人们听到沐阳回来了,纷纷上来迎接,帮沐阳拿书,各种嘘寒问暖,沐阳都一一耐心回应,嘴边挂着很温柔的笑容。 李艺安跟在后面,躲在了宅府的转角处,防止仆人们发现她跟在沐阳身后,不然她又会被诬陷不怀好意了。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她明明作为一个武士,却只能躲着那群弱小的拥护者,真是够讽刺的。 骂又骂不过他们,她本来就不太会说话,性子安静,哪里抵得住七嘴八舌的歪曲事实? 打又打不得,怕她一动手,他们就断手断脚什么的,这样只能给沐家主父主母添麻烦吧。 更何况,沐阳确实是一遇到她就受伤,从小到大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是她带来的,虽说她从来不是有意的,都是剧情搞的,但谁又能信? 沐家主父主母在王宫都有工作,要时常去王宫,很少在家。但他们一回来,一大堆仆人找他们告状。 可沐家主父主母从来都是相信她的,永远都是温温柔柔的,也跟她说,希望她和沐阳能好好相处。 李艺安看在沐家主父主母的份上,也实在不太想与沐阳撕破脸,反正能躲着就躲着了,这么多年除了偶尔的一些小摩擦,倒也相安无事。 她没有从大门进去,而是像往常一样,翻、墙进去了。回到家,她第一时间去见了沐家主父主母,了解关于沐家失踪的那两个仆人的事。 沐家的主父主母一看到她,笑容温暖地让她进屋坐,给她沏茶,让她吃果盘。 李艺安有些拘谨地被他们拉着坐到桌前,被灌了两杯茶、塞了几颗蜜饯还有几口水果块之后,她才有机会开口询问那两个仆人的事。 沐家主父脸色凝重了几分,他知道李艺安年龄小,只是与沐阳差不多年纪,但他知道李艺安性格稳重,他也一直将李艺安当成可以一起商量事情的大人。 “那两个仆人是被邪秽吸光了精气,变成一副白骨死去。其实他们并不是失踪,他们的尸体还留在后院的枯井里,只是我让人封了那口井,吩咐所有人不能接近那口井。”主父脸色难看地说道,“那邪秽或许现在就躲在那口枯井里面,那两个仆人是被蛊惑去了那里的。” 李艺安心里惊了惊,暗想果然是邪秽害人,而不是普通的人贩子拐人。她有些不安地询问,“这口枯井之前还发生过什么离奇的事吗?” 沐家主母摇了摇头,“之前只是一口普通的枯井,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但是不知道怎么会吸引邪秽去那里。” 这意味着,邪秽并不仅仅只存在于枯井之中,而是在沐家的各个角落都有可能存在! 李艺安想到这一点,脸色变得很难看。怪不得主父会急急忙忙跑到王宫去找祭司大人,也怪不得祭司大人安排黎轩和她来保护沐阳。 沐阳身上有着神的血脉,有净化邪秽的力量。或许邪秽就是想趁沐阳此时神力弱小,而来毁掉沐阳的神力。之所以吸取了两个仆人的精气,只是为了修炼、增强力量。 想到小说里描写沐府被邪秽害得如此惨烈,李艺安心情沉重得一口茶也喝不下了,她只得站起身,朝沐家主父主母弯腰鞠躬,转身离开。 正文 第10章 沐家仆人们有说有笑地干着活。沐阳从屋里抱着古筝走出来,将古筝放在石桌上,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拨着琴弦,优美的琴声从他指尖流出。 琴声在初秋的美丽花园里回荡,夕阳下的沐府一片祥和。 李艺安希望如今的一切美好保持原样,即使她与沐阳八字不合,但她对沐家有极深的感情。 到底要如何自救,如何救沐家,李艺安现在还不清楚,如果剧情真的和她杠上了,必须要逼迫她当那个祸害人间的罪人。那她知道,或许沐阳能救她,也能救这个沐家。 天色渐渐变暗,便是正式开启了李艺安保护沐阳的艰难历练。在以前,她一放学回沐府,就老老实实回自己院子待着,省得和沐阳偶遇后发生什么矛盾。而现在,成为沐阳的贴身守卫之后,她就再不能待在她的院子里当宅女了,而是要时时刻刻关注沐阳。 但考虑到她和沐阳的一见面就闹矛盾的特殊情况,她是坚决不能出现在沐阳的拥护者面前的,所以树干、房梁、屋顶等等地方就成了她藏身之处。 她的晚餐是在沐阳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吃的。李艺安一手拿着一个包子,一手拿着一壶茶,坐在树干上一边吃,一边看着大厅处正在吃晚餐餐的沐阳。 在她刚撕下的包子垫纸被一阵诡异大风吹到沐阳的粥碗上的时候,沐阳顿了顿,到处张望,顿时发现了坐在树干上的李艺安。 脸皮薄的李艺安与沐阳大眼瞪小眼了两秒,红了老脸,转身跳到另一边墙头上了。 她听到仆人们骂骂咧咧地抱怨又从哪里飞来的鬼东西,怎么整天各种树枝、瓦片、废纸乱七八糟地往沐阳身上砸。 李艺安听得心虚不已,但庆幸的是,仆人们没发现李艺安。 而由于沐阳发现了她的所藏之处,所以一边喝粥,一边时不时地看她,见她盘腿坐在墙头上,一脸心虚又丧气的模样,不由得抿嘴微笑。 李艺安不知道他怎么吃着粥忽然就笑了,莫名其妙。她瞪了他一眼,冷淡地移开视线。 但倒霉的事不止这件。当她抱着西瓜坐在墙头上啃的时候,也万万没想到她吃西瓜掉下的西瓜汁会被风吹到沐阳的头顶上。她更没想到她盘腿坐在屋顶上的时候,她脚下的瓦片会忽然松动掉下去,差点砸到沐阳的头。 坑爹的剧情大神无时无刻不跳出来彰显它的存在性,以及来挑拨她和沐阳的关系。 即使一向严肃的李艺安在数次诡异的巧合中,逐渐表情裂开,恨不得以头撞墙。最终,她暂时放弃坐在高处,而是选择离沐阳不远的隐秘的地方站着、或靠着、或坐着。 直到沐阳终于历尽倒霉事件吃完晚饭,打发那群仆人离开,说是打算去沐浴并睡觉了,李艺安才能从隐秘的角落走出来,跳到沐阳房间里的房梁躺着。 李艺安躺在屋梁上思考人生:祭司大人到底是让她来守护沐阳,还是让她来折磨沐阳的? 她真的挺尴尬的 这是她第一次进沐阳的房间,沐阳的房间很大,大到能让她在这房间里连打十个后空翻而不带转弯。但是装饰非常简洁,没有昂贵的珠宝点缀,没有名贵的绸缎帘子,更没有价值千金的花梨木家具,他的房间只是普普通通的床、普普通通的书桌、凳子,以及放在桌上笔墨纸砚,还有一把古琴。但是房间非常干净,房间里还有淡淡的很清新的花香味。 而沐阳房里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一排又一排的书架,书架里堆了非常多的书,像个小图书馆,而且书本都不新,都有被翻阅的痕迹,看得出来那些书经常被沐阳翻阅。 她倒没想到沐阳是个这么爱看书的人。 不过想想,未来叱咤风云的大祭司怎么可能不爱看书?大祭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都是基本操作。 小说里还特地说明,沐阳是个极其聪明、有天资的人,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一本高深晦涩的厚厚的古籍,他不到半刻钟就能看完,还能背下来。 这种开挂的学习能力,真是让人羡慕不来。 李艺安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没听到下面有动静,忙扭头看向下方,见沐阳坐在桌前看书,并时不时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什么。 沐阳时常会从神学社的藏书室借书回来看,比如今天他借回来的书,深奥得李艺安压根看不懂。而且又厚又重,仅仅两本书装书袋里就差点把沐阳压趴下。 “你做什么?“ 李艺安一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沐阳一边看深奥、枯燥的书,一边在起劲找东西,她搞不懂这是什么诡异的习惯? 据说沐阳有感应邪秽的能力,难道现在哪里出现邪秽了?想到这,李艺安忙坐起身来,表情严肃地四处查看。 沐阳听到安静的房间忽然响起李艺安的声音,愣了愣,忙抬起头望向房梁,果然看到一身淡青便衣的李艺安躺在他的房梁上。 李艺安总是穿着一身黑色短打练武服,绑着高马尾,一脸冷漠又英气十足的样子。而如今换上了淡青衣衫的她,披散着长发的她,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柔和。 沐阳见到李艺安,腼腆地笑了笑,笑容美丽,他轻声自言自语,“原来表姐在屋梁上。” 听到沐阳的话,李艺安停止了四处查看的动作,哼了一声,转过身不看他。 她也不想在屋梁上,不过作为一个守护者,必须对他寸步不离。不然,她一不留神,沐阳就被邪秽当点心吃了。 沐阳垂下眸,抿嘴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地开口,“真的很开心,你能答应保护我。“ 他以为李艺安肯定讨厌他讨厌得不得了,却没想到她能放下他们的恩怨来守护他。 “不是保护你。”李艺安淡声强调道,“是保护沐家。“ 沐阳抬起眼眸看向脸色平淡的李艺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垂下眼眸,小声开口,“表姐愿意保护沐家,我也很感激。“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李艺安看着沉默不语的沐阳,干咳了一声,说道,“从现在开始,没有必要的事,离我五米远。“ 沐阳愣了愣,忙后退了几步,退到五米之外。 由于沐阳的行动太快,李艺安看他如此乖巧,抱着双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出后半句话,“这对你我都好。” 沐阳如此识趣,李艺安也不好冷着脸,她别扭地哼了一声,“早点睡。” 即使面对李艺安故作冷漠的语气,沐阳也只是点了点头,温柔地开口,“表姐也早点睡。“说罢,乖巧地走到床边,安静地躺下睡觉。 李艺安也躺下背对着他,闭上了眼。 只是在李艺安闭眼的时候,原本闭上眼睛的沐阳睁开了眼,怔怔地看着屋梁上的她。 屋内的烛火随着微风摇曳着,一向一见面就矛盾无数的他们,此刻难得拥有这么平静的时刻。 只是,屋内的二人不知,在幽黑的走廊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人的身上缠满了黑气,勾起了邪恶的笑容,“神的转世、最佳的黑暗容器“ 正文 第11章 沐阳是在八岁的时候初次见李艺安。 在大雪纷飞的夜晚,父亲从门外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回来,告诉他,这个姐姐的父母被邪秽杀死了,只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她很可怜,很孤独,所以沐阳以后要把她当亲姐姐看待。 沐阳一直都是被沐家珍惜地呵护着,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有一堆仆人跟着,生怕他哪里磕伤、或者冻了、饿了。他被宠得很娇气,从来没遇过什么挫折,一直无忧无虑。一直活到八岁,他从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像李艺安一样父母双亡、没人疼爱的女孩。 当他看到浑身是血的女孩被抱入沐家,他害怕地缩到母亲身后,仆人捂住他眼睛、在逗他玩乐,让他别害怕。 可是,父亲说她很可怜、很孤独,他觉得很难过,即使害怕,他还是默默地跟在父亲身后。 女孩浑身被冻得僵硬,浑身颤抖着,父亲抱着她一边跑进西院,一边呐喊着让仆人们烧热水给她擦身,让人去找大夫给她看病。 屋内烧着炉子,暖烘烘的,女孩被放在毛毯铺着的床上,在大人们都忙着去烧水、准备浴桶、准备食物的时候,他拿着温水浸湿的手帕给她擦脸。 那女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微微弯起嘴唇,“哪里来的小孩。“ 这是女孩第一次对他微笑,也是接下来十年内唯一一次对他微笑。 沐阳愣了愣,小声地一遍遍安慰着她,“姐姐,你别害怕,以后我会陪着你,不会让你孤独了“ 女孩身上受着很严重的伤,她的后背、手臂、大腿都有深深的抓痕,她只是醒了一会儿,便又陷入了昏迷。 她在床上躺了三天,沐阳守在她床边三天。父亲告诉他,女孩的名字取为李艺安,在李子树下捡到的她,故取姓为“李“,艺安的谐音为”易安“,希望她一辈子平平安安。 沐阳一直心疼着这个陌生的姐姐,在她醒来之后,他忙不迭地跑去膳房拿了热粥过来,站在她床边,小嘴呼呼地吹着热粥,将粥吹凉了些,便小口小口地喂着她喝粥。 这个姐姐是个很少话的人,一直在沉默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偶尔抬眸看着她所在的房间、看着给她喂粥的沐阳,她又伸出双手,看着她那被包扎着的瘦弱的手,眉头紧紧地皱起,侧过脸不再吃粥。 “姐姐,还在害怕吗?“沐阳将粥碗放到桌上,坐在她旁边,像是怕吓到她一般,放轻了声音安慰道,”已经没事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叫沐阳,以后我会把我最好的玩具、最喜欢的食物都分给你“ 那时候,沐阳敏感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是那么脆弱,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怕他语气重了会让她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即将崩溃。 女孩躺在床上,抬手捂着眼睛,滴滴眼泪从她脸颊落下,无声地抽噎着。 而这也是沐阳这辈子唯一一次见她哭,即使在未来遇到多大的挫折、即使生命被威胁、受到重伤,她再没哭过。 沐阳一直希望自己能陪伴这个姐姐度过最艰难的时刻,希望她不再孤独。她总是很抑郁,没有笑容,对任何食物、玩具、任何人都不感兴趣。他绞尽脑汁想逗她开心、想接近她,都被她避开。 她说,他和她是死对头,永远不能和好相处。 像是老天也在印证她的话,他越是想亲近她,他们之间的矛盾就会越多,他开始频繁地受伤,而李艺安开始被责骂。 最后,李艺安去了神学社,进了武院,而他们再无交集。 他承认自己总是故意跑到她身边,像是要引起她的注意,虽然总是弄巧成拙,即使他们之间有太多矛盾,他也只是想兑现年少时的承诺。 他希望她不要再那么孤独。 正文 第12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艺安在房梁上醒来,往下看,就见沐阳点着烛台,坐在桌前翻阅着书。 泛黄的烛光随着晨风微微摇曳。此时的他已穿着整齐,如瀑的长发已半扎在脑后,额角几缕细碎的发丝垂下,他一身纯白绣了金边的文院的学子服,宽大的衣袖微微卷起,露出他的白玉般的手腕以及修长手指,此时沐阳借着烛光,一边翻着书,一边握着毛笔在写着什么。 李艺安盘腿坐起来,看着他不徐不缓地下笔,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一笔一划的字迹。 字如其人这句话是真的有些道理。 黎轩的字迹非常凌厉有力,略带连笔,看到他的字,似乎能感受到字迹的主人是个高傲、不可一世的人。而沐阳的字写得非常端正秀气,一眼看上去会觉得无比舒适、让人如沐春风。 李艺安伸出自己布满茧子的手,猜想自己要是用这手写字,肯定是狗爬体,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字迹的主人没啥文化。 李艺安脸黑了黑,这一大早的被她推测得出这个扎心的结论。什么字如其人不过是骗人,她不是没文化,只是少练字而已。 李艺安对沐阳没有过多的好奇心,也没空再关注沐阳在写什么。 她望了望窗外,见天色已亮,她单手撑了一下房梁,轻轻地往下跳,然后往屋外走去。 因为她的动作很轻,所以如果不是听到门锁打开的轻微响声,在练字的沐阳并不会发现她离开。 在沐阳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李艺安了,只看到门微微开了一条缝。 沐阳忙放下笔,疾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往外看,就看到走廊外,李艺安淡绿的身影走远了。 “连招呼也不打。”沐阳垂下眸,轻声喃道。 沐阳有些失落地关了门,走回桌前。 他修长的手指执起墨笔,想要抄写完经书,可是心静不下来了,没办法继续,只能放下墨笔。 他仰起头看着半空中的房梁,这房梁仅仅两个手掌并排的大小,想到昨晚李艺安就是在那里睡的,沐阳疑惑地站在房梁下仰视、观察了好一会儿。 她是怎么安稳地睡在上面而不掉下来的? 早晨还有雾气,沐府花园里的花草笼罩在雾气中,清凉的晨风有着花草的清新味道。沐家的仆人拿着扫帚在扫地、发出一阵阵沙沙沙的声音,而膳房处时不时飘来食物的香气。 李艺安在自己房间里洗漱完毕,换好了练武服,绑好了高马尾之后,不忘再在自己的额头上绑一条抹额。在练武的时候出很多汗,这抹额能迅速吸汗还能防止她的碎发掉眼睛里。 为了防止引起恐慌,沐家的两个仆人离奇失踪这个消息已经被封锁。 祭司大人已经派人秘密潜入沐家,来调查关于邪秽的事。李艺安现在主要的责任是守护沐家,所以她最近要推掉武学院大部分的课,要在沐家的各个角落巡视,到时候还要和祭司大人派过来的人汇合。 小说里有描写到,邪秽初期只是一种无形无体的恶魂,只能躲在黑暗处释放出美妙的声音、或创造虚拟的景象来引诱人,吸取人类的精气,等到邪秽实力增长到一定程度就能修炼出与人类无异的肉、体、不惧怕阳光,可到处行走,更糟糕的是它们还有邪恶的力量,可以轻易制服人类,相当于一个随时随地可以吸人精气的邪物。 李艺安猜想沐府的邪秽应该还没修炼成人形,不然它们早就缠上了沐阳。但是为了保险,她要仔细留意沐阳身边的人,特别是沐阳的拥护者们。昨晚到今早那段时间,她时时刻刻关注着沐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后院的枯井已经被封,普通人不能随便进入。因为李艺安被祭司大人安排守护沐家,所以她才能得到沐家主父主母的同意,给了她通行证。 当她巡视完沐家,走到后院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井沿处查看枯井里面的情况,旁边还站着几个人,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那些人李艺安记得,他们是神学社文院里的一些教师,还有几个武院的学生。而祁杨竟然也在现场。 祁杨一看*到,眉毛一扬,用朝她挥手,用口型示意她过去。 李艺安一见到那些不熟悉的人,只觉得十分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朝他们点了点头。 现场的人们各自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由于现场气氛太过严肃,一向说话声粗声粗气的祁杨此时将她扯远一些,才低声开口对她说道,“已经将尸体运上来了,需要带回神学社交给祭司大人火化。” 李艺安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她看向祁杨,疑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祁杨有些得意地朝李艺安挤了挤眼,“不是你向祭司大人推荐了我吗?” 李艺安噎了噎,她的推荐明明是让祁杨顶替她保护沐家,好让她能去王宫当见习武士好吧? 顿了顿,她像想起了什么,满怀期待地开口,“你会在沐家待多久?既然祭司大人同意你过来,要不要我们换个职位,我来调查邪秽的事,你来保护沐阳怎么样?” 祁杨听罢一脸嫌弃,瞥了一眼李艺安,“你确定?我脾气可没你那么好,沐阳身边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我怕我一不留神,一拳打穿一个。” “” 见李艺安一脸丧气,祁杨干咳了一声,解释道,“李艺安,我是帮不了你,祭司大人还交待给我其他事,现在还没办法详细跟你说。” 顿了顿,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般的坚硬石头递给李艺安,说道,“下次那些嚼舌根的人再在你耳边乱造事生非,你就在他们面前试试一掌拍碎它,并留下威胁的话:‘谁敢在我面前逼逼叨叨,就是此下场’,说不定有用。” 李艺安听罢,眼睛亮了几分,“可以尝试。” 由于祁杨还有事情要忙,没法再跟李艺安聊更多,他见李艺安勉强恢复元气,便重重地拍了拍李艺安的肩,“精神点,别娘们叽叽的。那我先忙了。” 祁杨的一贯的大力道差点把李艺安拍趴到在地,李艺安忙稳住下盘,抬头飞了他一记眼刀。 正文 第13章 早晨的巡视工作已经完毕,没有发现关于邪秽的任何线索。李艺安向祁杨以及文院的几个教师告辞,便前往神学社参加下午的课程,而且她也要将巡视的结果告诉祭司大人。 虽然祭司大人算是半强迫地命令她留守沐家,但是她对祭司大人并没有怨恨,她也会负责任地完成他交代的事。 而关于祭司大人,李艺安虽是无比敬重他,但她对他了解得不多,她从小到大,她所看到的祭司大人都是温和、强大而神秘的。 小说里没有过多描写关于祭司大人的事,可能全文几百万的字数,关于他的描写,不超过一百字,作者甚至没给祭司大人起一个名字,所以李艺安也不知道他真实的名字是什么。 但是作者寥寥几笔,写出了他壮烈而又璀璨的短短一生。 以一己之力创办神学社,培养的无数学子们各个都是英雄,拼命守护着被邪秽侵犯的王国,他甚至培养出像沐阳这样叱咤风云的大祭司,最终将世间所有邪秽彻底净化。 而他的英年早逝,也是为了对抗邪秽。在原主李艺安被恶魔蛊惑后,将镇压在神学社下面的邪秽释放出来,他为了阻止原主,而被恶魔附身的原主杀死。 本来对自己的悲惨的未来心酸不已,结果她所敬仰的祭司大人的悲惨未来是她造成的? 这种感觉简直要比知道沐阳将要杀她的感觉更糟糕。她看到祭司大人的时候,敬重的同时,还有愧疚感。 所以一向喜欢板着脸、冷漠、看起来脾气不怎么好的李艺安,在面对祭司大人的时候,为了表达尊重,她该行的礼节都一一做到位,说话也依然是温和、敬重的。 “目前还没有线索么?”坐在书桌前的祭司大人看向垂头站在他对面的黑衣年轻女子,微微笑了笑,“明白了,辛苦你了。如果守护沐家期间遇到什么困难,你尽管来和我说。” 他的身上平和又宁静的气息,总能让人安下心来。即使是社恐李艺安,面对并不熟悉的他,也依然没感到不自在。 祭司大人将桌前的茶水轻轻推到李艺安面前,轻轻笑道,“没想到当年总是弱不禁风把自己弄伤的小女娃,已经成长成一个可靠的武士了。“他像是在怀念以前,看着李艺安,眼神温和又祥和。 原本心情沉重的李艺安听到祭司大人的话,心头微微触动,抬起眸看向祭司大人,他一如当年那般年轻,那银色面具下的皮肤年轻又细腻。 当年她刚进武学院的时候,就是祭司大人带领着她去的,他蹲下身子望着她的眼睛,温和地说道,“你以后一定会是出色的武士。“ 她忙又垂下了眼眸,一时手脚不知道如何摆放。她看到祭司大人推到她面前的茶水,上前一步,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噗!“在滚烫的茶水喷出来之前,她慌忙地一边转身,一边用手捂住嘴巴。 一向爱面子、脸皮薄的李艺安,硬生生将剩余不多的茶水咽下去,尴尬地用手背擦拭着唇边的茶水。 她侧着身子,没敢看祭司大人的表情,干巴巴地开口道,“我,我回去上课了。“ 说罢,低垂着头转身朝祭司大人恭敬地鞠了一躬,告别祭司大人。 没等祭司大人回应,她丢脸地快步走开,只是她听到背后传来祭司大人的轻笑声。 等李艺安走出祭司大人的院子,她才咬牙懊悔地低声道,“可恶,竟然做出喷茶一事“ 但是,懊悔过后,她心情又变得渐渐沉重起来,如果她所尊敬的祭司大人在将来的某一天真的被她杀害,该如何是好? 朝阳融融,木芙蓉花海对面,便是文学院宏伟的学堂,偌大学堂内一群学生面如土色,抱怨道,“啊,又抽背“ 作为文院的学生,必须要熟背无数本厚如板砖的经书,这些经书重得随便拿起一本举两下,就能练出完美肱二头肌。但是就这么又厚又重,又枯燥无比的经书,还要每隔两天就抽背一次。 在众学生怨声载道的时候,沐阳正聚精会神地翻看着课外书,元涵一看,咬牙切齿,“不是快抽背了嘛,沐阳哥哥,你还看做点心的书?“ 沐阳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元涵,温柔地笑了笑,“我背过了。“ 这让元涵噎了噎,却无话可说,毕竟沐阳的成绩、记忆力、领悟力都是远超他人的。 他探头看了看沐阳所看的书,疑惑地小声问道,“看这个做什么,沐阳哥哥你想学做点心么“ 沐阳只是笑了笑,“只是想要感谢帮助我的人。“他看了看四周,能看到靠坐在前方屋檐上的黎轩,只是在他的目光看向黎轩时,黎轩淡淡地侧过脸。 李艺安告别祭司大人后,回到武院,就看到武院的同学一窝蜂地围在一起,在围观着什么。 李艺安啥时候见过这状况?简直蒙了。 但很快她看到一个武院的同学一脸震惊的模样急匆匆地朝她跑来。 “我说李艺安!文院的那个沐阳刚刚给你送了水,快来看!” 正文 第14章 原本心情还有点丧的李艺安听到这话,表情也和武院的同学一样震惊。 武院作为一堆糙男人的练武地,又吵又乱,还有一股汗味,文院那帮自诩文雅、又清高、又洁癖的人们是不屑于来这里的。 而沐阳作为文院的美貌与才华并重的佼佼者,甚至可以说是风云人物,却屈尊来到武院这又吵又乱的地方给她送水? 也怪不得沐阳被围观! 李艺安的脚步顿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前进还是后退好。沐阳已经习惯被围观,但她不习惯,她只想低调! 她迅速地看了一眼四周,见到武院角落的一棵大树,忙趁武院同学没留意,迅速地奔跑、疾跳到了一根比较粗的树丫上。 但当她跳到树丫上的时候,才发现另一个杀器黎轩就站在粗壮的树丫上,正抱着剑靠着树干,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李艺安吓得心脏一跳,差点爆出一声“靠”,她顿在原地,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跳下去被众武院的同学围观好,还是在这里面对杀器黎轩好。 黎轩作为神打造的最完美的武器,武力无敌,本身具有强大的威慑力,心脏不怎么好的能被他冷漠的气质吓出心肌梗塞。 黎轩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开口问道,“沐家的事有什么线索。”他的声音依然是清冷得不含任何感情。 李艺安权衡了好一会儿,在“跳下去丢脸社死”以及“被黎轩的冷漠冻死”这两个选择之中,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二个。 她只得硬着头皮,朝黎轩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目前还没找到邪秽的藏身之处,还在调查中。” 黎轩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李艺安看了一眼他,他总是冷着一张脸,眉眼像是凝聚了千年寒冰,甚至他的身上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李艺安实在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 祁杨总说李艺安冷漠,但李艺安只是社恐、内敛罢了,而黎轩是真正的冷漠,从内到外都是冷冰冰的,像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李艺安也收回了目光,努力忽略黎轩强大的存在感。 她站在树丫上往下看的时候,果然看到一袭白色文院学子服的沐阳被武院的同学围在中间,沐阳出众的容貌、以及白玉一般的肌肤,在一众糙汉子之中,亮眼得不可忽视。 沐阳美丽的脸上神情有些慌乱,他修长的手指捧着一个精致的竹制水壶,眼睛却一直看向屋顶处、墙头处、树干处,似乎在找什么。 而李艺安很快被他的视线捕捉到,他便停止了看其他地方,那双眼睛就定定地看着李艺安,抿嘴腼腆地笑了笑。 /:. 李艺安心蓦地一跳,忙扭头看向靠着树干的黎轩,但黎轩只是站直了身子,从树丫上跳到了屋顶上,然后很快消失了。 李艺安又看向下面的沐阳,沐阳的笑容依旧。 受沐阳的美丽笑容感染,她只得朝沐阳也扯了扯嘴,忽然意识到自己与沐阳是死对头,她忙又将未绽放到嘴边的笑意收了回去。 她一直担心沐阳会大声叫她名字,让她暴露在大庭广众之心,使她丢脸、社死。万幸的是,沐阳没叫她名字,而是用手指指了指外面,然后自己率先往武院大门走去。 李艺安疑惑地皱了皱眉,不确定沐阳找她到底有什么事,应该不仅仅是送水吧。 其实她是不太乐意与沐阳有过多的接触的,但鉴于目前她是守护者的身份,她也怕沐阳确实有什么重要事情跟她说,她只得跳下树,跟着走出了武院。 李艺安一直与沐阳保持十米的距离,而这距离至少能够勉强保证沐阳不会遭受来自她的“飞来横祸”,只是沐阳走走停停,见她没跟上来,一直时不时回头看她。 最终,两人走到了神学社的大花园里,李艺安顿住了脚步,不再向前走了,她朝前方的沐阳开口,“有什么事吗?” 这大花园处于文院与武院之间,栽种了一大片木芙蓉树,已到初秋季节,粉白的花瓣陆陆续续开满了树枝,地上铺着些落叶以及鲜嫩的花瓣,绿叶、鲜花映衬着湛蓝的天,显得异样好看。花草的香气萦绕着整个花园。 而这也是许多学生消遣的地方,但来这里更多的是文院的学生,毕竟武院的学生对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更喜欢兵器、以及能肆意挥洒汗水的练操场。 正文 第15章 沐阳也停了脚步,回头看向她。灿烂的花树下,一袭白衣的他美得让人恍惚。 这让李艺安想起了以前看的一个历史故事,历史上有个美男名叫韩子高,曾在逃难的时候遭遇劫匪,劫匪本来想杀他,但见他容貌绝美,竟舍不得下杀手。连穷凶极恶的劫匪,都被他的容貌震撼而不杀他,说明美貌的力量并不人们所说的那么一无是处。 即使李艺安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是这样。她对沐阳没有非常讨厌的心理,除了沐阳本身很温柔的原因之外,也有部分原因是沐阳长得美。 沐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竹制的水壶,然后举起水壶想要递给李艺安,“这是我在文院学习酿的桂花酒,味道很好,想要给你尝尝。” 他们之间间隔着十米的距离,而沐阳一直举着那水壶,眼睛明亮得仿佛有星星,就这么诚恳地看着李艺安。 一直避之不及的死对头给的酒到底要不要喝?李艺安的答案是否定的,她摇了摇头,淡淡地开口,“我不喝酒。” “这样吗?”沐阳有些失落地垂下头。但他又很快举起了另一个竹制水壶,说道,“那我泡了好喝的茶。”他又从自己的书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制盒子,然后打开了盒子,让李艺安看到里面的点心,“我也给你们带了点心。” 既然沐阳说了“你们”,意味着沐阳并不是单单给她做的。李艺安惊讶地看着木盒里的糕点,疑惑道:“文院还教酿酒、烹饪课程?” 她知道文院会教琴艺,棋艺,书法等等,来陶冶情操、修身养性,但是学习烹饪这种事她闻所未闻。她以为,以文院那群眼高于顶的人来说,烹饪他们是不屑于做的。 沐阳抿嘴笑了笑,“藏书室有关于酿酒以及制作糕点的书,我闲着无聊看了看。” 他将三层的盒子一层层打开,将点心放到石桌上,又从他的书袋里拿了两个瓷杯,将两个瓷杯放到了石桌上,然后给每个杯子倒了茶水。 由于沐阳的态度那么谦和诚恳,李艺安一时不好意思转身离开,最终,她只能干干巴巴地开口,“我不渴、不饿。”顿了顿,她又补了句,“多谢。” 她知道黎轩就在附近的某个地方,黎轩是个负责的守护者,就像刚刚沐阳在武院的时候,黎轩是没有走远,而是靠在树干上等他的。 她不想与两位男主扯上太深的关系,就这样保持点头之交,井水不犯河水就好。等沐家的事件过去之后,她就离他们远远的,他们所发生的各种纠葛、爱恨情仇都与她这个路人甲无关。 沐阳见李艺安神情冷漠、疏离,心里有些难过。他放下竹制水壶,轻声道,“表姐,我只是想感谢你答应保护我。” 从小到大,李艺安总是讨厌他,对他冷漠、不怎么搭理。他们之间总是会莫名其妙闹矛盾。 十年前,那个孤独、抑郁的李艺安,会对他笑、对他哭,让他心疼着想陪伴着的姐姐,已经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了,总是懒得搭理他,想要努力离他远远的。 他心里有种预感,他和李艺安或许这辈子都没能和好相处, “你说过,我们是死对头,可是我不那么认为,我们是可以好好相处的。我可以保证。” 可是,他这话一直说了那么多次,却显得那么无力、痴心妄想。说着说着,心头一酸,眼泪不自觉上涌,他忙用手背擦拭着眼泪。 本来一直处于“走”与“不走”两者间徘徊的李艺安,见沐阳掉泪,顿时懵了。 她算是在满是糙汉的武院长大,性格也变得洒脱、英气,绝不轻易掉泪,掉眼泪对她来说是很丢脸的事,而她也不太能忍受看到别人掉眼泪。 见到沐阳眼带泪光的样子,她很难摆出冷冰冰的样子,她几乎是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沐阳,坚强点,别跟娘们似的哭哭啼啼。” 李艺安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一时脑抽,说出了祁杨经常调侃她的话“别跟娘们似的”。 沐阳一听,吃惊地瞪大了眼,一张绝美的脸顿时红透了。原本就难过,被李艺安这么一安慰,就变得又难过又难堪。 他怔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最终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开口声明,“我不是娘们。” 李艺安没想到他反应那么激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一旦遇到尴尬的事,一张脸都不知道摆什么表情了,就绷着脸。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最终,还是沐阳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闷闷地开口,“我回文院了。”说罢,转身离开。 李艺安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懊恼地用掌心拍了拍额头。 正文 第16章 沐阳并没有带走他的酿酒、茶,以及各种精致的点心。桂花酿酒的香气就这么隐隐约约传送到李艺安的鼻间。 这个香气,有着非常清新的桂花味,桂花结合酒酿,闻着无比清冽,非常适合这初秋的天气。再加上微风徐徐,这花树落英缤纷,此情此景,真的适合喝一口小酒。 原本懊恼尴尬的李艺安,将拳头抵到唇边干咳一声,看了看已经走远的沐阳。她便走到石桌边,拿了一个空杯,然后拿起竹制的酒壶,往杯子里倒了小小一杯桂花酿酒。 这桂花酿,看着清澈透明,却清香扑鼻。她举起杯轻轻抿了一口,香醇、入口甘,再是微辣,仿佛一股热辣的暖流从喉咙处流入腹内,她的俏脸染上了些许红晕,而饮后嘴里依然残留着甘甜以及桂花香。 一向严肃的李艺安的眼眸猛地睁大。 “李艺安!”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李艺安心虚地忙把酒杯藏到身后,回头一看,见是祁杨,便瞪了他一眼,“别在大庭广众下那么大声喊我名字!”只要祁杨一喊她名字,就能吸引一堆人的目光,真想捂着脸当作不认识他。 祁杨似乎是刚忙完沐家的事,回到神学社。他高绑着发髻,一身短打服被汗水浸湿了大半上身,此刻正喘着粗气,用手拿走李艺安手中的酒杯,白了她一眼,“做什么心虚的事了?吓成这样。” 他拿起竹制的酒壶,往杯子里倒满了桂花酿,然后举起杯一饮而尽。然后低头垂眸看向身高只及他下巴处的李艺安,“武院都传遍了,说是沐阳那小子给你送水来了。我早就说过嘛,那小子绝对喜欢你。” 他喝完一杯桂花酿,惊得瞪大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绝了,这酒” 李艺安夺回了酒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沐阳看不上我的。” 她也不知道祁杨是什么眼神,沐阳这贤惠的小媳妇模样,一看就知道他喜欢男人的。而且她和沐阳明明八字不合、感情很差,相处时间少得可怜,关系只比陌生人好一些,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谈何喜欢? 祁杨看到李艺安鄙视的眼神,不由得闷笑道,“这可不一定,可能沐阳的眼神有啥毛病。” 李艺安拳头硬了,忍了忍,勉强把想揍他的冲动压制下去,只得转移话题,“祭司大人安排你做什么事了?” 其实在这部小说里,祁杨是没有戏份的,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出现过祁杨这个人物。李艺安因为不想和剧情扯上关系,所以总是远离小说里出现的主角或配角,而祁杨是第一个她真心去结交的朋友。 祁杨这人虽然看起来总是不着调,还老爱说话打击她,但为人比较稳重靠谱的。 由于李艺安的随口一提,祭司大人便把祁杨调到沐府去调查邪秽,相当于李艺安硬生生将祁杨扯进了剧情之中,她心里有点不安,害怕祁杨将来会遇到什么灾难。想到这里,她心里愧疚了几分。 祁杨没留意李艺安的愧疚眼神,他摸着下巴思考道,“我在帮忙设置擒魔阵。这个阵法有点复杂,估计要几天时间才能完成。所以这段时间,你和王子武士还是要努力守护好沐阳。” “擒魔阵?”李艺安愣了愣,倒是没听过这东西。 祁杨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这玩意儿我也是第一次听,我只是给几位老师打下手的,具体是否有用,还不太清楚。但是我能肯定,蛰伏在沐家的邪秽,并不好对付。” 李艺安垂下眸,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沐阳坐在安静的文院凉亭下,他前面的石桌上摆着一把古琴,他正心乱地轻拨着琴弦。 这凉亭处于文院最偏的地方,栽着一片竹林,而竹林后面便是一堵墙,墙后面便是不属于神学社的偏僻森林。平时很少人来这里。一般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里弹会儿琴。 只是琴声无法抚慰他失意的心。 “黎轩,难道我和她无法友好相处吗?”他失落地询问。 只是,他却得不到来自黎轩的回应。他知道黎轩一直就在他附近,可是黎轩从未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也不怎么理他的话。 “你和我,也无法友好相处吗?”他喃喃自语。 本想着做好吃的点心招待他们,感谢他们守护他,可是黎轩一直不出现,而李艺安直言说不饿、不渴。 沐阳失落地停止了拨动琴弦,优美的琴声戛然而止。 正文 第17章 日落时分,也是神学社结束一天的课程的时间,神学社的学子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元涵一边收拾书本,一边满肚子疑惑地看着沐阳。这两天沐阳都不和他作伴回家,他想跟着他,沐阳还拒绝了。其实元涵觉得挺不开心的,猜想沐阳是不是有了别的朋友了。 如今沐阳收拾好了书本,却还没走,在左顾右盼的,像是在等着谁。元涵不开心地抱怨,“沐阳哥哥,你就不能和我一起走吗?” 沐阳回头看着元涵笑了笑,“元涵,你先回家吧,我还有点事。” 元涵稚嫩的小脸不悦地皱起来,却也不甘不愿地抱着自己的书离开。 沐阳在空旷的学堂等了好一会儿,眼睛扫视着周围,屋梁、角落、桌下,他都查看过了,却没看到他们两个,最终微微叹气,只能抱起书袋,自己往学堂外走去。 日落的余辉撒落在街道上,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沐阳吃力地抱着沉重的书袋低着头往少人的小巷走,他的容貌总是会引起人们的驻足观望,所以他一般不会往人群中走。 他走着走着,时不时回头看看,便能看到站在离他不远处的黎轩,以及离他更远一些的李艺安,只是当他停止走路的时候,后面那两个人也停了下来。 沐阳数次欲言又止,却最终没说什么。 或许黎轩和李艺安本来就不愿意保护他,只是祭司大人下了命令,所以他们才不甘愿地领了命令,因此对他没有好脸色吧。 而跟在后面的李艺安,见沐阳频频回头,心里觉得十分不自在。她的手里拿着中午时分沐阳给她送的食盒和酿酒,思前想后要不要上前跟沐阳道谢。 沐阳做的桂花酿、还有各个精致小巧的鲜花饼,好吃得让她和祁杨差点因为争食物而打起来。 沐阳这手艺不当厨娘可惜了。作为耽美小说的男主,沐阳的女性技能满点,温柔、厨艺绝、再加上善良、圣洁,貌若天仙,怪不得连石头心肠的黎轩也会喜欢他。 只是以她脸皮薄、死爱面子的性格,实在说不出口她把沐阳做得酿酒和点心吃了。踌躇了好一会儿,她加快脚步赶上沐阳,挡在沐阳面前,绷着脸淡声开口道:“把书袋给我。” 以沐阳爱看书的性格,他几乎每天都要从神学社的藏书室借好多些厚厚的古书,这些古书装在书袋里,李艺安每次都看到他拿得很吃力。 沐阳见到李艺安,愣了愣,“哈?” 因为李艺安极少主动与他搭话,所以李艺安的举动让他惊讶又受宠若惊,一时双手脱力,沉重的书袋啪地砸落在地,溅起了灰尘。 李艺安走近他一步,弯腰单手拿起他手中的书袋,像羽毛一般轻,她只是轻轻将书袋往肩上一背,转身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有些别扭地开口道,“酿酒很好喝,多谢。” 沐阳看到李艺安因尴尬而微微涨红的脸,不由得漾起开心的笑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眸明亮地看着李艺安,“很开心你喜欢它。” 李艺安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理会沐阳美丽的笑容,而是加快脚步迅速地往前走去。成功表示了自己的感谢,便没必要再挨沐阳那么近,不然等会儿又会出现什么糟糕情况。 而且,她有“尴尬恐惧症”,遇到尴尬的事,觉得不知道做什么、说什么好。 而如今,便是气氛有些尴尬,她不想留在这里和沐阳再相处,也不知道和他说什么。 她认为帮漂亮“妹子”提行李,也不过举手之劳,但是和漂亮“妹子”同行聊天,是她最头疼最尴尬的事。 想到这,她忙加快脚步,只是当她加快脚步的时候,跟在她身后的沐阳也忙加快脚步,似乎想要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着走。 她听到旁边沐阳好听、软濡的声音,“我是男子。我不应该让女子帮我拿书袋,那个很重的” 李艺安忙闪到一边,不愿与沐阳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上演过年期间亲戚给红包一样又推又让的假客气举动。 但是沐阳脸上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他朝她伸出手,“那个真的很重。” 李艺安原本因为他的接近和无话找话而感到别扭不自在,听到他的话后,单手轻松地掂了掂书袋,又看了一眼沐阳由一本正经的表情转变为尴尬的表情,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看来他还很在乎她说的那句“别跟娘们似的”。 她说道,“你很温柔这点就很好。坚不坚强无所谓。” 虽说作者把沐阳描写成喜欢哭哭啼啼,看起来没有一点男人味的耽美小受。但沐阳本来就是作为充满博爱的女神的本体,本身就有非常善良、敏感的心,是比较多愁善感的。 而他爱哭这一点并不妨碍他以后变成一个强大的大祭司,拥有慈爱之心的大祭司才能拯救这个世界于危难之中。 因为李艺安很少笑,表情清清冷冷的,如今笑起来像是冰雪消融。 而李艺安注意到沐阳怔怔地看着她,她收敛了笑容,冷哼了一声。 沐阳忙垂下眼眸,脸红了一大片,有些手脚无措地看着四周。 李艺安干咳一声,暗道这气氛又变得怪怪的,她还是赶紧走吧,和别人闲聊这种事她并不擅长。 想到这,李艺安转身跳上屋顶,迅速奔跑了起来,她身上背着的书以及食盒没有给她带来任何阻碍。在武院背几百斤的巨石狂跑几公里的训练,让她做这件事轻而易举。以最快的速度甩掉沐阳,以及沐阳后面的黎轩。 “表”沐阳刚要和李艺安说什么的时候,李艺安就跑得没影了,他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刚到嘴边的话,只得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忙又转身四处查看李艺安的身影,偌大的街道看不到她的身影。 “又跑掉了”沐阳失落地喃喃道。李艺安总是神出鬼没的,他总是没能跟她说两句话,她就不见了。 李艺安从沐家的后墙跳进了沐家,此处一般很少沐家仆人在这里逗留,而这也是她经常回沐家的入口。 她将沐阳的书、食盒等物件放到沐阳院子的石桌上,刚要离开,眼角余光见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沐阳的房间跑了出来。 李艺安心里忽地升起强烈的不详预感,猛地回头,却见那影子已消失不见。 而沐阳的房门是紧闭着的,李艺安走近房门,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两扇门被她的力道推得剧烈地摇摆,李艺安握紧挂在腰间的剑,全身紧绷,眼眸一一扫过沐阳的房间。 一排排的书架、摆放着笔墨纸砚的书桌,挂在墙上的古筝,还有那张空荡荡的床。里面似乎是一切正常。但李艺安不敢放松警惕,她迈步走了进去,绕着沐阳的房间、各个角落走了一圈,却依然没发现什么异样。 李艺安皱起眉头,不确定邪秽是否真的离开了。 普通的邪秽一般只会在夜晚出现,祸害人类的方法是通过制造幻境引诱人类,如今太阳还没彻底下山,邪秽便敢出来行动,意味着它已经修炼到一定程度了。 要是修炼出人形的邪秽,便不必再通过制造幻境,而是直接上手吸收人类精气,这必定会给沐家带来巨大的灾难。 而李艺安刚刚看到了已经修出影子的邪秽,若是再不加以干扰,后果不堪设想。 这邪秽毫无疑问是冲着沐阳来的,杀掉沐阳,夺取沐阳的神力,能让它们迅速修炼成形,而且毁掉沐阳净化邪秽的神力,让它们再无后顾之忧。 正文 第18章 祭司大人的书房里种着一棵非常茂密的垂叶榕,在清晨的时候,他会提着水壶给垂叶榕浇水,他那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水壶的把手,回头看着李艺安,“影子?” “是。”李艺安低垂着头,“我能感觉到它是在找沐阳。” 李艺安遇到什么事,第一想法就是报告给祭司大人听。这慢慢成为她的习惯。祭司大人见多识广,才华出众,她相信不管遇到什么事,祭司大人总能想出办法解决。 祭司大人将手中的水壶放到桌上,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它没修炼成气候,应该问题不大。但是必须要让祁杨他们尽快完成擒魔阵。艺安,你若是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与祁杨他们商量,以后斩除邪秽的事需要依靠你们年轻人来完成。但实在遇到什么困难,尽管与我说。” 祭司大人的声音温和又镇定,似乎*能让人的心也安定下来。 李艺安恭敬地弯腰,“是。” 她的惊慌与不安,似乎能轻易被祭司大人的声音平复。即使不善与人相处的她,面对祭司大人,也依然能够自在地表现自己的想法。 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见到祭司大人银色面具下那苍白细腻的皮肤,忍不住问道,“祭司大人为何总戴着面具?” 意识到自己问出了多余的问题,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祭司大人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微微愣了愣,很快微笑道,“因为毁容。” 李艺安惊讶地抬起眸看向祭司大人,却听祭司大人声音温和地开口,“小时被邪秽伤了脸,戴着面具,只是不想吓到你们罢了。” 祭司大人云淡风轻地说起这事,让李艺安愧疚地低下头,“抱歉。” 祭司大人只是微笑着轻声道,“无碍。” 李艺安懊恼地转身,一直以为他只是戴着面具来显得神秘一些、威严一些,又或者是作者闲着没事干给设定了戴面具来显得逼格高一些。 没想到祭司大人仅仅只是因为毁容么? 只是祭司大人太过神秘,李艺安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比如关于祭司大人的身世、年龄、过往经历,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名字 不过,以李艺安内敛的性格,她踌躇了一会儿,依然没好意思问出口,站在原地,许久不说话。 祭司大人见她一脸纠结的样子,又是笑了笑,“艺安还有什么事么?” 李艺安脸红了红,忙抬起头摇了摇双手,只得朝祭司大人鞠了鞠躬,转身离开。 初升的太阳光迎面刺着眼睛,李艺安抬手遮住太阳光,望着这万里无云的天。从她身边经过的学生们欢声笑语、无忧无虑。 “沐阳,你最近都不和我们上课了”几个女孩子抱怨的声音响起。 在离李艺安不远处,一身白衣的沐阳正温柔地对他面前的女孩子们笑着,“抱歉,最近有点事需要处理。” 女孩子们有些失落地低下头,“这样啊,没有沐阳在,上课也少了乐趣呢” 李艺安看着沐阳再次散发着万人迷的魅力来吸引粉丝,心里默默腹诽,这家伙不仅招男人喜欢,还一大堆女生暗恋,果真是没天理。 如今黎轩就在沐阳附近,看着沐阳招蜂惹蝶,不知道他是何感受? 但是,李艺安暂时没空关注黎轩的心理,李艺安只想抱着双臂默默心疼自己,她怎么就没有一朵桃花? 原主李艺安倒是有个狂热追求者,是文院的一个叫做秋生的男子,可以为了讨原主欢心而坏事做绝,最后甚至为了成魔的李艺安奉献自己的灵魂,让自己的灵魂被原主扯烂吃掉,永世不得超生。 至今李艺安未能一睹他的真面目。因为她为了躲避沐阳,从小进入的是武学院,极少进入文学院,也基本没认识文院的人。但是她也不打算去认识那个秋生,她自己本来就倒霉悲催了,就不要再祸害他人了。 李艺安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一声清清冷冷的“李艺安”在她旁边响起。 李艺安心脏猛地一跳,忙转身一看,就见一袭紫衣的黎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旁边,他抱着剑,背靠在树干,正神情淡淡地看着她。 “我看你最近在躲避姓沐那家伙,你讨厌他?” 黎轩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天生就能渗透着丝丝冷意。极护短的守护者黎轩,是在问责她吗? “我没有。”李艺安为防止自己说错话而被王子武士记恨上,只得忙否认。 黎轩收回看向她的视线,眼睛看着不远处与人交谈的沐阳,说道,“祭司大人说他是神的转世,你怎么看?” 他所憧憬的神,是强大、圣洁、博爱众生、可以为了拯救人类而牺牲,是他一切信仰的来源。而对面那弱不禁风的沐阳,弱小、懦弱,空有一张美丽的脸,与他所憧憬的神相差甚远。 原本打算溜走的李艺安,听到黎轩问她话,不由得愣了愣,“毋庸置疑,沐阳确实是神的转世。” 李艺安懵了,黎轩怎么跟她闲聊起来?盯着自己命中恋人光明正大地被人搭讪,却没出去阻止,还在暗处和她这个反派质疑沐阳的身份?这` 黎轩听到李艺安斩钉截铁的话,脸有了些许波动,侧头看向李艺安,“你如何得知?” 黎轩这话倒是问倒李艺安了,她也不能说她是看了小说吧?她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抬眸看向他,“因为相信祭司大人。”顿了顿,她又说道,“如今邪秽出没,神的转世有净化邪秽的能力,等我们揪出邪秽,让沐阳来净化,便能知道他是不是神的转世。” 她冷静又果决的话,让黎轩的眼眸有了些许讶异,他收回视线,淡淡地开口,“你说得不错。” “咳,谢谢。” 由于两人都不是善谈的人,顿时死一般地沉静,两人板着脸看着不远处的沐阳,心思各异。阵阵凉风袭来,树上的黄叶纷纷扬扬地撒下来。 两个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头上、肩上落了几片黄叶。 而这僵硬的气氛被祁杨的粗嗓门打破,“李艺安!你杵那当门神呢?“ 李艺安忙看向不远处的祁杨,眼神感激,“祁杨,你有重要的事找我么?我马上去。”忙朝黎轩点了点头,快速朝祁杨走去。 祁杨用手臂扣住李艺安的脖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看到你和王子武士跟两个冷面门神一样盯着沐阳,可逗死我了。顿时有点同情沐阳有你们两个那么难相处的门神。“ 李艺安被扣得喘不过气来,俏脸通红,忙挣扎着用手肘撞他腹部,才勉强把祁杨撞开,她瞪了祁杨一眼,“我和他们相处可和谐了。你懂什么!” 祁杨仍捂着小腹笑个不停,他一边笑一边骂道,“妈的,你下手真重。” 李艺安又瞪了他一眼,本来因为邪秽的事而心事重重,如今懒得跟他计较。 黎轩看着与祁杨打闹的李艺安,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不仅躲着姓沐那家伙,也躲着我么?哼,真是奇怪的家伙。“ 他想到二王兄的建议,“听说李艺安的脾气很糟糕,而三弟你的脾气也唉,你尽量收敛自己的脾气” 黎轩切了一声,“反正与我无关。” 他高傲地站直身子,脚尖点地,跃上树梢,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身影。 沐家府内。 阴暗的房间内,一个黑色的影子像蛇一般扭动着身子在沐阳的床上爬来爬去,它痴迷深深地吸着沐阳残留的香气:“神,神的味道” 角落里的一个人影癫狂地低笑着,那沙哑阴沉的嗓音像是砂纸磨砂着玻璃一般刺耳,“记得他的味道,杀掉他。” 他那苍白的手微微握起,嘴唇狂妄地勾起,“我要他的力量,他的一切。” 那黑色的影子爬了下来,臣服着朝男子摇头摆尾,在得到男子的允许后,扭动着身子爬到男子身上,影子渐渐渗透进男子苍白的皮肤里。 “肮脏的邪秽,让人作呕”男子的嘴边挂起讽刺厌恶的笑容,眼神阴翳得如毒蛇一般。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男子微微皱起眉头,张开嘴唇,一团黑烟从嘴里冒出,黑烟迅速延申拉扯成一个黑影。 那黑影迅速地透过门缝挤了出去,恰好与一个黑衣年轻女子撞上,只见那黑影迅速地举起尖利的爪子,狠狠朝那女子抓去。 李艺安再次看见一个黑影从沐阳的房间跑出来,并且五指成爪疯狂地攻击她,顿时大吃一惊,刷地抽出腰间的长剑,迅速地朝前方刺去。 那剑的威力极大,顿时长剑将黑影刺透,并且黑影背后的房门也碎成了两截。只是那黑影化成一团烟消失了,李艺安呆怔一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伤不了那邪秽?它只是一团黑雾障眼法吗? 正文 第19章 李艺安正担心着,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仆人说笑声,李艺安一时有些慌乱,相比于邪秽,她更怕的是沐阳的堪称“核弹武器”的仆人们,她左顾右看寻找能藏身的地方,最后往房梁上看了看,毫不迟疑地跳上房梁。 她站在在房梁上,一脸心虚地看着在下面乱成一团的仆人们,听着仆人们骂骂咧咧,“到底是谁打坏了少爷的房门!是哪个王八蛋!” 李艺安坐在上面,没敢跳下去,只得硬生生地听着他们骂了近十分钟。她刚刚是因为邪秽的事而太过警惕,没控制好力道,破坏了沐阳的房门,可是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从怀里拿出祁杨给她的石头,在考虑要不要跳下去,当着他们的面捏碎石头,并且恐吓他们。 她正想着自己等会儿要说什么才能吓到他们,语言还没组织好,坑爹的剧情大神又开始作妖,李艺安手中的石头莫名其妙裂开,掉下一小块小石头,啪嗒一声掉地上。 而此刻仆人们仰起头看向房梁,见到了用手拍着额头一脸懊悔的李艺安。 仆人们顿时七嘴八舌地大骂了起来:“李艺安!又是你!是你打坏了门,你想害少爷”一群人走到房梁下,威吓着让李艺安下来,眼睛怒瞪着李艺安,嘴里不干不净地辱骂。 原本心虚的李艺安本不想反驳,但是听着那些辱骂,心底慢慢冒起了火气,脸色越来越冷。 她压抑住火气,不想跟他们一般见识,更不想因为这些核武器们而引发她的心魔。她跳下房梁,想要转身离去,却被仆人们团团围住,继续被指着鼻子骂。 仆人们的辱骂越来越大声,几乎要上手抓她,李艺安连连后退,死死地握住拳头。 脑子里回想着沐家主父主母对她的好,回想着年少时沐家主父主母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受着重伤的她,还有沐阳一直被她伤害还一直巴巴地往上凑,跟她说不希望她再孤独 可是这些美好的回忆,实在平复不了她被这些辱骂惹起的怒气。 看到仆人们各个丑恶的嘴脸,她忍无可忍刷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冷声道,“你们再骂,是活腻味了吗?” 她举着长剑对着那群仆人,距离一众仆人不到三米距离,“想死的话我成全你们。” 直到李艺安抽出长剑,七嘴八舌的仆人们像是忽地被扼住脖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煞白。 气氛僵了好一会儿,李艺安忽地听到仆人们哆哆嗦嗦的蚊子般的哭诉声,“少爷救救命” 李艺安转头一看,在大门处看到了一身白衣的俊美少年,此刻震惊地盯着手持长剑的李艺安。 沐阳大吃一惊,张开双手挡在仆人们面前。 李艺安见沐阳毫不犹豫地保护那群仆人,冷冷地看着沐阳,“护着你这群嘴臭的仆人么?差点被你感动,以为我们确实能和好相处。可是现在看来,我们依然是死对头。” 沐阳的出现,让她的怒火更盛,但在她怒火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李艺安只得收回了自己的剑,将剑插回剑鞘,转身离开。 “表姐”看到李艺安不发一言转身离开,沐阳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迈。 见李艺安走远了,众仆人才敢心有余悸、又气愤地闹着要去找沐阳的父母告状,“她竟然要杀人!这样的人已经完全忘记沐家对她的恩情,竟然要恩将仇报了,一定要将她的恶行告诉夫人、老爷,一定要把她赶出沐家” 听到仆人们对李艺安的责骂,沐阳的眼圈渐渐发红,他紧紧地握住双拳,咬牙怒道,“为什么你们总是要这样!” 一向说话温柔和气的沐阳,几乎是怒喊出声。 仆人们被他的怒喊吓了一跳,他们从未见过沐阳发脾气,也从未听过沐阳这么大声地说话。 原本气愤叫喊着的他们,弱弱地解释,“少爷,你刚刚也看到了,她想杀人,她想害你,我们只是想把她骂走” 沐阳胸口不停地起伏,眼睛通红,几乎说不出话来。 胸口无法抑制的怒火、几乎濒临崩溃。 一直期盼着能与李艺安相处好一些,明明最近李艺安对他温和了一点,却再一次被他们把他和李艺安的感情降到冰点。 “少爷,我们也是为你好,你看她故意毁坏你的门” 沐阳一听到仆人的话,猛地抬眸,咬牙道,“别总是说为我好,表姐现在在保护我,你们对她说那些话,你们把我置于何处?” 他知道李艺安是受祭司大人所托,而来保护他的,不然,李艺安根本不会接近他。他也知道,李艺安保护他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他也相信李艺安之所以毁坏门,必定是有原因的。 “少爷,你别信她” “别说了!”仆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固执己见,忽视沐阳的想法,让沐阳的心弦一下子崩掉。 作为神的继承人,要温柔、完美、接受众人的审判,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不能消极、不能有怨气。 可是,这么多年的忍让,让他已经没办法有正常的情绪,也不能交到朋友,一直期待着与李艺安和好相处,因为他们而希望次次破灭。 “不想再看到你们!” 李艺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心里还是一股怒气。 一向脾气好、性格沉稳的她,总是能被那帮仆人们气得心火飙升。她只得做深呼吸,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等沐家的事件过去后,她就逃得远远的。她是为了报答沐家、报答沐家主父主母而留下的,而不是m体质特地留下来被沐阳的仆人骂的! 她告诫自己要淡定,要保持心脏强大,别和那群“核武器”一般见识,别露出破绽让恶魔吞噬她的灵魂。 不过,她没想到祁杨这招确实挺管用的,那群仆人们一见到她抽出剑,就都变成了哑巴一般。 夜晚时分,沐家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星星零零的几盏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李艺安坐在屋顶上,望着不远处沐阳的院子,由于心里有积气,不太愿意靠近那个院子, 只是她脑海里一直想着下午发生的事,那团黑雾组成的人影。她很担心邪秽还会出现,祸害沐家,她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关注四周的情况。 今晚的天气并不好,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天空黑漆漆的一片,给人巨大的压抑感。而且四周安静得不行,连平常夜晚的蛐蛐叫声、远处的狗吠声,都没有了。 李艺安心里有着很不祥的预感。 而沐阳的院子内,一众仆人望着抱膝坐在角落里、神情不好的沐阳,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第一次看到沐阳发那么大脾气,让他们很不安。明明沐阳一向温柔、对他们微笑、对他们好、把他们当家人一样看待的。 踌躇了一会儿,两个仆人走上前,软声劝道,“少爷,我们” 沐阳一听到仆人的话,猛地抬眸,几乎是恨声道,“不想再听你们说任何话,什么为我好,什么她故意伤害我,这些我听够了。那么如果再插手我和表姐的事,再对她出言不逊,那你们再也不要留在我身边了。”说罢,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仆人们愣在原地,心里无比难过,他们只是想保护他 少爷从小到大一遇到她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要不就是被她打落的树枝砸晕,要不就是被她打拳推落池子,还有各种杂七杂八数不清的倒霉事件,像把吃剩的果核砸少爷汤里,又或者把少爷晾在外面的学子服扯破如今还把少爷的房门给毁坏了。 少爷总是自欺欺人地认为是巧合,可他们不相信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们从未见过一向温柔、说话柔声柔气的少爷会以那么绝情的语气跟他们说话。 院子外面,夜晚凉爽的风阵阵拂来,似乎能让沐阳的生气、难过情绪缓和些。 沐阳走到院子偏僻的角落,背靠着墙,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脑海里总是回想李艺安冷冰冰的眼神,以及李艺安跟他说的“差点被你感动,以为我们确实能和好相处,可是我们依然是死对头” 他喃喃自语道,“该怎么办?” “沐阳。”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前方响起,沐阳愣了愣,忙抬起头。 只见一袭淡青衣衫的李艺安就站在前方不远处,她背靠着身后的树干,白天高绑起的马尾已经解开,及腰秀发披散着,衬得一张脸娇俏、柔和。只见她微微弯起笑容,“你怎么在外面?” “表姐”沐阳忙站直身子,看到李艺安,他的眼眸亮了几分。只是想到下午发生的事,他的眼眸黯淡了下来,“表姐,很抱歉,我” 李艺安笑着点了点头,“我没怪你,我知道你只是太善良,不想让任何人受伤。” 背靠着大树的李艺安站直身子,朝沐阳伸出手,“过来,沐阳。” 夜晚的风微微拂过,院子深处的李艺安站在树林内,就这么微笑地看着他。 正文 第20章 沐阳看着李艺安温柔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两步。 只是他忽然想到,李艺安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李艺安是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人,她也是嘴硬心软的人,不会跟他说这些话。 他慢慢顿住了脚步,四周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他一个人,周围黑漆漆的一片。黑暗中,他伸出手,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他五指轮廓,但树林深处的“李艺安”五官、表情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艺安”微笑着看着他,“沐阳,不是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么?过来,我都依你。” 沐阳心头涌起了一丝恐慌,他倒退了几步,想要大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很快,他的双脚似乎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树林内的“李艺安”慢慢走出来,黑暗中,她的身上却散发着诡异的柔光,她的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议,轻声说道,“沐阳,你不是对我有愧疚之心么?” 虽然她慢慢地走着,却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沐阳的面前,她伸出双手捧着沐阳的脸,温柔地开口,“既然你愧疚于我,你可以把你的身体给我吗?” 只她的眼神似乎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原本剧烈挣扎的沐阳慢慢停了下来,望着她的眼睛,喃喃道,“表姐” “李艺安”的手从沐阳的脸上慢慢下移,停在沐阳的胸口上,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冒出了黑烟,五指成爪状,狠狠地朝沐阳的胸口刺去。 “唰!”一把闪着寒光的剑狠狠朝“李艺安”的手砍去,那冒着黑烟的纤细手掌整个被砍断,掉落在地,化为一股黑烟,随后消失殆尽。 “啊”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天际,“李艺安”捂着断手,痛苦地后退几步,那瘦弱的身体慢慢变形成一个纯黑的影子。 李艺安握着剑挡在沐阳面前,眼神冷冷地看着那已变回的黑影的邪秽,“竟敢变成我的模样害人。” 被邪秽迷惑的沐阳逐渐清醒,看着面前持剑守护他的李艺安,又惊讶又感动,“表姐……” 李艺安冷眼看着那邪秽,一整晚心神不安,只得暂时放下与沐阳的矛盾,跑来看看沐阳的情况,结果看到另一个“她”对沐阳又是摸脸,又是蛊惑,还企图徒手挖沐阳的心。 这邪秽已经修炼出能够像人类一般思考的能力了吗? 她刷地将长剑的剑端对着邪秽,没有多言,飞快地朝邪秽奔去,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到邪秽面前,尖利的长剑朝邪秽劈头劈脸砍下去。 而邪秽的速度更快,在李艺安的剑砍下的瞬间,那黑影瞬时消失。在李艺安呆怔的时候,它忽然出现在李艺安的背后,五指成爪,极速地挥出抓住李艺安的脖颈。 即使李艺安躲避足够迅速,她的后颈依然被划了五道血痕。李艺安吃痛地皱了皱眉,没有丝毫迟疑,转动手腕,甩剑朝后方刺去。 而邪秽再次消失。黑夜给了邪秽最好的掩饰,邪秽的黑影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且速度极快,它的行踪让人捉摸不定。 李艺安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恶敌,全身紧绷着,警惕地感受着四周的动静。 “表姐”身后的沐阳声音有些颤抖。 李艺安心脏猛地一跳,猛地回头,看到一身白衣的沐阳身上慢慢染上了黑斑,一个黑影正趴在他的后背上。 李艺安大吃一惊,将手中的剑朝那黑影掷去,那闪着寒光的剑带着破空之声迅猛地刺向黑影。 “啊”那黑影吃痛地吼叫,松开沐阳,整个人跳到了屋顶上方,双手着地蹲趴着,虎视眈眈地盯着李艺安,随时跳下来袭击李艺安。 李艺安手上的武器刚刚已扔了出去,此刻赤手空拳面对着这邪秽,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大气不敢喘,她轻声叫着旁边的沐阳,“快跑,跑到有光的地方。” 这邪秽还没修成气候,只是在黑夜里邪力高强,到了有光的地方,它的邪力会大大减弱。 她的声音低到只有沐阳能听到,沐阳害怕得脸色发白,他颤声道,“我,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李艺安最烦的就是,在紧要关头,还婆婆妈妈的。在各种狗血电视剧里,不少的情节就是在遇到危险时,男龙套让女龙套跑,而女龙套不肯跑,结果两个人送了人头。 李艺安一边紧盯着屋顶上蓄势待发的邪秽,一边不着痕迹地往沐阳身边靠,在她的手能抓到沐阳的手臂时,她大叫一声:“跑!” 两人迅速地转身,拼命地往后跑。 而后方的邪秽见那两人逃了,愤怒地吼叫了一声,就要跳下屋顶,忽地一把闪着寒光的剑往它身上飞来,它急急地躲避,才勉强没被削断了头。 它猛地回头,就见屋顶上站着一个气场冷漠、强大的男人,一袭紫色镶金边的衣衫,手握着长弓,如瀑长发在夜风中扬起,一双眼眸如冰般寒冷。 邪秽双手着地,匍匐着,猛地弹跳起,极速地朝那男人袭击。 只见那男人修长的手指迅速地抓起几支利箭搭在长弓上,没有丝毫停顿,几支利箭夹带着破空之声刷刷刷地刺向邪秽。 而这一切几乎在瞬间完成,即使是速度极快的邪秽,也没能完全躲避成功,被两支箭刺到了胸口,发出惨烈的叫声。 正文 第21章 邪秽跪倒在屋檐上,全身脱力,滚到了地下,捂着胸口处痛苦呻、吟。它那被刺穿的胸口持续不断地往外涌着黑气,黑暗中,它那死死盯着黎轩的空洞眼睛流露出几分恐惧。 黎轩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仿佛在看着蝼蚁一般,修长的手指再次抽取箭筒里的五支箭,迅速地将箭搭在弦上。 邪秽瞳孔紧缩,在即将五箭齐发的时候,将身子缩成一团烟,窜到了茂密的树丛里面。 黎轩的五支箭随着邪秽逃跑的轨迹射去,却只是穿过那团黑烟。他顿了顿,就要跳跃到那树丛里追捕邪秽,却听下面沐阳的一声惊呼,“表姐!” 黎轩停了脚步,眼睛看向下方,便看到沐阳一手的鲜血,而李艺安不耐地瞪着他,“别大惊小怪。” 李艺安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能感觉到伤口并不深,虽然出血量不少,但只是皮外伤而已,刚刚高度紧张而不觉得疼,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后颈还是刺疼的。 她看向站在屋顶上的黎轩,“快去追捕它,别让它逃了。沐府的两个死去仆人就是被它吸取精气,让它修炼出影子来。如果再留它祸害沐家,只怕它修出人形,那后果不堪设想。” 黎轩眼睛又看向树丛里的黑烟,但黑烟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垂眸淡淡地看着下面的李艺安,说道,“它已经逃了。” “可恶!”李艺安只觉得惋惜无比。她捂着后颈,伤口的疼痛让她皱眉。 沐阳看着李艺安苍白的脸,以及她那被鲜血浸染的衣领,慌得手脚无措,“表姐,你,你还好吧?”他想碰李艺安,却又不敢碰。 本来就对李艺安有愧疚心,如今看到李艺安为了救他而受伤,沐阳更觉得难过不已。 李艺安没有精力搭理沐阳,她从怀里摸出止血的药粉,想要给自己伤口先止血。武院的学子基本每个人随身携带着药粉,在意外受伤的时候能起到救命的作用。 := 在武院训练的时候,受过更严重的伤,如今这点小伤对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沐阳想要接过她手中的药瓶,帮她敷药,她抬眸瞪了沐阳一眼,“别添乱。” “表姐”沐阳手脚无措地看着李艺安,伸到半空中的手迟疑了很久,却不敢碰李艺安。 “我去找大夫。”沐阳急急地说出这话,便忙不迭地转身朝院子外跑去。 李艺安原本想阻止,但沐阳已经跑远了。 而黎轩也从屋顶上跳下来,跟在沐阳后面走了几步,但很快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李艺安,从怀里拿出止血的药粉瓶,将药粉瓶扔给李艺安,“这个效果好些。” 李艺安忙接住飞过来的药瓶子,愣了愣,“多谢。” 黎轩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李艺安看着手中的白色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意识到这是王宫里非常名贵的药粉,千金难求,不仅对止血有奇效,对一些严重的皮肤病、例如烫伤、腐烂的皮肤等等,都非常有药效。 练武的人除了武器,最看重的是伤药,而这伤药算是极品了。李艺安有些受宠若惊,顿时觉得自己后颈的伤口也不疼了,捧着那药瓶,就像捧着一块金子,爱不惜手。 或许是黎轩打伤了邪秽,随着邪秽的消失,天空变得清明了些,可以看到天上闪烁的星星,四周围蛐蛐的叫声也此起彼伏。 但已修成人影的邪秽有了智慧,会以更加残忍又狡猾的方式祸害沐家。如今这邪秽在黎轩的手下受了重伤,估计它接下来暂时不会接近沐阳,而是选择吸取沐家其他人的精气而养伤修炼。 小说里有描写到,在沐阳与黎轩出去游学的时候,一个修成人形的邪秽屠杀了整个沐家! 而这也导致一向温柔懦弱的沐阳,在经历家破人亡之痛后,彻底蜕变,拼命地修行,直到成为一个强大的大祭司,誓要将世间所有邪秽消灭。 而李艺安是绝不想看到沐家被屠杀的,之所以答应祭司大人留在沐家保护沐阳,是想彻底将这个邪秽揪出来消灭掉。 正文 第22章 清晨的阳光是金色的,照射在神学社的大花园里,粉色的木芙蓉花瓣在金色的阳光下美得无与伦比,清风袭来,星星零零的花瓣随风落下。 神学社的学子们陆陆续续来到,石子路上,抱着书袋的学子们来来往往。 李艺安站在祭司大人的书房里,恭敬地跟祭司大人汇报昨晚发生的事。 祭司大人坐在桌前,在烧水煮茶,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茶壶把手,将清澈的茶水倒入茶杯,然后将茶杯移向李艺安那边,“喝些茶,慢慢说。” 李艺安顿了顿,坐到桌前,拿起茶杯,吹了好几口气,才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那邪秽被王子武士打伤之后,就消失了。它已经修炼出智慧,非常狡猾,它很快还会继续出现,它的目标不仅是沐阳,还会是整个沐家。” 祭司大人脸色有些凝重,一向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的他,此刻已收敛了笑容,他将茶壶轻轻放下,温声道,“辛苦你和黎轩继续守护沐阳,最好寸步不离。我昨日看到沐阳独自回家,你们没陪在他身边,这是很危险的事。” 李艺安有些尴尬,想跟祭司大人解释她其实一直跟在沐阳身后,但是祭司大人没给她时间解释,接着说道,“我看到你后颈受伤了,可还好?” 李艺安摸了摸后颈,伤口都快结痂了,点头应道,“只是小伤。” 祭司大人站起身走近李艺安,他伸出苍白的手探向李艺安的后颈,李艺安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抚上她的后颈,让她浑身不自在起来,俏脸微红,却不敢躲开。 她所尊敬的祭司大人,真心关心爱护他的学生,她知道祭司大人只是在为她检查伤口。 这也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她受伤的时候,祭司大人也像现在一样很温柔地给她检查伤口,给她敷药。 不过,随着她的年龄增大,她的武力越来越强,再不会轻易受伤,与祭司大人的关系也越来越远。 她有时候在远处看到祭司大人为其他孩子疗伤的时候,她心里有着惆怅的感觉,但她也知道,她已长大,再不适合待在祭司大人身边。 祭司大人为她检查完伤口,微微松了一口气,温声地说着,“没事就好。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他微微笑着,“你先回去吧,帮我叫黎轩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李艺安忙站起身,恭敬地朝祭司大人弯了弯腰,“是。” 只是远离的李艺安,并不知道祭司大人望着她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喃喃道,“有些担心她了呢” 最近,心里总为沐家的事而担心,总觉得这次的事不会那么简单。或许不应该让那几*个孩子留在沐家接受那种考验 神学社的深处,一阵阵风刮着那一片片幽暗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树林内浮现出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藏在树林深处的怪物,正对着神学社虎视眈眈。 “沐阳哥哥,沐阳哥哥!”包子脸的元涵满脸不悦地叫了几声一直在发呆的沐阳。 正在拨着琴弦想心事的沐阳,被元涵的声音惊醒,他抬起眸迷茫地看向元涵,“元涵,怎么了?” 元涵不满地皱起眉头,“沐阳哥哥最近都不怎么搭理我了,是因为有了新的朋友了吗?”明明以前关系那么好,一起上学、下学,但是最近沐阳总是不和他一起走,还不怎么和他说话。甚至他跟沐阳说话,沐阳也不怎么理了。 沐阳听到元涵的抱怨,有些愧疚地解释道,“最近要忙一些事,对不起啊。” 只是沐阳解释完,又怅然若失地垂下眸。过了好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屋梁、又看了看窗外的树,又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屋檐,似乎在找什么。 元涵被他的举动搞懵了,“沐阳哥哥,你在找什么?” 沐阳的注意力似乎被什么占据了,没有回答他的话,忽然沐阳像发现了什么,眼睛亮了几分,忙站起身向外面跑去。 李艺安是在回武院的路上遇到了沐阳,沐阳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脸微红。 冤家路窄,她的脸色有些不好,不怎么愿意搭理他,快步向前走去。 “表姐!”沐阳忙转身跟了上去,急急地说道,“昨晚的事真的非常抱歉,我的仆人们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不准他们再说你任何坏话。还有,昨晚你为了救我而受伤,真的很抱歉,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只是李艺安的速度很快,一转眼不见人,沐阳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只得失落地站在原地。 “表姐” 李艺安坐在屋檐上,看着沐阳失意地离开,她嘟囔着,“大可不必这样道歉吧,不过是皮外伤” 昨晚她受伤后,他就一直跟在她身后、一脸忧伤、欲言又止,即使大夫说了她的伤口都快愈合了,他还是一连给她鞠躬几次,道歉。 李艺安在他三鞠躬之前,马上跑了。实在受不了他的三鞠躬,像是给她送终一样。 他的仆人骂了她好几年了,她被从小骂到大,多少都有些习惯了,以前倒没见他给她道歉,现在却一副愧疚到极点的样子,真让她有些不适应。 但他再道歉,她也没办法笑着跟他说没关系啊。她本来就不想和他扯上更多的关系,就这样保持陌生的关系,就挺好。与主角扯上关系的反派角色,是没有好下场的。 正文 第23章 “啊,黎轩!”忽地想起,祭司大人让她叫黎轩去见他。她一看到沐阳,被刺激得差点忘了正事。她忙站起身,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黎轩的身影。 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黎轩这人神出鬼没的,刚才她本应该问沐阳,问他是否知道黎轩在哪里的。只要沐阳在的地方,黎轩肯定就在附近。 她跳下屋檐,往文院走,打算去找沐阳,却听她的背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找我?” 这凭空出现的声音,差点把李艺安吓得重新跳回屋檐上。一向神出鬼没的黎轩每次一出现,总能把她吓一跳。 她绷了绷脸,回头看了黎轩一眼,干咳一声,“祭司大人让你去找他。” 黎轩身着一袭紫色衣衫,如瀑长发高高扎起,显得十分英气、干练。五官极致俊美,睫毛笔直修长浓密,鼻子高挺秀气,形状完美的薄唇微微抿起,一张脸冷冰冰的。 他向李艺安点了点头,神情平淡、无悲无喜。 由于他的气质太冷漠,身上还仿佛散发着寒气,十分不好相处。而李艺安本来就性格内敛,不善与人交往,所以她坚持不了和黎轩同处超过一分钟,她只得也朝黎轩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恰在这时,黎轩清冷如碎玉击盘的声音响起,“你是女的?” 李艺安听到这句话,以为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啥毛病? “什么?” 黎轩的眼睛打量了一眼李艺安,她一向穿着黑色短打练武服,素面朝天,高扎马尾,看起来只是个长相阴柔的少年。昨晚看到她穿了便服,披散着长发,却分明是个女孩。他收回目光,眼睛看向别处,淡淡地开口,“我以为你是男的,但姓沐的那家伙叫你表姐。” 李艺安一听这话,差点喷出一口心头血。她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心想着:沐阳与黎轩不愧是毒舌一对,沐阳说她“长相不出众”,而黎轩直接就认为她“是男的”。 最终,她只能咽下一口心头血,说道,“很遗憾我是女的。” 黎轩轻轻嗯了一声,像是事不关己,转身离去。 李艺安看着他那远去的身影,心里默默吐槽:除了长得好看身材好、武力值炸天,性格上没有哪点能吸引女生喜欢的,实在无法理解原主李艺安为什么会爱他爱到成魔。 李艺安往武院走去,想到邪秽的事,一路上心情沉重,思绪纷杂。 她知道出现在沐府的邪秽并不是唯一一个,她知道现在世界各地肯定也会出现邪秽,或许更糟糕的情况就是:神学社附近也有。 千年以前,为人类祈福、净化邪秽的神耗尽力量将所有邪秽邪灵镇压在神学社下面,原本世界已经恢复了和平,为何邪秽会莫名其妙跑出来? 其实小说也没写清楚,只说世界莫名其妙出现了星星零零的邪秽,然后危害人间,想要杀死神的转世——沐阳。再后来,原女主李艺安被恶魔附身,将镇压在神学社下面的所有邪秽释放出来,害得天下大乱、血流成河。 可是在李艺安释放邪秽之前,邪秽从哪里来?原本被神杀死的恶魔又是怎么复活?作者并没有说。 想到这,李艺安只觉得脑子一团乱麻,无法理清其中的线索。李艺安害怕自己的悲惨未来,害怕自己将来会被恶魔吞噬灵魂,可她却不知道要如何避免。 正在大花园看文院美人的祁杨,看到李艺安紧皱着眉头、心不在焉地往武院走,“靠“了一声,“喂,李艺安!” 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李艺安一听就知道是祁杨,她抬起头一记眼刀飞过去。 祁杨这人,明知道她是爱面子,总爱在大庭广众之下扯着嗓子叫她名字,让她尴尬得无所适从。 祁杨无视她的眼刀,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李艺安愣了愣,这几天没看到祁杨,而祁杨说是因为祭司大人给他安排了工作。如今祁杨叫她,估计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正了正脸色,忙快步走过去。 祁杨就站在大花园处的一个亭子下,身着褐色的短打练武服,身材健壮高大,皮肤黝黑,大国字脸,整个人显得十分粗糙豪放,与这优雅文艺的木芙蓉花海有些格格不入。 祁杨见李艺安走过来,便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李艺安的肩膀,一脸猥琐地开口,“给你看个好东西。” 李艺安拍开祁杨的大手,“什么好东西。” 祁杨拿出一个单筒竹制抽拉的望远镜,大方地递给李艺安,“见你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精神点,别跟娘们似的,干点爷们的事!这里好多美人。”他眼睛不停地暗示。 李艺安满脸黑线,拿着望远镜偷窥美人这么变态的事,她可做不出。 “快快快!元音出现了!”祁杨忙将望远镜放到李艺安面前。 李艺安干咳一声,透过望远镜看了一眼前方,只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极其貌美的女人。一袭白色的文院学子服,冰肌玉骨,五官精致,拥有着一双美丽的含情目,睫毛又长又翘,高鼻小嘴,身材也是凹凸有致,绝对是个明艳十足的性感尤物。 李艺安之前给元音送过情信,距离元音就不过一米,近距离接受过元音的美颜暴击,此刻透过望远镜观看,更别有一番韵味,李艺安目瞪口呆,“好,好美。” 祁杨将望远镜收了回去,一脸痴迷地看着元音,“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 李艺安蓦地想起黎轩评价她“我以为你是男人”,咳了一声,推了推祁杨,矜持地开口,“那我怎么样?” 祁杨回头看了一眼李艺安,心不在焉地开口,“噢,你是男人。” 李艺安面无表情、毫不留情地狠踹了他一脚。 祁杨忙躲避,却闷笑起来,“我说李艺安,龙精虎猛才适合你,别整天皱着眉头跟老头似的。” 看到李艺安依然是斜眼瞅他,祁杨只得忍着笑解释道,“我是在这里等你的,祭司大人希望我、你、沐阳还有王子武士几个人共同商量如何解决沐家邪秽的事。刚刚沐阳和王子武士去见了祭司大人,等会儿他们两个就会过来了。” “欸?”李艺安愣了愣,“好。” 正文 第24章 在木芙蓉花海内的石亭下,诡异的会议,全程只有祁杨一个人说,还有沐阳认真地附和。 李艺安没想到自己会和沐阳、黎轩这两个死对头坐在同一张石桌前,商讨事情。她默默地将自己身体退到角落里,尽量离那两个男主远些。 而坐在李艺安对面的沐阳时不时抬眸看她,能把李艺安看得头皮发麻,而沐阳看她一眼,她就瞪他一眼,瞪到后来,沐阳就一直低着头了。 只有祁杨站着走来走去,对着李艺安、黎轩这两个冷面闷葫芦叫道,“你们就没什么建议吗?” 黎轩抬眸瞥了他一眼,“如果你们能把邪秽引出来,我轻而易举将它消灭。” 黎轩狂傲自大的发言让祁杨噎了噎,但是考虑到黎轩确实有这个能力,他只得头疼地抓了抓脑袋,“问题是怎么把邪秽引出来。让沐阳当诱饵的话实在太冒险,毕竟那玩意凶残邪恶,一旦接近沐阳,是绝对会对沐阳下死手的。” 祁杨说了这句话后,又陷入了冷场,如何将邪秽引出来确实是个问题。 李艺安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小说里倒是没有描写要怎么引诱邪秽出来,一般都是邪秽自己莫名其妙就跑出来了,然后黎轩一剑刺死一个。 但是她也不想一直当一个倒霉悲催的守护者来天天对着沐阳,确实要尽快将邪秽引出来。 她忽然想到以前看玄幻电视剧,一些神仙或修仙的人,只是用纸扎个纸人,吹一口仙气,就能造出一个以假乱真的傀儡,她不由得脱口而出,“可以做一个纸扎的沐阳!” 祁杨一个白眼抛过去,“你可拉倒吧,那邪秽已经修炼出智慧了,怎么会被纸人骗到?” 李艺安尴尬地退回角落。 却听一旁的沐阳举手开口,“我可以做一个以假逼真的纸人。” 沐阳这弱弱的一番话,顿时将全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祁杨瞪大了眼睛,“有多真?能轻易骗过邪秽吗?” 沐阳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从自己的书袋里抽出了一张宣纸,修长如白玉般的手指迅速翻折着纸张,很快折出一个纸人,他将纸人捧在手心,轻轻吹了一口气。 纸人被吹到半空中,迅速膨胀,当它落地的时候,果真变成了一个绝世美人站在他们面前,并且腼腆地朝他们笑了笑。 祁杨和李艺安直接目瞪口呆,而一向冷漠的黎轩眉头微微动了动。 “靠!”祁杨一脸震惊地围着假沐阳转了两圈,又盯着真沐阳看了好一会儿,果真是一模一样,无法分辨。“沐阳,没想到你还有这能力!” 沐阳抿嘴笑了笑,“藏书室有关于制作傀儡的书,我闲着无聊看了看。” 祁杨惊讶地扬起眉,“那你闲着无聊可以多做几个傀儡?前些天我与文院的几位老师在沐家布下了擒魔阵,这个阵法虽说不一定能困住邪秽,但是能给王子武士争取时间,消灭邪秽的重要任务交给王子武士。而沐阳你多做几个傀儡放在擒魔阵的几个关键地点来引诱邪秽。而我和艺安负责拖住邪秽,等王子武士来一击杀!” 祁杨思路清晰地分配任务,让一旁的李艺安微微惊讶。一直以为祁杨是个不太正经的老色批,没想到他能那么容易地将她、黎轩、沐阳这三个人组成的散得一团糟的团队凝聚起来。 沐阳听罢,认真地点了点头,便从书袋里拿出更多的宣纸,在仔仔细细地折叠纸人。 黎轩抱着剑,背靠着石柱,不置可否。 李艺安一脸惊讶地看着祁杨,顿时觉得正经的祁杨变得帅气了些,而祁杨看了一眼李艺安,又拿出偷窥专用的单筒竹制抽拉式的“望远镜”,示意她趁现在没事做,一起再去看美女。 李艺安心里吐槽着“真是帅不过三秒”,神情绷了绷,移开了视线。 木芙蓉的花海随着微风的拂来,而起伏翻滚,那迷人的花香如果用颜色来比拟,那花香必定是粉色的。蓝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天空下的棵棵花树落英缤纷。 此时,气氛陷入了沉默,沐阳在专心地折纸,黎轩抱着剑看向远处的花海,祁杨在把玩着望远镜,而李艺安在思考着关于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在场的四个人的心思各异。 李艺安在思考着原文的剧情,试图以上帝视觉来找出一些对付邪秽的线索。 事实上,她所看的这篇gay文,主线就是反派李艺安不断地给沐阳找麻烦,最终黑化变恶魔企图毁灭世界,而沐阳就是在解决李艺安所创造的各种麻烦中逐渐成长、成神,消灭李艺安,拯救世界。 而因为她已经尽量避免与沐阳发生什么矛盾,尽量离他远远的,所以小说里大部分的情节基本没怎么发生。所以,她不确定剧情大神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 但小说中沐阳遭遇家破人亡的时间段,正是小说中期,柔弱的沐阳因此在痛苦中蜕变,性格大变 那么昨日那邪秽将是造成沐阳蜕变的原因么?而反派李艺安,在邪秽屠杀沐家的时候,死里逃生,被恶魔盯上了她的灵魂,也是在这个阶段吗? 这次的沐家事件,或许不只是沐阳的人生转折点,更是李艺安的人生转折点。 或许气氛变得过于凝重,一向大大咧咧的祁杨是不会允许这种尴尬的气氛存在的。他坐在石桌前,看着沐阳折纸人,漫不经心地问道,“沐阳,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性?” 原本专心折纸的沐阳,听到祁杨的问话,一张绝美的脸红了大半,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不知道。” 祁杨又把视线移向一旁的黎轩,即使面对冷漠、冷脸的黎轩,他依然能问出,“王子武士的理想女性是什么类型?” 李艺安真佩服祁杨敢问黎轩这样的问题。也不怕黎轩冷冰冰的眼神把他冻死。 黎轩只是淡淡地瞥了祁杨一眼,声音清冷地开口,“没有。” 祁杨一脸失望地看了眼沐阳和黎轩,“你们也太无趣了。”他很快将视线又转向李艺安,“李艺安你呢?” 祁杨这个问题倒是问倒李艺安了,她一直只顾着练武,顾着思考自己未来悲惨的人生,倒从未考虑过以后会不会找对象。 她托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我理想的女、咳,男性,应该是强者?” 祁杨没想到一向严肃的李艺安真的回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不由得挑了挑眉,“强者?像王子武士这种?” 李艺安听到这话,忙跳起来,结结巴巴地回道,“不不不不是!” 她看到一贯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的黎轩抬眸看她,也看到正在折纸人的沐阳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她。 李艺安脑子里迅速闪过原主李艺安惨死的结局,因为爱慕黎轩而落得被天雷千刀万剐的悲惨结局。后背出一身冷汗,一张俏脸变红又转白。 正文 第25章 李艺安多次想到沐阳杀原主的场景,简直被吓得冒冷汗。她绝不会对黎轩有任何想法,她恨不得离两个男主远远的、老死不相往来! 如今被他们三个盯着,她急急地站起身,郑重声明,“我对恋爱不感兴趣,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邪秽的事,我们跳过这个话题。” 顿了顿,怕自己的声明还不够有说服力,她又加重了声音,“关于强者,我承认王子武士很强,但我只想变成比他更强的强者。“ 黎轩淡淡地呵了一声,没有说话。但他的不回应显得嘲讽意味十足,一副高高在上,不屑搭理她的样子。 祁杨一脸惊讶地看着李艺安,要知道第一武士黎轩的武力远远高于武院所有的武士,直接甩第二名一条街,祁杨作为第三武士,现在都没敢挑战第二武士。而李艺安在五名之外的武士竟敢挑战武院神一般的第一武士黎轩。 面对黎轩的不搭理,李艺安也有点心虚,干咳一声,“人还是要有梦想的。“ 不过,她的口出狂言也并不是毫无根据,在小说里,原主李艺安被恶魔附身之后,实力大涨,甚至超过了黎轩。使得一向高傲的黎轩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吃了败仗,而这个“别人“,就是被恶魔附身的李艺安。 据说这恶魔,曾是大地上最邪恶的恶魔,千年以前,神为了镇压他而被伤了身骨,身体分裂成两个,一个是本体,一个是守护者。 而作为守护者的转世黎轩,因为只有神一半的力量,自然是打不过被恶魔附身的李艺安的。最终与本体沐阳合二为一,召唤出神,才能将恶魔彻底毁灭。 虽然李艺安并不想被恶魔附身,也不想被毁灭,但吹吹牛皮,把刚才尴尬的事揭过去就行了。 祁杨打着哈哈,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不说这个,现在处理邪秽一事要紧,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辛苦沐阳多折几个傀儡纸人了。对了,沐阳既然有折纸人这门技术,要不等会儿给我折个元音吧?沐阳你知道你们文院的元音吧?那个美貌与你不相上下的元音……” 只是除了李艺安给他一个白眼,没人回应他。 沐阳看了看李艺安,又看了看黎轩,有些心不在焉。 黎轩淡淡瞥了一眼李艺安,很快将视线移向别处。 会议就在这尴尬的气氛里结束,李艺安因为今日休假的原因,不必守在沐阳旁边,所以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就准备直接回武院了。 可是沐阳跟在她后面欲言又止,李艺安实在看不惯他总是看着她有话又不说的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事吗?“ 沐阳看着她满脸疏离的样子,神情落寞地垂下头,但他很快抬起眸微微笑了笑,“表姐,我已经见识过邪秽的凶恶,你为了保护我而受伤,我真的很愧疚。我在想,不能再给表姐添麻烦了,有黎轩保护我就足够了。我会跟祭司大人说清楚的。” 李艺安愣了愣,没想到沐阳会对她说这些话。 夕阳下,他那美极了的容貌呈现出温柔又腼腆的笑容,“我知道表姐想去王宫当见习武士,我会请求祭司大人批准的。” 沐阳善解人意的表现,让李艺安心情复杂了几分,但她很快冷哼了一声,“你是嫌弃我武力太差,没资格保护你?” “不是!”沐阳慌乱地摆手,脸红了几分,“我只是觉得这个选择对表姐来说更好。” 李艺安转身面对着他,抱着双臂郑重地开口,“我只是为了守护沐家而留下,并不是为了守护你。所以你别擅自给我做主。”顿了顿,她说道,“沐家也是我的家。” 沐阳怔怔地看着李艺安,嘴巴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垂下眼眸,弯腰深深地朝李艺安鞠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而沐阳这操作搞得李艺安有点懵,她不明白他满脸的复杂情绪是闹哪样。 由于擒魔阵还没彻底完成,而沐阳的纸人还没折够一定数量,所以这两天还不能进行抓捕邪秽的工作,仍需要做好充足准备。 而李艺安也免不了继续在深夜给沐阳守夜。 已到深夜,沐府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摇曳的灯笼火光给沐府带来一些光明。李艺安百无聊赖地坐在沐阳院子里的大树上,盯着沐阳的房间。 沐阳的房门还没换新的,她能一眼看到沐阳房间里面,也能看到沐阳坐在桌前认真地折纸人。 制作傀儡看起来是一件讲究运气,以及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李艺安盯着沐阳折了好几百个纸人,最终成功的不超过十个。 沐阳的仆人们没敢打扰沐阳,躲在屋外细细簌簌地说着什么。而李艺安也没留意听他们说什么,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 正文 第26章 晚风阵阵拂过,屋顶上,靠坐着屋檐边的一个黑衣男人拥有着极其俊美的五官,气质冷漠,眉眼深邃。他低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树丫上的李艺安。 沐阳院子前的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她盘腿坐在树丫上,一脸认真地看向沐阳所在的方向。换下了黑色的练武服,解下了高绑着的马尾,只是穿着轻柔宽松便服、散着长发的她,看起来不过只是个弱不禁风的秀气姑娘罢了。 这样的她,竟能在武院那种训练极其严酷的环境下坚持那么多年,并且武力算得上顶级么? 【我承认王子武士很强,但我只想变成比他更强的强者。】 黎轩冷哼了一声,“这梦想倒是不错。” 沐阳的院子内,仆人们仍在角落里细细簌簌地聊着什么,而屋里在认真折纸的沐阳手脚越来越僵硬,脸越来越红。 李艺安有些紧张地坐直了身子,看来沐阳是遇到什么瓶颈了,看来这折纸人的工作非常不容易。 忽然沐阳站了起来,往屋外走去,李艺安一直盯着他,担心沐阳会乱跑去哪里当邪秽的点心。 李艺安紧张地将手放在腰间的长剑上,思考着一旦有什么意外,她要第一时间冲出去。直到沐阳走到李艺安所在的大树下,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表姐,别一直盯着我。会让我静不下心,没办法折纸。” “啊。”李艺安愣了愣,一张俏脸尴尬地红了些许,哼了一声,把脸转到另一边。 沐阳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垂在腿侧的修长的手指微微握起,软声道,“夜晚树上会有很多虫子,过来我房间,我给你煮好喝的茶。你也可以好好休息。” 因为沐阳走到大树下说话,仆人便很快发现坐在树上的李艺安,顿时喧哗起来。而李艺安听到仆人们的声音,身子一下子绷紧,脸色也变了。 令她惊讶的是,仆人最终没上前骂她。只是盯着她窃窃私语。 只是以李艺安脸皮薄、极爱面子的性格,她依然无法忍受被人关注着指指点点。她迅速地站起身,跳下了大树,转身离开了。 沐阳看着李艺安很快消失,不由得怔了怔,失落地垂下了眸,喃喃道,“她已经无法原谅我了吗”只得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沐阳。” 屋梁上忽然响起淡淡的声音,让沐阳猛地一愣,忙抬起头。就见李艺安盘腿坐在屋梁上,抱着双臂,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询问道, “你刚说的是什么茶。” 极品小厨娘、神厨在世,酿酒、泡茶、做点心技能一绝,吃一口他的东西能爽几天,几天没胃口吃其他的食物,堪称“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沐阳怔了怔,忙眼眸明亮地回复道,“玉露茶。” 李艺安矜持地开口,“可以。“ 沐阳重重地点了点头,抿嘴微笑,眼睛明亮,笑容美得让人恍惚。他转身从自己桌下拿出茶具,将精致的茶具一一摆放在桌上。 李艺安看着他姿势优雅地烧水煮茶,心里又期待又懊恼,无比纠结地用手拍了自己的额头,暗骂自己真是:馋鬼上身,迟早要把自己馋死。 沐阳见她一脸纠结又懊悔的样子,抿嘴笑了笑,垂眸将煮开的水壶提起来,修长的手指握住把手,轻轻地将热水倒入茶壶中。 空气中传来清新扑鼻的茶香味道,氤氲的热气袅袅上升,沐阳将茶水倒入茶杯,将茶杯轻轻地推到另一边,“表姐,你在屋梁上怎么喝茶?” 李艺安愣了愣,暗道,他说的也对。 虽说一接近沐阳就会发生倒霉事件,但她的倒霉只是被骂,而沐阳的倒霉是被她莫名其妙地搞受伤。 如今那些核武器们不在这里,她也犯不着怕沐阳这个柔弱的‘小女生’。 正文 第27章 偌大的房间内,一排排书架上堆满着各种书籍,沐阳随手拿起一本书,想要翻阅打发时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静下心来。 李艺安坐在他的桌前一本正经地品着茶,无论何时的她总是那么冷漠、少言,而沐阳永远看不清她的想法。 她就像一个谜团,有时她似乎非常讨厌他,有时又似乎很关心他,更多时间是躲着他,不和他说一句话。她贴身保护他好多天,和他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沐阳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表姐。”他最终忍不住开口,“你可不可以多跟我说几句话?” 原本正在美美地品着茶的李艺安,听到沐阳柔和又有些小心翼翼的话,不由得愣了愣,回头看向沐阳,“嗯?说什么?” 沐阳握着书的修长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期待地看着她,“说什么都可以,比如你在武院会做什么,你和武院朋友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比如你喜欢什么的男性?又或者喜欢什么食物、喜欢什么活动,都可以” 他与李艺安一同生活了近十年,但他一点都不了解李艺安,他们之间就像陌生人一样。他甚至可以确定,他在这十年期间,和李艺安说的话不超过一百句。 李艺安被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有些不自在,她的手仍捧着茶杯,茶杯里的绝世好茶告诉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如果直接逃走,实在过意不去。 她本身是个很内敛的人,就算和好兄弟祁杨待在一起,她也很少话的,更多的是祁杨说话,她听。 如今沐阳让她跟他说话,这可难倒她了。她只得硬巴巴地回答他刚才的疑问,“在武院练武、和武院朋友练武、喜欢强者、喜欢咳,你做的桂花酿、喜欢练武活动” 她果真不适合聊天,只是说完这番自我介绍,她就觉得又尬起来了。她站起身,就要跳到屋梁上。 却听沐阳急急地叫道,“表姐,先别走,我有桂花酿。” 原本准备起跳的李艺安停住了身子,扭头看向沐阳,淡声问道,“哪里?” 沐阳却抿嘴笑起来,眼睛弯弯,笑容美好,他软声道,“表姐是个很纯粹的人呢。” 沐阳的声线一直都是柔柔和和、又软濡又好听,此刻软下声音赞美她是个“纯粹”的人,让李艺安在思考他是不是骂她嘴馋,想到这,她绷着脸哼了一声。 沐阳像想到了什么,放下了书本,快步走到屋外。 李艺安作为负责任的守护者,见他走出屋外,忙放下茶杯,迅速地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但沐阳很快在一棵花树下,用锄头挖了一个酒坛出来,然后捧着酒坛温柔地朝李艺安笑着,“这是我之前做的桂花酿,我把它送给你。” 李艺安愣了愣,看着沐阳抱着酒坛走近屋子,她也转身跟着走了进去。 沐阳沾湿了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酒坛上的灰尘,拔掉酒坛上的塞子,将清澈的桂花酿倒到酒杯上。一时间,桂花的香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沐阳又转身出门,从他屋子的隔壁小膳房里拿了一些精致的点心,端着装满点心的木盒走到他的书桌前,将木盒里饿各种点心一一仔细地摆放精致,很快,他的书桌上便有了茶水、酒水、点心。 李艺安看着他走来走去,就像一个贤惠的小厨娘,不由得问道,“你做什么?” 沐阳回头一脸认真地说道,“这是给表姐的感恩宴。” 烛光下,白衣少年的俊美容颜显得那么温柔,就像温暖的春风,仿佛能驱散内心的寒冬。李艺安心情有些复杂,明明八字不合,他做这些多余的事做什么? 此刻这么温柔的沐阳,能对她保持多久的温柔? 她总是能想起,小说里的沐阳对原主李艺安实施的极刑。把她的四肢用四根捆魔绳缠住,将她整个人拉到半空中。一道接着一道天雷劈在她身上,将她浑身上下抽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直到她人魂俱灭。 在未来可能对她极残忍的沐阳,此刻对待她那么温柔,真是让她心里五味陈杂。 沐阳见李艺安不说话,他有些忐忑地轻声道,“我希望更了解表姐一些。” 正文 第28章 沐阳这么温柔地跟她说想多了解她,眼神又如此纯净、赤诚,李艺安倒不自在起来了,干咳一声,淡声开口道,“没什么好了解的。” “可是我”沐阳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的时候,李艺安忙打断他,防止他说更肉麻的话:“那些点心是你做的么?” 原本想走的,但是看了一眼沐阳书桌上的酿酒和点心,李艺安还是身体诚实地坐到桌前。*只是当沐阳想要走近她时,她忙跳到椅子后面,伸出手制止他前进,“离我远些。” 沐阳忙顿住脚步,后退了两步,李艺安才微微松一口气。由于一挨近沐阳就会发生倒霉事件,最好离沐阳五米之外,她才稍微安心。 可是她的安心没持续多久,忽地听到沐阳痛呼一声,原来她放在房梁上的木制枕头掉下来砸中了沐阳的头。沐阳吃痛地捂着头顶,弯下身子捡起了李艺安的枕头,手指抓着枕头递向李艺安。 李艺安捂脸,指着沐阳后面的书架,“你离我远些,就站在书架那边。”顿了顿,又说道,“把枕头丢给我。” 之前想到自己以后要给沐阳守夜一段时间,为了在房梁上睡得舒服些,就拿了个枕头放房梁上,却没想到沐阳已经倒霉到这地步了,这也能被砸到。 沐阳看着她忌惮的样子,只得将枕头丢回给她,委屈地退回书架边,又拿起刚才那本书继续翻阅。他捧着书,对李艺安说道,“那碟子白色的枣花酥是我做的。其他的是膳房的厨娘做的。” 李艺安低头看着满桌子的点心,果然是沐阳做的枣花酥看起来最美味、颜值最高。她拿起一块枣花酥,吃了一口,香甜可口、美味得让她心里像是忽地爆出一朵烟花,冷漠的脸出现了些许红晕。 她默默地吃着,矜持地小口小口吃完。 沐阳背靠着书架,翻动着厚厚的古籍,时不时看向不远处的正襟危坐的李艺安,他轻轻地开口,“表姐?” 李艺安倒着酒酿,一杯杯地喝着,并没回答他的话。 “之前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即使你不会原谅我,但我想补偿你” “表姐,我查过资料,修炼出影子的邪秽,可以幻化成各种人形迷惑人类,我害怕有朝一日他会变成我的样子来害你。” “我并不希望你再次为我而受伤。我在想,或许你、阿殷、父亲和母亲暂时离开沐家,既然那邪秽是冲着我来的,那我不该躲在你的背后。” 即使他很弱、需要别人的保护,但是他也希望尽自己微弱的一点力量,守护好沐家、还有他的家人。 “表姐?”因为李艺安没回复他,沐阳忍不住叫了一声。 沐阳抬起眸看向他书桌前的李艺安,她还是一杯杯地喝着酒。 “表姐!这个喝多会醉的!”他忙放下书,就要走上前阻止李艺安。 “别过来,你就站那儿!”李艺安指着沐阳叫道,头有点晕晕的,俏脸已经有了醉酒的红晕,她敲了敲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但很快,她醉倒在桌上,醉眼朦胧地看着越走越近的沐阳,只觉得沐阳的人影分裂成两三重,眼皮直打架,头晕得难受,闭上了眼睛才勉强好受些。 沐阳走到她面前,见她醉得脸颊通红的样子,微微地呼出一口气,将她手上的酒杯拿下来,又将书桌上的点心收拾到食盒里,然后转身从自己的床上拿了毯子给她盖上。 安静地阖眼睡觉的李艺安,显得柔和了许多。长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嫣红的嘴唇微微开启,呼吸间有着淡淡的桂花香味。 原本想走开的沐阳,顿住了脚步,看着睡觉中的李艺安,鬼使神差地用手指轻轻地贴到她脸上。 她的皮肤十分冰凉细腻,皮肤又很柔软,她额角的碎发垂落下来,半遮住她的脸,精致的五官若隐若现。 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他和李艺安的呼吸声,橘黄的烛火被门外的一阵风吹得晃动。 一只纯黑的影子慢慢地走进了房间,只是它的步伐看起来很慢,却几乎在瞬间到达沐阳的身后。那双漆黑的手臂伸出来环住了沐阳的脖颈。 原本闭眼的李艺安皱了皱眉,似是感受到了危险,本能反应地刷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手握着剑柄,用力地将剑往沐阳身后刺去。 李艺安这忽然的举动把沐阳吓得脸色苍白,半天没敢动。 李艺安使劲地眨了眨眼睛,醉眼朦胧的她看到沐阳还是三重的,可是她的剑刺了个空,邪秽消失了。刚刚她闭着眼睛养神的时候,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以及可怕的威胁,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表,表姐”沐阳被吓得哆嗦,眼睛红了几分,“对,对不起我” 李艺安晃了晃头,收回长剑,将长剑插、入剑鞘。 此刻,她才注意到沐阳离她那么近,她有些脚步不稳地离沐阳远些,瞪了他一眼,严肃道,“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沐阳垂下眸,脸刷地红了一大片,他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李艺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晕乎乎的感觉让她很讨厌。她讨厌不清醒的感觉,这好喝的桂花酿可真是会误事。 她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木制枕头,跳到了房梁上,躺了下去,扭头对下面的沐阳说道,“早点休息。” 沐阳仰起头看向躺在房梁上的李艺安,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对房梁上的李艺安说道,“我把纸人折好再睡觉。”顿了顿,又说道,“表姐早点休息。” 屋外,散发着浓重黑气的人影,阴翳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沐阳,嘴唇勾起狂妄的笑容:他一如既往的伪善呢,实在令人作呕。 神灵转世、拥有一切爱与支持,世界万物都会站在他那边么? 如果把他毁掉,把他从神格中扯落下来,将他堕落到地狱,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正文 第29章 清晨,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沐家大宅,花园里的鲜艳花朵也变得灰蒙蒙一片。花园里仆人们扫地的声音沙沙作响,膳房们的仆人们端着食材来来往往,食物的香气随着晨风袅袅散发出去。 原本一片祥和的沐家,忽地被一声惊恐的惨叫打破了祥和的气氛。 “啊啊啊!尸体,尸体!!!!” 李艺安被那凄厉的惨叫惊醒,猛地睁眼,迅速地跳下房梁。在书桌前练字的沐阳吃惊地急急将毛笔放在宣纸上,跟着李艺安跑了出去。 在沐阳的院子深处,挨近树林的地方,围着一群仆人,均是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地讨论着什么。 李艺安快速地走上前,挤进了人群,看到灌木丛里,一副皮包着骨头的尸体侧躺在地上,身上是穿着沐家仆人服,瞪着大眼,死死地盯着前方,尸体皮肤呈青白色。 他的脸已经几乎没有肉,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容貌。但是李艺安看到他的衣服以及胸口上的牌子,能确认他就是服侍沐阳的仆人。 仆人们惊慌失措,不敢靠近那副尸体,眼睛红红地抽噎着、哆哆嗦嗦地说道,“他是小陵,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这邪秽竟然”李艺安死死地握住双拳,心情沉重,自责,内疚。那邪秽竟然在她眼皮子下害人,而她毫无知觉。如果昨天她没有喝醉、如果她能更警惕些,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这个守护者一点都没尽到责任,即使再悔恨也无济于事。她挡在那具尸体前,沉声道,“从现在起,你们不要再接近这里一步。” 沐阳眼睛红红地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触碰尸体的脸,便被李艺安扯回他的手,瞪着他道,“别碰他。尸体已经被邪秽污染,需要火化才能消除残留在他体内的脏东西。” 沐阳紧紧地握起了拳头,难过得无法自已,心中无比痛恨那害人的邪秽。许久,他轻轻地对李艺安说道,“我看过净化邪秽的书籍,我可以尝试净化。” 他用另一只手扯开了李艺安握着他的手腕的手,将手指放到尸体上的额头上,慢慢地他修长的手指散发出柔和的光,那光渗入尸体的额头内。尸体慢慢地化作一片片发光的碎片,随着晨风而飘散。 仆人们纷纷抽噎着,人心惶惶,害怕下一次被杀的或许是他们其中一个。 即使沐家已经封锁了关于邪秽的消息,但是仆人们一直待在沐阳身边,总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更何况他们也听沐阳解释过李艺安在守护沐阳。 如今他们日夜相处的伙伴莫名其妙死去,这让他们如何能平静? 李艺安看着那化为光点的尸体,心事重重。如今那邪秽又吸取了一个人的精气,估计邪力会再次上涨,昨晚她遇到的那纯黑的影子或许不是她错觉。那邪秽,能快速躲避她的剑,估计它受的重伤已痊愈得差不多,且速度更加惊人。 笼罩着沐家的雾气渐渐消散,李艺安扭头四处看了看黎轩的身影。她知道每天清晨黎轩都会过来接沐阳上学。 她现在急需把沐阳转交给黎轩,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去神学社,去跟祭司大人说明邪秽再次出现并残害人命的事。 她在屋顶上看到了黎轩的身影,此刻他身着一袭黑衣,神情晦暗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事。 此时他的视线与李艺安的视线接触,四目相对,李艺安朝他点了点头,便很快地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梳洗、收拾东西准备去神学社。 只是,在她刚打开房门的时候,便看到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急匆匆地从她房门口逃跑了。 这少年穿着的衣服明显是质感极好的绫罗绸缎,头发只是随意地在脑后绑了低马尾,垂下来的黑发刚及腰间,他跑到转角处的时候,李艺安看到他的侧脸靠近眼尾处有一颗红色泪痣。 “沐殷!”李艺安认出了他,忙快步追上他,堵在他面前,淡声道,“你跑什么?” 这个少年与李艺安差不多高,大约十五、六岁,他有着与沐阳五成相似的五官,身材比沐阳更加瘦弱,由于沐阳的五官已是绝色容颜,而容貌与沐阳有五成相似的少年已经是个亮眼的美少年。 他是沐阳的弟弟,名叫沐殷,由于身体不好,一直在家里休养,没办法上学,性格也非常孤僻,不爱说话,也不爱见生人。 小说里一直没提起过沐殷,也是因为沐殷一直在家休养的原因,没有参与过任何剧情。 而李艺安和沐殷不太熟悉,因为李艺安本来性格文静加轻微社恐,不怎么出门,而沐殷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出门。所以两个人在近十年的时间里,见面的次数也只有不到十次。 李艺安也不确定为什么沐殷会跑到她房间门口站着。 只是当她追上沐殷,询问沐殷的时候,沐殷只是低下头不说话。 正文 第30章 李艺安皱了皱眉,但考虑到自己还有任务,只得先不理会沐殷。清晨的风稍凉,沐殷一向体弱,被这风吹得瑟瑟发抖,她将沐殷散落下来的围脖整理好,淡声道,“回去好好休息吧。” 说罢,李艺安就要离开,沐殷蓦地伸出苍白的手扯住李艺安的衣袖,他那苍白消瘦的脸缓缓抬起,弱声道,“姐姐可以保护我吗?” 沐殷的声音与沐阳的软濡、柔和不同,他的声音略微带点沙哑、阴沉。 他的五官也是长得有些阴柔,脸色苍白,眼尾处的一颗小小的泪痣显得有些妖冶,他的眼眸也不像沐阳的眼眸那般明亮,而是暗沉沉的一片、没有生气。长期以来一直身体不好的他,总是用药罐子吊着命,没有少年独有的朝气,与光芒四射的沐阳相比,沐殷在沐家也是被忽略的存在。 此刻,李艺安听到沐殷的话,不由得愣了愣,沐殷一向孤僻,李艺安是没料到沐殷会这样请求她。 沐殷见李艺安不说话,垂下头,喃喃道:“不可以吗?” 原本赶时间准备离开的李艺安,见沐殷举止怪异,不由得心里疑惑,“沐殷,你怎么了?为什么你需要我的保护?” 李艺安虽说是个表面冷漠的人,但面对像沐殷一般柔弱、生病的孩子,她的语气也不由得温和一些。 沐殷却摇了摇头,低着头跑远了。 李艺安有些不安地看着沐殷远离的身影,只是现在时间紧迫,需要及时将事件报告给祭司大人,她没想太多,而是快速地往大门处走去。 清晨的神学社已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学生,嬉笑声、打闹声不绝于耳。可这热闹的环境没办法让李艺安的心情有任何好转。 神学社的书房内,李艺安愧疚地低下头,“是我失职,没办法阻止邪秽害人。我能感受到它的邪力更加强了,我的剑没办法伤它分毫,仿佛刺向一团空气。” 安祀端坐在书桌前,垂下头思索了一会儿,温声问道,“黎轩也没法察觉邪秽害人么?” 李艺安愣了愣,“王子武士并没有负责晚上守护沐家。” “可是他住在沐家附近不是么?他不是协助你守护沐家么?”安祀质疑道,“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察觉不了邪秽杀人。除非那邪秽修成人形,掩饰掉它的邪气,让人无法分辨它是人还是邪物。至于你看到的那个黑影,恐怕不是邪秽的本体,而是邪秽的其中一个分身,所以你伤不了它。” 安祀的一番话让李艺安大吃一惊,“可是,前两天它明明被王子武士打成重伤,不可能那么快修成人形的。” 安祀垂下眼眸,温和的声音带了些许沉重,“或许被黎轩打伤的邪秽,并不是本体。” 李艺安被祭司大人的话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如果那邪秽已经修成人形,那她根本无法分辨哪个是邪秽,所有接近沐阳的人都有可能是邪秽。这是极其糟糕的情况。 她忽然意识到为什么小说里祭司大人会安排黎轩和沐阳去其他地方游学,而邪秽因找不到沐阳,而恼羞成怒屠杀了整个沐家,并以此逼迫沐阳回来。 “艺安,接下来的时间,请你寸步不离地保护沐阳。为了保证沐阳的安全,或许你们先搬出沐家吧,你们先去王宫游学一段时间,我会写信跟国王说明一下。” 安祀的话恰如小说里的发展一般,安排沐阳离开。她一向尊重着的祭司大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她说道,“祭司大人是想放弃沐家吗?” 按照小说的描写,无论多强的邪秽,即使是修成了人形的邪秽,黎轩依然能一剑刺死一个。为什么祭司大人宁愿放弃沐家一百多条人命,也不愿意让沐阳接受一点点威胁。 安祀银色面具下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他那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艺安。” 一身黑衣的李艺安原本低垂着头,一脸恭敬,此刻却抬起眸定定地看着安祀,“我会留在沐家。沐阳由王子武士保护已经足够,虽然我的力量微弱,但我还是想要守护着沐家。” 说罢,李艺安朝安祀弯腰,转身离去。 安祀看着那远去的黑色身影,神情莫辨。 正文 第31章 绮树满朝阳,融融有露光。 神学社的一片木芙蓉花海中张灯结彩,彩色的丝带挂在花枝上随着晨风而飘飘荡荡。花海中,文院的学子人来人往,在嬉笑着讨论着什么。 刚刚把沐阳这大麻烦交给黎轩而赶来神学社上课的李艺安,一脸迷惘地看着文院那群美少年、美少女,不确定今天是什么节日。 很快,她看到几个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在假山后偷窥着文院美人的武院同学。 武院的糙汉同学一看到李艺安,忙招手让她过来。李艺安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武院同学忙跺脚点头,双手更加大幅度招呼她过来。 李艺安忙快步走了过去,就见那几个武院同学一脸凝重地看着她,眼睛已有些发红潮湿,郑重地对李艺安说道,“李艺安!历年来神学社的交友庆典从来没有我们武院的份,都怪我们长得歪瓜裂枣,文院那帮美人们压根没正眼看过我们。现在是时候改变武院被鄙视、边缘化的历史了!而这个重任非你莫属!” “啊。”李艺安有点懵了,“什么交友庆典?” 其中一个名叫阿泉的武院同学,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李艺安,“独属于神学社的交友庆典!祭司大人创办神学社数十年来的传统,每年一次,目的是让学子们互相赠礼、联络感情、结交新朋友。大部分人也会把这个庆典当成求爱的节日,给自己心仪的对象送礼、表白。” 被阿泉这么一提醒,李艺安忽然想起来,似乎文院那边每年都办一次这样隆重的活动。不过,那活动与武院没什么关系,李艺安也没留意过。 阿泉咬牙切齿地盯着对面花海里的文院美人,“明明是整个神学社的庆典,凭什么他们从来不邀请我们武院的人?可恶!”他猛地将视线转到李艺安身上,“李艺安,你好歹长得还不错,今年的庆典你必须要代表我们参加!” “哈?”李艺安听罢,忙转身就走,却被几个武院同学齐齐拽住。 “李艺安!”他们几乎要痛哭流涕,“不用你做什么,你就打扮得好看一点,去木芙蓉树下转两个时辰,你就算不说话也行,让那些眼高于顶的文院弱鸡搭讪你,然后你再狠狠地甩他们脸色,告诉他们你是武院的,让他们知道武院并不是都长得那么丑的” 一说到这,武院同学一把辛酸泪。 李艺安不停地挣扎,好不容易甩开他们,刚想跑,却被他们抱住腿,只得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背后拖着“几百斤”的同学。 “李艺安!如果你答应参加,那今晚我们几个顶你的班,帮你照顾沐阳怎么样?” 原本极速奔走的李艺安蓦地顿住了脚步,“当真?” 几个武院同学忙跳起来,举着手保证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成交!”李艺安毫不犹豫地与他们几个击了掌。 想到能够摆脱沐阳一晚上,就算跑去芙蓉花海当两个时辰木头也没关系!她已经好几晚没能睡好觉了。 每到深夜,沐阳总东张西望地在找什么,精神百倍,根本没睡觉的欲望,但他屡屡找不到想找的东西,又去书架拿起书看,一看又是一两个时辰,看书的途中还时不时东张西望。 躲在暗处的李艺安,心里简直要呕出一口心头血。 三更半夜不睡觉,搞得她也不能睡觉!沐阳这种人就应该抓去打靶。 几个武院的同学打量了一会儿身穿黑色短打练武服、扎着高马尾、额头绑着抹额的李艺安,纷纷摇了摇头,“不过,你现在这模样不行,太糙了。” 李艺安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怎么办?” 他们把李艺安推到假山边上,齐齐上手把李艺安的抹额解了下来,又解开她的高马尾,一时间她如瀑的长发纷纷散落下来,披散着的秀发衬着她精致的五官,显得柔弱脆弱了几分。 几个武院同学第一次见到李艺安这柔弱秀气的模样,不由得愣了愣,只是李艺安绷着脸一脸正经的严肃模样,让他们翻了白眼,“李艺安,你能不能稍微放松一点,带点笑容?不是让你去杀敌攻城。” “哦。”李艺安正了正脸色,勉强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武院同学们眼神亮了亮,竖起大拇指,“妈的,如果我长你这样,我出门横着走,沐浴还不带关门的。” 阿泉捏着下巴打量了一眼李艺安,“不过,嘴唇需要抹点胭脂,要有点女人样才行。李艺安你有胭脂么?” “没,没”李艺安被他问得有点尴尬。 几个糙汉抓耳挠腮,左盼右看,打算抓一个文院的美人,抢劫点胭脂过来,李艺安看着他们那想干坏事的模样,忙提建议,“要不去膳房整点辣椒过来抹嘴唇上,辣肿就会红了。” 她这话惹得几个武院同学一致鄙视,“拉倒吧你。” 最终实在没办法,阿泉跑去花海折了一支木芙蓉花过来给李艺安,让她拿着。一袭黑衣、披散着如瀑长发的李艺安,双手拿着一支粉色的木芙蓉花,她的冷漠气质被木芙蓉花的粉嫩而中和,显得清冷又娇美,人比花娇。 李艺安被推搡着赶出了假山外,她回头看着几个武院同学,只见他们不停地握拳给她打气,“李艺安!别给我们武院丢脸!” “咳。”李艺安单手握拳凑到嘴边干咳一声,正了正脸色,快步地朝木芙蓉花海走去。 作为社恐患者,最忌惮热闹的人山人海。她一路上板着脸,穿过人群,绕着花海慢慢走。她能闻到到处弥漫着香味,熏香、花香、还有各种清香。只有文院的这些人才会在身上抹香粉,闻起来淡淡的惹人心驰神往。 她能听到文院的人在嘻笑着讨论着要送礼物给喜欢的人,一路上,她一连听到无数次“沐阳”,沐阳那家伙的玛丽苏之光已经照射到神学社了吗?竟然有那么多人想送礼给沐阳。那家伙除了温柔一点,成绩好一点,好看一点,哪有什么魅力? 李艺安心里暗暗腹诽,忽地听一个人在她背后说话,“同学?” 在纷纷扰扰的环境中,这声音有些低,听得模模糊糊、不真切。李艺安也没有过多理会,以为是她背后的男生在搭讪谁,迈步继续向前走。 “同学?请等一下!”又是那个声音,那声音很清朗阳光。 在李艺安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镶金边的文院学子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到李艺安面前,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到李艺安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给你的礼物。” 李艺安吃了一惊,忙后退,她盯着面前的小礼盒,眼眸慢慢往上看,看到前面那人精致的喉结以及柔和的下巴,再到他那俊美阳光的脸。他的脸上挂着很灿烂又带点腼腆的笑容,唇红齿白,他的笑容不如沐阳那般美丽阴柔、雌雄莫辨,他的笑容温暖得如太阳一般。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个很高的年轻陌生男子。 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男子拦住,李艺安有些不安地忙回头看向假山那边的几个武院同学,他们忙双手作揖状,不停地催促着她赶紧上。嘴里还做着口型:“别给武院丢脸。” 李艺安默默地咽了咽口水,试图让自己别紧张,干巴巴地扯着笑容,“谢谢。”说罢,接过男子赠送的礼物,恭敬地弯下腰行礼,然后直起身。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的脸紧张得有些红了。忙僵硬地转过身,准备离开,忽地想起什么,忙开口道,“我是武院的学生。” 男子见到李艺安恭敬地鞠躬,有些发愣,如今听她说她是武院的学生,不由得惊讶,“武院的学生么?” “是。”李艺安一本正经地回答,“欢迎过来与武院的学生联谊。” 说罢,她转过身,手脚僵硬地离开。心里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总算没丢武院的脸。 却听后背那男子加快脚步走上来,与她并排着走,笑看着李艺安,“没想到武院有这么漂亮、气质好的女孩子,我叫城秋,晚上我们这里会有很盛大的聚会,非常希望你能过来。” 李艺安朝他点了点头,说道,“谢谢,我叫李艺安。我会抽时间过来的。我们武院的学生一向随和、容易相处。” 她一本正经的话惹得城秋笑出声来,笑声爽朗,眼神明亮,他说道,“我等会儿还要组织一些活动,那我先去忙,期待晚上见到你。” 李艺安点了点头,又朝他鞠了一躬。 城秋又笑了笑,学着她的样子,给她鞠了一躬,很快离开。但由于李艺安被城秋搭讪,文院的一些学生注意到了李艺安,只见她气质清冷、五官精致,即使不施粉黛,也依然美丽,一头如瀑长发显得有了几分出尘的气质。 几个文院的女孩子跑了上来,眼神明亮地看着李艺安,“同学,刚听你对城秋哥说,你是武院的学生是么?” 李艺安自从穿越后,从未被女孩子亲近过,一直活在糙汉堆里,如今被貌美如花的文院女孩簇拥着,一时有些受宠若惊。“我是。” 她的眼睛忙看向躲在假山后面的武院同学,只见那几个武院同学咬着双手,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不停地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怂赶紧上。 李艺安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说道,“欢迎来武院联谊,我们一向随和好相处。” 几个女孩子眼神明亮地盯着她,“你好可爱~”她们齐刷刷地将手中的礼物塞给李艺安。可能女孩子对女孩子总是亲切些,她们肆无忌惮地抓起她的手,“武院的学生都像你一样长得那么好看么?” 李艺安粗糙的双手被软软细腻的手抓起,俏脸一下子红了,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都长得还行。” 几个女孩子又激动地叫起来,她们明媚灿烂的笑容感染了李艺安,让李艺安不由得也微微勾起了唇。 果然还是女孩子可爱啊。怪不得武院那帮糙汉天天趴假山后偷窥文院的女孩子。 在不远处的沐阳怔怔地看着被几个女生、男生簇拥着的李艺安,她的笑容很腼腆柔和,是他从未看到过的。 在茫茫花海中,他在人海中一眼便能看到李艺安,原本想过去跟她说说话,可是李艺安一直没看向他这边,而且也有男生、女生正向她搭讪。 “沐阳,这是送给你的礼物。”“沐阳,我们可以交朋友吗?”“沐阳” 被众人簇拥着的沐阳收回了视线,微笑地一一对面前的女生们道谢,而站在他旁边的元涵帮他抱着满满一堆的礼物,有些不甘心地嘟囔着,“怎么没人给我送礼物,就因为我是小孩子么。” 沐阳一一向簇拥着他的同学道谢完,正想走去李艺安那边,只是当他抬头看向那边时,李艺安不见了。他又四处查看了一下,便看到李艺安抱着满满的礼物朝武院走去,几个武院的学生从假山里跳出来,重重地拍着她的肩对她说着什么。 沐阳忙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元涵,快步向武院那边走去。 假山边,阿泉他们看着满载而归的李艺安,欣慰得简直要哭出来,“我说李艺安,我以为你去那里会被那些眼高于顶的文院弱鸡讥讽一番,没想到你真的给我们争脸了。” 李艺安表面冷漠、又不爱笑,又不会说话,明明这么糟糕的性格,文院那帮审美奇葩的人竟然意外地喜欢李艺安? 李艺安因为被一堆文院的人簇拥着,而心脏砰砰地跳,至今仍未平复。 她知道后来那么多人注意到她,和城秋的关系很大。城秋这个名字很陌生,小说里明显没出现过这个名字,但是看起来他是个人缘很好的文院领导、类似学生会干部? 被阿泉他们赞美,李艺安心虚地摆了摆手,“我只是幸运罢了。我也按照你们说的,给武院争脸了。”顿了顿,绷起了脸,“今晚沐阳就是你们的了,别耍赖。” 阿泉他们忙举手,“放心。不过,要等文院那帮人来邀请我们参加庆典,我们才履行承诺。我们要确认你是不是真给我们争脸。” 一听到这,李艺安察觉到自己被坑了,气得指着他们“你你你”了几声,却说不出骂人的话。 阿泉见她憋得脸红了,忍不住笑道,“算了算了,我们长得这模样,估计他们也不会邀请我们,今晚我们帮你照顾沐阳。” 李艺安愣了愣,见他们苦笑着,一时心里也有些失落。 其实武院的男人们并不丑,只是长得普通,放在大街上,只是中等水平。但是放在神学社,就是特别底下的水平。 武院的男人们魅力并不比文院的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差,却一直在神学社的最低端,被鄙视、被边缘化。 如果她并不是顶着原主李艺安的容貌,她估计也会像阿泉他们一样被边缘化吧? 虽然她并不在乎这些。他人的评价,他人是否喜欢她,她并不在乎,但她知道阿泉他们挺在乎的。 “喂,李艺安,你看看沐阳的那座礼物山。”阿泉忽然的声音惊醒了李艺安。 李艺安顺着阿泉指着的方向看向花海处的一角,堆积如山的礼物,而且人群依然络绎不绝地往那里送礼物。 阿泉又指了指李艺安放在地下的可怜的十几个礼物盒,“李艺安,你看你这” 阿泉这若有似无的感叹让李艺安额角冒出了青筋,原本的惆怅心里顿时消失,心里冒出了与武院男人一样的自卑和咬牙切齿。 像他们这样有魅力有武力、又强大的武士,却没人追捧,文院那群空有其表、弱不禁风的人却被狂热追捧,这操蛋的颜控的世界! “表姐!”温柔又软濡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一身白衣的俊美少年正微笑地看着她,巧笑倩兮、眉眼弯弯,笑容美丽。他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物盒,刚想说什么。 李艺安瞪了他一眼,“礼物多没什么了不起。哼。”酸溜溜地说完,转身离开。 沐阳愣愣地捧着礼物盒,有些迷茫地看着走远地李艺安,又扭头看了看几个武院同学,“我,我做错什么了?” “哼!” “哼!” 正文 第32章 沐阳的仆人被邪秽害死一事,悄悄传遍了整个沐家。 即使沐家主父主母强制性地压制消息,依然阻挡不了仆人们在背后惊惶地讨论。一向祥和的沐家,顿时变得压抑、人心惶惶,再没欢声笑语。 直到深夜,沐家纷纷点起无数灯笼,将沐家照得亮如白昼,可是也无法排解他们内心的恐惧。 坐在桌前折*纸人的沐阳,满脸担心地看着在一旁擦拭长剑的李艺安,“表姐,你今晚不和我待在一起么?” 李艺安的手顿了顿,仰头看向靠坐在房梁上的黎轩,嘟囔道,“我的宝座被占了,还待什么。”她扭头看向沐阳,“我去保护老爷、夫人,还有沐殷。今晚邪秽还会继续出现,你,好好保重,别乱跑。” 她对今晚一直有着很不祥的预感,练武人总是对潜在的危险有着极高的灵敏度。黎轩留在沐家守护沐阳,也说明她的不祥预感并不是她独有。 沐阳作为神的继承人,他的性命比任何人都重要,将来消除邪秽、拯救世界于危难之中,都是要靠他了。虽然听起来很中二,但确实是事实。 她一整晚心很不安,担心沐阳,也担心沐家,所以此刻面对沐阳,也不由得多关心了几句。 李艺安在擦拭自己长剑的时候,对沐阳说道,“祭司大人会让你和王子武士去王宫游学一段时间,明日你们就会出发。而我就不去了。” 虽说她的语气平淡,但一向温柔的沐阳死死地皱着眉头,眼神透露着担忧、不安。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李艺安面前,李艺安一见他离她的距离小于五米,忙叫停,“站那儿,别过来。” 只是一向乖巧地听她话的沐阳并没有停下,他快步地走近她,李艺安连忙后退几步,背后已贴着书架了,一时左顾右盼,想要找个地方躲着,只是她一向躲着的宝座被黎轩占领。 她忙伸出手挡在她和沐阳面前,“停!” 由于她的语气有点重,沐阳总算停了脚步,眼睛已红了几分,他垂下眼眸,压抑着嗓音轻声道,“我害怕你今晚有危险。” 李艺安哼了一声,“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她将擦拭干净的长剑插、入剑鞘,转身向门外走去。 她能听到后面的沐阳在叫她名字,她只当没听到。 今晚黎轩留在沐家守护沐阳,有黎轩的守护,李艺安不担心沐阳的安全。 在去往沐家主父主母的院子的时候,一路上都挂着灯笼,李艺安四周看了看,能看到埋伏在附近的神学社武士们。她心里稍稍有些安心。 当她走到沐家主父主母的院子的时候,看到熟悉的环境,想到主父主母对她的好,心里有些难受。 他们还是像往常一样热情地迎接她进来,面对他们塞给她的茶水点心,她没有任何胃口吃下。 而此刻,李艺安站在主父主母面前,低着头恳切道,“老爷、夫人,你们明日和沐阳、沐殷先出去避避风头,我会留在沐家将那邪秽铲除,等事情告一段落后,你们再回来。可以么?我会守护好沐家。” 李艺安被沐家收养了近十年,虽然从未改口叫他们父亲、母亲,但她一直把他们当亲人一般看待。既然那邪秽已修成人形,意味着它可以变形成任意一个人的模样来害人。 如今的沐家每一个仆人,她都不放心。 若是要保证她所在乎的亲人的安全,只能让他们先离开。既然祭司大人安排了沐阳去王宫游学,以沐阳善良的性格,他不会丢下父母、弟弟不管的。而有黎轩的保护,他们的安全可以保证。 而她会留下,与祁杨他们一起,守护沐家。 只是沐家主父摇了摇头,苦笑着,“那沐家的上百名仆人的命怎么办?我们不能离开,不能放弃他们。”他看向站在他旁边的妻子,叹声道,“我们年龄大了,也不想再奔波。艺安,你和沐阳、沐殷一同离开吧。” “老爷、夫人”李艺安难过地垂下眸,她知道沐家主父主母一向是温柔的人,而沐阳的温柔几乎完全遗传于他们。 可是,若是他们不愿离开,那她该如何守护他们? 在角落的阴暗处,一个锦衣华服的病弱少年正定定地注视着他们。沐家主父朝那少年招了招手,“阿殷,你和艺安姐姐、还有哥哥一同去王宫可好?” 沐殷垂下头,轻轻地摇了摇头。 由于沐殷的气质太过晦暗,死气沉沉,李艺安多看了他几眼,只觉得心里十分不安。联想到早上沐殷拉住她的衣袖,要她保护他,这让李艺安更疑惑。 面对着病弱、苍白的沐殷,她的语气不由得温和了些,轻声问道,“沐殷,你是不是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沐殷的身体一向不好,精气不足,一般来说,邪秽的目标不在沐殷的身上,可是她不能保证沐殷会不会被邪秽缠上。 沐殷听到李艺安的问话,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抬起眸,再次开口道,“姐姐可以保护我吗?” 李艺安点了点头,说道,“我今晚会一直保护你们。“ 沐殷微微勾起苍白的嘴唇,伸出手握住李艺安粗糙的手,轻声道,“我们去找阳哥哥。“ 沐殷的手冷得像一块冰,李艺安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抽出自己的手,她回头对沐家主父主母说道,“我们去找沐阳。我们待在一起,会更安全。“ 早晨沐家仆人被杀害,李艺安预料到邪秽的能力会更强。在白天的时候,早已联系祁杨他们尽快今天之内完成擒魔阵,防止邪秽逃出沐家。 沐阳的纸人傀儡也完成得差不多,现在遍布在擒魔阵的边角。 沐阳现在由黎轩守护着,或许已经到达了隐秘的地方,就连李艺安也不知道他具体的位置在哪里。李艺安也不确定现在和她待在一起的沐家主父主母、以及沐殷是不是本人,不确定邪秽是否已缠上他们。 这也是李艺安难过的原因,她十分害怕他们已遭受了不测,但是又期盼这一切只是她多想。 现在,李艺安需要把他们带到擒魔阵中央,而祁杨在那里等着她们。只要人群能集中起来,受伤的人也会更少。 只要度过了今天晚上,她明日再劝说沐家主父主母、沐殷跟随沐阳离开这里。 外面灯笼挂满树枝,天阴沉沉的,没有星星,没有一丝风。即使沐家被灯笼照得如白天一般亮堂,所有人都无法入眠,但是整个沐家却没有一丝热闹气氛,只是一片冷清、压抑,如灵堂一般。 李艺安由沐家主父主母走在前头,沐殷走中间,而她断后。只是沐殷那只冷冰冰的手一直牵着她的手。 外面薄薄的雾气逐渐弥漫整个沐家,李艺安看到沐家的主父主母越走越快,不一会儿便淹没在迷雾中。 她大吃一惊,忙拉着沐殷赶了上去,她大叫着“老爷、夫人,你们慢点!“前方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却似乎听不到她的话一般,连头也不回。 李艺安自认自己的速度已经足够快,却不知为何追不上沐家主父主母两个中老年人。 她拉着沐殷奔跑时,越跑越觉得奇怪,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为什么沐殷这么病弱的少年能跟上她的速度? 她能感受到自己拉着沐殷的一只手像冰块一样,她听到身后的沐殷略带沙哑的声音,“姐姐,我们去找阳哥哥。“ 正文 第33章 李艺安只觉得浑身的力量似乎被什么慢慢抽取一般,她低头看着她那只被沐殷拉着的手,一股黑气绕着她的手慢慢侵入她的皮肤内。 她大吃一惊,猛地抽回了手,迅速地抽出绑在腰间的长剑,将那长剑横在她与沐殷两人之间,冷冷地看着沐殷,“邪秽?” 沐殷因为被她的剑逼得连连后退,一只脚被石头绊住,整个人往后摔倒,后脑勺撞到石子路上,他闷哼一声,苍白的手摸了摸后脑勺,手上沾染了浓稠的血。 原本用剑尖指着沐殷,准备刺向他的李艺安,看到沐殷手上的鲜血,不由得一怔。 他流血了,按理说,邪秽并不会流血。 沐殷慢慢地坐起身来,一张苍白瘦削的俊脸露出了几分迷茫的表情,眼尾的一颗红色的泪痣显得更加妖娆,眼神暗沉沉的,“姐姐,你想杀我么?” 他低垂着头,喃喃道,“阳哥哥能得到你的保护,而我只配得到你的残杀么? “沐殷“李艺安紧紧地握着剑柄,心脏有些揪起来。 沐殷后脑的血慢慢地顺着他的脖颈流了下来,他原本迷茫又受伤的表情慢慢地被阴冷妖冶的表情取代,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轻柔地开口道,“那么,过来杀了我吧。” “沐殷,你“李艺安心乱了起来,一时不知所措。面前这个病弱的少年是她重要的家人,如今头破血流,被她用剑指着。 她能看到沐殷流出的鲜血散发着黑气,也能看到沐殷肌肤惨白、气若游丝,几乎是油灯枯竭。 天暗沉沉的一片,雾气越发浓重,那挂在树梢上的灯笼一盏盏地湮灭。四周熟悉的环境慢慢变得晦暗,她只能透过远方微弱的灯光来勉强看清这晦暗的环境。 沐殷慢慢地站起身来,他惨白的皮肤在昏暗的环境中微微散发着柔和的青白色光芒,他勾起嘴唇,抬起眸幽幽地看着李艺安。 他抬起手握住李艺安闪着寒光的利剑,锋利的剑刃刺破他细嫩的皮肤,浓稠的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滴滴落下。 李艺安手一颤,慌忙地抽回了长剑,只是沐殷的掌心的伤口随着她的动作而划破了个更深的口子。 沐殷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步步地向李艺安逼近。李艺安心里涌上了恐惧,纷杂的思绪一股脑挤进她的脑海,让她脑子乱成一团,无法思考。 原文小说里从未出现过沐殷这个角色,作者从未透露出沐阳有个弟弟的。只是当她穿越后,她才知道沐阳的弟弟沐殷是个以药罐吊命的病秧子,她也几乎对沐殷一无所知。 沐殷太过诡异、神秘,有无数未知的可能性,她甚至不确定小说里那修成人形、屠杀整个沐家的邪秽是不是沐殷,又或者沐殷只是受害者,邪秽躲进他的身体里,用沐殷的身体当食物来蚕食。 她已经无法判断关于沐殷的任何事。而她知道,沐殷是她所看重的家人。 如今沐殷一步步地接近她,她手里正拿着长剑。进入武院的第一天,学习到的第一句话,便是:她是守护者,她的剑是用来守护别人的。如今,面对沐殷,她该如何是好? 正当她天人交战的时候,沐殷已再次走到她面前,他那双暗沉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姐姐,沐阳总是放任仆人辱骂你,你不恨么? 沐阳夺去你一切的荣耀与快乐,逼得你进入环境极恶劣的武学院修习,你不恨么? 你想知道你未来的命运么?被沐阳用天雷鞭打三万八百鞭,直到魂飞魄散。即使这样,你也要守护他么?” 沐殷语气残忍地说着,嘴边却挂着微笑。他的话像一道惊雷打在李艺安心上,脑子像炸开一般一片空白。 沐殷见李艺安神情震惊、迷茫,又轻柔地补充道,“姐姐,只要你站在我这边,我会许你美好的未来,不管是荣耀、金钱、权势,运势,又或者长生不老,我都能给你带来。“ 他慢慢地向李艺安走近,李艺安如梦初醒,慌忙举起剑对着他,防止他再接近她一步。 她知道邪秽最善于迷惑人,它们能洞察人类最深处的黑暗,挖出人类隐藏在心底的欲望,从而达到操控人类的目的。如果她不是了解整部小说的走向,以及关于邪秽的设定,估计她也会被邪秽所骗。 她的剑尖指着沐殷的胸口,冷声道,“守护沐阳、守护沐家是我的职责,毁灭邪秽是我的职责。“ 沐殷低垂着头看着那指着他胸口处的剑尖,癫狂地低笑起来,“愚蠢又固执的人类。” “我的身体充满了邪秽,只要你杀死我,我体内的邪秽便会被释放出来。“ “李艺安,释放邪秽的罪人。“ “你以为你能逃脱命运么?“ 沐殷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像是无数男女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显得癫狂又如毒蛇般阴冷,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听起来让李艺安后背冒起了无数冷汗。 在沐殷狂笑的时候,周围的环境迅速转换,沐家的院子瞬时变成了一个破败的神宫内,屋外被一道道闪耀着金光的符封印着。神宫内到处结满了蜘蛛网,灰尘遍地。原本死去的沐家仆人、以及各种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像蛇一般扭动着身子朝李艺安爬来。 “沐殷!不是,你是那个恶魔!“ 李艺安心底涌上了巨大的恐惧,她环顾着四周,无数人形蛇朝她爬来,她握着剑柄的手开始变得绵软无力。她被沐殷抓过的手腕已经出现黑色的环状痕迹,而这痕迹似乎在慢慢地将她的力量禁锢着。 沐殷狂妄地猛地伸出手死死扼住李艺安的脖颈,“明明身体是最佳的黑暗容器,却拥有着最纯粹的灵魂么?“ “既然这样,让万千邪秽啃食完你的灵魂,如何?“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如何?“ 李艺安死死地盯着沐殷青白色的俊脸,她因为被紧扼住脖颈而缺氧,脸已经逐渐发紫,她的脑子乱成一团,巨大的恐慌几乎让她无法思考。 即使拼命地逃离剧情,依然免不了被恶魔吞噬灵魂,变成那个将邪秽释放人间的罪人么? 她能感受到她的力量迅速流逝,只是她绝不甘心自己会沦落到这个结局。原本涣散的眼眸忽地一凛,在她的力量彻底消失之前,她迅速地将剑刺向癫狂地笑着的沐殷。 她那尖利的剑轻而易举地刺透沐殷的胸口,让沐殷浑身一滞,紧扼住她脖颈的手蓦地一松,李艺安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喘气,她没给自己留下更多的喘气的时间,趁他受伤之时,迅速地后退两步,举起剑狠狠地朝他的天灵盖劈去。 沐殷急急躲闪,却依然躲闪不及,饱满的额头被李艺安的利剑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痕,鲜血携带着黑气缓缓留下。 原本爬向李艺安的无数的鲜血淋淋的人形蛇像被吹胀了的气球一般,迅速爆开,化为一团团黑烟。 他眼神阴翳地盯着李艺安,低声讽刺道,“倒是小看了你。“ “把你杀了,就释放邪秽么?“ “恶魔一向善于迷惑人,你以为我相信你么?“ 李艺安举起剑,极速奔跑,几乎是瞬移到沐殷面前,双手握紧剑柄,狠狠地朝沐殷劈去。 只是在她的剑在接触到沐殷的瞬间,沐殷化为一团烟雾消失。而她的剑劈开那烟雾之后,世界迅速旋转,周围的环境极速变换。 破败的神宫已消失,天空黑沉沉的,四周环境正是李艺安熟悉的沐家院子。雾气微微笼罩着大地,周围挂在树梢上的灯笼火苗跳跃着,环境恢复了亮如白昼。 沐殷躺倒在地上,后脑勺流出了鲜血。原本已消失的沐家主父主母仍在前方的不远处,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李艺安他们没跟上来,忙回头叫唤李艺安,“艺安阿殷!阿殷怎么了?“ 他们急急地转身,快速朝李艺安这边走来。原本呆滞的李艺安忙放下剑,蹲下扶起沐殷,沐殷的身子是暖的,鲜血也是暖的。 刚刚的一切,只是恶魔制造的幻境么? 正文 第34章 “靠!这些都是什么怪物?!“ 一群又一群浑身是血的人形怪物就像蛇一般迅速地爬过来,祁杨的剑一挥过去,马上又化为一团烟,随后又聚拢起来变成人形怪物爬过来,只要被它们碰到皮肤,立刻会渗血腐烂。 即使武力值极高的祁杨,依然免不了被伤到。 在擒魔阵的各个边角设置了傀儡纸人沐阳,也做了埋伏,原本想把这些邪秽吸引过来一网打尽,没想到邪秽太多还打不死。 黎轩倒是能一剑刺死一个,但是那怪物数量太大,只靠黎轩一人,很难杀完,难道真的要战斗到天亮,来依靠阳光把邪秽驱赶回黑暗之中吗? 祁杨急急地回头看着背后一直在捣鼓着什么的沐阳,火急火燎地叫道,“沐阳!你说的那个天眼铜镜做得怎么样?李艺安那家伙呢?赶紧得用天眼铜镜看看她在哪里?这里快要挺不住了!” 原本祭司大人让沐阳去神学社住一晚,明日马上去王宫游学,结果沐阳偏偏要留在沐家,数不尽的邪秽被沐阳吸引过来。 原本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修成人形的邪秽在作恶,结果超乎想象,数不清的人形怪物一群又一群地涌来。沐阳折了上百个纸人傀儡,阵亡了大半,现在它们已经开始慢慢逼近真沐阳了。 只是,沐阳一直不回复他。祁杨回头一看,只见沐阳脸色灰白,双手死死地握住一块铜镜的边缘。 “沐阳,你发什么愣?!”祁杨猛地扭头,一时分心,差点被一个怪物爬到身上。他狠狠地将怪物刺穿,迅速地跑到沐阳旁边。 沐阳手上拿着一块铜镜,铜镜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浑身青白色皮肤的人,正用手死死地扼住李艺安的脖颈。 祁杨的脸瞬时白了几分,“沐殷不是,是邪秽?” 沐阳死死地咬着牙根,眼眸已通红,“是古书中描写的千年前被神杀死的恶魔。” 此刻,无数如海水般涌来的怪物疯狂地涌进了擒魔阵,黎轩那散发着寒气的长剑劈碎一波又接着一波的怪物。他似是能感受到沐阳强烈的心理波动,回头一看,只见沐阳跌跌撞撞地从擒魔阵中心跑了出来,脸煞白地喊道: “黎轩,那些怪物只是恶魔创造的傀儡,即使杀死还会再生的,只有破了恶魔的法,才能毁掉这些傀儡,如今恶魔在表姐身边,她有危险!” 黎轩迅速地解决完一波怪物,极速地赶到沐阳身边,“她在哪里?” “西院!” 黎轩毫不犹豫地抓起沐阳的衣领,带着沐阳跳出了擒魔阵,迅速地朝西院赶去。由于擒魔阵困着那群邪秽,它们没办法追出来。 祁杨为了防止邪秽毁坏擒魔阵,朝他的几个武士同伴大喊,“保护好擒魔阵边缘!别松懈!” 无数的人形怪物疯狂地攻击着擒魔阵,几个武士各守一边,拼命地挥着剑击退一波又一波怪物。 只是那些人形怪物忽然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迅速地膨胀成球形,一只只爆炸成一团团黑烟,而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一瞬间。 巨大的爆炸摧毁了擒魔阵,也让奋战中的武士们被炸飞得远远的,胸口闷痛,吐出一口鲜血。刺眼的强光将漆黑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即使远在神学社的安祀,依然能看到天空中那股不详的强光。一袭青衣的安祀,仰望着天空中的那道白光,神色不安。 西院内,李艺安焦急地背起奄奄一息的沐殷,对跟在她后面的沐家主父主母快速说道,“沐殷体内被邪气入侵,需要快点把他送到神学社,让祭司大人给他净化邪气。” 恶魔在沐殷的体内寄生,她将恶魔引出来,用剑划破恶魔的命门,恶魔已经逃去,但沐殷被恶魔祸害得几乎油灯枯竭。 主父主母脸色苍白,眼眸已经发红,看到沐殷奄奄一息的样子,心痛、慌乱,却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快速地跟在李艺安身后,但年老体弱的他们无法跟上李艺安的速度,只得慌忙叮嘱道,“艺安,你一路上小心。” 李艺安回头看着他们,心里实在担心逃走的恶魔会再次卷土重来祸害沐家,担心主父主母会有危险,而如今沐家仆人们跟在他们身后,李艺安也不放心这些仆人。她忙开口道,“我先送你去找沐阳和王子武士。” 主父主母忙摇头,焦急地开口,“救沐殷要紧!” 李艺安急得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时间紧急,没有更多的时间让她纠结这事,恰在这时,她看到从远处赶来的黎轩以及沐阳,顿时欣喜过望,忙开口道,“你们保护好老爷、夫人,我现在要急着去神学社一趟!” 沐阳眼睛红红地叫了她一声,“表姐!”并急急地向她走来。 只是李艺安没空再向他们解释什么,更没空看沐阳以及黎轩的反应,背着沐殷,迅速地点脚起跳,越到屋檐上,极速地朝神学社赶去。 漆黑的天空下,凉风阵阵,她能感受到躺在他背上的沐殷身体渐渐变得冰凉,她急得不停地回头对沐殷说话,“沐殷,你再坚持住,千万别放弃。” 奄奄一息的沐殷在颠簸中缓缓地半睁开了眼睛,他体内剧烈地疼痛,让他意识模糊,他喃喃道,“姐姐” 李艺安从高高的屋檐上跳下来,神学社的大门紧闭着,而如今她没时间再敲门等人来开门,她重重地将大门踹开,没有丝毫停顿地往祭司大人的后院跑去。 如果沐殷真的出现什么不测,她很难原谅自己。她刺了恶魔胸口一剑,划了恶魔额头一剑,虽说伤的是恶魔,但沐殷承受着一样的痛苦。 “祭司大人!救命!” 安祀的后院点着灯笼,而他还没休息,看到李艺安急匆匆地闯进来,安祀也没问太多,迅速地站起身将沐殷抱到神殿中。 神圣的神殿中铺着长长的红色毛绒毯,一直延申到神殿中央,安祀将沐殷平放在高台之中,将高台四周的十六根长蜡烛点着。 李艺安站在台下,心急如焚地看着浑身皮肤变成黑紫的沐殷,长蜡烛冉冉升起的烟环绕着沐殷,将沐殷体内的黑气一丝丝地导出来。 安祀回头严肃地吩咐道,“出去把神殿门关上,别进来。这些黑气不能散发出神殿外,也不能被凡人吸到。” 李艺安忙捂住嘴鼻,恭敬地朝安祀弯了弯腰,快速跑出去神殿并紧紧地关上了门。 她背靠着门,心乱如麻,直到东方的天已蒙蒙亮,屋内传来祭司大人温和的声音:“他已经无碍了。”李艺安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安下来。 只是,当她安下心来后,她才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口腔里有着鲜血的咸腥味,原来不知何时,她的舌头以及嘴唇已被咬破。她抬起自己那被恶魔握过的手腕,一圈黑黑的淤痕,依然在若有似无地禁锢着她的力量。 而她此刻的力量弱得连沐阳什么时候接近她,她都不知道。在她转身准备推开神殿的大门,进去看沐殷的时候,她感受到她的手腕被人抓住。 她忙转身,刷地抽出手,却发现不知何时出现的沐阳抿着唇,眼红红地看着她。 正文 第35章 李艺安愣了愣,刚想说什么,屋内传来沐殷醒来的声音,她顾不得沐阳,忙转身快步地走向高台上的沐殷。 虽说祭司大人说沐殷的生命已无忧,但沐殷虚弱得无法再出门,只能依靠祭司大人点燃的续命灯来给他续命。祭司大人遗憾地开口,“之后很长时间,沐殷需要留在神学社生活,我会尽量想办法治好他。” 沐殷天生体弱,又被邪气入侵五脏六腑,即使已将所有邪气导出来,但他的体内所受的损伤无法治愈。 沐殷已苏醒,他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皮肤苍白如纸,但好在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他迷茫地环顾着四周,略过沐阳,视线在李艺安身上停留下来,轻轻地开口,“姐姐。” 沐阳忙上前扶着他,用手贴了贴他的额头,“阿殷,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只是沐阳扶着沐殷的手被沐殷轻轻挣开,沐殷眼睛看向李艺安,“父亲、母亲呢?” 沐殷被救治了一个多时辰,从天黑到天蒙蒙亮,主父主母仍未来到神学社,李艺安也有些奇怪,回头看了看神殿外,只看到空荡荡一片,唯一一个人影,便是在门口守着的黎轩。 沐阳忙解释道,“昨晚家里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死了近十个仆人,父亲母亲要处理好那些事,等会儿会来看你的。” 昨晚他们将无数邪秽引到擒魔阵里,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消灭他们。他便意识到那些邪秽不过是怨气制成的傀儡,而他在天眼铜镜里发现李艺安划破恶魔的额头,破了法,那些傀儡纷纷自爆,巨大的冲击力将擒魔阵炸破,死了近十个仆人,而守护着沐家的武士们都受了重伤。无数邪恶的黑烟朝沐家外面蔓延出去。 他一直在净化死去的仆人,防止尸体异变成新的邪秽,他也在收拾着爆炸后的擒魔阵残局,为受了重伤的武士们检查是否被邪气侵袭。而父亲母亲要处理死去仆人的事,以及安排武士们医治的事。 即使心里一直担心着李艺安和沐殷,但净化邪秽一事让他抽不出空赶来神学社。对此,沐阳俊脸苍白地垂下头,语气愧疚,“我一直担心你们。” 沐殷却垂下眼眸,喃喃道,“无所谓,反正我一直都是被忽视的。” 他的话让沐阳忙抬起眸,急急地解释,“阿殷,你别这样想,我们一直都很担心你” “如果担心我,就不会总是把我扔到一边。”沐殷轻声地反驳。 “阿殷,我” “沐阳。”站在一旁的祭司大人温和地打断沐阳的话,“沐殷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你们先出去吧。” 沐阳不安地看了看沐殷,最终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叮嘱了沐殷几句话,便朝安祀弯了弯腰,转身出门了。 李艺安也朝安祀弯了弯腰,刚想转身离开,她的衣袖被沐殷的手指抓住。李艺安低头看着沐殷瘦长的手指,不由得愣了愣,“沐殷?” “姐姐,谢谢。”沐殷低垂着头,视线看向别处,淡声地开口。 昨晚他一直处于半失去意识的状态,只觉得浑身剧痛,无法忍受,而让他坚持下去的是李艺安一直在他耳边让他别放弃、要坚持下去。而这也是他一醒来就对李艺安比较依恋的原因。 “不用谢。”李艺安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温和些,“你好好养好身体。” 沐殷垂下眸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着侧过了头。 一向孤僻、病弱的沐殷,永远被光芒四射的沐阳夺去所有光芒,一直是被忽视的存在,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期盼着别人的关注。就连现在如此难过、虚弱的时候,明明想要家人的陪伴,也是没办法开口请求陪伴,甚至以不好的口吻来保持自己的自尊。 李艺安见沐殷没有说话,她为沐殷整理好散落的围脖,又朝祭司大人点了点头,转身朝神殿外走去。 外面的初阳已经缓缓上升,惊险的一夜已然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也不知道恶魔是否会再回来夺取她的身体,但唯一能肯定的是,经过这一次与恶魔的搏斗,她心里一直害怕且忌惮中的恶魔已被她扯下神秘面纱,她并没有感受到挫败,而是对她的未来以及未知的一切有了勇气。 只要不被恶魔蛊惑,不轻信恶魔的任何话语,拒绝向恶魔献祭灵魂。那么,她的命运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翻盘。 院子外,一袭白衣的沐阳站在朝阳下,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绝美的容颜在金色的阳光下美得如梦如幻。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李艺安,脑海里一直回想着昨晚在天眼铜镜上看到的恶魔与李艺安的对话。李艺安面对恶魔的引诱,却毫不犹豫地选择守护他、守护沐家。为此,她甚至险些付出了生命。 如此大的恩情,让他心里极其震撼,以至于一晚上都在想着李艺安的事。 李艺安见沐阳堵在路中央,即使不太愿意和他相处,但还是没逃开。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沐家的情况。昨晚误打正着破了恶魔的法,作为武士能预感到未来是否有威胁,而恶魔逃走之后,她能感受到心里的不祥预感减轻了许多,也能看到那时的压抑、邪气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只是,她还是不太放心。她站在离沐阳五米处的地方,看着沐阳,“家里还好吗?” 沐阳却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邪气都散了,但是死了十个人,祁杨他们也受了伤。我们一直以为它只是普通的修成人形的邪秽,但是他是伪装成邪秽的千年前大地上最强大的恶魔。” 沐阳阅读了许多古籍,所以在天眼铜镜里看到那一身青白色皮肤的怪物,他很快就想到古书中提到的千年前的一场浩大惨烈的神魔战。 那恶魔,名叫幽天,原本是山与海之神,他与守护大地、为人类祈福祛除邪秽的女神风瑶,共同守护着这个世界。只是幽天日夜游荡在山与海之间,不为人所知,倒是与黑暗处的邪秽接触过多,逐渐产生了心魔,产生了嫉妒心、怨气,嫉恨为什么是风瑶得到人类的尊崇。 在他发动与风瑶的战争时,企图统一称霸大地时,他已堕落成魔。神魔大战开始打响。 无数的人类、邪秽因这场大战而死亡,血流成河,堪称世界末日。风瑶获得天道的支持,最终险胜,把幽天杀死、将他沉入深海。但明明千年前已经被杀死的幽天,却不知为何会复活,来寻找黑暗容器、祸害天下。 这让沐阳不安到极点,想到恶魔对李艺安说的话,他更是难过到无法自已,他脸色苍白地看着李艺安,*“表姐,谢谢你选择守护我,守护沐家。”他垂下眸,“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情,恶魔说以后我会杀你,可是我永远不会那样做的。” 李艺安听到沐阳说家里死了十个人以及祁杨他们受伤,心情也变得很难过。可是,她此刻也因为沐阳所说的事而感到惊讶,见他满脸愧疚的模样,她不由得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恶魔你那时在现场?” “因为天眼铜镜,我在镜子里看到你和恶魔的对话。” 李艺安疑惑地想了想,好像小说里有描写过这个铜镜。沐阳因为看的书很多,会根据古籍做许多奇奇怪怪的小道具。 只是现在没空纠结这个,祁杨他们受伤了,她要去看看他现在什么情况。她问道,“祁杨他们现在在沐家,还是?” “祁杨他们会很快被送到神学社,让祭司大人净化体内的邪气。”沐阳回答道。沐阳的净化能力很弱,只能净化死去的被邪秽污染的尸体,但还没办法净化活人体内的邪气。 “表姐!”在李艺安绕过他准备走出门的时候,沐阳叫住了她。 李艺安微微地呼出一口气,她注意到今早一见面,沐阳一直愧疚地看着她,看得她浑身发麻。他那眼神的愧疚劲,仿佛她已经壮烈牺牲了一般,而他在缅怀她。 她回过身,抱着双臂,淡声开口,“还有什么话快说吧。” 沐阳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会害怕我么?恶魔对你说了那样的话” 他眼神的愧疚、小心翼翼、难过的各种情绪,就这样透过他微红的美眸传递出来,定定地盯着李艺安,让李艺安实在是不自在。 本来李艺安就是个感情比较干脆、果决,不喜欢婆婆妈妈、哭哭啼啼的人,也受不了沐阳这副缅怀烈士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开口,“沐阳,恶魔蛊惑别人的话,你怎么也信了?“ 原本美眸含泪的沐阳,听到她的话,不由得愣了愣,“蛊惑?“ “是,蛊惑、欺骗、威胁、引诱,这些不是恶魔擅长的么?你少信这些,就你这样的,我一拳打穿十个,哪能让你杀我。“ 原本难过不已的沐阳,听到她的话,不由得笑出声,只是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又哭又笑。他忽然想到李艺安曾说过他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忙转过身用袖子快速地抹了抹眼泪。 李艺安嗤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跃到屋檐上,离开了。 虽然她安慰沐阳,跟他说恶魔说的话只是蛊惑的话语,但她知道恶魔说的是小说里原主李艺安真实的结局。 让沐阳提前知道,也毫无用处,徒增他的愧疚心而已。即使他现在再信誓旦旦保证不会对她做那些事,可世事难料。 “表姐!“沐阳见李艺安又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忙快步走出大门,追了上去。跟在沐阳身边的黎轩也抱着剑转身离开。 而站在暗处的安祀微微垂下眸,抬起自己苍白修长的手,那日为李艺安检查脖子上的伤口,此刻的指尖似乎仍残留温度。 “温柔的她,倒和风瑶更像“ 正文 第36章 太阳落山,深山处绿树茂盛,黑压压的一片森林显得有些压抑。树林内时不时传来一阵阵诡异的翅膀扑腾的声音,一群群乌鸦飞向天空。 神学社便是坐落在这一片森林前方,如今已经下课很长时间,武学社的学子已经走光。而浩大的藏书室内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文院的学生。 身着白色镶金边学子服的年轻男子在书架边寻找着书,只见他面容俊美阳光,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及腰的长发半扎在脑后,显得文质彬彬又温润如玉。 “城秋,很晚了,怎么还不走?“几个文院男子抱着书走到年轻男子旁边,问道。 年轻男子只是笑了笑,开口道,“需要找些资料,要筹办庆典之后的活动。“他一向爱笑,笑容有着暖意。 文院的几个男子看他总是每天忙到深夜,也不由得劝道,“也不必这样拼命,城秋每年举办的活动都很有趣,按照前几年的活动流程修改一下不就行啦。“ 城秋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这也太偷懒了,我希望每年都有难忘的主题。“ “城秋也太负责任了。不过,你也早点回家。天晚了,最近不太平,听说沐阳家里出现了怪物,现在沐阳每天都被两个守护者守着。总之你要小心。“几个男子纷纷劝告城秋,很快抱着书离去。很快,偌大的藏书室便渐渐地没人了,只剩城秋独自一人正点着烛火,靠着烛火的光,轻轻地翻动着书籍。 在城秋阅读完相关的书籍后,他站起身,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天,愣了愣。他端着烛火台,将书放到书袋里,拿起书袋,走了出去。 漆黑的天空下,深秋的风轻轻地刮过,神学社的一片暗绿树叶子沙沙作响,他看到在一棵树下,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微笑地朝他招手。 只见那女子一袭淡青衣衫,披散着长发,皮肤柔白、并散发着淡淡的光,一双眼睛清冷清冷的,眼尾微微上挑,嫣红的嘴唇微微勾起。 城秋愣了愣,想起了那天庆典上遇到的武院学生,不由得也笑了笑,“我记得你,李艺安是么?“他脚步加快地走到女子面前,笑容温暖地看着她,”那天庆典的晚上聚会,没有看到你,有些遗憾。“ 女子却不言不语,嘴唇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嘴角咧到了耳根两边,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城秋大吃一惊,“怪,怪物!” 却见那“女子”伸出一只纤细的手像橡皮泥一般拉长,啪地缠住了城秋的脸,将城秋拽了回来,阴恻恻地笑着。 那“女子“迅速异变成一团黑烟,将城秋全身包围着,黑烟渐渐收紧,逐渐将城秋吞噬干净。茂盛的树下,空无一人,秋风卷起落叶。 李艺安猛地被噩梦惊醒,梦中的场景是她没能抵抗住恶魔的诱惑,乖乖地为恶魔献祭了灵魂,最终危害人间,被沐阳打死,让李艺安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她微微喘着粗气,坐起身来。此时她仍睡在沐阳屋里的房梁上,虽然恶魔逃掉了,连带着各种邪秽也自爆了,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要接着守护沐阳几天。 祭司大人说,他已经给王宫写信为她申请去王宫当实习武士一事,如果检测到沐家的邪秽确实消失得干干净净后,她就能出发前往王宫。 由于做了噩梦,李艺安再也没睡意,她盯着外面漆黑的天,心里思绪纷杂。 她心里想着,到达王宫之后,她就不会再回来。或许将来某一天,她会因为沐家的事而回来,或许她会为了守护沐家而再次出力,可她之后再不会接近沐阳了,也没必要再接近沐阳。原本想着以沐阳的神力,或许能拯救她,可是沐阳杀掉她的概率也很大。 她的死对头不是沐阳,而是恶魔。恶魔希望夺取她的身体来寄生,正如恶魔所说的那样,她的身体是最佳的黑暗容器。可是,在这部小说里,当她彻底逃离剧情,与主角再无关系的时候,恶魔还会找她吗? 他的蛊惑总是与沐阳有关,挑拨她和沐阳的关系。 【姐姐,沐阳总是放任仆人辱骂你,你不恨么? 沐阳夺去你一切的荣耀与快乐,逼得你进入环境极恶劣的武学院修习,你不恨么? 你想知道你未来的命运么?被沐阳用天雷鞭打三万八百鞭,直到魂飞魄散。即使这样,你也要守护他么?】 其实,他的蛊惑根本不是她在意的点,事实上她一点不在乎啊。她对沐阳并没有嫉妒之心,即使将来会被沐阳杀死,那也是她变成魔危害人间、罪有应得。 她现在唯一想要的是,摆脱剧情,自由地活着。而逃离剧情,不与沐阳产生任何关系这一愿望,使得恶魔的蛊惑实在没有任何力量。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艺安跳下房梁往屋外走去,今日需要和祭司大人、祁杨、以及沐阳他们继续商讨关于邪秽的事,以及决定她前往王宫的事。 祁杨在守护沐家的时候,被无数邪秽自爆产生的力量伤害,受了重伤,如今与几个同样受伤的武士住在神学社。 在李艺安到达神学社的时候,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落在神学社上,郁郁葱葱的树木随着晨风而摇摆起伏。 她听到几个文院的男子在低声地讨论着,“城秋已经两天没来上学了,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他一向不会逃课的” 原本板着脸快步地走向武院的李艺安,听到“城秋”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得愣了愣。她回头看了看那几个在树下讨论着的几个男子。 “李艺安!”不远处传来祁杨粗声粗气的叫喊声,打断了李艺安的思绪。 李艺安因为他的叫声而被众人关注,只觉得脸皮燥热,忙瞪了他一眼,快步地朝他走去。瞪着拄着拐杖、活蹦乱跳、精神十足的祁杨,“整个神学社都听到你的声音了。” 祁杨身着褐色的短打练武服,身材高大健壮,即使已经受伤,还是中气十足地用手扣住李艺安的脖颈,笑道,“幸好你还没死,好样的!” 祁杨也在天眼铜镜看到李艺安被那青皮怪物掐住脖颈,把他吓得心脏都要停止了。如今看到李艺安活蹦乱跳的,总算松了一口气。 李艺安的脖子被他扣得喘不过气来,忙挣扎着推开他,她高绑起的马尾被折腾得凌乱了几分,额角的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让她烦躁地抹了抹垂下来扎眼睛的碎发,咬牙道,“看你受伤的份上,我忍了。“ 会议是在祭司大人的书房进行。在李艺安、祁杨到达书房的时候,祭司大人正坐在桌前优雅地煮茶,修成的手指握着热水壶慢慢地将开水注入茶壶内。袅袅的热气携带着茶香蔓延着整个书房。 沐殷站在祭司大人旁边,默不作声地帮祭司大人摆放茶具。他的脸色依然苍白无血色,但是精神倒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沐殷穿着轻柔的淡蓝色衣衫,衣衫虽比不上他在沐家所穿的华贵,但也算素净舒适。他的黑色长发只在脑后用同色系的蓝色丝带绑着,额角处散落着几缕长发,更衬得他眉眼精致,眼尾处的一颗小小的红色泪痣,让他的气质多了几分妖冶。 此刻,他看到李艺安和祁杨来到,小声地叫了一声,“姐姐,祁杨哥“便沉默地退到祭司大人的身后。 李艺安见沐殷的精神很好,心里也放心了几分。 虽说她与沐殷不是很熟悉,也很少见面。但记忆中的沐殷总是虚弱、死气沉沉的样子,现在待在祭司大人身边的他多了几分神采,这让李艺安有些欣慰。 很快,沐阳和黎轩也来到了书房。沐殷看到沐阳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阿殷“沐阳不由得叫出声,只是考虑到沐殷一向不亲近他,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眸。 沐阳与黎轩朝祭司大人鞠躬问候后,便找了空位子坐下。而李艺安就坐在他们对面,看了一眼他们,默默地将椅子后移。祁杨挨着沐阳,祭司大人坐在李艺安旁边。 “已经确定那个危害沐家的邪秽便是恶魔幽天,如今他已经离开,保不齐还会再回来。不管是沐阳、还是艺安,都要万分小心。“安祀将桌前的一卷画慢慢展开,白色的宣纸上画着青白色的没有脸、没有身子的一团烟,他语气凝重地说道:”千年前女神风瑶将幽天杀死沉入海底,如今他的一缕魂魄已经复活,他现在急需找到一具适合他的身体,才能发挥他的邪力。所以,艺安,你能伤到他,并不是意味着他弱。只要他找到合适的身体,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天下都会面临灭顶之灾。而沐阳,你的身体也是他所觊觎的,如果说艺安的身体是适合幽天的灵魂,那你的身体能让他的邪力增长百倍。“ 安祀温和的话语,让现场每个人的脸色难看不已。 安祀的指尖指着宣纸上关于幽天的描述文字,“他善于千变万化,善于蛊惑、欺骗、引诱,他或许会变成你的朋友、亲人来迷惑你,甚至会寄生在人类的身体内,以人类的身份在白天出现。而识别他的办法是他身体没有温度。“ 李艺安意识到她之前接触沐殷的时候,沐殷的手冷的像冰,她像想到了什么,忙开口,“可是,若是我们遇到天生体冷的人,比如王子武士?我们又该如何判断他是否是邪秽或恶魔?“ 她的话让气氛凝滞了一下,众人扭头看着黎轩,黎轩被众人盯着,只是哼了一声。 如今沐阳的安全十分重要,如果恶魔变成黎轩的样子来迷惑沐阳,那么辨别程度就十分难了。 一向温和智慧的安祀一时愣了愣,抬眸看向沐阳,“沐阳,你现在能识别邪气了吗?“ 沐阳天生拥有神血,有净化的能力,在安祀需要利用道具、比如特制的蜡烛才能净化邪秽的时候,沐阳可以依靠体内的力量进行净化活动。按理说,沐阳是能够灵敏地察觉出邪气的。 沐阳在众人的目光中,腼腆地点了点头。 “这很好。“安祀点了点头,目光又看向李艺安,温声开口道,”而艺安你,我相信你的武力能保护好自己,切记保持平常心,莫要被任何话语引诱。“ 而安祀的温和又鼓励的话,让李艺安心头微微触动。她忙坐直身子,正色道,“是!“ 之前因为祭司大人打算放弃整个沐家,而保住沐阳一事,让她对祭司大人心里不满。原本最敬重他、相信他的李艺安,也因此对祭司大人有了怀疑之心。 可是后来祭司大人救活了沐殷,现在也如此冷静地分析目前情况,关心着沐阳和她,这让李艺安心里重新对他有了信任感。 她有时在想,或许当初祭司大人安排沐阳去王宫游学这一个选择,是正确的。 祸害沐家的不是普通的邪秽,而是整部小说里最强大的大BOSS,即使擒魔阵、纸人傀儡等等陷阱阵法安排得天衣无缝,再加上黎轩这个第一武士爆表武力坐镇,依然还是最终死了十人,祁杨他们也受了伤。 让沐阳出外游学、这一选择看起来很冷漠无情,似乎是打算把沐家一百多条人命送到恶魔口中来为沐阳的安全做牺牲。 但祭司大人早早让祁杨、还有一群武士制造了擒魔阵,也在拼命地守护着沐家。说明他并不是冷血的人,他只是觉得把沐阳送走,才是最理智、最能减少人员伤亡的做法。 在李艺安在沉思的时候,一旁充当背景板的黎轩,目光看向李艺安,主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李艺安已决定去王宫了么?“ 他收到二王兄的信件,知道了这件事。原本一起共同守护沐阳那家伙,她却半途而退? 李艺安看到黎轩的神情有些不悦,有些压抑。虽说不知道一向冷漠的黎轩怎么会主动提起她,但李艺安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而安祀也微微笑了笑,补充道,“艺安跟我提了很多次,说这是她的梦想。而黎轩武力高强,守护沐阳已经足够。所以我向国王申请了让艺安去王宫当实习武士,国王已经给我回信了。这两天,艺安便随我去王宫一趟。“ 听到安祀的话,李艺安欣喜地抬起头,看着戴着银色面具的安祀,只觉得不愧是她敬重的祭司大人! 祁杨咧开嘴笑得小眼眯起,抬起手与李艺安击了掌,真心为李艺安高兴,“恭喜恭喜,到时混出什么名堂了,可别忘了我!“ 李艺安喜不自胜,与祁杨击了掌之后,又站起身朝安祀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道,“我一定好好表现!“ 只是在祁杨、安祀、以及李艺安这几人的欢快的气氛中,靠坐在角落的黎轩板着脸哼了一声。而沐阳看着难得露出笑容的李艺安,只觉得胸口有点堵,默默地垂下眼眸。 会议结束后,祁杨与李艺安并排着走出书房,他垂头看着李艺安,见一向爱板着脸的李艺安脸颊微红地弯起嘴唇,不由得嗤笑一声,“在你离开之前,要给你安排送行会。明日早上武学院,不见不散。“ 李艺安心里喜滋滋的,但表面还是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客气。“ 祁杨见不惯李艺安这装模做样,啧了一声,“记得早点过来,前些天你不是交了一些文院的朋友?我会邀请他们。“说罢,他的眼睛露出了期待的光芒,”说不定元音也会过来“ “嗯?“祁杨的话让李艺安有些迷糊,”什么文院朋友?“ “阿泉都跟我说了,还不承认?庆典上不是有一个叫城秋的文院学生给你送礼了吗?没想到你这个木板脸竟然也能讨文院那群眼高于顶的人喜欢,听说他人缘很好,说不定他真的能把元音也请过来。“ 祁杨的话,让李艺安猛地想起今早几个文院的男子在讨论城秋。 她那时候觉得城秋这名字很熟悉,却想不起是谁,被祁杨一提醒,她想起了庆典上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俊美男子。 正文 第37章 夕阳已经西下,橘色的夕阳光芒照射着神学社那随风飘摇的稀稀落落的木芙蓉花树,神学社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李艺安在澡房内简单地冲洗了一下,便换上了备用的衣服,准备回沐家。 在武学院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澡房。因为这神学社是由国家出资打造,来这里学习的学子基本非富即贵,所以神学社的学习环境很好。 而武学院的学生需要进行极其严苛的训练,每次训练都会出大量的汗,那么上完课后,用凉水沐浴,便是武学院的学子一个非常好的解决疲惫的好方式。 在李艺安出门的时候,天渐渐变暗,西边红色的晚霞灿烂得如火一般。因为过两天要去王宫,她将自己的日用品以及衣物收拾好,装到包袱里面。 晚风阵阵,微凉的风吹在她身上,让人惬意无比。她背着自己的包袱,回头看了看待了近十年的武学院,这里有着她一切或好或坏的回忆,如今即将离开,心里确实不舍。 在神学社的木芙蓉树下,一袭淡蓝衣衫的少年正端着一个瓷制的托盘,苍白的手指往树上揪下一枚枚粉色花瓣。秋季即将过去,花树上的花也到了凋零的季节。在木芙蓉花凋零之前,可以采摘新鲜的花瓣来制造熏香。 少年的眼角余光留意到前方不远处经过一个黑衣的年起女子。 沐殷微微侧过身子,将自己的身子隐在树干后,打算等女子走远后,再出来。沐殷等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他才微微呼出一口气,转身走了出来。 便看到一袭黑衣的李艺安正抱着双臂站在他前面看着他。 沐殷怔了怔,忙垂下眸,轻声叫了声,“姐姐。“ 李艺安从自己的衣袖里翻出了一小袋蜜饯,将蜜饯抛给沐殷,说道,“听说你还是会感觉身体疼痛,我让膳房的厨娘做了些蜜饯。本打算早上给你,但是会议结束后,没看到你。甜品能稍微缓解疼痛,当你痛的时候,就吃一点。“ 沐殷忙接住那白手帕包着的蜜饯,不由得愣了愣,“谢谢。“ 李艺安只是语气温和地回道,“不用谢。“说罢,准备转身离开。 说实话,她对沐殷还是挺有好感的。虽说沐殷年纪小,但是经历过许多病痛,也遭受过来自亲人的忽视的委屈,这养成了他成熟的性格,从不会在外面显露自己的脆弱。 虽说沐阳大他三岁,而沐殷比沐阳更成熟许多。 李艺安也是像沐殷一般的人,从不轻易在外面显露自己的脆弱,即使遇到什么困难,咬着牙就过去了,在外人面前显露脆弱,是对她自己的侮辱。 正因为李艺安与沐殷是同一类人,她才能对沐殷所在的处境感同身受。 沐殷怔怔地看着李艺安走远的身影,不由得忙叫出声,“姐姐,姐姐是在同情我么?“ 李艺安讶异地回头看着他,灿烂的火色晚霞下,沐殷苍白的俊脸也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火红,在李艺安的讶异目光下,他侧过了头,拿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们不是家人么?“李艺安有些好笑地笑出声。 沐殷愣了愣,又扭头看向李艺安。只见李艺安已转身离开。沐殷垂眸看着手中的一小袋蜜饯,苍白的嘴唇微微翘起。 天似乎黑的很快,在李艺安走出神学社后,她已经不太能看清前方的路了。四周昏暗一片,神学社前方的树林在晚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而街道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远方不知从哪里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小孩扑到她的身上,把李艺安吓了一跳,忙后退几步。 由于四周昏暗,她看不清小孩的面容,只看到小孩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在这寂静阴暗的街道上,这小孩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让她觉得有些诡异。 她愣在原地,只得干巴巴地开口,“小孩,快回家。“她想起祭司大人说的,恶魔可以幻化成各种形状,唯一能识别恶魔的方法是,看他有没有体温。 她迈步向小孩走了两步,那小孩像是受惊一般,转身快速地跑开了。 当小孩跑到街角尽头时,一个穿着白色镶金边的学子服的男子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他脑袋,又给他递了一串糖葫芦,小孩似乎被安抚到,嘻嘻地笑出声,拿起糖葫芦跑开了。 李艺安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人类么?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听后面那身穿白衣的男子轻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李艺安,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清朗好听,声音带着笑意。 被叫了名字的李艺安回头看了看,那一袭白衣的男子手上拿着烛火台,微笑着朝她走近。 男子个子很高,穿着一袭白衣,衬得他又贵气又优雅,及腰的长发半扎在脑后。烛火台上跳跃着的火焰发出的火光,将男子的脸照亮。他面容俊美,嘴边带着微暖的笑容,眼眸明亮得如夜空中的星辰。 李艺安看着他熟悉的面容,脱口而出,“城秋?“ 城秋走到她面前,微笑地点了点头,“你还记得我啊。“ 李艺安正了正脸色,干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朝城秋弯了弯腰,“抱歉,那天晚上庆典的聚会,我临时有点事“ 她那时每天晚上都要守着沐阳,所以爽约了。她也不是故意耍城秋,只是因为她第一次被男子搭讪,一时紧张,糊里糊涂地答应他的邀请,结果答应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晚上是出不了门的。 后来想到,城秋这种人缘极好的类似“学生会干部“的文院领导,必定会忙得不行,也会邀请很多人去参加聚会,估计把她这个存在感极低的武院学生忘到一边了。而城秋估计也是礼貌性地邀请,她出不出席压根不影响。 这样想着,她也就没再想那件事了。如今遇到城秋,她才想起来道歉。 城秋忍不住笑了笑,见她总是毕恭毕敬地给他鞠躬,实在是很有意思的女孩,他说道,“没关系。“ 李艺安本身是个不善与人相处的人,可是城秋的笑容太过温暖,让李艺安的不适微微缓解。她一本正经地朝他点了点头,“谢谢。“ 顿了顿,她想起早上几个文院的男子在讨论城秋旷课两天的事,不由得疑惑地问,“听说这两天你没来神学社,是有什么事么?“ 城秋愣了愣,有些迷茫地回想,“嗯?我一直在神学社。“他笑着拿起他从藏书室借的书,对李艺安说道,”我刚从藏书室出来。“ 李艺安也有些迷惘,一时分不清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深秋的风很凉,晚风刮过,卷起了街道上的落叶,树梢上的暗绿色叶子沙沙作响,天空中挂起了模糊的半轮明月,丝丝缕缕的烟云半遮住月亮。 城秋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李艺安一见那外衣往自己身上盖来,愣了一下,忙伸出手挡在她面前,“不用不用!“ 只是城秋轻声地开口,“会着凉的。“说罢,走近李艺安两步,将外衣展开披到李艺安的身上。 由于他的身材很高大,他的外衣也很大,披在李艺安的身上,白色的学子服外衣垂落到地上。而外衣为她挡去了凉风,身上温暖了一些。 李艺安震惊地瞪大眼眸,浑身僵硬,一向在武院长大的她,跟糙汉一般活着,哪里受过这样的优待? 只是城秋依然带着微笑看着她,“李艺安,庆典仍未结束,我还会组织有趣的活动,期待你会来参加,我会带你参观有意思的舞蹈、还有猜谜语、以及品尝各种小吃” 李艺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忙脱下城秋的外衣递回给城秋,一张俏脸微微发红,她握起拳头凑到唇边轻咳一声,“我过两日就要去王宫当见习武士了。不过,非常感谢你的邀请。” 她感谢地朝城秋弯了弯腰,“我们有机会还会见面的。” 说罢,她不自然地朝城秋扯出了一个微笑,有些不自在地转身离开了。 当她跳到屋檐上,疾跑了几步,忍不住看向下方的城秋,一袭白衣的他,俊美的面容始终地带着温暖的微笑,他朝她开口,“期待和你见面,李艺安。” 李艺安忙又朝他恭敬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跑开。 城秋看着李艺安远去的身影,笑容微微收敛。 原本躲在街角的几个小孩与行人纷纷地走了出来,瞳孔散发着幽幽的绿光,阴恻恻地开口,“不可以吃她么?” “不可以噢。”城秋轻声地开口,他蹲下身子,伸出手轻抚着孩子们的头。 天上的半轮明月逐渐被乌云遮蔽,城秋站直身,看着手中这永不熄灭的烛火台,喃喃道,“庆典还未结束,要快点设计好活动才行。” 一阵阵风吹拂过沐家宅府,沐家笼罩在昏暗之中,仆人们提着灯笼走来走去,精致的美食被仆人们一一端到餐桌上。 李艺安回到沐家,经过院子的时候,发现一身白衣的沐阳就站在她院子面前,心不在焉地看着四周。 李艺安已决定不会再和他扯上任何关心,但是她一向不会不辞而别,所以她走到沐阳面前,淡声说道,“我即将去王宫,或许以后不会再见面,保重。” 正文 第38章 沐阳垂下眸,已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声音有些哑,“你还是讨厌我么?” “是。”李艺安淡淡地回道。 讨厌他倒不至于,但不扯上任何关系,对她和他都是一个好选择。她没有看沐阳的表情、没有等沐阳的回应,而是越过他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她能感受到沐阳一直在背后盯着她,她走了两步,或许又是心软了,她回头看了沐阳一眼,却看到沐阳手忙脚乱地擦拭着眼泪。 他一双美目红通痛地,不停地流泪,在李艺安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忙侧过头,站在原地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跑开了。 李艺安怔了怔,愣愣地看着沐阳跑远了的身影,一时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或许自己刚刚的话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艺安如往常一般早早醒来,洗漱、穿衣,绑好额头上的抹额,带上自己长剑,匆匆地拿了几个包子,便出门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待在神学社,祁杨昨日得意洋洋地跟她说,他会给她办一个送别会,让她能多早去就多早去。 这让李艺安心里很期待,一直在想着祁杨能给她办什么送别会,或许是请她吃大餐、邀请她上讲台发表感言,又或者组织*武学院的学生每个人给她送祝福字条,再眼眸含泪地祝福她一路走好 只是当她到达武学院的时候,武学院空荡荡的一片,让满脸期待的表情顿时变成一脸黑线。 “哼。”李艺安心里默默地吐槽真是信了祁杨那大嘴巴的邪。 此刻,太阳才刚刚升起,东方是鱼肚白的朝霞,四周仍是蒙蒙亮的程度,种植在武院练操场的一片树林在晨风的吹拂下摇晃起伏。树林内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以及乌鸦嘶哑的声音。 李艺安在手上缠了布条,捶击着沙袋。 训练完体力,她又走到射箭场,抽出箭筒里的三支箭搭到弓上,手指一送,三支箭齐刷刷地射向箭靶。 只是,在她训练完,身上出了薄汗的时候,她四周看了看练操场,依然是空无一人。偌大的练操场,空荡荡的,只有晨风微微刮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李艺安讶异地扬起眉头,平常那群糙汉来得比她还早,每次当她到达武场的时候,练操场已经来了很多人,开始吭哧吭哧地训练了。 她收起长弓,将长弓放到石子平台上,走到练操场中央,探头看了看武院大门,依然是人影没有一个。 此刻天蒙蒙亮,整个武院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李艺安微微地皱起眉,总感觉现在这情况有些诡异。 她走出练操场,慢慢地向武院大门走去,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晨间蟋蟀的叫声,以及风吹树叶发出的声音,以及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翅膀扑腾的声音。 她走出武院,前方是一片木芙蓉花海,粉白色的花树被雾气笼罩着,花树下有几个人影。因为雾气的遮挡,她不太看得清前方花树下的那几个人影是谁。 李艺安心里直犯嘀咕,难道今天是休息日?所以学子们都不来上课么? 她脚步不停地往神学社门口走去,走到神学社门口,又探头往外看去,只见前方街道空荡荡一片,种植在神学社门前的两棵桂花树散发着阵阵桂花清香。 忽地几个小孩从街角尽头冒出来,把她吓一跳。昏暗、雾气弥漫的环境中,只见那几个小孩脸色惨白惨白的,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盯着她。这些小孩皆穿着破旧的褐色衣衫,脸瘦无肉,赤着脚,头发披散着,脸上占着些许灰尘。 其中一个年龄最小的孩子,嘴唇已经干裂冒血,一直用牙齿咬着下唇,声音沙哑地对李艺安开口,“姐姐,我饿。” 说罢,就要朝李艺安跑来。李艺安愣了愣,望着那小孩,忙不迭地搜了搜自己的衣服,准备从身上拿出糖。 但是很快一个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拽住了小孩的胳膊,修长的手指弹了弹小孩的脑袋,轻声地开口,“别吓着姐姐。”他拿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小孩,“给你。” 其余的几个小孩看到男子的出现,忙凑上去,男子微笑地给揉了揉小孩们的头,将手中的糖葫芦一串一串地分给那些小孩。 李艺安看着不远处那背对着她的白衣男子,脸色也不由得温和了一些。 “李艺安!”旁边忽地响起一个声音,像平地一声炸雷,吓得李艺安整个人跳起来。 回头一看,却看到祁杨抱着双臂,皱着浓眉看着李艺安,“你干嘛呢?愣在这里看什么呢?叫你半天了,你都不应。” 李艺安差点被祁杨吓死,抚着心脏直喘气,瞪了他一眼,“别总是那么大声叫我名字!”她指了指街角尽头,“我在看欸?” 街角尽头的几个小孩、还有那个背对着她、看不清脸的白衣男子已经消失不见。 祁杨鄙视地看了她一眼,“看个屁你,天都亮了,你还在这磨磨蹭蹭。”说罢,他得意地挑了挑眉,“今天给你办的送别会可隆重了,特地请了文院的人过来助兴,晚些我们要去酒楼吃一顿。遗憾的是,没能请到城秋,连带着元音也没能请上” 在祁杨说话的时候,李艺安疑惑地看着神学社门前喧闹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陆陆续续到达神学社的学生,以及天空中那高挂的朝阳。 此刻太阳已经有些刺眼,太阳光照在她身上,使得她皮肤有些灼痛。 祁杨抬起手臂,搂着她的脖颈,半拖半拽地把挣扎着的李艺安拉往神学社内,“走吧,先去上课。” 祁杨从小到大的坏习惯,总爱粗鲁地用手肘扣她脖子,把她拖着走。李艺安被扣得有些喘不过气,俏脸发红地挣扎着,用手肘把他撞开,甩他一记眼刀,“就你这粗鲁样,活该没女人缘。” “拉倒吧,你也没有女人缘。” “哼!” 她原本还对今早发生的事感到心里的怪异,例如明明一开始神学社空无一人、雾气弥漫、太阳光被鱼肚白的朝霞遮掩,下一秒却是人来人往、太阳高照。 但被祁杨这么一折腾,她的注意力被转移,虽说表面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但心里兴致勃勃地期待着独属于她的送别会。 李艺安的人缘在武院其实算不上好,因为她性格内敛,武院近一百号人,她只是和祁杨比较熟。而祁杨的女人缘虽然很烂,但男人缘很好,和哪个男的都聊得来。而因为祁杨人缘很好的原因,和祁杨相熟的李艺安也认识了一些武院朋友,比如阿泉他们。 而在早课结束后,阿泉他们便一脸期待地跑到武院门口,来迎接过来参加送别会的文院学生们。 李艺安此刻早已换上了便服,在她看来,她算是毕业了。早课是最后一次课,课程完毕后,便是去酒楼聚会。她已穿着舒适的淡青色的衣衫,虽然仍是高绑着马尾,但额头上的抹额已经摘下。 文院的几个学生很快来到,那是几个漂亮的文院女学生,一袭白色学子服,扎着精致的发型,五官精致,活泼可爱,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武院糙汉的目光。 原本围着李艺安的几个武院同学、包括祁杨,也刷地凑上去,把李艺安扔到一边。 李艺安愣了愣,伸出手指着那群重色轻友的同学,“那个,搞错了重点,是我的送别会,我的“ 她正强调着的时候,便看到沐阳也出现在武院当中,即使在一群貌美的文院女学生中,他仍然是最亮眼的那个。 李艺安慢慢地放下了手,将头侧向了另一边。而沐阳也垂下了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那几个被武院学生簇拥着的文院女学生,四周看了看,见到了李艺安,便笑着朝李艺安走来,给李艺安送了送别礼物。 李艺安有些受宠若惊,接过礼物,忙朝她们点头道谢。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酒楼走去,走在后面的李艺安能感受到沐阳时不时回头看她,而祁杨在和沐阳说着什么。 李艺安听到几个文院女学生对她说,“本打算邀请城秋哥一起过来的,但是不知道怎么了,他这几天都没有来上课。“ “嗯?“李艺安愣了愣,”我今早似乎看到他“顿了顿,她疑惑地皱起眉头,今早那白衣男子背对着她,她怎么会断定是城秋? “真的么?”她们惊讶地抬起眸看向李艺安。 李艺安努力回想今早发生的事,但确实无法确定那个是不是城秋,只得尴尬地回道,“不是很确定。” “这样啊,如果城秋哥确实来上课了,我们不会不知道的。城秋哥前些天一直在忙组织活动的事,或许累病了吧。“几个女孩神情低落。 在庆典过后的十天,会再举办一场盛大的活动,是用来祭拜神,以及纪念神祛除邪秽、为人类祈福的一个节日。而这个活动不仅限于神学社,整个城镇的人民也可以去参加,一起庆祝这个节日。 只是,现在节日将至,城秋却不见人影,而这事在文院已经传遍了,大家都很担心城秋。 李艺安见她们神情担忧,不由得有些担心。 早晨太阳明艳,阳光照在皮肤上还有些灼痛。而上完早课之后,云雾已经遮住了太阳,天变阴了,天上一团又一团的云随着风飞快地移动、翻滚着。 走在前方的祁杨,仰头看了看天,有些扫兴地开口,“你们快跟上,好像快下雨了。” 一群人仰头望了望天,看确实乌云遍布,忙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只是雨下的太快,在他们还没走到酒楼,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一群人忙用手遮着头顶,快速往前方的酒楼屋檐下跑去。一时间,街道上的行人急忙忙地散开,找遮雨的地方。 走在后面的李艺安也用手遮着头,快速往酒楼屋檐下赶去,只是走着走着,在茫茫的雨帘中,喧闹的街道忽地失去了一切声音。 她感觉她的手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抓着,而头顶上一把伞为她遮住了倾盆大雨。 正文 第39章 茫茫的大雨中,俊美的白衣男子低垂着眼眸看向身高只及他下巴处的李艺安,嘴唇勾起灿烂的笑意。 “李艺安。” 李艺安能感受到他轻轻抓着她手腕的手冷得像冰,顿时脑子一炸,脑子里回响着祭司大人所说的辨别邪秽的办法是:他身上没有温度。 男子见李艺安脸色难看地看着他握着她手腕的手,俊脸有些不自然,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他的声音一贯的清朗动听,对李艺安说道,“很开心又见到了你。” 李艺安微微扯了扯嘴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城秋看着一身便衣的李艺安,身着轻柔宽松衣物的她比平日穿着黑色练武服的她显得柔和了许多,高绑着的马尾被雨水打湿,几缕湿发贴着她的脸颊,衬得她柔美娇俏。 他从自己的身上拿出干手帕为李艺安擦拭脸上的雨水,他的动作又自然又温柔。 即使李艺安活了那么多年,也从未见过像城秋这般热衷照顾别人的人。她有些发怔地地仰起头看向他。 他的俊脸很苍白,他拿着手帕的指尖有时候会碰到她的脸,如冰一般冷。 而李艺安站在他旁边,觉得自己被一团冷气包围着。天上下着大雨,雨滴溅起了无数水花,四周迷蒙一片,而城秋撑着的一把伞将他们困在小小的空间里。 李艺安慢慢地垂下头,垂落在腿侧的手微微握紧,喃喃开口,“你是邪秽么?” 原本帮李艺安擦拭着脸上雨水的城秋微微顿住了手,他那修长的手指微微握紧手帕,手慢慢垂落下来。 许久,他缓缓地开口,“好像是。” 李艺安神色难过地皱起眉,右手抬起握住了自己绑在腰间的长剑,在她的手打算抽出长剑的时候,城秋冰凉的手按住了她的手。 他苦笑道,“暂时还不希望被有好感的女孩亲手销毁。我没有害人之心,我只是想找你帮我一个忙。” 李艺安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一向怨恨着邪秽、恨不得将世间所有邪秽铲除的李艺安,此刻面对着城秋,她紧紧抿着唇,点了点头。 城秋撑着伞,带领着李艺安向前走。如今两人站在伞下,雨伞往李艺安处倾斜,而城秋暴露在大雨中,身体却没有一丝潮湿。 两人并排往前走,四周只有雨水滴答的声音,她能看到在街道两边,一些身形消瘦、皮肤惨白、眼冒绿光的人在死死地盯着她,却因为忌惮着城秋,而没有冲上前。 城秋开口道,“他们都是被邪秽吞食掉的人,如今也已经变成邪秽,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灵魂永远被禁锢在一方之地,无法解脱。最后的下场,会变得丧失一切理智,攻击一切人类,直到被人类销毁,这是他们的命运。” 他用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事实,而此刻他也是他们其中一员。 李艺安被他的话搞得胸口发堵,扭头看着城秋,“你与他们不一样。” 李艺安并不是没见过邪秽,在沐家守护沐阳的时候,遇见到黑影邪秽、也遇见过恶魔释放的无数像蛇一般扭动着身子的邪秽。它们的特点都是毫无人性、邪恶到极点。 可她从未见过像城秋一样仍能保持人类之心的邪秽。 城秋笑了笑,即使气质阴郁的他,笑容依然温柔,“因为我是神学社的学生。我被神庇佑着。”从小修习着神学,即使已经变成邪秽的他,灵魂尚未被污染。 这让李艺安想起小说后期里描写的神魔大战,无数神学社的学子为了守护人类而被恶魔杀死,即使死去的学子们变成了邪秽,也依然用尽力量拼死守护人类。神学社所培养的每一个学生,都是为人类奉献一切、甚至生命、以及灵魂的英雄。 城秋见李艺安低着头闷闷不乐,轻声安慰她道,“不必担心,在我丧失理智前,我会自我毁灭。” 他这一句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李艺安停止了脚步,转身面对着城秋,心情变得无比难过,她抬起头看着他,“我可以帮你什么?” 她能从城秋的一举一动看出城秋是个极温柔的人,他的温柔甚至能超过沐阳。 他的温柔是足够成熟和体贴入微的。虽说沐阳也是温柔的人,但沐阳一向被众星捧月惯了,从不会像城秋一般照顾人,反倒需要别人照顾,显得有些不成熟以及骄气。 在遇到城秋之前,李艺安是从未有过被别人照顾的经历的。 城秋面对着李艺安的询问,他垂下了眼眸,眼神落寞地开口,“希望你能带我回家。” 那天晚上,他忙到深夜,从藏书室里出来,走出神学社,在一棵树下,遇到了邪秽变成的李艺安,惨死于邪秽之手。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提着那永不熄灭的烛火台,一直在寻找回家的路,可是他没办法找到自己家的路。 正文 第40章 雨渐渐地停了,撑着伞的城秋低垂着头,望着那雨水顺着伞的边缘滴滴往下落。 而站在街道两边眼冒绿光、虎视眈眈地盯着李艺安的邪秽们,随着雨渐渐变小,而慢慢躲回了街角暗处。 四周只能听到雨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在这阴沉又潮湿的天气里,气氛变得如此低落又惆怅。 “你家在哪里?“李艺安问道。 城秋微微抬起眸,看着李艺安忧郁难过的脸,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道,“不知道。已经没办法记清是哪里。“ 城秋见雨越来越小,街道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人类,他已经没有过多时间逗留,又说道,“神学社附近有邪秽,它栖息在树林里,会发出翅膀扑腾的声音,但没有具体的形状,像是一团青绿色的烟,它能千变万化,来引诱人类,将人类吞噬后,为它所用。如今你能看到街上已经开始游荡一些由人类转变的邪秽。请告诉祭司大人,提醒所有同学都要小心,那些邪秽会在深夜出没” 原本正因城秋的事而心乱着,此刻听到城秋的劝告,李艺安心里一惊,忙开口问道,“邪秽有多少?” 祸害沐家的恶魔,被她刺伤而逃去,它所创造的邪秽纷纷自爆,变成一团团黑烟。她以为这件事已经平复了,却没想到神学社的学生也会被邪秽所吞食。 意味着世界已经开始逐渐变异,以后人间会经历各种灾难。 “不清楚,但不止一个。”城秋垂下了眼眸,“而且,它们在向外扩散着。” 雨下得很急,也停得很快,在雨水停止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他人呼唤李艺安的名字的声音。 城秋将手中的伞放到李艺安的手中,“我该离开了,我们今晚在神学社门口见面,可好?“ 李艺安伸出手握紧那伞柄,抬起眸看向城秋。明明有着光明未来的他,却被邪秽害成这样,她对邪秽更是怨恨。 她郑重开口道,“不见不散。你放心,我会帮你。“ 城秋笑了笑,眼神依然温暖,“谢谢。“ 由于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邪秽变成的李艺安,他的灵魂只能出现在李艺安面前,只有李艺安能帮他。 但是遇到的是她,是不幸中的幸运。 这个面冷心热的女孩,一见到就毕恭毕敬、故作一本正经的女孩,在庆典聚会上放了他鸽子的女孩,他一直想和她再次见面。 他深深看了李艺安一眼,快步跑出了雨伞外,朝远方的石桥处跑去,他远去的身影逐渐模糊、消失不见。 在城秋消失的时候,祁杨和武院的几个同学出现在李艺安的身后,“李艺安,你在跟谁说话?” 祁杨探着头看向石桥那边,只是一座破旧的石桥,以及石桥边被暴雨打蔫的几棵杨柳,连人影都没一个。而李艺安在对空气说什么? 李艺安转身看着祁杨与其他几位同学,有些欲言又止。她看到他们神情欣喜,为即将开始的聚会而充满期待,最终没说出口关于城秋的事。 只是在接下来的聚会中,她一直心不在焉。 聚会中,有着她认识的武院同学、有着她在庆典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文院同学,还有沐阳,以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黎轩。 在酒楼的包间内,满满当当地坐着十几个人,一直在给她敬茶,以茶代酒祝福她一路顺风。李艺安只得频频喝茶,喝着喝着,实在没心情,找了个借口出去吹吹风。 屋内传来同学的说笑声,屋外雨后的庭院显得寂静凄凉,被雨水打过的树叶耷拉下来,从树叶上滑落着滴滴雨水。 李艺安从栏杆处起跳,跃上了屋檐,快步朝神学社赶去。 在她到达祭司大人的后院的时候,祭司大人正坐在书房的桌前下棋,而沐殷坐在他对面,苍白的手指拈着一颗白棋,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沐殷一看到李艺安出现,便忙站起身,轻声叫了一声姐姐,便习惯性地往外面走。 李艺安顾不得和沐殷说话,忙不迭地走到祭司大人面前,“城秋出事了,他被邪秽吞食,他来找到我,让我告诉你,神学社后面的树林里栖息着怪物,会在深夜出现捕食人类。” 她低垂着头,微喘着气。难过、慌张的心情,让她紧紧地握着双拳,“这些邪秽可恶至极。” 正文 第41章 安祀脸色难看,皱紧了眉头,将手中茶杯拍在桌上,茶杯里的液体剧烈地晃动并溅溢出来。 “竟然袭击神学社的学生,对神学社如此轻视。” 原本站在屋外的沐殷,听到动静,探头往屋内看了看。便看到一向神情温和的安祀,皱起了眉头,而站在安祀面前的李艺安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只见安祀站起身,走到屋外,望着神学社尽头的一片树林,眼眸波动着心痛又愤怒的情绪。 城秋一直是他看重的学生,能力出色,性格极好,一直帮他打理着文院事务,却没想到被邪秽杀害。 从外面赶来的祁杨急急地走进安祀的书房,他忙朝安祀行礼,又将视线转向李艺安,只见李艺安神情悲伤地低着头。 因为李艺安不说一声就离开,祁杨让沐阳拿天眼铜镜看看李艺安在哪里,却发现李艺安跑回了神学社,跟安祀说城秋已经出事。这让他们大吃一惊,聚会还没结束,便都匆匆赶回来。 安祀转身面对着祁杨,面具下的脸变得沉重不安,“祁杨,现在去找文院与武院的教师过来,我与他们商讨关于祛除邪秽的事。” 他本打算明日带李艺安前往王宫,带李艺安去结识王宫的人,让她能更好适应实习武士的工作。可是这忽然发生的事,打断了他的计划。 安祀看向李艺安,“艺安,晚上你去见城秋的时候,我会派人暗中支援你。” 说罢,他从后面的书架上抽出一卷文件,将文件递给李艺安,“这是关于城秋的资料,他是城参议之子,他的家距离神学社并不远。我等会儿会去见一下城参议。” 李艺安接过文件,低声应道,“是。” 资料中记录着城秋的生辰、年龄,所做过的事件,李艺安才发现,城秋一直是在负责组织祭神的活动,那是一个浩大的盛典,会有非常壮观的祭神舞蹈,几乎整个城镇的人民都去观看,希望从中得到神的祈福。 而李艺安也去看过几次,因为祭神活动真的热闹又神圣,仿佛能祛除人类内心的污秽,使心变得平和又纯净。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总能看到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站在高台上,朗诵着祭词。她坐在远远的屋檐上,从没看清过他的脸,却没想到那个人便是城秋。 在祁杨带着文员与武院的教师来到安祀的书房时,李艺安朝他们弯了弯腰,转身走了出去。 李艺安走出院子的时候,遇到了沐阳。沐阳站在大门处,一袭白衣,神情焦虑,他看到李艺安,忙转身面对着她,语气不安地开口道,“你真的要去见他?我总觉得很不安。” 这两天沐阳一直没跟她说话,如今拦着她诉说他的担心,李艺安只是回道,“我已经答应城秋了。” 她的神情一直是淡漠的,不太愿意搭理他,这让沐阳难过地垂下眼眸,他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了一块小巧的透明水晶,他对李艺安说道,“它能感应邪恶的邪气,如果城秋对你有恶意,这块水晶会变成黑色。表姐请随身带上,如果水晶变成黑色,务必要离开城秋。” 他总有不详预感,他看到李艺安身上有着被标记的邪气,虽说环绕在她的邪气是无害的,但他实在担心。 李艺安愣了愣,沐阳博览群书,总能制造奇奇怪怪的小物件。在沐阳将水晶抛给她的时候,她忙接住。 “谢谢。”李艺安别别扭扭地开口道。 沐阳看着李艺安,眼眸微微波动着,有些欲言又止,只是在他刚打算开口说什么的时候,站在书房门口的祁杨朝他招手,“沐阳,过来,祭司大人叫你。” 祁杨的打断,让沐阳只得暂时放下自己想说的话,快步朝祁杨走去。 在安祀的书房,一群人在商讨如何设计阵法,将栖息在树林处的邪秽困住绞杀,以及分配武士支援李艺安,以防她遇到什么困难。 而李艺安也和几个武士也要忙着去确定带领城秋回家的路线,并一一记下路线四周的环境。 在忐忑不安的准备中,夜幕渐渐降临,李艺安站在神学社门口,耐心地等待城秋的出现,而支援李艺安的武士们都躲在暗处。 只是,从夕阳西落,到半弯明月升上树梢,再到明月已转向西边,到了深夜接近丑时,城秋一直没出现。 神学社门口前的街道空无一人,昏暗的街道寂静幽冷,一阵阵晚风席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碎叶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周围的大树被吹得树叶沙沙地响着。 李艺安背靠着神学社门前的石狮子雕像,左右张望着,见城秋迟迟不出现,她站直身子,朝神学社内走去,对着躲在暗处一直打哈欠的几个武士说道,“要不你们回去吧,只要你们在这里,城秋不会出现。” 她想起每次城秋出现的时候,都是她落单的时候,或许城秋只能出现在她一个人面前。 几个武士忙站直身子,有些不安地开口,“祭司大人让我们保护你。” 李艺安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自己能应付。” 见李艺安坚持,而李艺安的武力确实是他们之上,几个武士踌躇了一会儿,只得回去。 在武士们离开之后,李艺安敏感地感受到四周环境冷了一些。 她四处看了看,周围一切正常。她又走出神学社,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她的手里拿着沐阳给她的一小块水晶,只见这水晶纯净、晶莹剔透,没有丝毫被邪气污染的痕迹。 四周只有风吹过而发出的呜呜声,李艺安想到之前是在街角处遇到城秋,便迈步朝街角处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在风声中,她的脚步声已经被掩盖。 狂风中,树林剧烈地摇摆,从幽黑的树林内发出乌鸦凄厉的叫声,数不尽的翅膀扑腾声从树林内传出来。 忽地,风停。 这个世界像是丧失了一切声音。 阴暗的街道上,一个白衣男子提着一盏灯出现在李艺安的身后,“李艺安。” 正文 第42章 城秋的笑容一如往常一般温柔灿烂。他提着一盏烛火台,橘黄的灯光照耀在他苍白的脸上,使得他的脸温暖了几分。 “艺安,抱歉让你等那么久。”城秋的声音带了些许歉意,“我只能在你面前出现。” “无碍。”李艺安原本想与他寒暄几句,但本身就不是擅长聊天的人,只得作罢。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地图,将地图展开,对城秋说道,“我带了地图,你家离这里不是很远,只要顺着这条街道,一直往前走,看到一座石桥,便往右拐,最近下了很大雨,那里塌了一个坑,我可以背你跳过去” 听着李艺安严肃地介绍着路线,城秋忍不住笑出声,“你背我?” 李艺安正专心地介绍着,却听城秋莫名其妙地笑了,捏着那地图纸问道,“为什么会笑。” 城秋又笑着侧过脸,干咳一声,“只是觉得你很有意思。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李艺安被他的笑搞得有些不自在,只得合上地图,与他并排着向前走。 天上的半轮弯月洒落如水的月光,将李艺安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城秋的影子很淡,就像轻烟一般,他提着的那烛火台上的火焰微微跳动着。 只是,李艺安不明白的是,在城秋遭遇到这么悲惨的事后,为什么他还能保持平静又乐观的情绪? 在李艺安胡思乱想的时候,城秋问道,“你跟我说过,你明日便要离开这里,去王宫当实习武士,是么。” “是。“ 城秋遗憾地看向那远处的树林,“你说过我们有机会还会再见面,但是或许今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李艺安垂下了眼眸,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好。 两人陷入了沉默,许久,李艺安问道,“城秋,是不是你的愿望达成后,你就会消失了?” “是,但是能见到你,真的很开心。” 真是很有意思的女孩子,让他即使在亡魂路上,依然能感受到生机、与快乐。 李艺安难过地皱起了眉,“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为什么面对死亡也能那么平静。” 城秋轻声道,“艺安只是没看到我最初不平静的样子。但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总是要接受。” 在最初的时候,总是被困住神学社门口,找不到回家的路,也进不了神学社,日日夜夜在神学社门口徘徊,也曾迷茫、崩溃过,但他也是受过神学教育的学生,很快接受了这个命运,冷静地思考着自己的去路,才让他的灵魂保持清醒,不会被崩溃击倒而变成邪秽的奴隶。 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李艺安轻轻的脚步声,两人并排着走着。气氛变得惆怅。 李艺安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四周的环境,见街道两边的建筑物似乎一直没变过。 “城秋,这条路似乎不太对劲。” 此刻,城秋站在李艺安身旁,提着一盏灯,照亮着前方的路。只是那橘黄的灯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似乎透露着微微的青紫色。 周围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风声、平常夜晚的蟋蟀叫声、远处的犬吠声也完全消失,安静的让人心慌。天上的半轮明月也已经消失,此刻天黑漆漆的一片,没有星星。 而她也发现,她一直顺着路线走着,可这街道似乎永无尽头。 她停住了脚步,心里很不安,扭头看向她身旁的城秋,正想说什么,却见城秋皮肤惨白惨白的,低垂着眼眸,将头侧过了一边。 李艺安见城秋似乎身体不适的样子,有些不安。 “城秋,你” 她想抬起手碰碰他,城秋很快抬起眸,神色平常,笑容柔和地道,“我没事,艺安。“ 李艺安停在半空中的手,有些尴尬地把手收了回去。“好像我们一直在原地绕圈子。”李艺安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明明她白天的时候已经确认过很多遍,为什么从神学社到城秋家短短的一段路,总是走不到。 “依旧没办法回家吗?“城秋垂下眼眸喃喃道。 李艺安见城秋神情落寞,不由得心头一揪,忙又正了正脸色,“我会想办法。“ 她望着四周围熟悉的建筑,思考着要*如何才能走出这个迷宫? 小说里描写到,如果遇到鬼打墙,找不到路之后,咬破中指,将血甩出去便能破解,想到这,她将中指递到嘴边,刚想咬下,城秋忙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冷的像冰,而且被他的接触的瞬间,李艺安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冻住,她愣了愣,垂眸一看,见城秋手上缠绕着的黑气。 在寂静的街道上,李艺安手中那块水晶滚落到街角深处,一块水晶已浓黑得像墨,在预兆着她即将面临的危险。 “城秋!“李艺安瞪大了眼睛。 神学社内,几个武士有些不安地站在安祀面前,报告道,“李艺安让我们先离开,说是只要我们在,城秋就不会出现。所以我们只是离开了一会儿,但没想到她就不见了。” 他们几乎把神学社门口的几条街都翻遍了,却没找到李艺安,实在担心。 安祀微微皱起眉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沐阳,“沐阳,你能查到艺安在哪里吗?” 沐阳盯着天眼铜镜,看到李艺安与城秋在神学社门口,有些疑惑,“他们在神学社门口”,他的话语一顿,脸色白了几分,因为他看到城秋的背后趴着一团青紫色的人影。 祁杨见沐阳脸色不对劲,忙走到沐阳旁边,看到天眼铜镜里的情景,惊声道,“那怪物跟着城秋和李艺安!” 祁杨的话,让坐在桌边擦剑的黎轩猛地抬起眸看向他。 安祀正执笔画着即将执行的阵法,低声对站在旁边的几个武士吩咐着什么,而祁杨的话让他执笔的手顿了顿。 祁杨忙从沐阳手上拿过铜镜,匆忙走到安祀面前,将铜镜递给安祀。 铜镜里,趴在城秋背后的邪秽阴恻恻地笑着,城秋痛苦地死死咬着牙,李艺安握着的那块水晶浓黑得散发着一团团黑气,而李艺安的身体也逐渐被黑气缠绕。 只是,镜中的李艺安被幻境所迷惑,丝毫没有意识到威胁。 “李艺安!你在哪儿!” 祁杨他们赶到神学社门口的时候,周围不知何时起了大雾,使得整条街道五米看不清人,他们能看到在黑暗的雾气中,隐藏着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眸。 沐阳脸色苍白,慌乱地用指尖快速地点着那铜镜,可是铜镜里一片白雾,看不清李艺安与城秋的踪迹。 一个又一个眼泛绿光的“人”从雾气中走出来,嘶吼着朝他们冲去,似乎要阻止他们去寻找李艺安。 黎轩与祁杨迅速拔剑,将沐阳护在身后。祁杨回头急急地对沐阳说道,“沐阳,你快些想办法找到李艺安!” “等等,再等一会儿!”沐阳急忙地将铜镜放到神学社门口的石狮子雕像上,两根食指交叉,把所有精力聚到他的指尖,极速地默念着咒语。 这些邪秽速度极快,在他们冲上来的时候,黎轩脚尖点地,握着那把闪着寒光的长剑,极速地往前奔跑,瞬移到他们面前,手起刀落,将那邪秽的头颅砍落一片。 而祁杨也跟在黎轩身后,挥刀解决那些漏掉的邪秽。邪秽的嘶吼与惨叫声响彻天际。那浓郁的雾气迷住了他们的眼,使他们似乎进入了一个充满雾气及怪物的异世中。 而在街道的另一边,李艺安震惊地看着城秋那散发着邪气的手,而他的手正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冻得无法动弹。 意识到自己的邪气控制不住释放,城秋低声说了句抱歉,放下了自己的手,他捂着胸口,声音有些颤抖,“别伤害自己。“ 李艺安看着身体逐渐异变的城秋,有些惊慌,“城秋,你,你如何?” 不远处传来祁杨的大喊,“李艺安,快跑,城秋他“ 祁杨的一声大喊扯破了幻境,四周环境迅速转变,原本寂静无人的街道瞬时变成一片幽深的树林。 在这幽黑的树林内,站在李艺安面前的城秋猛地抬起眼眸,一双眼眸已闪着幽青色的光。他站直身环视着四周,苍白的俊脸似乎从懵懂变为了然,像是解脱了一般,喃喃道,“原来我一直被困在这里“ “李艺安!快闪开!“出现在不远处树林下,只见黎轩手执长弓,另一只手拿着几支箭搭在长弓上,利箭带着破空之声飞来。 李艺安忙躲开,城秋却站在原地不躲不避,那几支利箭将趴在城秋后背的邪秽刺成粉碎。 正文 第43章 城秋那双苍白的手指忽地长出尖利的指甲,冷冷地瞪着李艺安,他肩膀上的邪秽不停地尖叫着,“杀了她,撕碎她了灵魂!!!!“ 城秋的头颅剧痛着,他的五指成爪,猛地抬起手朝向李艺安,却迟迟没有下手。 寄生在城秋灵魂内的邪秽尖叫着,“撕了她灵魂!!!“ 邪秽的声音搅散着城秋的灵魂,让他头颅剧痛着,几乎丧失理智。几支破风利箭朝他袭来,他定定地站在原地,迎接着他的死亡。 邪秽慌张地试图控制城秋,“躲开躲开!!!啊啊啊啊!!“在城秋肩上一团青紫色的人影被利箭击中,化为粉碎。 城秋的灵魂被邪秽寄生着,当邪秽死去,城秋的灵魂也无法再坚持下去。他的灵魂变得极淡,几乎风一吹就会散去。 他回头看着李艺安,神情变得很悲伤,“李艺安,很遗憾,真的是最后一次和你见面了。” 李艺安亲眼看到城秋的灵魂随着邪秽的死亡而渐渐化为轻烟,怔怔道,“城秋,你,为什么不躲?“ “因为想在丧失理智前,自我销毁。“ 即使即将消散,他依然扯着悲伤的脸笑着,轻声开口道,“也因为不想伤害你。” “哼,抱歉打扰你们煽情。”不远处的黎轩极速赶到,将一支长长的蜡烛点燃,蜡烛袅袅升起的烟,将城秋即将飘散的灵魂团团环绕着,使得他的灵魂不至于飘散。 很快,祁杨背着沐阳急急赶到,沐阳忙不迭地从祁杨身上下来,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些香灰,他蹲下身子,将香灰地上,轻声开口道,“祭司大人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救下城秋。城秋试着踩一下这些香灰,应该能将你的灵魂吸到这小盒子里保存起来。” 李艺安愣愣地看着沐阳,“这是什么?” “是简陋版的乾坤袋,时间紧急,只能暂时用盒子代替,只能先委屈城秋了。”沐阳朝空气中笑了笑。 原本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的城秋愣了愣,“嗯?”顿了顿,他又朝沐阳摆了摆手,“同学,我在这边。” 沐阳疑惑地四处看了看,他听不见城秋的声音,也看不见城秋的灵魂。 祁杨因为背着沐阳疾跑了几公里,双手撑着腰直喘气,他面前便是城秋,但他到处张望着寻找城秋的灵魂,赞道,“我说城秋,你这也太爷们了,听沐阳说灵魂若是被邪秽寄生,要保持理智,需要承受千刀万剐的痛苦,没想到你最终还是忍住了,果真给文院那群弱鸡长脸了。” 原本生离死别的悲惨气氛,就被沐阳、祁杨打破,李艺安忍不住长呼一口气,“好像只有我和黎轩能看到他。” “我看不到。”黎轩淡淡地开口。 李艺安愣了愣,那黎轩是如何射箭刺死邪秽的? 城秋忍不住笑了笑,如释重负,又倍感温暖,他朝沐阳、祁杨、黎轩一一弯腰,“谢谢你们。”待他的身子转向李艺安的时候,微笑更是柔和了几分,“谢谢。” 面对着他的神学社同学们,城秋心中对他们充满着信任。他将脚踩在那香灰上,他的灵魂忽地被注入一股暖流,慢慢地被吸入进盒子里。盒盖自动被合上。 沐阳愣了愣,将盒子递给李艺安,“城秋不能长时间待在外面,所以表姐把他送回家后,再把盒子打开吧。”他跟李艺安说完话,便低垂着头,走到另一边,不再说话。 李艺安注意到沐阳不再像以前一样一看到她就抿唇微笑,这几天他也不怎么来找她说话。 她能感受到这几天沐阳似乎成长了一些,变得可靠,可以制造各种器具了帮忙祛除邪秽、救人性命。 不管怎么样,此刻,李艺安对沐阳是感谢的,只是她曾跟沐阳说过她还讨厌着他,所以此刻道谢有些不自在。 她别别扭扭地朝沐阳说了声谢谢,道谢之后,忙快步走出了树林。 而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东方已经有了鱼肚白的朝霞,晨风吹过,让李艺安一整晚紧绷着的心放松了几分。 摆脱了邪秽制造的环境之后,李艺安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之前做好标记的路线,很快便把城秋带到了他家里。 城秋的家很大,比沐家更大些,显得很庄严,周围有很多士兵巡视着,由于李艺安昨日已经跟城参议打过招呼,当她捧着盒子走近城家的时候,并没有人拦她。 她轻声地对手中的盒子说道,“城秋,我已经把你送回家了。” 城参议一脸悲痛地接过李艺安手中的盒子,李艺安深深朝他鞠了鞠躬,但内敛的她不知如何安慰面前这个可怜的父亲。她说道,“城秋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坚强的人。” 面对他人极致温柔、面对死亡从容面对,这是她所认识的城秋。 城家的院子里种植着大片的竹子,她看到竹林下,有一张石桌与石凳。而石桌上摆放着未完成的祭典用的竹制面具。她似乎能看到城秋在竹林下认真制作面具的样子。 一直热爱着祭典、并为之努力的城秋,最终没能成功举办祭典 或许,城秋的愿望是回家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他想继续完成他的工作,为神学社、为整个城镇、整个国家,举办一场盛大的祭典,将神的祈福播撒到人间。 李艺安有些惆怅地垂下眸,转身离开,在她走出城家,即将离开的时候,后面传来城秋温柔的声音,“李艺安。” 朝阳下的城秋,温柔地朝她微笑着,俊美的容颜在阳光下微微透明,“祝福你在王宫一切顺利,希望我们以后还能见面。” “会的。”李艺安也朝他微微勾了勾唇。一向很少笑的李艺安,此刻笑起来美丽娇俏。 城秋笑道,“李艺安。你笑起来很好看,笑容很适合你。” 从第一次见面她的毕恭毕敬,到后面的相处她的温和善良,再到现在她的莞尔一笑,都让他心动。 “没,没有。”被称赞后的李艺安有些不自在地侧头看向旁边的灌木丛。 太阳已经出来,城秋不能在盒外待太久,与李艺安的道别,让他遗憾不已,如今,他只能长话短说,“艺安,我被邪秽附身的时候,我也了解到你的一些事。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相信自己,要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对未来充满信心。” “城秋” 虽然与城秋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城秋的坚强、坚韧给了她很大的触动,即使在后来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能想到曾经有过一个这么开朗的人为她打气过。 城秋温柔地笑着,像她之前给他鞠躬一样,他弯腰朝李艺安鞠躬,轻声说道,“我们有缘再见。” 正文 第44章 沐阳怔怔地看着城家门口处,李艺安对着空气微笑的样子、以及低头脸红的样子,他几乎能猜测到此时城秋在对她说着什么。 他的胸口有些闷,抬起手锤了锤胸口,却无法缓解。 祁杨抱着双臂抬起下巴看了看前方的李艺安,又看了看一直闷闷不乐、眼睛不停地盯着李艺安的沐阳,有些了然地开口道,“你是不是感觉胸口有点闷、然后好像有点酸?” 沐阳听到旁边有声音响起,回头一看,见是祁杨,他点了点头,有些郁闷地回答,“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家里的事,太过担心那个恶魔,所以这几天一直睡不好。不过,你怎么知道?” 祁杨见沐阳一副“懵懂小孩”的模样,顿时有些不怀好意地凑近沐阳,说道,“我当然知道,不过,我有个办法能帮你缓解胸口闷的问题。” 沐阳愣了愣,“什么办法?是用黄芪、党参、当归、全瓜蒌、麦冬、百合一同煎药吗?” “当然不是!”祁杨指着不远处的李艺安,对沐阳说,“你是不是越看到李艺安,胸口越闷?” “是,但是” “那就对了!”祁杨忙打断他的话,“证明你对她愧疚,你现在已经剥夺了她的终身幸福了你知道吧?你的仆人对她做的事我就不说了,总之你也知道她讨厌你吧,为了躲避你跑到武学院,现在简直和男人没什么两样,似乎对女人比较感兴趣” 沐阳大吃一惊,“什,什么?” 他的一声惊呼把前方不远处的李艺安注意力吸引过来,李艺安正和城秋道别完,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到灌木丛后方,祁杨紧紧地捂住沐阳的嘴,把沐阳拖到偏角处。 在沐阳挣扎着,使劲地掰着祁杨捂着他嘴的手的时候,李艺安走到他们面前,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做什么?” 沐阳一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更加使劲地掰开祁杨的手,好不容易祁杨松开了手,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忙不迭地侧过身子不敢看李艺安。 而祁杨装作无事地哈哈干笑着,“没什么,跟沐阳聊点男人之间的事。” 李艺安听罢,眉头动了动,看了一眼体格健壮、高大威猛的祁杨,又看了一眼身材颀长、高瘦纤弱的沐阳,干咳一声,“请继续,不必在意我。”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他们。只见沐阳咬着下唇、一直连连摆手,而祁杨搂着他的肩膀在低声说着什么。 李艺安狐疑地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祁杨和沐阳的感情这么好了? 在李艺安走远的时候,祁杨皱着眉头叉着腰粗声粗气地对沐阳说道,“这是唯一能缓解你胸闷的方法!” 沐阳难过地皱起了眉,只觉得胸口更是闷痛,他垂下眼眸,喃喃道,“原来表姐是因为太讨厌我,所以已经怕了男人,现在都喜欢女人了吗” 祁杨哼了一声,“这件事你别说出去。总之,你要不就离她远一些,看她能不能自己把自己掰直,要不你就补偿她,帮她找个好点的对象吧。总之,她过得好的话,你的胸闷情况就会缓解,懂吗?” 沐阳抬眸看了看祁杨,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得垂下头,闷闷地开口,“好。” 见沐阳失魂落魄的样子,祁杨抱着双臂心里暗道,“会不会玩得有点过分?不过,帮李艺安报仇也是应该的。” 他又朝沐阳眨了眨眼,“行,看你的了。”祁杨没等沐阳回应,看了看走远的李艺安,忙跟着跑了上去,“李艺安,等一下,我送送你!” 由于今日是李艺安前往王宫的日子,因为城秋说神学社后的树林里栖息着邪秽,祭司大人也忙着组织学生去围剿邪秽,没办法陪李艺安去王宫。 所以,李艺安最终只能自己前往。她回到沐家收拾好行李,又跟沐家主父主母说明自己即将去往王宫当实习武士的决定,便乘了一辆马车离开了。 祁杨与沐家主父主母站在沐家门口目送她离开,她朝他们点了点头,便坐回车厢。 这是李艺安第一次离开沐家,去往外地。她背靠着车厢,拉开帘子,望着道路旁边的树木不停地后退,她心里无比激动,她的新生活即将开始。 李艺安所在的国家名叫“瑶国”,取风瑶女神的名字后一个字“瑶”来命名。 小说里并不怎么描写关于王宫的事,只是寥寥几笔提到瑶国的国王是一个比较平庸的国王,一直依赖祭司大人的决策来治理国事,表面上是王权治国,实际上真正治国的是神学社。 所以,当祭司大人安排三王子黎轩去守护沐阳的时候,国王并没有反对,一直都是比较支持的态度。 李艺安坐了半日的马车,到达王宫门口,拿出祭司大人写的介绍信交给侍卫,在等待侍卫去报信的时候,她环顾四周看了看王宫的风景。 这些王宫的建筑,虽说十分宏伟,但规模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大。如果硬要找座府邸来比较,那么王宫的占地面积仅是城秋家的占地面积五倍大一点。 建筑宏伟气派,大殿的四周,古树参天,红墙绿瓦,四周是严密的士兵把守着,气氛肃穆,给人巨大的心理压力。 很快,报信回来的侍卫跟守门的侍卫耳语了几句,便恭恭敬敬地将李艺安迎了进去。 李艺安心里紧张,一直在暗暗调整呼吸,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 前些天祭司大人收到二王子的信,说是最近王宫发生了怪事,王女去后花园喂养白鹤的时候,亲眼看到一只白鹤变成长着翅膀的人,然后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所以李艺安被安排去保护王女,顺便调查白鹤变人的事。 不过,李艺安看过小说,知道这白鹤不是邪秽,而是一个散仙,只是喜欢到处云游,累了就找个地方栖息,歇够了就离开,从来不管人间的事。所以李艺安并不担心白鹤的事。 她一直沉稳、淡定地跟着侍卫阿麟走到王宫大殿,可一打开门,她淡定的表情顿时裂开了。 “黎轩?” 正文 第45章 李艺安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在她努力逃离剧情后,剧情大神努力地将歪到天边的剧情重新掰回来,李艺安在心里默默吐血的同时,也不得不感叹一声剧情大神可真是该死的兢兢业业。 如今,她站在王宫大殿中间,而前面便是黎轩以及另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女。 只见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与黎轩有些相像,算得上容貌娇美,但气质并不温柔,而是像被宠坏的刁蛮公主,眉毛总是不耐烦地皱起,一双眼眸看向走进大殿的李艺安,不高兴地开口,“为什么不是沐阳保护我?“ 当王女不友善的目光看向李艺安时,李艺安敏感地意识到,接下来她日子不好过了。简直是刚逃离虎窝,又逃到狼窝里。 李艺安只得走到他们面前,恭敬地鞠了下躬,淡声开口,“小王女你好,我是李艺安,接下来由我保护你。“然后又朝黎轩鞠了鞠躬,”三王子。“ 虽然黎轩是她神学社的同学,在神学社的时候对他不用太过拘礼,但在王宫,李艺安也要尊称他一声三王子。 瑶国的王族并不是像中国古代的皇族那般封建统治、等级森严,瑶国的王族黎家更倾向是一个大家族管理一个国家。而见到黎家人,也不必磕头行礼,只要鞠躬便能代表自己的尊敬。 李艺安一般是对自己尊敬的人鞠躬,比如祭司大人;或者是对不熟悉、但有好感的人鞠躬,比如城秋;最后的是对王族的人鞠躬,以表礼仪。 黎轩站在小王女黎夏旁边,对李艺安微微颔首之后,转头看向黎夏,语气淡漠地开口,“李艺安保护你绰绰有余。“ 李艺安没想到黎轩会为自己说话,有些讶异地抬起眸看了一眼黎轩。 黎夏却满脸不甘愿,“我不要,我只想要沐阳。就算沐阳没什么武术,但是还有其他侍卫,王宫又不是没有武力高的人“ 李艺安不知道沐阳的玛丽苏之光怎么就照射到王宫了,连王女也非要他的保护不可。但是沐阳的身体可能比王女还弱,连自己也自身难保,需要黎轩的保护,现在王女却坚持要沐阳? 这事闹得让李艺安一时摸不着头脑。 在黎夏不停地表示只想要沐阳的时候,黎轩只是皱紧了眉头,“你自己去跟父王说,与我无关。”他这冷冷淡淡的话,让黎夏生气地跺脚大叫,指着李艺安,“喂!你,你去跟我父王说!” 黎夏的尖嗓子,让一向喜静的李艺安不适地皱了皱眉。 虽说祁杨也喜欢扯着嗓子说话,但是祁杨的声音豪爽、不刺耳,而李艺安也听习惯了。但黎夏这一言不合就像吹哨子一样尖叫,让原本想好好与她相处的李艺安心里排斥了几分。 她抬起眸刚想说什么,却听黎轩冷冷地开口,“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黎轩这人本来就很不好相处,此刻冷下声音说话,更让人心头发寒。 嚣张跋扈的小王女一听黎轩声音变了,顿时委屈地闭了嘴巴。从小到大,她就一直最怕三王兄,三王兄从来不会宠她,总是凶巴巴的惹人厌。 而现在,她对面前这个黑衣女子更是看不顺眼,在她被训的时候,还跑进来让她丢脸,所以即使委委屈屈地闭嘴后,仍一直用眼睛瞪着李艺安。 李艺安无辜被瞪,愣了愣。或许被沐阳的仆人瞪多了,小王女的功力实在比不上沐阳仆人的百分之一,她对小王女说道,“小王女,请你好好跟国王商量一下是否决定让我守护你。在国王让我离开之前,我依然有保护你的职责,若是你不愿见到我,我便不会让你看到我。” 她守护沐阳的时候,已经有足够的经验解决“贴身保护却又不被看到”这个问题。 说罢,她朝黎夏弯了弯腰,便转身离开。 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她能听到黎夏气急败坏的骂道,“这是什么态度”但很快又像忌惮黎轩一般闭了嘴,不停地恼怒跺脚。 李艺安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自己这倒霉蛋反派怎么走到哪儿倒霉到哪儿? 带她过来的侍卫阿麟见李艺安一脸丧气,心里微微有些同情,毕竟小王女是王宫中所有王子王女中脾气最坏的一个。 虽说三王子黎轩确实也不好相处,但从来没找过他们这些下仆的麻烦,一直都是相安无事。但这小王女黎夏,是会动不动打骂侍卫仆人的。 但是他们并不能随意讨论王族,即使心里同情李艺安,也没办法表现出来。他将李艺安带到离小王女宫殿不远的屋子,并说道,“这是你之后住的屋子,会专门的侍女为你打理生活起居,如果还需要什么,尽管来找我。“ “谢谢。“李艺安朝他点了点头。 阿麟很快离去,李艺安将自己的行李放到木桌上,正解开包袱,将自己携带的衣物、弓箭等等拿出来,忽听门口处传来黎轩的声音。 “你不必在意小夏的话,你是安祭司安排过来当实习武士,并不是来这里充当她的仆人,若是她做了过分的事,不必纵容她。“ 李艺安愣了愣,忙回头,见确实是黎轩说的这番话,让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黎轩一向不怎么理会其他人的事的,为人高傲,也不与人有过多交流,此刻他却跟她说这些类似安慰的话,让李艺安惊讶得仿佛看到黎轩被魂穿了,内里肯定换了个人了。 只见黎轩抱着双臂背靠着门框,眼眸瞥了她一眼,解释道,“安祭司让我照顾一下你。“ 本来安祀打算陪李艺安来王宫,帮李艺安打点一下,可是因为邪秽的事而忙得抽不出身,所以特地让黎轩过来带李艺安熟悉一下王宫。 “那沐阳呢?“李艺安忙问道。 李艺安是很感激祭司大人那么为她着想,可是让黎轩照顾她,可真是把她吓到了。她明明就是为了逃避沐阳和黎轩才来的王宫,结果黎轩也来,那她来逃来王宫可真是逃了个寂寞。 而且黎轩与沐阳一向形影不离,黎轩作为沐阳的守护者,怎么会放下沐阳来王宫照顾她? “沐阳也在王宫,住在你隔壁。“ 黎轩淡淡的话语,让李艺安胸口一梗,差点喷出一口心头血。 后来,李艺安才知道,祭司大人觉得白鹤变人这事很离奇,特地让沐阳也过来调查一下,毕竟沐阳熟读各种古籍,是李艺安的好帮手。 而李艺安才意识到,在她乘马车离开沐府的时候,为什么沐阳不在送行队伍中了,因为沐阳比她更早出发去王宫! 正文 第46章 在瑶国这片大地,千年前一直是由女神风瑶来管理。幽天作为山与海之神来辅助风瑶,而其他散仙例如风精灵、火精灵,并不是由风瑶管理。他们不止存在于瑶国,也可以存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所以称为散仙。 而白鹤便是“风”,原身是一只白鹤,修成仙后,外表便是通体雪白的人形,银色长发,在他准备去哪里的时候,会变回一只白鹤展翅飞走,又或者是保持人身,但后背会长出一双翅膀飞走。 小说里大概花费一个章节来写关于白鹤的事,说是白鹤的栖息地被邪秽占领,白鹤没有落脚的地方,在到处云游的路途上,遇到了沐阳,沐阳同情他,帮他祛除了栖息地的邪秽,而白鹤重新回到归隐的生活。 如今,这白鹤出现在王宫里,意味着白鹤的栖息地已经被魔占领。 按照剧情的坚不可摧,过不久,那白鹤会再次出现在沐阳面前。 而现在,李艺安担心的不是白鹤,而是两个男主沐阳和黎轩,再加上一个嚣张跋扈的小王女黎夏。 黎轩跟她说完“沐阳也在王宫,住在你隔壁”这个噩耗之后,便转身离开,徒留李艺安愣在原地,抓着自己的长弓,半天没能缓过来。 她焦躁地抓了抓头发,万般不愿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而黎夏此时已来到她房间,霸道地开口,“总之,你不许出现在我面前,不许和沐阳说话,不许管我任何事。做好你一个守卫的本分。” 李艺安只当听不到,黎夏见她竟敢不理不睬,气得脱掉自己的鞋子砸她。 那朝李艺安飞来的鞋子被李艺安抓住,又把它丢回给黎夏,有些不耐地开口道,“别烦我,我不是你仆人。” 李艺安的语气让黎夏更加恼火,正想上前给李艺安教训,忽然看到沐阳从隔壁房间出来,神情变好了几分,顾不得找李艺安麻烦,忙捡起鞋子穿上,开心地朝沐阳走去。 “沐阳,我们去后花园喂白鹤吧!” 一袭白衣的沐阳,长相极俊美,在沐阳进入王宫的一瞬间,便让她彻底移不开眼睛,更何况他不仅长得美,性格还很好,比那只懂得板着脸的李艺安好多了。 沐阳微笑朝黎夏弯了弯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小王女,我现在还有点事。抱歉。”由于他站在李艺安房门处的走廊里,他眼角余光能看到李艺安正在将长弓挂到墙上,并没有搭理在屋外说话的他们。 “有什么事嘛,我也去,我也可以帮忙”黎夏抱怨地开口。 “表姐。”沐阳的注意力被屋内的李艺安吸引,没回应黎夏的话,而是叫了一声屋内的李艺安。 李艺安本想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祈祷沐阳别叫她,结果沐阳还是喊她了。她微微呼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他一眼,“关于白鹤的事,我们各自调查各自的。” 沐阳是小说主角,剧情都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即使她不参与调查,白鹤也会自动出现在沐阳面前,她没必要去凑热闹。 “可是祭司大人”沐阳看到李艺安又把头转回去,继续忙自己的事了,确实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他刚说到嘴边的话停了下来。 【你也知道她讨厌你吧,她一直躲着你,你没发现吗?】 祁杨的话,浮现在脑海,沐阳抿了抿唇,垂下眼眸,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黎夏见他离开,忙又跟了上去。“沐阳,等等我!” 李艺安见沐阳又收了一枚粉丝,心里暗暗感叹这主角光环简直神奇了。即使她心里再不愿,还是只能先放下手中的活,跟在黎夏身后充当守护者。 据说小王女黎夏是在后花园喂白鹤的时候,看到了其中一只白鹤蔫蔫的,正想上去看看怎么回事,那白鹤忽然就变成长着翅膀的人飞走了。但是白鹤却在地上留下了血迹。 如今沐阳半蹲在地上,用手指抹了抹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食指和大拇指微微搓了搓带血大沙子,在思考着什么。 而黎夏蹲在他旁边,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沐阳,“怎么样?它是妖怪吗?” 李艺安站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棵大树后,无聊地用脚踢着石子。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黎轩也背靠着一棵大树,似乎也是无聊得紧,但他不会像李艺安一样踢石子,而是抱着剑*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为守护者,需要把自己的时间、精力都放在自己所守护的人的身上。 但是这是一件十分无趣的事,长时间盯着一个人,会觉得无比枯燥空虚,李艺安保护沐阳一段时间觉得无比累,她很佩服黎轩能从小说开头一直保护沐阳保护到小说结尾。 李艺安正神游着,忽见黎轩猛地站直身,眼眸冷冷地盯着前方宫殿走廊转角处。 同时,李艺安觉得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不祥预感,忙顺着黎轩的视线看向那转角处,只见一个女仆装扮的女人一直盯着沐阳,嘴角勾起了笑容,那笑容诡异又阴恻恻的。 但很快,那女人的笑容蓦地消失,神情迷茫地左右看了看,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李艺安刚想追上去,却听黎轩淡淡地开口,“别追,别打草惊蛇。“ 黎轩的话让李艺安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他,只见他微微皱起了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也并没有跟她解释什么。 “她刚刚被邪秽附身了是么?“李艺安问道。 那种诡异的微笑,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正常人并不会那样微笑。 李艺安心头一跳,王宫也被邪秽污染了么? 正文 第47章 “或许。“黎轩简短地回了她一句。 此时,不远处的沐阳与黎夏站起身向其他地方走去,黎轩便也站直身子,跟在他们后面。 李艺安长呼一口气,这邪秽怎么无处不在?都不让人好好休假的吗? 沐家事件刚过不久,又是城秋事件,城秋事件刚过不久,又是王宫事件,这些邪秽简直是劳动楷模。 而沐阳,相当于柯南在世,跑到哪里,哪里出现邪秽。 即使李艺安心里再烦邪秽,还是得抓起手中的长剑,跟在黎夏身后。 这真是个奇怪的情景。 前面的沐阳与黎夏说说笑笑,后面的李艺安与黎轩板着一张脸盯着那两人。由于李艺安与黎轩都不是健谈的人,走在一起,气氛尴尬得仿佛空气冻结。 只是,似乎只有李艺安个人觉得尴尬,黎轩一直没把注意力放她身上,而是盯着前方的沐阳以及注意四周的环境。 王宫的生活并不好过,黎夏一直粘着沐阳,甚至大半夜跑到沐阳的房间。而李艺安也只能跟着她跑到沐阳的房间。 沐阳的房间很大,或许是黎夏特地给他安排了很大的房间。里面装饰奢华,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地上铺的是白玉,奢华程度比得上黎夏所住的宫殿。 在黎夏蹲在沐阳旁边盯着他做什么道具的时候,李艺安坐在角落里拿手帕擦拭着剑。 外面月亮已经升起,月光如水般泻落下来,投射在王宫内部的一片树林里,落下淡淡的阴影。 树林里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一群乌鸦从树林内飞上天空。 李艺安觉得心里不安,往窗外看了看。 只见宫殿的屋檐上,有一团白影。李艺安愣了愣,月光下的白影,不是,似乎是一只白鹤,她忙站起身来,说道,“沐阳,你过来。“ 沐阳正在翻着书,听到李艺安叫他,忙站起身向李艺安走来。 在沐阳走来的时候,李艺安默默地后退给他让位,她指着窗外,说道,“那是普通的白鹤,还是会变成人的白鹤?“ 风神白鹤只认沐阳,只在沐阳面前放下戒备。 所以李艺安不敢追出去,怕把白鹤吓跑。如今只有沐阳才能留下白鹤。 沐阳走到窗边,看着远方屋檐的那团白影,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但还是很快往门口处走去,走到屋外,仰头看着屋檐处的白影。 黎夏想跟着走出去,李艺安怕黎夏会吓跑白鹤,忙快步走过去关上了门。将黎夏关在屋内,淡淡地开口,“小王女留在这里,不要打扰沐阳。“ 黎夏最讨厌她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她三王兄冷冰冰就算了,她也忍了。凭什么李艺安一个平民要对她一个王女冷冰冰? 黎夏皱起眉头,怒声道,“给我让开!“黎夏大喊大叫,”让开让开!“ 李艺安被她的声音震得耳朵疼,忙环视四周,寻找黎轩的踪迹。她一向想躲黎轩远远的,但是面对黎夏这个难缠的祖宗,她此刻希望黎轩赶紧出来镇镇场。 她感叹祭司大人果然深思熟虑,把黎轩叫过来“照顾“她,实在救她耳朵一命。 黎夏见李艺安还不让开,气得跺脚,刚要做什么,万幸黎轩从屋梁上跳下来,淡淡地瞥了黎夏一眼,黎夏只觉得后背一凉,回头一看,便看到自家三王兄正看着自己,只得不甘不愿地放下自己扬起的手。 而屋外的沐阳慢慢地朝那白鹤走去,那屋檐上的白鹤似乎也发现了沐阳,微微后退着。 白鹤的腹部似乎受了伤,鲜血沾满了白色的羽毛,一双眼睛忧伤地看着沐阳。 “风瑶么?“ 白鹤的话传入沐阳的耳内,使得沐阳愣了愣,定定地看着白鹤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白鹤从屋檐上方飞了下来,在落地的时候,变成了一个浑身雪白的人。银白色的长发,苍白的皮肤,飘逸的白衣,以及一双金色的眼眸。 在他一步步朝沐阳走来的时候,他的腹部在不停地流血,鲜血一滴滴掉落在地,留下一条蜿蜒的血迹。 他轻声开口,“我一直在找你。” 在屋内,李艺安看着窗外不远处白鹤以及沐阳,她无法听清白鹤与沐阳的谈话,但是看到沐阳又震惊又悲伤的神情,应该白鹤对沐阳说了什么事。 外人是无法听清神与神的沟通的,但李艺安是读者,她知道白鹤在跟沐阳说邪秽已经占领了风神栖息地一事。 李艺安一直不明白,她并没有像小说里那样被恶魔占据身体,然后释放邪秽,为什么这个世界会突然有那么多邪秽? 难道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李艺安”代替她释放了邪秽吗? 正文 第48章 李艺安忽地感受到王宫的树林处有什么在窥视着沐阳与白鹤。 一阵阵风吹过,树林内传来一阵阵诡异的轻笑声,这笑声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像是野兽低吼,却是笑着低吼。 李艺安心里涌上不祥预感,而黎轩也皱起了眉,从窗户跳了出去。 有黎轩保护沐阳,李艺安并不担心。 只是黎夏没有了黎轩的束缚,又开始咬牙切齿地瞪着李艺安,低声道,”给我让开,我也要出去。“ 她像是怕黎轩发现一般,连声音也是压低的。 李艺安总觉得心里不安,预感今晚会发生什么事。她对黎夏说,“小王女,你好好留在屋子里,别乱跑。“ 黎夏一向嚣张跋扈,哪能听一个平民的命令? 刚刚看在三王兄的面子上,她勉强忍着不发作,如今三王兄不在这里,她哪里还会忍耐? 黎夏不管不顾,走上前扬起手就要扇李艺安,李艺安很快抓住她的手腕,有些不耐烦地将她的手反扭到她的背后。 李艺安自小是在武院长大的,性子也像男子一般糙,从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本身就不是特别有耐心的人,虽说她是心软善良的人,但面对他人的挑衅,她很难忍着。 她能忍受被沐阳的仆人们孤立,是因为沐家主父主母对她有恩情,而沐阳小时候也在她受重伤的时候给她喂过饭。 而小王女黎夏只是她守护的对象,李艺安与她没有任何瓜葛,她不欠小王女任何东西。她守护小王女只是祭司大人顺带着吩咐的,她主要的任务是辅助沐阳调查白鹤之事。 那她如何能忍受黎夏的一次次挑衅? 李艺安将黎夏的双手反扣在背后,由于她的力气很大,黎夏怎么挣扎也挣扎不掉她的束缚,气得黎夏又是大叫,“李艺安!你竟敢这样对我!“ 李艺安被她的大嗓门震得微微闭眼。外面沐阳和白鹤已经不见,李艺安不知道他们去哪里,只是外面渐渐起了雾气,雾气遮蔽着天上的一轮明月,使得月光散发着模糊又幽冷的光。 这种景色、气氛明显是不正常的。 哪有上一秒明月朗照,下一秒雾气弥漫这种天气? 再加上王宫的树林处发出的诡异低吼笑声,李艺安实在不放心把黎夏放出去。 沐阳是主角,体内有神血的庇佑,又有黎轩保护,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但黎夏作为一个路人甲,在小说里连名字都没出现过,要是贸贸然跑出去,不炮灰她炮灰谁? 如今黎夏怒声大叫着,挣扎着非要跑出去,李艺安实在有些不耐烦,解下自己绑着马尾的发带,将黎夏的双手绑住。 黎夏原本挣扎着,却见李艺安一头如瀑黑发散落下来,衬得神情冷冰冰的她如煞神在世,让黎夏心头一滞。 李艺安将黎夏双手绑住,还不放心,又跑去把窗户、门都关紧拴好。 但是她仍能看到外面的雾气缓缓地透过门窗的缝隙挤进来。 李艺安走到黎夏身边,拔出了剑,警觉地盯着四周。 而此刻,黎夏仍未感受到危险,她只看到李艺安在她旁边拔出了剑,再加上李艺安神情冰冷,吓得她哇哇大叫,“李艺安,你想干什么!“ 李艺安实在被她吵得脑仁疼,回头瞪了她一眼,“如果不想死,就不要说话。“披散着长发的李艺安眼神不友善,把黎夏吓得噤了言。 黎夏不再吵闹,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李艺安心脏不安地跳动着,她灵敏的听觉能感受到屋外有着轻轻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着。 李艺安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剑,摒住了呼吸。屋外的雾气一点点地挤了进来,不一会儿,屋内已弥漫着淡淡的薄雾。 而此时,黎夏心里仍是恼着李艺安,在心里暗骂李艺安无数遍,但因为此时李艺安拿着一把剑,她也不敢说话。 黎夏听到屋外有着细细簌簌的响声,她往窗户处一看,忽地看到窗户处似乎有一张脸贴着。 黎夏大喜,忙跑去窗户处,叫道,“快来人“ 李艺安忙眼疾手快地把剑鞘扔到窗户处,啪地一声,外面一直试图推开窗户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黎夏忙又跑到门口,不停地用脚踹着门,叫道,“快来人!快放我出去!“ 李艺安急得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心里暗骂着小王女真是给她添麻烦。本来外面的怪物不确定里面是不是有人,特地散发雾气来试探。 只要安安静静不说话,那么或许还能安全度过一晚。 结果黎夏又吵又闹,屋外的影子开始陆陆续续地往这边走来,窗口处、房门处传来尖利指甲划过的声音。 这些怪物或许是闻着沐阳残留的味道过来的,如今沐阳不在这里,李艺安和黎夏成了倒霉的“替身“。 黎夏仍在李艺安手下挣扎着。没经历过危险、困境,一直在平和的王宫中长大,被仆人们捧着哄着的黎夏,此刻没意识到她将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李艺安看到那指甲像撕纸一样把那么厚的木门撕裂,顿时大吃一惊,顾不得许多,拖着黎夏的衣领,带着黎夏跳到了房梁处。 王宫一向平和安全,在她接到祭司大人的命令来到王宫当实习武士之前,她从未听说过王宫有发生过什么怪事。 唯一的怪异事件,便是风神白鹤,受了伤,在王宫栖息,然后被王女黎夏发现,然后化为人形飞走 这些邪秽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这些邪秽是由白鹤带来的吗? 栖息地被邪秽占领,被邪秽追杀,所以一向不过问人间事的白鹤才会来找沐阳。 只是李艺安没有过多时间想这些事,在她带着黎夏跳到房梁的时候,宫殿的大门被邪秽撕开,从外面走进了一个浑身青紫的侍卫。 这是修成人形的邪秽!比李艺安在沐家遇到的影子邪秽实力更强! 李艺安因为紧张而战栗,她生怕自己旁边的黎夏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暴露她俩的踪迹。 庆幸的是,黎夏也看到下面那长着长指甲、浑身青紫的明显不正常的侍卫,吓得一动不敢动。 那邪秽走到了宫殿中央,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黑影,一直在嗅着空气中的残留的人类气味。 李艺安数了数邪秽的个数,一个修成人形,五六个修成影子,还有若干个低级的在地上爬动的黑烟 天! 所有冲着沐阳来的邪秽都跑来这里了。 而黎轩却不在这里! 李艺安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保护黎夏的情况下将这这么多邪秽杀死,有风险的事她从来不做,她现在只能和黎夏待在房梁上,希望那些邪秽没找到她和黎夏,然后能乖乖离开。 只是这宫殿陆陆续续地爬进了黑烟,不一会儿,这奢华的宫殿挤满了邪秽,到处都是浓重的雾气,点燃的蜡烛被邪气冻灭。 黎夏吓得哆嗦着,她死死地抱着李艺安,脸色惨白地看着下面那些东西,双脚发软,一直站不稳,踩在房梁上的脚一直在哆嗦,房梁上的灰稀稀落落地往下撒。 在一个邪秽猛地抬头往上看的时候,李艺安忙搂住黎夏,脚下一用力,撞破了屋顶,逃了出去。 屋外雾气弥漫,天空中的月亮已经模糊成一团光斑,夜晚的空气冻得让人发抖。 李艺安单手抱着黎夏的腰,迅速地在屋檐上奔跑着,可是浓重的雾气让她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神学社内,安祀占卜的白玉啪地碎成两半。在一旁给安祀研磨的沐殷看到那碎成两半的白玉,眼眸波动了一下,看向安祀。 只见安祀握着那破碎的白玉,死死地皱住了眉头。 “祭司大人,你,怎么了?“沐殷讶异地开口。 安祀紧闭着眼眸,胸口处汹涌的愤怒让他许久不语。 占卜的结果是,李艺安将有大难,或许难逃一死。 安祀一直知道李艺安的命运,从第一眼见她时,他便能看到她的命格。 他看到李艺安被黑烟吞食了灵魂,成为黑暗的傀儡。也看到李艺安冷笑着将压在神学社的邪秽释放天下,看到她操纵邪秽们收割人类的生命,血流成河。 但是他看着她从小长大,她一直都是善良温和,是他得意的学生,他不愿意相信这所谓的命运。 他占卜到李艺安会被潜伏在沐家的恶魔夺取生命,所以他才安排她守护沐阳。明面上是让她守护沐阳,实际上是想让沐阳守护她。 可是,李艺安远比他想象中坚强。 她经受住恶魔的诱惑,在即将失去生命之际破了恶魔的法,也破了她“释放邪秽、祸害天下“的命运。 可是,李艺安生来的意义便是作为黑暗的容器被恶魔利用。 一旦她破掉她的命运,那么她将不再有存在的意义。 这个世界会将她抹杀掉。 他送李艺安去王宫,也让沐阳和黎轩一起去,原本想着他们会互相照应。 可是,按照他的占卜结果来看,李艺安陷入了困境。 安祀死死地攥住碎玉,脑海里一一闪过有关于李艺安的回忆。年幼总是受伤却坚强地从不哭泣的她,恭恭敬敬地朝他弯腰行礼、叫他“祭司大人“的她,还有在暗地里别别扭扭地承认”我最尊敬的人是祭司大人“的她。 他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他如何能看着她就这样被毁灭? 只是,他肉体凡胎,无法瞬时赶到王宫,神学社的任何人都无法瞬时赶去王宫。 忽地,他像想起了什么,忙回头看向沐殷,急急开口道,“去找城秋。“ 正文 第49章 四周都是雾气,李艺安看到隐藏在雾气中那一双双绿色的眼眸。 即使她跑得再快,也依然被困在雾气中。 她带着黎夏跳到地下,黎夏摔倒在地,脚软得站不起来。王宫不大,但是李艺安迷路了,在雾气中奔跑了许久,找不到一条熟悉的路,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 李艺安握着长剑挡在黎夏面前,回头急声问道,“这里是哪里?“ 黎夏脸色煞白,忙摇头,“不知道。“ 李艺安意识到她们是被困在幻境中了,她将手指放到嘴边狠狠一咬,感受到一股温热的鲜血从伤口流出,她忙将中指上的血迹往前面一甩。那浓稠得雾气被她的血分开了一条道路。 李艺安忙扯住黎夏的胳膊,把她拽起来,拉着她就往那条路跑。可是黎夏跑得跌跌撞撞,一边跑一边摔,李艺安只得又把她抱到肩上,扛着她跑。 跑了不知多久,终于跑出了那被雾气笼罩着的大地,回到了熟悉的王宫,她把黎夏放到石柱下,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四周灯火通明、侍女走来走去,环境变得热闹有生气起来,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对黎夏说道,“没事了。“ 黎夏听到李艺安的话,一直紧绷着的心弦顿时崩溃,缩坐在石柱下,抽噎着哭了起来。由刚开始的小声啜泣再到哇哇大哭。 李艺安被她的哭搞得手脚无措,忙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忙低声开口,“别哭。“ 只是黎夏的情绪爆发,旁若无人地哭起来。 李艺安最看不得别人哭,从衣袖里拿出一块手帕塞给黎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站到一旁等她哭完。 直到她的哭声小了些,两个有些面熟的侍女走了过来,低头看着黎夏,“小王女?” 黎夏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咬牙道,“看什么?!”她站起身,看到站在她旁边的李艺安,泪眼婆娑,欲言又止。 只是看到李艺安依然板着一张脸,黎夏想到自己要是跟她道谢的话,会丢了面子,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不会跟你道谢的。保护我是你的责任。” 李艺安无所谓地把视线移到别处,只当没听到黎夏的话。 李艺安很纳闷,为什么文学院的女孩那么活泼可爱,而黎夏就那么让人生不起一丝好感呢? 不过仔细想一想,原主李艺安的性格和黎夏性格差不多,也怪不得原主人缘极烂,才嫉妒沐阳的好人缘、嫉妒沐阳被人人爱。 李艺安正沉思着,那两个有些面熟的侍女扶着黎夏,似乎要走去哪里。 李艺安没怎么搭理,她四处看了看,寻找沐阳和黎轩他们的踪影,按理说这王宫并不大,从西边到东边,可以一眼望到头。而李艺安作为练武之人,耳聪目明,按理说并不会听不到沐阳任何的动静。 此时天上的月亮仍高挂着,月亮的位置一直没变过。 李艺安环顾四周,忽地发现沐阳就站在不远处,一直在敲着一座宫殿的大门,张着嘴在大叫着什么。 而那宫殿恰好是沐阳的房间,也是李艺安和黎夏刚逃出来的地方。 沐阳在张嘴大叫着,可是李艺安听不到沐阳的声音。直到沐阳用力地推开门,李艺安透过那敞开的门,发现那宫殿里躺着两个人,正是李艺安和黎夏,蜡烛在燃烧着,周围一切整洁完好无损。 李艺安看到这,后背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转身寻找黎夏。 而黎夏被两个侍女搀扶着,还没走远。 李艺安忽然想起为什么这两个侍女面熟了,原来这两个侍女恰好是下午时分躲在走廊转角处阴恻恻地盯着沐阳笑的侍女。 李艺安忙快步往前赶去,却发现她的步伐变慢了,身体的力量似乎被什么禁锢着,不能使出百分百的力量。 但是即使使出一半的力量,她还是很快追上了那两个侍女,把她们推开,将黎夏护在自己身后。 李艺安不明白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和黎夏似乎已经灵魂出窍,现在的她们在第二层幻境。 李艺安忙咬破自己的手指,却发现她的手指依旧流血,她将血甩了出去,周围环境迅速变换,变成了一座废旧的客栈。 而这客栈,李艺安从未来过。 而后面那两个侍女一直跟着她们,从双脚走路,再到姿势扭曲地弯腰走着,再到双手着地,像蜥蜴一般爬着追该她们。 李艺安拿起自己的剑,想要用力朝她们劈下,却发现自己压根使不出力气砍她们了。 而那两个侍女大笑着咧开嘴,露出血盆大口,朝她们爬来。 黎夏吓得尖叫,跌倒在地,由于黎夏紧紧抓着李艺安的手,她跌倒在地的同时,也将李艺安扯倒在地。 那两个侍女爬到她们身边,脸凑到她们面前,与她们的脸贴得极近,疯狂地嗅着她们的气息。 李艺安何时这么狼狈过,死死地咬着牙,握着剑柄的手用力地往前一挥,那两个侍女一下子躲到不远处,又嘻嘻地笑个不停。 在李艺安心态爆炸的时候,忽地听到耳旁响起一个温柔又焦急的声音,“李艺安,别呼吸,别让她们吸了你的精气。” 李艺安愣了愣,忙回头,就见城秋站在她旁边,灵魂状态的他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俊美的脸上充满着担忧神情。 “不要呼吸,保持心情平静,不要被惊吓到,不然你的精气会泄出去。” “城秋,你怎么” 眼见那两个侍女又迅速地爬过来,李艺安忙朝黎夏喊道,“别呼吸,闭眼睛。” 由于李艺安与黎夏是灵魂状态,即使不呼吸也不会难受。黎夏与李艺安经历过这么多可怕的事后,已经对李艺安产生了深深的信任,在李艺安让她别呼吸、闭眼睛的时候,她连忙照做。 李艺安也不想看到那两个邪秽诡异的样貌,也闭上了眼睛。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邪秽的诡异笑声、以及四周的嘈杂声瞬时消失。 黑暗之中,她什么也听不到,感受不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地听到了学校打铃的声音,她的头脑忽地被什么震了一下,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在小说里经历过的所有一切,都是她做的一场梦。 只要她睁开眼,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正文 第50章 李艺安紧紧地闭着眼睛,意识混乱成一团。 黑暗之中,她逐渐听到四周响起了说笑声,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她的脑子就像是生锈的齿轮,无法转动,无法思考,更无法调动自己的听觉来听他们在讨论什么。 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动不了,手被什么压着,无法抬起。脖颈处一阵阵轻轻的热风吹来,似乎有人在凑近她,鼻息喷在她脖颈处。 “李艺安,你快醒醒,老师来了”趴在桌上补眠的李艺安被同桌不停地推着手臂。 李艺安浑身无法动弹的禁锢猛地被解除,忽地被惊醒,整个人跳起来,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摸了一会儿,发觉腰间空荡荡一片,惊声道,“我的剑呢?” 安静的教室里,学生们被李艺安的一惊一乍逗得哄堂大笑。一个中年男教师站在讲台上,皱着眉头看着李艺安,“这位同学,请坐好。别影响其他同学上课。” 李艺安震惊又迷茫地环顾四周,脑海里的想法转了无数转,最终思绪停留在自己身上,这时才看到自己突兀地站在课堂上,并且被所有人注视着,顿时脸皮燥热,忙坐下。 同桌凑到她旁边,有些不安地低声问道,“你怎么了?是又遇到了它么。“ “它?是谁?“李艺安紧紧皱着眉,望着面前这个有些面熟的人,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谁,现在是什么时候。 同桌见李艺安盯着她神游太空,沉默了一会儿,帮李艺安拿出书本,帮她翻好页数,低声说道,“先上课。“ 李艺安抿着唇,低声应了一声同桌,“好。“她在警惕着周围以及坐在她旁边的同桌,只觉得这样的情况很诡异。 李艺安心乱如麻,脑子里依然回想着那两个面容诡异的两个女人。到底是她做了很长的梦,还是如今的一切只是邪秽制造的幻境? 她发现这个教室是她高中的教室,同学是高中时候的同学,同桌也是她所认识的的同学但她隐约记得她毕业已经很久了,也已经和这些同学断了联系很久了,目前却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艺安低头看着自己的书本,看到自己在书本上写下的文字,虽说文字内容很陌生,但确实是她的笔迹。 她伸出手,望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没有任何伤痕,她将手指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下去,感受到口腔里尝到了咸腥的鲜血后,便将拿手指上的血默默地往桌子下甩去。 周围环境没有任何变化,这让李艺安疑惑,难道她所经历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手指上的疼痛让李艺安直抽气,梦里的她是武力高强的武士,不惧怕疼痛。而现实的她,被咬破手指,让她疼得直捂手。 她忙低头从挂在椅背后的背包里翻找纸巾,在碰到手机的时候,她的手顿了顿。 她忙抓住手机,迅速地解锁,翻看自己最近看的小说——她所看的关于沐阳、黎轩、以及祭司大人的GAY文,,可是她找不到任何关于这部小说的痕迹。 在不长不短的四十五分钟课程中,李艺安一直在神游,直到下课铃声打响,同桌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忙低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见到山上那个幽魂了?“ “幽魂?“李艺安愣了愣。 在同桌提起这件事后,李艺安的脑海里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一段陌生的记忆涌进她的脑海。她前几日与同学去爬山,与同学们走丢后,下了大雨,然后看到了很诡异的事。 那时候她恰好爬到山顶,看着天上猛烈的太阳,太阳镜还没来得及摘,忽然就乌云密布,下起暴雨来。 她忙撑起伞,跑到附近凉亭避雨。李艺安看到凉亭那里有人在咿咿呀呀地唱着皮影戏,那精致的人形剪影被白色幕布后的艺人操纵着,在乐器的伴奏下,在舞台上表演着人生的悲欢离合。 由于下雨的关系,山上人也特别少,角落只有一个看戏人,穿着有些古老的服饰,一头如瀑长发,身材纤细颀长,看起来像是个年轻的姑娘,由于姑娘一直背对着她,李艺安也不怎么看得清她的长相。 李艺安在躲雨的时候,看着舞台上的皮影戏,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下雨天、深山里,演皮影戏,怎么那么诡异? 那姑娘一直在专注看戏,也没抬头看她一眼。 在皮影戏结束的时候,恰好雨也停了,李艺安拿起雨伞刚想离开,却听到了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那时在凉亭里,皮影戏已经谢幕,白幕背后的手艺人没有走出来,依然保持着谢幕后的场景,而原本一直专注看戏的姑娘在戏曲结束后,走到了白幕后面。凉亭里只站着李艺安一个人,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滴落地的声音。 但是李艺安刚刚听到耳边有男人在说话,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李艺安还是想着,是不是听错了。 就这么想着,李艺安也没怎么理会,见雨停了,就站起身走出了凉亭,撑着伞,慢慢朝山下走去。可是没走了多远,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开始在她耳边叽里咕噜地响。 那仿佛异世界魔鬼的语言,让她无法听懂。 而一个身穿白衣、皮肤惨白的幽魂忽然凭空出现,双手抓着李艺安的肩膀,披散着长发,那双空洞的眼睛紧紧盯着李艺安,幽幽地开口说着李艺安听不懂的语言。 李艺安头皮炸起来,脸色一下子被吓得惨白,心脏像是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她迅速地环顾了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原本离她不远处有个凉亭,凉亭下有个演皮影戏的舞台,有个看戏的姑娘,可是现在回头望去,那凉亭还在,皮影戏的舞台也不见了,看戏的姑娘也不见了。整座山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鬼飘在她旁边。 李艺安也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山上回来的,反正自此之后,那幽魂便时时跟在她身后。 李艺安想到这里,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窗外的操场上,便看到一团白影站在树下,正仰着头看着她。 李艺安心头一滞,握着窗帘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的同桌把一块石头递给她,说道,“艺安,这是我为你求的平安石。你拿着这块石头,它便靠近不了你,你千万别理它,装作看不到它,不然下场会很可怕的。“ “它,到底是什么?“ “据说是戏灵,在戏里不得好死,便化为冤魂,想要找一个替死鬼顶替它在戏里死去。“ 李艺安瞪大了眼睛,同桌的话似乎和她做的那个很长的梦有所符合。她把梦忘得差不多,但是她隐约记得她似乎被戏灵扯到戏里去了。 被同桌这么一说*,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着那块石头。 同桌给了她石头后,便很快离开。 夕阳西下,李艺安背着背包慢慢往家里走去,她总能感觉到那冤魂一直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离她有一定的距离。 正文 第51章 李艺安急匆匆地往前奔跑着,脑海里有着回家的路线,她却不敢回家,往热闹的地方跑去,在繁华的商场处,她能看到那冤魂一直在暗处看着她。 李艺安走到了排着很长队的游乐场门口,冤魂总是离她不远不近。 李艺安走进商场逛了很久,冤魂也依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李艺安只得紧紧地握着那块石头,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中,关于她在那个很长的“梦“中遇到的事,遇到的人,她也逐渐遗忘,就连醒来之前脑海里那两张诡异的脸她也逐渐忘记。取而代之的是脑子里忽然涌出很多陌生的记忆。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偶然遇到幽魂,被幽魂缠上,只要不理那幽魂,她便能安全。而目前看来,除了她,没人能看到那幽魂,那幽魂倒没什么威胁。 就这样想着,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想要离开的时候,只见那白色的幽魂忽地冲上来,尖叫着。 李艺安手中的石头被她吓得掉落在地,只是石头依然让那幽魂痛苦地抱头,越走近李艺安,幽魂越是痛苦呐喊,但还是一步步朝李艺安逼近。 此时,李艺安才看清楚那幽魂的容貌,苍白的皮肤,空洞的眼睛,五官精致,眼尾微微上挑,正是一个容貌美丽的女人。 而这女人的容貌,李艺安只觉得无比熟悉。 咖啡店的玻璃窗倒映着李艺安的侧脸,原本李艺安的容貌与那幽魂的容貌不一样,但随着幽魂一步步接近李艺安,李艺安的脸慢慢变得与幽魂的脸相似。 李艺安忙后退着,直到被逼到角落里,她忙想捡起地上的石头,那幽魂更快一步死死地抓住她的手,当李艺安的手被触碰的时候,幽魂阴狠的声音传入她的耳内。 “为什么抛弃我? 既然获得了我的身体,为什么不拯救我? 请你回去, 救救我!“ 这些声音像是直接印在她的脑海里,原本遗忘的梦、遗忘的所有记忆又一次铺天盖地地覆盖住她后来苏醒的回忆。 “李艺安?原主李艺安?“ 李艺安的头忽地剧痛,那幽魂的疼痛似乎传到了她的身上。幽魂脸色惨白,一双眼眸死死地盯着李艺安,那苍白消瘦的手指抓着李艺安的手腕,似乎要将李艺安的骨头揉碎。 李艺安浑身剧痛,眼前一黑,周遭的嘈杂声一下子消失,她似乎听到沐阳惊慌的叫声,“为什么表姐的灵魂没有回来“ 在茫茫的黑暗中,沐阳的慌乱声音、小王女黎夏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李艺安耳中。 李艺安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得沉重,全身无法动弹,似乎能感受到别人一直在轻抚着她的脸,一股能让人静下心的熏香缓缓流入她的鼻腔中。她感觉自己的手背流过一滴又一滴的热乎乎的液体。 她的手忍不住动了动,忽地一双温暖的手忙抓住了她的手,耳边的声音开始喧闹起来。 在她即将恢复意识的时候,李艺安感觉到一双冷冰冰的手更快地抓住了她的手,眼前无尽的黑暗随着那双手触碰到她,而瞬时褪去。 灯光朦胧的咖啡店中,李艺安看到面前那一袭白衣的幽魂被狠狠弹开,幽魂撞到了高高的墙壁上,却毫无痛楚,冷冷地居高临下看着李艺安旁边的白衣男子,“你是谁。“ 而随着幽魂的离开,李艺安浑身的剧痛瞬时消失。她看到城秋站在她旁边,苍白的手正抓住她的手腕。 城秋的手缓缓地流出白光治愈李艺安被幽魂抓伤的手腕。 只是,在李艺安与幽魂分离后,李艺安的容貌慢慢地变得与幽魂不再相似。而她也看到城秋的俊美的脸微微闪过讶异的神情。 她听到城秋说道,“李艺安,你想留在这个世界么?“ 城秋低垂着眼眸看着她,又看了看四周,微微勾起了唇,“这个世界看起来很好,很适合你。” 他受祭司大人以及沐阳所托,寻找被困在幻境中的李艺安以及黎夏的灵魂,他让李艺安与黎夏不要呼吸,陷入沉睡,而沐阳那边摆了阵法,可以把她们的灵魂吸回体内。 但是,黎夏的灵魂已经回到体内,李艺安的灵魂却消失不见,即使用天眼铜镜也无法查到她灵魂的去处。 城秋与李艺安有过生死羁绊,只有李艺安能看到他的灵魂,而也只有他能寻到李艺安的灵魂。 所以他被带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看到了有着陌生容貌的李艺安。 只是,当李艺安慢慢忘记那个世界的事,忘记神学社、忘记祭司大人、沐阳、邪秽也忘记他的时候,那城秋再没办法出现在她面前。 “城秋?”李艺安看到城秋,讶异地睁大了眼眸,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只是在她说出城秋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忽然忘记她和城秋是什么关系,她感觉到自己脑海里的记忆在慢慢流失。 她微微皱紧了眉头,“我想留在这个世界。”一直害怕并忌惮着被沐阳的三万多道天雷劈死的命运,害怕着被恶魔啃食灵魂的命运,如果现在有机会改变它,那她希望留下。 幽魂听到李艺安的话,脸色大变,一双眼眸冷得如毒蛇,她尖叫着再一次朝李艺安袭来,已经死过一回的幽魂便不在乎再死一次。 她拼了命地五指成爪狠狠朝李艺安抓去,城秋迅速地挡在李艺安面前,宽大的衣袖往前一甩,他的手上流出的一道白光将幽魂的力量隔开。 忠心地侍奉着神,作为神的使者,将神的祈福播撒天下的城秋,即使死去,他的灵魂依然被神庇佑着。 城秋的神光让幽魂无法接近,他半蹲下身子,将那平安石捡起来。 “艺安。“城秋的声音温柔又坚定,”既然你想留在这里。你带着这个,它会保护你。”他苍白的手捧着那石头,石头在吸取他手上的光芒,过了一会儿,他将恢复成普通石头的平安石递给李艺安。 在这陌生的世界,没有遍地的邪秽,没有邪气,幽魂没什么威胁力,有这小小的平安石,便能使得李艺安平安无忧。 李艺安看着城秋,心头触动,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认识面前这个相貌俊美、神情柔和的人,但她能确定他是个极善良的人。 在李艺安沉默的时候,城秋有些难过地垂下眸看向别处。 李艺安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抿了抿唇,抬起手拿起城秋手中的石头。 “谢谢。”最终在李艺安接过城秋手上的石头后,她和城秋相处的记忆已在脑海内清空。 而城秋也在她面前慢慢变透明,城秋惆怅地垂下眸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身子,伸出手想要触摸李艺安的脸。 毫无疑问,他再没办法触碰到李艺安,他张了张嘴,对李艺安说了什么。李艺安却再听不懂他的话。 正文 第52章 王宫内,沐阳摸着李艺安苍白的额头,毫无温度,将手指放到李艺安的鼻尖下,没有气息。 小王女黎夏站在一旁,慌得直跺脚。 外面的邪秽一直在吼叫着,试图突破屋内的结界。黎轩守在屋外,执着一把长剑极速地刺穿每一个想要闯进屋内的邪秽。 那修成人形的邪秽站在院子中央,冷笑着看着黎轩,“为何要守护一个死人?将她的身体交给我可好?” 雾气弥漫着,天空中的月亮模模糊糊地散发着柔柔的光,让这个世界勉为其难地有了些许亮光。一双双绿眼睛在雾气中闪烁,无数的邪乎纷纷往黎轩所守护的屋子袭来。 黎轩双手握着剑柄飞快地往前疾奔,在到达邪秽面前,手起刀落,往那人形邪秽身上砍去,“大言不惭的杂碎。” 在人形邪秽躲到屋檐上的同时,黎轩迅速地拿起一把利箭搭在弓上,手指一松,利箭极速地朝邪秽射去。人形邪秽不停地躲避,却避不过黎轩刷刷齐飞的箭,很快被黎轩射中了胸口处,化为了一团黑烟。 雾气中的一只只黑影走出来,都朝黎轩攻击过来,黎轩握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剑,飞身上前将那群邪秽的头砍落一大片。 在无数的邪秽的围攻中,黎轩皆有条不紊地一一毁掉邪秽的攻击,将那屋子保护得滴水不漏。 一旁的白鹤本想帮忙,见到黎轩一人大杀四方,不由得惊诧地看着黎轩,“这,是人类?” 在白鹤看来,面前这个年轻的人类,武力已到达顶尖,无人能比,甚至连神也比不上。 这个世界已经慢慢被邪秽污染,他一直在寻找风瑶,千年前风瑶消失不见,他以为风瑶已经陨灭,却没想到风瑶的神力被保存着。 而风瑶的强大神力,就在面前这个年轻的人类男子身上,实在让人诧异。 在黎轩砍杀完一波邪秽的时候,忽地黎轩心脏处像是被什么刺了一般,感受到沐阳的情绪剧烈波动,他将面前的邪秽刺穿后,快步走到屋子门口。 这时,沐阳挫败地打开了门,脸色灰白难看,喃喃道,“我救不活她。” 黎轩紧皱眉头,握着剑柄的五指因为用力而指骨发白,他狠狠地将剑刺穿了上前攻击沐阳的邪秽,将沐阳护在身后,开口道,“给我冷静点,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不知何时,黎轩能感受到沐阳的情绪,他能知道沐阳此刻情绪是慌乱、自责,痛苦的。但是沐阳消极的情绪,让黎轩很难静下心杀敌。 “我无法冷静!”沐阳哽咽着抬起眸时,已是泪流满面。他死死地握住拳头,只觉的心口处闷痛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李艺安与他一同长大,感情深厚,即使闹过许多矛盾,他依然把李艺安当成家人来看待。李艺安保护过他,安慰过他,甚至为了保护他、保护沐家,险些被恶魔杀死。 他最亏欠的人,是她。 黎轩因为沐阳的心神不稳,也受到了影响,在杀敌的过程中,因为心脏抽痛而恍惚了几下,被邪秽尖利的爪子划破了脸,一道长长的血痕流下滴滴鲜血。 黎轩紧皱眉头,回头看了一眼沐阳。 却见沐阳捂着双眼,泪水不停地往下流,他死死咬着牙根,心中对邪秽的恨、以及李艺安的死亡带来的痛苦,让他崩溃。 一向温和的沐阳猛地抬起眸,对邪秽的恨让他眼眸通红地死死盯着前方一群群邪秽,恨声道,“一定要杀了他们!” 他眼眸通红地拿出了一把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臂,鲜血带着丝丝神光流落出来,神的气息吸引着无数邪秽从暗处向他涌来。 只要用他全部的血净化这些邪秽,或许就能让李艺安回来了吧? “沐阳!“黎轩看到沐阳似乎要和邪秽们同归于尽,怒睁着眼,”别乱来!“ 无数的邪秽疯了一般被沐阳的鲜血吸引过来,黎轩没精力再关注沐阳,手握着剑砍杀邪秽,只是一波又一波的邪秽如浪潮一般涌来,黎轩砍杀完一波,再涌来一波,整个王宫陷入了地狱般的黑暗。 而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只有沐阳散发着淡淡的光,吸引着无数黑暗生物,企图将黑暗中唯一的光毁灭。 “沐阳!“白鹤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拿自己鲜血净化邪秽的白衣少年,”你“ 他想过去夺去沐阳手中的匕首,却被沐阳避开。 沐阳用匕首划破了更大的伤口,鲜血如水注一般流出,他身上散发着更耀眼的光芒,接近沐阳的一圈又一圈邪秽们在没被黎轩砍杀前便被光刺穿身体、化为灰烬。 只是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脏处的疼痛,想到李艺安就是被这些邪秽害死,他死死地瞪着面前的邪秽们,咬牙恨道,“把表姐还给我!“ 天色渐晚,李艺安紧握着石头,时不时回头看着那个紧跟着她的白衣幽魂,只觉得烦躁不已。 这幽魂不知怎得,总是跟在她身后,虽然幽魂没敢接近她,但也足够让她心情不好。 李艺安回到家门口,从背包里拿出钥匙,刚打开门,屋内传来奶奶熟悉的声音,“是艺安吗?“ 李艺安愣了愣,奶奶?奶奶不是已经去世了么? 李艺安是由奶奶带大,从幼儿时期到高中时期,都是奶奶陪伴着她。在高考的时候,奶奶去世,让李艺安悲痛不已,高考考砸,之后的几年也依然无法释怀奶奶的离世。 李艺安在惊诧的时候,脑海里一段新的回忆迅速掩盖她残留的回忆,奶奶并没有离世,她只是做了一场奇怪的梦,梦见奶奶去世而已。现实中她与奶奶住在一起,奶奶每日都会在家里等她回来,给她做饭。 李艺安原本紧绷的脸柔和了些,回道,“是,奶奶。“ 她回头关门的时候,仍能看到站在门外死死瞪着她的幽魂。李艺安皱了皱眉,忙“嘭“地关上门。 在李艺安换鞋的时候,奶奶端着饭菜从厨房里出来,笑眯眯地开口,“怎么今日那么晚回来?“ 奶奶一如她印象中那般慈爱可亲,李艺安忙上前帮奶奶端着饭菜走到餐桌旁,解释道,“今天去见了朋友。“ 李艺安自然不能跟奶奶说有个莫名其妙的幽魂缠上她了,奶奶一向是个迷信的人,若是被奶奶知道,会把奶奶吓到的。 奶奶笑着,“好。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切点西瓜。“ “好。“李艺安将背包放在桌上,环顾着四周,屋里的摆设有些陌生,但李艺安纠结的时候,脑海里又开始涌现新的记忆,使得李艺安看这周围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幽魂跟着李艺安走进了屋内,如今正站在角落里死死地盯着她。李艺安抬起手盖住眼睛,只当看不到她。她心里本担心幽魂会对她家人做什么,现在发现幽魂只盯着她,不看其他人,而其他人压根发现不了幽魂。 原本惧怕着幽魂,现在看它没办法对她做什么,李艺安已经能勉强忽视它了。 她从消毒柜里拿出碗筷,将碗筷一一摆放在桌上,忽地脑海里想起了一段记忆片段,奶奶去世前正是给她切了西瓜,踩到地上的水渍,滑倒摔断了腰椎骨。 李艺安忙放下碗筷,快步走到厨房,恰好看到奶奶摔在地上,李艺安心头慌乱不已,愣在原地,“奶奶,你,你“ 奶奶摔得仰躺在地,但是很快坐起身来,回头朝李艺安笑了笑,“我没事,这地上太滑了“说罢,扶着门沿站了起来。 李艺安忙上前扶着她,看着奶奶一如往常的笑容,心里疑惑又不安。为什么奶奶摔了之后,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站在角落死死盯着李艺安的幽魂露出阴冷的笑容,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可是李艺安听不懂幽魂异世界的语言。 奶奶满面笑容地将果盘里的西瓜递给李艺安,笑道,“我们去吃晚饭。“说罢,转身往大厅走去。 李艺安捧着果盘,心事重重地跟在奶奶身后,记忆中的奶奶腿脚并不方便,可是面前的奶奶走路轻松自然,即使佝偻着背,步伐就像年轻人一样轻快。 不对劲,梦醒后,她所经历的一切,都不对劲。 她的脑海里有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但是这些记忆对她来说很陌生。她脑海里残留的熟悉的记忆,正在逐渐的被新的记忆覆盖。 她残留的记忆里,奶奶身体一向身体不好。而新的记忆里告诉她,她只是做了个奶奶身体不好的梦,而奶奶的身体一向很好。 夜深,李艺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而幽魂就站在她房间的角落里死死盯着她。李艺安背过身子不看那幽魂,手里紧紧握着那块平安石。 这平安石是由同桌赠予她的,目前看来同桌算是比较符合她记忆里的形象,或许明日去问问同桌。 屋外传来浠沥沥的雨声,很快脚步声从屋外传了进来,轻轻的脚步声走到李艺安床边。紧闭着双眼的李艺安,听到房间响起了稀稀落落的讨论声,讨论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围着她讨论着什么。 李艺安刷地睁开眼,猛地翻身看向床边,昏暗中,空无一人。 幻觉? 李艺安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她轻轻地爬起身,往屋外走去,屋外依然亮着灯,奶奶依然在用抹布擦拭着桌子。而李艺安没记错的话,在三个小时前,奶奶也在擦拭着桌子。 她觉得她所在的环境,像是被设定好的幻境,因为幻境里的人并不是真人,所以不会像真人一般,做正常的事。 这个想法一冒出脑海,让李艺安浑身冒出冷汗。 她心乱如麻,往屋外跑去,外面下着滂沱大雨,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身上,似乎能让她惊慌的心有所平静。 昏暗的雨夜,只有路灯照射出弱弱的光,李艺安站在路中央,全世界似乎都安静了,只有她一个活人。 她能看到路上的车停止了,高楼大厦上的广告停止播放了,楼房内的人们总是重复着做一件事。在李艺安跑到商场的时候,她看到那个游乐场里人们依然排着长队。咖啡店里的老板依然在低头看着手机。 她脑子里总冒出新的记忆说服她,一切都是正常的。 幽魂跟在她身后,冷冷地朝她笑着。 山上浠沥沥的雨滴落在石亭上,顺着屋檐落下一串串水珠。 穿着古老服饰的女人,站在台下,看着台上上演的戏曲,看着一旁痛不欲生、割腕献祭的少年角色,看着一旁奋战杀敌却因为少年的心情而被影响的守护者角色,微微垂下眸,“守护者已经足够出色,而风瑶的本体仍未成长,需要经历过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才会蜕变。” 不管何时,遇到什么痛苦,保持理性,都是最重要的,这本是神所需要的品格。保持理性,不只是救自己,也能救别人。 忽地女人皱起了眉头,她看到已被她抹杀掉的角色再次出现在舞台上。 滂沱大雨中,那女孩扔掉了手中的平安石,守在她身边的幽魂扑上去,试图与她的灵魂融为一体。 李艺安浑身剧痛,幽魂双手接触她的时候,阴恻恻地说的话直接印在她的脑海里。 “你竟然试图与我对话。“ 李艺安在怀疑自己活在幻境中的时候,已然崩溃,似乎全世界只有她一个活人,其他都是被设定的程序。这让她无比惊慌。 她的记忆似乎被逐渐篡改,逐渐把这个世界的不合理的地方合理化,或许不久之后,她就会变成像这个世界里的人一样没日没夜重复着奇怪的举动,没有思想。 就这么想着,那阴恻恻跟在她身后的幽魂相比这个世界的人,更像是活人。 即使心里一直想着不能让幽魂靠近自己,但还是最终丢掉了石头,让幽魂接近她。 在幽魂的双手触碰她的时候,她的记忆全部恢复。 正文 第53章 李艺安想起了以前自己看Gay文的时候,文中出现过一个亦正亦邪的神,善于制造幻境,善于蛊惑神人魔,让所有神人魔按照她的想法去走。 那个神,叫“看戏人“,也可以说是“命运”。 她从来不会关注世间的事,任由世间的事自由发展。 但当她孤独的时候,便搭建命运的舞台,把无辜的人类、神、魔作为她的棋子,演绎人生。 而原主李艺安在被沐阳鞭打三万多鞭之后,魂飞魄散。命运的齿轮重启,当初的魂飞魄散的原主李艺安从命运逃脱出来,被神困在幻境中,无法解脱。 当李艺安赶到山上的时候,在稀沥沥的大雨中,站在石亭下的女人回头朝李艺安勾起笑容,“我为你创造的世界不够完美吗?为什么要觉醒?“ 女人回过头,她的面容正是李艺安的同桌面容,正是给李艺安送平安石的同桌。恢复记忆的李艺安,意识到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同桌,所以才会觉得同桌很陌生。 李艺安知道奶奶陪在她身边,是她最快乐的时光,但一想到是虚假的,她不需要。 李艺安冷冷地看着女人,质问道,“你是在帮助魔危害人间吗?那些邪秽是你释放出来的吗?“ 李艺安从未做过释放邪秽的事,可自从沐家事件之后,这个世间忽然多出了无数的邪秽,分明是有人代替李艺安做了释放邪秽的“罪人“。 而那个“罪人“,会不会是这个命运的邪神? 而且恶魔在沐家的时候有透露过李艺安的命运,会不会意味着恶魔早已与这个邪神联合对付沐阳? 女人听到李艺安的质疑,只是反问道,“危害人间?人类危害邪秽,那算是什么?何为正义,何为不正义,都只是站在自身的利益考虑着,只是成王败寇罢了。“ 李艺安噎了噎,死死地皱起眉头。 女人却兴致盎然地看着李艺安,轻笑道,“你不遵循命运的轨道,本该将你毁灭,但是风瑶似乎过于在乎你,我倒是好奇你们之间的羁绊。“ 她回头看着戏台,宽大的衣袖往前一挥,只见前方出现了浓重的烟雾,在缭绕的烟气中,无数的邪秽被白衣少年身上的神光摧毁。只是他手臂上的血蜿蜒着往下流,在地上流了一大摊鲜血。 此时少年的脸色苍白如雪,眼神像是疯狂一般,死死地盯着围绕着在他身边的邪秽。 不管是邪秽,还是人类都无法接近他。 “沐阳?“李艺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在做什么?“ 李艺安的心猛地提起来,她看到邪秽如潮水般涌向沐阳,将沐阳围得严严实实。沐阳却独自面对着那群可怕的邪秽,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痕涌出鲜血,再这样下去,沐阳必定鲜血流干而死。 李艺安听到小王女在惊慌大叫道,“沐阳!危险,快回来!“ 她也听到黎轩愤怒的叫声,“沐阳,别乱来!“ 可是沐阳像是听不到任何人的劝阻,似乎要与邪秽同归于尽。 李艺安急得忙走上前,只是在她走到那充满雾气的前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穿过那团雾气,她忙回头看向那看戏人。 那看戏人勾起笑容,“你已接受了李艺安这个角色,与风瑶注定刀剑相向,即使这样,你也要回去么?“ 李艺安握住拳头,冷声道,“命运?我不信这些,我只相信我自己。“ 女人轻笑一声,宽大的衣袖往前一挥,浓重的雾气瞬时弥漫整座山,将李艺安的视线遮得灰白一片。 等李艺安回过神来,她已经躺在奢华的床上,床下无数像蛇一般扭动着的黑烟想要接近她,却有一个身着白衣的灵魂守在李艺安的身体旁边,使得那些黑烟无法接近李艺安。 李艺安仰面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使不上力气,她用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抬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剑。 而那白衣灵魂在李艺安回到她的身体的时候,已有所感应地回过头,“艺安?“ 李艺安的灵魂离体太久,已经有所损伤,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怎么听自己使唤。她看到城秋,急忙开口,“去阻止沐阳。“ 她不知道沐阳在发什么疯,竟敢独自面对那些邪秽,难道不要命了吗? 沐阳绝对不能有任何损伤,如果沐阳现在死去,以后大boss谁来打? 可是城秋除了李艺安,无法出现在任何人面前,自然无法阻止得了沐阳。城秋伸出手握住李艺安的手腕,淡淡的光从他的指尖流出,治愈了李艺安的灵魂损伤。 李艺安想到在幻境的时候,城秋也是这样治愈她的伤的。如今她只觉得冰冷的躯体流过一股又一股暖流,使得她全身的力量迅速恢复。 她忙低声道谢,顾不得说什么,忙抓起剑往屋外跑去。 屋外到处都是浓重的雾气,无数的邪秽发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天空中的月亮已经彻底被黑气遮掩,茫茫的黑暗中,只有沐阳身上散发着弱弱的光。 而在李艺安焦急的时候,周围的无数邪秽也正在攻击着李艺安。李艺安拔出剑不停地砍杀着邪秽,时不时抬头看向沐阳,大声喊着沐阳的名字。 李艺安快速地砍杀邪秽,心慌意乱地赶到沐阳附近,却被沐阳身上的光逼得无法前进。 “沐阳!你给我下来!“ 由于无数邪秽被沐阳身上的光刺穿而发出惨烈的叫声,叫声响彻天际,使得李艺安说的话压根无法传到沐阳耳边。 李艺安看到沐阳的白衣已染上了大片鲜血,地上也流着一大滩鲜血,鲜血流出丝丝的光往外散发去,将万千邪秽净化,也让人类无法接近,只是稍微前进一步,便绝对心脏绞痛,七窍流血。 李艺安又慌又急,“沐阳!“她抓起自己的剑鞘往沐阳砸去,企图把沐阳砸晕,结果剑鞘还未触及沐阳,便被光刺穿化为粉末。 “沐阳!你给我停下来!听到没有!“ 在剧烈的吵闹声中,沐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心头一颤,原本紧闭着的双眸微微颤动着,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李艺安就站在他面前,神情愤怒地瞪着他,“沐阳,给我停下来!“ 正文 第54章 沐阳怔怔地看着她,他身上的光一下子黯淡下来。 无数的邪秽趁着沐阳卸下神力的时候,疯狂地往沐阳涌去。黎轩挡在沐阳面前,长剑划破苍穹,将汹涌而上的邪秽砍碎成烟,回头对李艺安说道,“带他去疗伤。“ 李艺安急忙将剑插回腰间,走到沐阳身边,抓起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扶着他,快速地往她的屋内走去. 当邪秽想接近沐阳与李艺安时,无一不被黎轩砍碎。 屋内点燃着蜡烛,烛光将屋内照得明亮温暖,李艺安将沐阳放到床上,忙准备去找药箱,却被沐阳紧紧地抱住她的腰。 “表姐!“ 李艺安的身体蓦地被抱住,让她浑身僵住,她忙试图拉开沐阳的手,却看到沐阳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担心把他扯开会让他的伤口加重,一时手脚无措,“沐阳,离我五米远。“ 平时自觉离她五米远的沐阳,此刻却紧紧抱着她不撒手,哽咽着,无声流泪。 李艺安能感受到他湿热的泪水浸湿她后背的衣物,顿时更加手脚无措,“怎得又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 一向泼辣活泼的小王女站在门口看着沐阳和李艺安,眼圈红红地抿着唇不说话。 沐阳手上的伤一直在流血,李艺安看到就觉得肉疼,她顾不得许多,抓起沐阳受伤的手,回身言语严厉地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你止血疗伤。“ 她此刻才看到沐阳脸白如纸,浑身颤抖着,死死地咬住下唇,眼眸通红、满含泪水。 “我以为你死了”沐阳一边说着一边抽噎着。 李艺安怔了怔,“我活得好好的。” 沐阳这一副送丧的表情实在让她心酸。 她绷了绷脸,放下他的手,快步地走向自己放着包袱的桌前。练武人随时都带着治伤药膏,她很快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来止血药粉,伤疤药膏,还有一些干净的布条,又去打了一盆清水。 她走到沐阳前面,抓起沐阳的手,仔细地用沾了水的布条为他擦拭伤口边沿的血迹。沐阳的伤口很深、皮开肉绽,而且伤口很长,从手腕处一直延申到手肘处,这样必须要消毒并且缝合才行。 李艺安从小到大受伤无数次,已经能熟练并且快速地处理伤口。 小王女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李艺安深知小王女性格嚣张跋扈,本想让小王女帮忙准备镊子还有针线的,但是估计小王女不乐意,只得站起身,想去找针线镊子。 小王女见她站起身,忙开口道,“我可以帮什么?“ 李艺安顿了顿,讶异地看了小王女一眼,语气冷静地开口,“镊子,还有蜡烛,针线。” 小王女忙点了点头,转身跑去翻找。 李艺安将视线转回沐阳,却见沐阳一直泪眼红红地看着她,颤声道,“从今往后,你可以待在我身边吗?” 李艺安瞥*了他一眼,“待你身边让你给我添麻烦?“ “我不会添麻烦,我绝对不会!”沐阳忙抹泪,急忙反驳。 李艺安又将他的伤手扯到自己的面前,用清水沾湿了布条给他的伤口做清理,淡声开口道,“别忘了,以后离我五米远。但是现在特殊情况,暂时允许你离我近点。” 正文 第55章 即使在特殊情况下,为沐阳治伤缝合的时候,李艺安的屋子总时不时掉些石头瓦碎砸到沐阳的头。 沐阳本想再和李艺安说什么,却被砸得皱眉抿唇,神情难过、不发一言。他知道李艺安为什么总是让他离她五米远,不只是因为李艺安不喜欢他,更是因为他一和李艺安接近,便会莫名其妙倒霉。 就比如现在,整间屋子哪里都好好的,只有他头顶上的屋檐会掉碎瓦。而且他躲到哪里,碎瓦跟着掉到哪里。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但是外面的邪秽依然络绎不绝地涌来,外面简直成为充满邪秽的地狱。 李艺安不安地看了一眼窗外,“怎么会有这么多邪秽?会不会只是傀儡?” 在沐家的时候,也曾遭遇过邪秽爆发的情况,不管怎么杀也杀不完,后来才发现,那些邪秽不过是恶魔制作的傀儡,只要破了恶魔的法,邪秽便会自爆。 李艺安在给沐阳缝针的时候,屋外一直传来打斗的声音,以及邪秽尖叫化为灰烬的爆炸声音。 小王女趴在窗沿看着外面的打斗情况,吓得瑟瑟发抖。 沐阳忍着手臂上的剧痛,额头布满冷汗,不停地翻着书,时不时拿起一支笔画一张符纸,单手将符纸折叠成一个纸鹤。 由于之前李艺安出事让沐阳无法冷静思考如何处置邪秽,如今李艺安已经无生命之忧,沐阳已经察觉到外面邪秽的不对劲,它们正是傀儡。 他忙将纸鹤递给李艺安,急声道,“表姐,这纸鹤能找到傀儡的本体,只要黎轩杀死本体,傀儡便会不攻自破。” 李艺安迅速地为沐阳缝完最后一针,让小王女过来帮沐阳敷药包扎伤口。她便拿着那纸鹤快速地跑出屋外。 屋外依然充满着雾气,邪秽在雾气中睁着绿幽幽的眼,一个个朝黎轩猛扑过来,皆被黎轩用剑砍碎。 即使黎轩武力极高,在连续不断几个时辰高强度砍杀邪秽之后,到底是人类之躯,此刻也明显有了疲惫之态,在李艺安跑出屋外帮他暂时挡住邪秽的时候,他的剑撑在地上,握着剑柄的手已缓缓流出了一股鲜血。 李艺安将纸鹤扔到半空中,那纸鹤迅速发出淡淡的光芒,往外飞去。李艺安回头急声对黎轩说道,“跟着它去寻找本体,只要杀了本体,傀儡不攻自破。” 黎轩微微点了点头,脚尖点地,腾空而起,跳上了屋檐,跟随着那纸鹤往前疾奔。 夜空中,那纸鹤扑腾着翅膀朝不远处的一个黑色的点飞去。在雾气中,那黑点极难被发现。等黎轩离它近一些,才发现它是团毫不起眼的黑烟,那黑烟一看纸鹤朝它飞来,大吃一惊,极速吐出一团黑烟将纸鹤销毁。 即使它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但黎轩在发现它时,便早已经拿起长弓,修长手指抓起几支利箭搭到弓上,不到瞬间,那齐发的利箭带着破空之音将那团黑影刺穿销毁。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吼叫声响彻天际,刹那间,无数邪秽自爆,雾气散去。 夜空恢复了晴朗,西边的月亮变得清晰可见,阵阵清风拂过王宫的后院树林,地上卷起几片树叶。 原本挤满了邪秽的院子,此刻变得空荡荡一片。 李艺安仍维持着举剑刺邪秽的动作,邪秽湮灭得太快,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沐阳捂着受伤的手臂,打开门,走出屋子,见屋外的邪秽都已消失,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小王女跟在他身后,见外面的怪物都不见了,让她又哭又笑,大叫道,“沐阳,你真的好厉害。” 李艺安放下剑,也大松了一口气,她能看到不远处风神白鹤若有所思地看着沐阳。 黎轩从屋檐上跳下来,走到沐阳面前,冷漠的脸上尽是怒气,“你做事之前可以动动脑子?你的生命比任何事都重要,我们拼命守护你,你却肆意放弃自己生命?” 黎轩一向孤傲少话,不怎么搭理外界,此刻却大发脾气,冷冷地瞪着因受伤而脸色雪白的沐阳,“作为神的继承人,你要看清你的职责。情绪化、肆意妄为,那么这个世界迟早因你而灭亡。” 黎轩的语气很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沐阳怔怔地看着黎轩,眼眸已红了几分,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辩驳的话。 黎夏见沐阳被责骂,忙想帮沐阳说话,“三王兄,沐阳他不是帮我们”话语逐渐停止,因为黎轩的神情太过愤怒冰冷。 “对不起。”沐阳垂下眼眸,压抑着颤抖的声线轻声说道。 黎轩却不接受沐阳的道歉,他冷声道,“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即将被你祸害的整个世界的人类。” 他的话让沐阳心头一震,忙抬起头看着黎轩,“我” 黎轩却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李艺安看着神情震惊、懊悔自责的沐阳,又看到奋战一夜、受了伤、怒气大发而转身离开的黎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在黎轩离开之后,黎夏一直气恼地责备着黎轩,“怎么可以这样骂沐阳?如果不是沐阳制作了道具,那些怪物不会那么快被杀死。”她又转身安慰着沐阳,“沐阳,你别难过,我王兄性格一向最讨厌了” 只是沐阳一直低垂着眼眸不说话,脸色惨白。 李艺安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收回自己的剑,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最终准备离开,却听到沐阳在她背后叫她,“表姐” 李艺安顿住脚步,回头看他,见他眼睛红红、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你好好休息。” 虽然黎轩说的话有点重了,但是沐阳现在确实是做错了。 沐阳的身份注定让他不能随心所欲,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他对这个世界有守护的责任。在他们拼命守护他的时候,他也该爱惜自己生命来守护这个世界。 李艺安说罢,转身离开。 正文 第56章 李艺安拿出手上的平安石,这是邪神看戏人给她的东西,李艺安苏醒之后,这平安石一直被她攥在手中。 李艺安仍无法确定看戏人是否真的在帮助恶魔危害人间,如果连看戏人都在帮恶魔,那么这个世界注定免不了遭受血流成河了。 沐阳作为大地之神风瑶的转世,必须要快些成长。 虽说她的角色注定是反派,远离沐阳对她、对沐阳都好,但是她也无比希望沐阳快点变强大。如果沐阳无法成长为小说里叱咤风云的大祭司与恶魔对抗,那么这个世界将变得可怕如炼狱。 此时距离天亮不到一个时辰,天空中仍挂着月亮,天朗气清,东方已隐隐有了鱼肚白的朝霞。 因为邪秽都是冲着沐阳来的,制造了幻境还有傀儡,只有沐阳所在的院子处于幻境的中心。他们与邪秽大战了一晚,邪秽的吼叫声响彻天际,王宫的人似乎都没感受到打斗的吵闹声,都陷入了沉睡。 此刻天即将亮,王宫的仆人已经细细簌簌地起来准备早膳,清扫院子的落叶,以及端着热水轻轻地走来走去,伺候王族的人洗漱。 李艺安一晚没睡,此刻,躺在屋檐上,望着天上的稀疏几颗星星,在想着,如果剧情结束后,她能不能再回到她原来的世界? 在这异世待了那么多年,她却像是无法融入这里一般,时常有着孤独的感觉。 她正胡思乱想着,感觉到自己不远处坐着一个人,她扭头一看,见是黎轩,她忙坐起身来,有些拘谨地不知道是留在这里,还是跳下去。 黎轩坐在屋檐边角,抱着剑望着前方,不发一言。 由于天是昏暗的,而黎轩没发出什么动静,李艺安跳上屋檐躺了很久,也没发现黎轩就在她隔壁。 黎轩一袭紫衣,华贵的衣衫在彻夜奋战中已被沾染上一些血迹,一直高绑着的马尾此刻散落几缕碎发半遮住他精致的眉眼。李艺安能看到他握着剑柄的手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迹。他俊美的侧脸也有一道抓痕,鲜血从侧脸一直流到他的脖颈处。 “你的伤可还好?”李艺安忍不住问道。 虽然沐阳自己割腕净化邪秽流了很多血,但伤得不重,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内脏。而黎轩一人面对着万千邪秽,将沐阳他们保护得滴水不漏,却没人问他是否受伤、是否需要治疗。 李艺安忙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一小瓶伤药,她将伤药抛给黎轩,黎轩很快接过她的药瓶子。 他只是低声说了句,“无碍。” 此时淡漠平静的他与不久前对沐阳大发脾气的他判若两人。 黎轩一向情绪不怎么外露,虽然气场强大,但李艺安未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所以黎轩怒声质问沐阳时,让李艺安很吃惊。 都说黎轩石头心肠、冷血无情、高傲孤僻,但是黎轩刚刚质问沐阳的话,明显可以看出他对这个世界有着责任心和慈悲心。这也让李艺安对黎轩有了些许改观。 李艺安拘谨了一会儿,见黎轩定定地望着前方,便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前方,就见前方鱼肚白的朝霞上隐隐露出了朝阳的边缘。 朝阳散发出的金色光芒,逐渐将这昏暗的世界照亮,薄薄的雾气也随着朝阳的出现而渐渐消散。 在与邪秽奋战了一晚,此刻亲眼看着朝阳升起,让人心情触动。 两人一直沉默着,看着太阳逐渐升起,直到金色的阳光照射在屋檐上,照射在他们身上,而下方也传来宫人们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以及谈话声。 天亮了,李艺安刚想站起身准备跳下屋檐,就听一直沉默着的黎轩开口道,“你怎么看待沐阳?” 李艺安愣了愣,回头看向黎轩。 金色的朝阳光给他俊美的容貌镀上了一层金光,他深邃的眼眸在朝阳下显得少了些冰冷,多了几分平易近人,此刻他正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地询问道,“这个世界,可以交给他来守护么?” 李艺安听到黎轩的问话,不由得讶异地睁大了眼眸。 都说沐阳是风瑶的本体,而黎轩只是风瑶的力量化身。但黎轩相比沐阳,更有纯粹的守护世界的慈悲心。 许久,李艺安正了正脸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可以,沐阳会成为最伟大的大祭司,世间邪秽会被他彻底净化。这个被邪秽侵蚀的世界会因为他而获得新生。” 她在说着中二的台词,也在复述着小说以后会发生的事。 黎轩怔了怔,许久,垂下眼眸,嘴唇微微勾起,轻哼了一声,“你对那家伙一直以来都很有信心。” 他站起身,恢复了高傲又不可一世的样子,淡声道,“我姑且相信你的话。” 李艺安被黎轩赞同了,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黎轩轻哼一声,转身跃下屋檐,消失不见。 李艺安站在屋檐上将手中的平安石放进衣袖,也跳下屋檐,离开了。 李艺安不知,在她和黎轩坐在屋顶上看朝阳的时候,沐阳就站在屋下面,他听到了李艺安对他的评价、对他的信任。 【沐阳会成为最伟大的大祭司,世间邪秽会被他彻底净化,这个被邪秽侵蚀的世界会因为他而获得新生。】 “表姐”沐阳垂下眼眸。 他只觉得浑身的热血因李艺安这番话上涌到他的胸口处,让他心脏剧烈跳动。 她总是表现出讨厌他、不爱搭理他的样子,但是她的话总能安慰他,给他力量。 他缓缓地握起双拳,像是自言自语,“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神学社内,安祀仰望着朝阳的升起,神情放松了些许。 占卜为吉,不管是李艺安,还是沐阳,还是黎轩,他们都已成功度过难关。他们三个人,远比他想象中更要坚韧不屈。 沐殷正拿着黑色的棋子,死死地盯着棋盘,而桌子对面,正摆着一个盒子,盒子已经是打开的状态,而城秋正坐在桌前,拿起了一个白色的棋子啪地摆到棋盘上。 沐殷看到面前空无一人,但他的黑色棋子又被吃掉了,紧紧皱着眉头,“以大欺小!“ 由于城秋总是不能在盒外待很久,他在确定李艺安他们已经安全之后,不得不回到神学社,还没休息,便被沐殷拉着下棋,将沐殷的棋子吃掉了之后,看到一向死气沉沉的沐殷气得跳起来,城秋忍不住笑了笑。 安祀回头对城秋说道,“城秋,艺安灵魂出窍的那段时间,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城秋笑意微敛,有些心事重重地垂下眼眸。 他记得他跟随李艺安去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但后来不知怎得,在那里所经历的所有记忆已经被清空。 之后,他莫名出现在沉睡的李艺安身旁,为李艺安驱赶一些邪秽后,李艺安便清醒过来。 只是,这一切,他并不知如何对安祀说。 城秋站起身朝安祀深深鞠躬,在纸上写下“不知“。 正文 第57章 已到晚秋季节,神学社的木芙蓉花已渐渐枯萎,地上铺着些落叶以及枯萎的花瓣,湛蓝的天空中飘着丝丝缕缕白云。 一阵阵风吹过空荡荡的神学社,显得十分寂寥。 在这个世界的各个地方出现邪秽的时候,安祀让神学社的学生们出去祛除邪秽,如今神学社再不像曾经活力四射、热闹非凡。 此时,一个中年女人神色慌张地闯进神学社,径直往文院走去,“秋生!”她在寂静的神学社大叫着。 女人突兀又焦急的声音在神学社回荡,很快引起了在芙蓉树下修剪枝桠的沐殷的注意。一向喜静孤僻的沐殷微微皱了皱眉,身子侧了侧,躲到树后。 女人跑进文院,在文院转来转去,只见到处都没人,空荡荡一片。她找不到人,急得声音已带上了哭腔,“秋生,家里出事了!你在哪里?” 原本躲在树后表情木然的沐殷,听到女人已经哭泣,他环顾了四周,见这附近也没有人回应女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绷着嗓音开口道,“秋生被外派出去祛除邪秽了。“ 沐殷跟在安祀身边,帮忙处理些杂事,所以有机会看过神学社的学生名单。沐殷记忆力还不错,把大部分的学生姓名都记住了,他记得秋生便是文院的学生。 女人听到不远处传来冷冷淡淡的声音,见木芙蓉树下的少年满脸青涩,只当沐殷也是神学社的学生,忙急促地走上前去,扯住少年的手臂不撒手,哭道,“秋生现在在哪里,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女人脸色灰白,一双惨白的手死死地抓住沐殷,沐殷吃了一惊,刚想挣脱,忽然胸口一痛,感觉心脏残留的邪气因为女人的触碰而被激活。 沐殷原本死潭般的眼眸猛地收缩,瞳孔慢慢翻红。在血红的视线中,他看到女人浑身散发着黑气。 “你,你“沐殷想说什么,但意识逐渐模糊,直到完全失去意识。 当执行完任务的祁扬回到神学社,看到沐殷双眸通红,双手死死地掐住一个女人的脖子,把女人压在地上。 祁扬大吃一惊。他连忙呵斥沐殷,“沐殷,你住手!“ 他疾跑到沐殷旁边,使劲掰扯着沐殷的手,但平日瘦弱的沐殷此刻力气大得不可思议,他只是摆了一下手,便把高大健壮的祁扬甩了出去。 也正是因为沐殷分了一下神,他死掐住女人脖子的手松了一下,让女人得以发出声音,哭喊着,“救,救命“ 祁扬见女人已面色发紫,更是急得不行,忙上去一手刀向沐殷后颈砸去。 原本着了魔的沐殷一下子晕了过去。祁扬顾着将沐殷扶到一边,刚想回头看向那女人,只见女人眼神邪气地死死盯了沐殷一会儿,然后爬起身快速地跑出了神学社。 “哎!等一下!“祁扬忙站起身,想追上去,此刻昏迷的沐殷微微一抽搐,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沐殷!“祁扬顾不得许多,忙回头背起沐殷,就往安祀的后院赶。 热闹的小镇客栈里,李艺安抱着长剑端坐在桌前,一张俏脸冷冷地板着。 而在她对面站着的,是一袭白衣的沐阳,此刻正满脸歉意地看着她。 李艺安看了一眼门口处挤满的人群,个个狂热地盯着沐阳,又时不时不着痕迹地瞪李艺安。虽然李艺安已习惯忍受了这些,但心情总归不爽。 沐阳这个祸水,走到哪里,哪里就一堆狂热粉丝。 本来她按照祭司大人的安排前往王宫当见习武士,负责保护保护小王女,本不应该和沐阳扯上关系的,但是谁能想到小王女已经沦为沐阳的粉丝,硬要跟着沐阳去森林除魔,护送白鹤回栖息地。 此刻,小王女就待在客栈里,满脸暴躁地吼着那堆挤在门口的人群,却没办法把人吼走,只能气急败坏地回头命令李艺安,“我命令你把他们赶走。“ 李艺安皱着眉,已是满脸不悦,却冷着脸不说话。她刷地站起身来,手握剑柄,缓缓将泛着冷光的长剑抽出来,眼睛看向人群。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吵闹的声音慢慢平静了下来。 李艺安回头看向窗外,只见黎轩背靠着大树,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他的剑,眼睛看都没看向这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李艺安更觉得不悦。 她操心太多,活该她劳碌命。 偷懒摸鱼谁不会? 李艺安握着剑迈步走向人群,因为她神情难看,又不发一言,眼神也冷冰冰的,把人们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想干嘛“ 李艺安一言不发,依然一步步地迈向他们。等到李艺安走到门口处,那些人早已退出了五米远,脸色苍白,慌不择路地转身跑开了。 李艺安走出房间,顺带“嘭!“地关上门。 接近沐阳这个倒霉蛋、以及小王女这个烦人精,实在让她脑筋疼。她离开房间,走到了不远处的木窗边,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的景色,深秋的凉风吹来,吹拂在她脸上,让她的情绪微微放松下来。 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着心弦,此刻也没办法放松。 太多的疑惑和焦虑无从释放,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窗外的天很蓝,很美,这个没被邪秽侵袭过的小镇,大家依然无忧无虑的样子。街上都是行人以及摆摊的小贩,谈笑声、讨论声不绝于耳。 “秋生,你怎么了?在发什么呆?“ 一个惊讶的声音在楼下不远处响起。 原本李艺安自动屏蔽外界的声音,正打算和黎轩一样摸摸鱼,此刻听到“秋生“一名,只觉得非常熟悉, 她能清楚地听到一个清朗动听的声音,有些尴尬地回道,“没,没什么。“ 李艺安不由得垂眸看向楼下,只见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从楼下走过。而这白色衣服绣着金丝花纹,明显是神学社的文院服饰。 而在这一群人之中,她感受到有一道视线一直看着她。 李艺安很快发现人群中一个清秀的少年,乌黑长卷发被高高束起,额角留下几缕微卷碎发,显得柔弱秀气。此刻,他一双上挑的丹凤眼正定定地看着她。 李艺安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情感,在心底一闪而过,因为那情感闪逝太快,她还来不及分析是什么情感,就见那少年看着她缓缓露出了笑容,语气欣喜地开口,“没想到会遇到你。“ “嗯?“ 李艺安愣了愣,看到这陌生的长相,自认为自己不认识这个少年。 在李艺安努力回想这人到底是谁时,少年的同伴又叫了一声,“秋生,你在看什么?“ 秋生 被遗忘了许久的小说设定,一下子又涌入了李艺安的脑海。 李艺安一惊,忙反射性地关上窗户,转身快步走回了房间。 秋生,是深爱着原主的人。 在原主李艺安未黑化之前,是一个像沐殷一样孤僻、自卑的人。她被沐家收养,寄人篱下,自觉低人一等。 原主李艺安那时候总是会和沐阳一同上学、一同下学,可是沐阳总是会被一大堆人围着,而她永远是被挤出很远的地方。 她性格的孤僻也让她人缘很差。而在她受排挤的时候,有一个开朗爱笑的男子注意到了她,总是会想办法给她解围,也在慢慢接触她的过程中,了解到她的不易,对她有了倾慕之心。 而那个男子名字就叫做秋生。这是李艺安觉得最可惜的角色,明明根正苗红、热心善良的秋生,与原主接触后,跟着原主一起堕落黑化。 正文 第58章 只见二楼那冷面女子将木窗啪地一声关上了,留下秋生一群人面面相觑。 “这人谁啊?太失礼了!”秋生一旁的文院学生黑了脸。 秋生也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解释道:“她是武院的李艺安,确实听说她脾气不太好,可没想到……” 秋生是城秋的好友,前段时间在一年一度的神学社交友庆典,秋生亲眼看到城秋将自己准备的唯一一份礼物送给了李艺安。 城秋在神学社非常受欢迎,但秋生没见过城秋主动对异性表达过好感,所以秋生特意关注了这个名叫李艺安的武院学生。 他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一下她,不过李艺安似乎很忙,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他也有自己的事做,所以打算认识李艺安这件事就耽搁了下来。 没想到在出行任务的路上,看到了面熟的她,欣喜地跟她打了招呼,却吃了闭门羹。 “秋生,走吧,我们还有紧急事要做。” 同伴对武院的人没什么好感,觉得他们是大佬粗、脾气差,不想在这里浪费更多时间,所以催促秋生赶紧离开。 秋生无奈地点了点头,“嗯,下次有机会见面再说。” 随着这话一落下,他们轻快的脚步越走越远。 直到听不到他们的动静了,李艺安才把窗户打开。 “你似乎很怕他?”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碎玉落盘般清冷的的声音。 黎轩总神出鬼没,把人吓一跳。 幸好李艺安早已习惯。她默默地放下刚刚条件反射抓住剑柄的右手,侧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的黎轩。 “我没有。”她否认道。 “是么。” 他抱着双臂,背靠着窗沿,看向楼下的车水马龙。 不擅长闲聊的黎轩,对上不擅长闲聊的李艺安。整个房间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就在李艺安纳闷黎轩干嘛来找她时,就听黎轩开口道,“你,很奇怪。” 没等李艺安询问,他接着说下去了,“不知何种原因,似乎躲着特定的人,例如沐阳,例如刚才那人,例如——我。”他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李艺安,幽深淡漠的眼睛直直看着她。 被他侵略性十足的眼神盯着,李艺安的脸有些挂不住。 “没有。” 她侧过脸,躲过与他的对视。 “哼。” 黎轩站直身,他的语气有些无所谓,高傲自大。 “没有最好。只是,我想提醒你,在这个紧要关头,不该任性逃避,拒绝与同伴交流。” 李艺安被说得语塞,顿了顿,嘴硬地说道,“我没逃避。” 虽说确实对沐阳比较疏离,对黎轩也是尽量不共处一室,但任务来了,她都是能配合就配合的。 不过即使这样,她也被说得脸皮发烫。 黎轩的眼神在她泛红的脸颊那里顿了顿,便移开了视线。 “出去吧,沐阳找你。” 他淡淡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李艺安出去的时候,外面没有什么人,黎夏并不像往常一样蹲在沐阳的房门门口,吵着闹着要沐阳出来和她玩,或许是黎轩把她带走了。 最近这几日,沐阳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个房间摆满了书,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出来露露脸,被路人围观一下玛丽苏光环。 李艺安停在沐阳的房门口。 正文 第59章 脑海里却不由得回想到那天夜晚,为了救她,沐阳割腕放血、净化邪秽,企图与邪秽同归于尽的情景。 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她有点无法面对沐阳为她做的这件事,这几日更是躲他躲得更严重了。 她一直把他当死对头看待,这已经成为她的舒适区。对他冷脸,对他躲避,有时候讥讽一下他,才是她舒适的做法。 可现在,她无法再做出对他冷脸的举动。她也不知道以何种态度面对这个十几年的“死对头”。 躲开他,才让她自在些。 这几日,不管在哪里,只要他在,她基本就不出现。 幸好沐阳这些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闭关,日夜不休息,翻动着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古书,又是折纸,炼金,画线,雕石……做一些别人看不懂的实验。 只有到达饭点的时间,沐阳才出来。 而李艺安会特地在饭点的时间避开他,自己拿着几个馒头,跑去比较隐秘的树上吃。 或许她躲得太过分了些,连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冷漠的黎轩,也说了她。 但李艺安躲归躲,她也在看着沐阳。 这几日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每日夜晚,她坐在窗外的大树上看着他,都能感受到他比前一日进步一大截,飞一般的速度。 不管是器具的开发,还是他自身灵力的增长。 她也天天看到他时不时东张西望的,搞不清楚他在找什么。有时候他不管看书还是做手工都不安稳,看着看着便又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削着木棍的匕首快要削到手了都不知道。 李艺安正迟疑着,迟迟没有敲门。 没等李艺安敲门,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李艺安几乎是反射性的后退几步,映入眼帘的是那袭白衣,以及那苍白美丽的脸。 沐阳脸色不太好,他原本有些混沌地半睁着眼,一见到李艺安,眼眸明亮了几分,但很快眼眸又黯淡了下来,退后了几步,与李艺安保持在五米的距离。 李艺安不知沐阳找她什么事,门虽然打开了,但她不打算进去,只疑惑地看着沐阳,“你找我?白鹤发生什么事了吗?” 沐阳从未主动叫人去找她,这次这么反常,估计遇到了棘手的事。 由于白鹤只愿意出现在沐阳面前,所以除了沐阳,他们其他人一概不知道白鹤的情况。 李艺安只知道白鹤受了重伤,在送他回栖息地的过程中,舟车劳顿,为了让他更好的休息,沐阳让他进入乾坤袋休整养伤。 如今已赶路了四五天,再过一日,便到达风神的栖息地,他们的任务便会完成。 李艺安希望不要在这节骨眼里发生意外。 “他没事。”沐阳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好。” 沐阳见她脸色平淡,没什么表情,此刻又是站在门外,似乎与他划清界限的样子他抿了抿唇,实在忍不住上前几步,伸出手想要抓住李艺安的手腕。 只是,当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刚伸到半空,李艺安已后退了一步,“做什么?” 若是以前,沐阳会有些黯然地放下手,但此时,却执拗地再次跨步上前,像是赌气一般,硬要抓李艺安的手。 李艺安直接跳了起来,一下子跳到了房梁上,低下头看下面的沐阳,“做什么。” 看他这虚弱模样,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若挨近她,别等会儿剧情大神作妖,横空飞来一片碎瓦把他砸晕。 可是沐阳低着头,眼圈已经泛红,双手握拳,什么也不说。 直到沐阳捂着手臂,轻轻痛哼一声,才打破有些尴尬的气氛。 此时李艺安才发现,沐阳包扎着的手臂渗出了好多鲜血,血液浸染了一大片纱布。 李艺安的眉头紧锁*,过了这么多天,怎么他的伤口还流血?黎夏和黎轩没有照顾他么? 前几日他失血过多,又没怎么休息,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憔悴,李艺安有些不放心,几次想上前说他,但黎夏便会出现吵着给沐阳送汤水,又强制性地吹熄烛台,要求他休息。 李艺安意识到众星捧月的沐阳,从来不缺关心的。她还不如关心关心自己,大晚上不能睡觉,在树枝上喂蚊子,盯着那两个祖宗。 她便不再过问。 此时沐阳似乎有些站不稳,背靠着门框,慢慢地往下滑坐。 李艺安见此状,忙跳了下来。 她顾不得许多,忙转身去里屋找药箱,又从药箱那里拿出剪子、纱布以及药膏。 半跪在沐阳面前,她用剪子轻轻剪开那已渗血的纱布,那纱布撕开的时候带出了些许皮肉。 沐阳紧咬着唇,额头已冒出了冷汗。 “再忍忍,我会轻点。”李艺安的声音轻了几分,加快动作帮他换药。 沐阳抬起头,那双如水般波光潋滟的美眸,就这么一眨不眨地,定定地注视着她。 “好像只有我受伤了,表姐才会看我一眼。”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幽怨与责备。 “是了,因为表姐很讨厌我。”他似乎在自言自语。 “……说这些做什么。” 沐阳伸出另外一只手的手心,让她看他手上的东西。圆圆的一个金圈。没等李艺安仔细打量,就见那金圈一闪,便不见了。 却被手腕中的一股冰凉夺去了她的注意力。 李艺安低头一看,是一个金色的手圈,上面有着繁复的花纹,沐阳默念着什么,那些花纹在沐阳的咒语下发出一圈又一圈柔和白光,很快,白光渗入了手圈内,一切恢复平静。 “这是‘命辰锁’。我与它签订了契约,无论你身处何地,只要你遇到险境,它会动用我所有的力量,帮你脱险。哪怕是以我的生命为代价。” 那软糯柔和的声音,此刻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着,让李艺安惊诧看他。 沐阳脸上是极其的郑重与庄严的表情。 “也,也大可不必这样”李艺安的心头震了一下,他,为什么要以这样的契约起誓? “我只希望表姐能和我说说话。” 他其实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可是总找不到她,见不到她。即使见到,也是远远瞥见,根本找不到机会跟她说话。 她说过,他会成为伟大的大祭司,被邪秽侵蚀的世界会因为他而获得新生。 他想证明给她看,他一定会做到的。 他想要她偶尔也看看他。 以前李艺安也是躲着他,那时候他还能忍受。 自从那日亲眼看到她躺在地上没了气息,不管他用什么办法,翻尽所有的古书,都救不了她。 惆怅,后悔,愤恨到极点,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沐阳低下头,紧紧地咬着牙,即使强忍着,眼泪早已模糊了眼眶。 “我不想看到你有危险,我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这句话沐阳说了无数次,李艺安也听了无数次,以前没当回事,此刻他压抑哽咽的声音,让李艺安有些动摇。 此刻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似乎天意要准备惩罚他们的距离太近,莫名的石头碎屑开始砸进屋子里。 李艺安忙站直身,想要离他远些,却被沐阳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 “锵”一声巨响,窗外飞进一把刀直直朝沐阳砸来,李艺安另一只手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剑将它打落在地,但是溅起的锋利的碎片划破了沐阳莹白俊美的侧脸。 一丝鲜血从他侧脸的伤口滑落。 李艺安忙又要抽出手臂,只是他紧紧地收紧握着她手臂的指尖。 “放开,你还不明白吗,这些莫名其妙的袭击,说明我们是……” “死对头是吗?”他打断她的话。 李艺安顿了顿,“互相远离,对你我都好。” 莫名的风疯狂的吹拂着窗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楼下响起了吵闹声,细听之下,说是某人的刀被风吹飞到二楼了,这是什么可怕征兆…… 只有李艺安知道这是当她挨近沐阳时,剧情的正常骚操作。 正如现在,疯狂的石碎在狂风的裹挟下砸向沐阳,而他微闭着眼,一声不吭地被砸。 狂风卷起他如瀑的长发,脸上满是执拗的神情。 “这些都是巧合,为什么要远离。” 他的脸苍白如纸,这段时间因为邪秽一事,他清瘦了许多,虽说还是爱哭,但性格好像更难搞了。 许久,她叹了一口气,为了防止沐阳真的被砸晕,她手上的剑往窗户一甩,在她剑诀的指引下,剑身插过木窗的栓,强制将窗关上了。 凌乱狂啸的屋内总算恢复了平静。 “你让黎轩找我来,就是说什么好好相处?” 沐阳低下头不语,眼泪却一颗颗落下。 李艺安半蹲下身子,继续帮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再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他侧脸上的血液。沐阳修长的睫毛微微一颤,泪光盈盈,抬起眸看着她。 一向冷着脸的少女,此刻依然皱着眉头,细看却能看到她表情里流出的些许无奈。 她不擅长安慰别人,也不擅长应对别人的眼泪。作为一个闷葫芦,也说不出什么让人听着舒服的话。 她一向沉默寡言惯了,沐阳却说希望她和他说说话。 但是, “你想让我说什么。” 只见她虽然绷着一张脸,可清冷的俏脸上明显有了一丝不自然。 正文 第60章 沐阳的眼睛明亮了几分,有些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轻声说道。 “说什么都可以。” 李艺安沉默着,绞尽脑汁,依然找不出话题。 她给沐阳脸上的伤口敷上伤药之后,窗外仍在噼里啪啦的响着,不知道是风的声音,还是树枝拍打着窗户的声音。 她那脆薄的长剑似乎要撑不住外面往里面闯的蛮力,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 她站起身,想要去关窗,却意识到沐阳仍紧紧地抓住她手臂。 “你先放开我——”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沐阳的手抓得更紧了,她只得无奈地解释道,“我会陪你聊天,但是我要去收拾好我的剑。” 这把剑是祭司大人给她的宝剑,从小就陪伴在她身边,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可别被外面这妖风弄折了。 沐阳怔了怔,脸上微微泛红,松开了手。 李艺安前去关好窗,收好自己的剑之后,盘腿坐在沐阳对面。 沉默,依旧是沉默…… 她正襟危坐,那张冷冰冰的脸,此刻紧皱着眉头,尴尬,不知道找什么话题,不知道沐阳想听什么。 还是沐阳开口打破了沉默,“那晚,表姐的灵魂出窍,去往何处,表姐还有记忆吗?” 对方终于找到了话题,让李艺安松了一口气,她淡淡回道,“被困在一个幻境里面,里面有个邪神,也称看戏人,擅长制造幻境,她似乎与魔神幽天有些关系。” “看戏人……”沐阳默念这名字,思索着曾经看过的古籍,却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他暗暗将这名记下,又问道,“那表姐后来怎么突破幻境的?” “她主动放了我。” “奇怪。”沐阳疑惑地皱起眉,“为什么会突然放了你呢。” 李艺安回想那晚,看戏人看着幻境里沐阳为了救她用血净化邪秽,有些玩味地对她说道: 【你不遵循命运的轨道,本该将你毁灭,但是风瑶似乎过于在乎你,我倒是好奇你们之间的羁绊……】 看戏人有囚禁她、毁掉她的能力,却似乎因为沐阳而放了她。 李艺安也不清楚这邪神想做什么。小说里对她的着墨非常少。 回想小说剧情,似乎是在小说结局部分,也就是沐阳杀死原主李艺安的时候,她出现了一下,抢走了原主散为飞烟的魂魄,最后再没出现。 原本在结局才出现的邪神,却提前出现……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这些事她本来想告诉城秋,让城秋把消息带回去给祭司大人。 可等她阻止沐阳血祭,斩杀完邪秽之后,城秋已经不见了。 她觉得这事也不紧急,又与这两个男主不太熟,所以她没和他们说什么,只想等回到神学社再找安祀商量。 如今既然沐阳问起她,她也不隐瞒。 “不清楚,似乎与你有关。” “和我有关……”沐阳喃喃低语。 “似乎是因为你对我太过在乎。”李艺安清冷平淡的声音,明明毫无波动,却一下子让正沉浸思考的沐阳猛地抬头。 他那白莹莹的俊脸一下子通红,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也,也没有……” 相比于沐阳的羞赧,李艺安却没有多想。 她深知沐阳天性善良,圣洁圣父,有着赤子之心,即使是路人遇难,他也愿意舍己为人。 “哗啦”一声巨响,那脆弱的窗再次被狂风吹开,巨风狂扫屋内,桌椅被吹得嘎嘎移动。 李艺安原本想起身,沐阳又再次抓住了她的衣袖。 他仰着头,脸上红晕未消,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控诉。 飞沙走石噼里啪啦地往沐阳身上打。 李艺安无奈地说道,“我拿把伞遮风。” 等沐阳放开她的衣袖,李艺安从角落里拿了一把薄如蝉翼的白伞,走近沐阳,贴近他坐下。 这些日她有看到他做出了许多器具,这伞是沐阳这几日摸索着搞出来的,叫“蝉影盾”。 虽薄如蝉翼,轻若鸿毛,却可抵挡任何物理攻击。 她打开伞的时候,一瞬间伞的周围浮现出淡淡的荧光,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屑在伞面上跳跃。 呼啸的狂风夹杂着石碎一碰到伞面便哗啦啦反弹出去。 伞内的小天地,安静得如潭水上的镜面。 沐阳愣愣地侧头看着身边女子。 她与他肩并肩坐着,正专注地看着伞面上的星光,一向冷脸的她,此刻露出了些惊奇。 这是第一次他们独处却没有争吵,没有冷朝热讽。 似乎意识到被身旁的人注视着,李艺安微侧头,便对上了沐阳的眼睛。 沐阳怔了一下,忙垂下头,脸皮火辣辣的。 “你还需要聊什么?”李艺安问道。 既然答应陪聊,她便认真地执行。但作为冷场王,她希望沐阳继续提问,她好回答。 沐阳想问什么,却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有些吞吞吐吐地问, “祁杨跟我说,你因为太过讨厌我,现在都喜欢女人了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李艺安听得满脸黑线,心里腹诽祁杨那大嘴巴尽给她招黑。 “没有。”她勉强保持声音平淡。 “表姐认为什么样的人算是强者?” 李艺安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她后背靠着墙,微微仰头看着那伞面,星星点点的星光让她有些迷惘。 “或许是,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人吧。” “改变命运?”沐阳垂下眼眸,低声喃喃。 “嗯,都说命运注定什么什么,但强者会自己创造命运。” 这也是她对自己的要求。 “那天你与黎轩说我会成为伟大的大祭司,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我?” 李艺安听到这话,有些讶异地看向沐阳,他都听到了? 沐阳脸微红,垂下眸,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 李艺安皱了皱眉,她自然是不能说她看过小说,只能胡乱找个理由,“因为祭司大人相信你。” 沐阳眼眸黯淡了一下,“因为祭司大人么……” 他沉默了。 而由于他的沉默,气氛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李艺安浑身不自在,她说错话了? 明明她这么不擅长聊天的人,搞不懂沐阳为什么会要指定跟她聊天。 他似乎是想到一茬问一茬,李艺安也没能理出这些问题之间的条理和关联,自然也想不出如何接着他的话题反问。 她端坐在一边,一动不动,听着外面风呼呼地刮,眼角余光观察着一旁陷入沉默的沐阳。 过了好一会儿,她淡声说道,“如果聊完了,那我先走……” “表姐,我……” 忽然砰一声巨响,打断了沐阳的话,外面响起了喧闹声。 这状况有些不太对劲,李艺安忙站起身,跑到窗边往外看,天际涌动着黑云,遮天蔽日。 地上的小摊被掀飞,外面吵闹声一片。 如果单单归咎于剧情大神为了阻止她和沐阳亲近的骚操作,也不太合理。 正文 第61章 早上还是艳阳高照,不到中午,便是乌云滚滚,狂风呼啸。 这大风掀翻摊子,拔倒树木,路人被大风卷起,发出凄惨的哀嚎。 “怎么会这样。”李艺安脸色难看,看着这些惨状,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 沐阳走到她旁边,脸色有些发白, “由于风神白鹤深受重伤,风力无法控制,越是临近风神的栖息地,这里的风越是诡异。必须尽快把风神送回栖息地,现在就要出发。” 他手中的蝉影盾伸出窗外,大喝道:“起!” 只见蝉影盾飞向空中,以极快的速度扩大,直到笼罩整个小镇。 随着伞完全展开,伞的边缘突然绽放出一道柔和的光环,宛如水波般向外扩散。光环所过之处,空气变得滞凝,飓风也变得缓和。 没过一会儿,这被飓风袭击过的小镇恢复了宁静。 李艺安有些惊讶地看向旁边的沐阳。 他成长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就在这时,神出鬼没的黎轩出现在了对面的屋顶上,他单手把不知为何晕睡的黎夏扔给李艺安,淡声道,“还给你。” 李艺安接住了她。 尽管带一个昏睡的人赶路是个麻烦,但李艺安已经习惯了。 昏睡更好,不要一路上都吵她就好。 她将黎夏夹在腋下,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便听沐阳开口道,“表姐,你与小王女留在客栈,我和黎轩去便可。 安顿好白鹤,我们继续剩下的话题好吗。” 李艺安神情有些崩,不让她去前线,还要和他继续聊天? 到底有什么好聊的,尬聊还不如让她绕着山头跑十圈。 只是看到她手腕上的命辰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心软了,胡乱地嗯了一声—— “沐阳呢!”黎夏的尖叫响彻整个客栈。 “三王兄太过分了!竟然把我打晕!我也要去!” 李艺安坐在房梁上,用剑打开黎夏朝她砸来的茶杯,只当没听到她的吵闹。 “你带我去!别当听不到!” 李艺安看着外面的天,已经近黄昏,客栈距离栖息地也就是半天的路程,他们早上就出发,按理说,也该回来了。 李艺安站起身,跳了下去,收拾东西,并对黎夏说,“带你去可以,别给我添麻烦。” 黎夏原本秀眉倒竖,一下子喜笑颜开。 飓风过后的城镇,一片狼藉。 李艺安抱着剑、背着行李走在前面,黎夏落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被倒在地上的树木以及破碎的瓦砾绊倒。 原本答应不添麻烦的黎夏又吵着闹着要李艺安背她。 李艺安只觉得耳朵嗡嗡响,也想像黎轩一样直接把她打晕得了。 她回头怒瞪她,“安静,过来!” 黎夏忙跳到李艺安的背上,李艺安为了防止她再在她耳边嗡嗡嗡,趁她不留意点了她哑穴,黎夏终于闭了嘴。 很快一群孩子挡住了李艺安的去路。 一个个蓬头垢面,围着她不让她走,吵着闹着要食物要钱。 “好久没吃过东西了!求求你了!” 若是一群持刀猛汉,李艺安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拳打倒一个。 可这是一群弱小的孩子,她为难地停下脚步,空出的一只手摸索着腰间,又摸索着衣袖的夹层,甚至把黎夏身上摸了一圈,都没搜出一文钱。 钱包都在沐阳那边了! 她的脸一下子有些不自然,绷着脸,开口道,“我没钱。” “干粮呢?也没有吗?” 李艺安虽然着急,但还是又翻了一下黎夏的包袱,除了换洗衣服,也什么都没有。 “没有。” 她冷硬地说完,就要走,却被一群孩子抱住了大腿,吵着闹着。 她右手握着腰间的剑柄,为难又焦急,却也不好抽剑。 沐阳他们带着白鹤赶往栖息地这么久不回来,她怕有什么意外,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她需要赶去帮忙。 “我这里有些钱,你们过来,每个人都有份。” 随着一阵清朗的声音响起,缠着她的一群小孩,一窝蜂地往声音发起处跑去。 李艺安朝声源望去,看到了几个一袭白衣的人,其中为首的是一个约摸二十出头的男子,面容秀气,一双上挑丹凤眼,慵懒的长卷发。 正是秋生。 李艺安忙将脸转到另一边,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李艺安。” 那如清泉般的声音叫住了她。 秋生手里的食物分给其中一个小孩后,站直身朝那冷漠的女子叫道,“我叫秋生,是城秋的朋友,我没有恶意。” 听到“城秋”,她的脚步顿了顿。 “你们是要去风神的栖息地吗?我们这里有马车,可以送你们一程。” 背上的黎夏疯狂挣扎,李艺安只得回头看他,只见他笑容好看灿烂。 她心里不由得有些触动。 依然是她记忆中根正苗红、热心善良的天使。 虽说小说中原主黑化后把他灵魂咔蹦咔蹦吃掉了,让她一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冤魂索命。 但现在她又没黑化,老是躲着他,确实不太好。 麻烦精黎夏又在拼命地点头,顺带着摁李艺安的头,使李艺安也点了头。 罢了,马车总比她跑得快。 马车极速地向前行驶着,无聊的行程,把一开始闹腾的黎夏熬得昏昏欲睡,直接靠着李艺安肩膀睡了过去。 和文院这伙人进行简短的寒暄后,知道他们是被祭司大人派出来寻找散仙的。 这在小说里也提到过,如今邪秽遍布各地,如果只靠神学社,很难将他们清理干净。 如果能联合散布在世界各地的散仙,一起合作对付邪秽,那必将事半功倍。 而秋生他们,便是被派往到这边寻找白鹤。所以碰巧可以一起去往风神的栖息地。 了解完必要的信息之后,李艺安正坐着,腰杆笔直,目不斜视,浑身散发出一种不想闲聊的气息。 可秋生忽视掉她故意营造的冷漠,拉出了一块棋盘,“还有至少半个时辰才到,我们下一盘棋?” 李艺安想也不想便回绝,“没兴趣。” 秋生却笑出声,“都说武院目不识丁,脑子一根筋,你莫不是怕了?” 李艺安猛地抬眸,眼神闪过被激起的民愤,“来,比比。” 清冷的少女被他一言二语挑起了好胜心,她挽起袖子,夺过了棋盅。 …… 啪嗒一声,秋生的黑棋落下,把她的棋路堵死。 李艺安手指拈着白棋,盯着棋盘,半天不下棋子。 秋生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嘴唇微勾,“你慢慢想,我不在意再等两刻钟。” “闭嘴!”女子冷冷地说着,气得站起来,弯腰盯着棋盘低声嘟囔着什么。 旁边骑马的同伴看到秋生恶趣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在此时,马匹忽然惊嘶起来,似乎嗅到了可怕的气息,马蹄慌乱,连带着马车晃荡不已。 李艺安忙放下棋,抽出剑,快步走出了马车。 只见前方晃晃悠悠走来几人,男女皆有,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却脸色青白。 文院的同伴似乎想上前搭话,李艺安冷喝,“别靠近他们!” 李艺安手腕上沐阳赠予的金圈发出光芒,让她意识到前面的人是邪秽伪装的。 在白日之下,胆敢出来的邪秽,是已经修炼出智慧的怪物,并不好对付。 “你们都进马车里,别出来!” 正文 第62章 随着李艺安的手起剑落,狂扑上前的邪秽的胸口被划破了个大洞。 只是那破了洞的胸口,涌出浓郁的黑烟,黑烟过后,大洞迅速愈合,邪秽就像没事人一样,以极快的速度朝李艺安发起袭击。 李艺安眼眸微怔,忙闪身躲开。 “李艺安,用这把剑!”秋生从马车里扔出一把剑,李艺安忙回身接住。 数个邪秽的利爪极速向前,李艺安脚尖轻点,在空中翻了个身,找准了机会,长剑夹杂着破风之音向下砍去。 “哧”一声巨响,无数的黑烟从他们身体爆出,刚刚还凶神恶煞的邪秽,纷纷倒地。 “好强。”原本看不惯李艺安的文院学生,不由得目瞪口呆。 他们一群人仅仅对付一个影子邪秽,也已经吃力。 没想到她一下子干掉四五个比影子邪秽强上数倍的人形邪秽。 秋生一群人走出来,蹲下检查邪秽的尸体,嘴里默念着什么,只见他们按着尸体的手指发出亮光,在这亮光之下,尸体纷纷化为尘埃。 他们在净化尸体,避免邪秽溢出去传染更多无辜的人。 李艺安低下头看着秋生丢给她的剑,双面都不开刃,却没想到有这么厉害。 “这是祭司大人祈福过的伏魔剑,只杀邪秽不杀人。”秋生注意到李艺安的疑惑表情,解释道。 李艺安只轻轻点头,忽地眼角余光看到其中一个文院女学生手下的尸体微微动了一下,顿时脸色一变,迅速将手上的伏魔剑朝那尸体扔去。 那邪秽迅速躲开,跳到了高处,发出尖利的笑声,“只斩邪秽不斩人?” 他的身体迅速变成青紫色,拿着手中的剑,利爪只轻轻一握,那宝剑化为灰烬。 “我看你怎么斩,嘻嘻嘻嘻!” 说罢,从高处俯冲下去,打算袭击距离他最近的秋生。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移到秋生面前,黑色的尖指甲往秋生的脖子上插下去。 李艺安大慌。 这不是普通的占领人类尸体的邪秽,而是独自成精修炼出人体的邪秽boss。 她飞身向前,单手抓住秋生腰间一扯,把他扯开,随即竖起她的剑挡着邪秽的利爪。 “锵”一声,剑身与利爪之间碰撞出刺眼的火花。 这邪秽的力量太过强大,这薄脆的剑身承受不住魔气的侵蚀,咔擦一声,碎成两半。 李艺安瞳孔紧缩,手无寸铁的她,只得抬起手臂隔开那利爪的袭击。 忽地,李艺安手腕上的金圈发出刺眼的光芒。想象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邪秽发出惨厉的叫声。 “啊——” 邪秽倒退几步,一边手臂已化为烟尘,无数黑气从他断臂处涌出。 “李艺安!接剑!”另一个文院学生,忙将另一把伏魔剑扔向李艺安。 邪秽另一边宽大的衣袖一挥,将伏魔剑拍开。 同时,周围空间扭曲,浓雾遮天蔽日,一瞬间,李艺安置身于一个虚无的空间。 邪秽死死盯着李艺安,眼神满是怨毒:“风瑶的力量?竟然漏了个同伙,不过马上送你去地狱和风瑶团圆。” 这邪秽看着眼熟,似乎是在黎夏的宫殿见过他。 难道他们从王宫就跟着李艺安他们,追踪到这里了吗? 李艺安脸色难看,双手张开,护住身后的秋生。 刚秋生离她太近,被邪秽一同拉入这个虚幻空间。 “你倒是嘴硬!只怕你们老巢被黎轩端了。”李艺安冷喝道。 在邪秽向她狂扑而来时,她将秋生推开,赤手空拳地上前与邪秽搏斗。 秋生被李艺安推得踉跄,愣愣地看着前方与邪秽进行殊死搏斗的李艺安。 看起来纤瘦娇弱的她,却独自保护着他们所有人。 邪秽因忌惮李艺安手腕的金圈,束手束脚,导致他的胸口被李艺安踹了几脚,直接破了个洞。 他气炸了,放弃近战,手腕上射出一道又一道黑烟朝李艺安袭去。 李艺安不像祁杨一样擅长力量,但速度与敏捷度绝对算得上上等。 躲开邪秽的一次次袭击,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 她只是在找机会,既然他忌惮命辰锁,那她要用它一举毁掉他的心脏,这是彻底杀死他的唯一办法。 只是修炼出智慧的邪秽并不如她意,他转移了目标。 一道黑烟极速地朝秋生袭去。 被打断了计划,眼看秋生要葬身于此,她急忙扑上前去,伸手硬生生为秋生挡下一击。 “你为什么……”秋生在被袭击那一瞬间,原本已经接受自己必死的命运,却看到飞身而来挡在他面前的李艺安。 他仰头看着为他挡魔气的冷面女子,心头震撼。 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她手腕上发出。 “啊——”惨叫声划破天际,虚幻空间的迷雾瞬间驱散。 等李艺安回头,那邪秽早已灰飞烟灭。 夕阳已落下,灿烂的晚霞染红了一片大地,深秋的凉风习习,树木沙沙。 不远处的沐阳直接吐出一口鲜血。 力量耗尽的他扶着树干跪倒在地。 “沐阳!”黎夏担心地大叫出声,慌忙地跑向沐阳。 原来不知何时,黎轩与沐阳已经到了这里。 李艺安站起身,愣愣地看着不远处虚弱吐血的沐阳,又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圈,不由得紧紧握住了双拳。 她的注意力被沐阳夺去,自然无法看到秋生一直追逐着她的目光。 李艺安垂眸,将手腕上的命辰锁取下,迈步朝沐阳走去。 沐阳用雪白宽大的衣袖,轻轻拭去嘴边的血迹,侧头看向一旁泪流满面、急得手脚无措的黎夏,温和笑道,“我没事。” 强撑着挤出的温柔美丽的笑容,让黎夏愣住。 但沐阳的目光却看向朝他走来的李艺安。 “表姐……”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李艺安从包袱里拿出了养神丹,手心向上递给他,“吃下去。” 沐阳也不问是什么,顺从地接过药丹,含进了嘴里,一咽而下。 “能走吗?” 沐阳一愣,点了点头。 他捂着胸口,微微喘着气,慢慢站直了身子。 “沐阳,你们到底去哪里了,偷偷瞒着我,把白鹤送回去了吗?”黎夏率先抱怨出声。 “嗯,送回去了。你们不来也好,那里设了埋伏。”沐阳有些无奈地回应着黎夏的指责。 “啊……太可恶了!是不是邪秽害得你受伤了……” “也没有了……” 在黎夏与沐阳谈话的时候,李艺安望向了站一旁擦剑的黎轩。 他一向都是这样与世隔绝的态度,淡漠得如玉石雕成的人。 直到感受到李艺安的视线时,他淡声解释道,“一群杂碎搞出的不堪一击的陷阱,不值一提。” 如此高傲,让李艺安顿时无语。 既然是埋伏,那他们遇到的邪秽肯定不亚于刚刚出现的邪秽小boss。 不过看到沐阳衣衫整洁白净,就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证明黎轩确实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 秋生等一群文院学子上前与沐阳寒暄,简单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在沐阳他们把白鹤送回了栖息地以后,白鹤为了报答,已经答应与神学社联手,并且会尝试联系其他周边的散仙一共加入。 而秋生他们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心情舒畅。 其中一个有着非常美丽的外貌、却表情严肃的文院女子说道,“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世界会迎来太平。” 她转头看向李艺安,“你刚刚救了我,非常感谢。回到神学社,期待你过来文院,我们可以共酌一杯。” 李艺安看着她有些眼熟,却记不得她名字。 他们人太多,虽说李艺安听到他们报了两次名字,但她不想交友,也估计以后不会再见,所以也没花心思记,就当一阵风吹过耳边。 李艺安只轻轻敷衍点头。 文院一群人便告别离开。 只是在临走之前,秋生回头看了一眼李艺安。 他跟同伴低声说了什么,便快步朝李艺安走来。 他看了一眼李艺安背后的沐阳他们,道,“我可以和艺安聊聊吗?” 李艺安愣了愣,怎么又要聊天? 黎轩率先走开,黎夏扯着沐阳的袖子,拽着沐阳走开。 很快,只剩李艺安与秋生两人。 看到李艺安故作冷漠的拘谨样,他忍不住笑道,“我总算知道城秋为什么喜欢你了。” 他手上拿着一块玉佩,“这是城秋出事那晚掉在图书楼的玉佩,打算在交友庆典送给你的。” 这是一块通体莹白的上等羊脂玉,没有刻意的雕琢,浑然天成的椭圆形。 他将玉佩递到李艺安手里。 “交友庆典那晚,他等了你一晚上,第一次看到他挫败的样子,有些好笑。” “如今,整个国家被邪秽侵蚀,人民惶惶不安,祭司大人希望开展祭典,安抚人心。 以前这些都是城秋负责的,*如今却不知落到谁的头上。 但不管怎样,祭典的流程都会严格遵循城秋的规划,我希望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回神学社参加祭典,城秋肯定也很希望你参加。” 秋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怀念与惆怅。 除了李艺安、沐阳等人,像秋生等其他人并不知道城秋的灵魂没有消散。 他们只认为城秋被邪秽所害,永远不能回来了。 秋生脸上笑容也变淡了,“不过,我或许参加不了,我家人前几日给我写信,要急需回家一趟。” “李艺安,下次有缘再见,和你下棋很有趣,下次继续。” 秋生并不在乎李艺安闷葫芦不回话。 说罢,便转身离开,后背对着李艺安,扬起手臂招了招手。 “秋生。”一直沉默着的李艺安开了口。 晚霞映照下,前方的年轻男子回头看他,俊美的侧颜一半淹没在黑暗中,“有些受宠若惊,你记住我的名字了么?” 他忍不住笑出声,他刚刚一直在看着李艺安,知道李艺安面对他的同伴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明显懒得记人名。 李艺安忽略他眼中的调侃,只淡声提醒他,“你一切小心,邪秽善于千变万化,会装作最亲近的人害你。” 秋生是一个聪明的人,他会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秋生收敛了笑容,静静注视着李艺安,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李艺安看着他远离的身影,心里隐隐不安—— “沐阳,沐阳,你在看什么……” 远处的冷面女子静静地目送着年轻男子的离开。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依依不舍了吗?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有这么多话要聊吗? 而他花尽心思,甚至划破手臂上的伤口扮可怜,都没能跟她说几句话。 沐阳垂下眼眸,心口堵得厉害,有些难以呼吸。 黎夏仍摇晃着他的手想要说着什么,却被沐阳狠狠地抽回了手。 一向温柔的他,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正文 第63章 “沐阳!”从未被沐阳如此冷漠对待的黎夏愣了愣,忙追了上前。 可是每当她触碰他的衣袖,却又被狠狠抽开。 她快步跟上前,想要说话,却被沐阳压抑着怒气,“走开!不要碰我!” “沐阳!”黎夏的眼泪一下子冒出来了,跺脚怒道,“你再不哄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只是走在前方的沐阳脚步也不停,渐渐走远。 “哇……再也不理你了……” 抽咽的哭声响了起来,可是无法唤回那个温柔的少年。 心脏堵得慌,沐阳刚吃下的安神丹被呕吐出来,直吐得他停下了脚步。 力量的过度流失,让他没有心力掩饰情绪。 他无法保持平日里脾气好、温柔大度、被大家爱着捧着的救世主形象。 他掩面抽噎着,泪水浸透他的衣袖,只是他低着头,不想让人发现他的狼狈。 黎轩远远地看着他,又看着另一边的沉浸在深思中的李艺安,神情模辩—— 夜晚,圆月高照。 李艺安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夜晚的清新空气。 今晚很安静,有些奇怪,没能听到黎夏的嗡嗡吵闹声。 她坐在窗前,手心里的玉佩温润细腻,她望着白玉,有些出神。 李艺安一直没想过男女之事,光是操控自己的命运,让自己活下去,对她来说,已经占用了她大部分的精力。 她确实听城秋说过,她是他心仪的女子。 也听秋生说,城秋喜欢她。 她望着手心里的白玉,却什么都不敢多想。 她不清楚为何城秋会喜欢她这样不温柔又冷漠又不会说话的人。 毕竟祁杨说过她这样没有情趣的人是要孤独终老的。 但不管怎么样,她现在不敢面对城秋的心意。 男女之情什么的,至少要等到消灭所有邪秽再说吧。 她慢慢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屏除脑子里凌乱的念头,将玉佩收回衣袖之中。 她走到沐阳的房门前,想到今早沐阳对她说的话。 【安顿好白鹤,我们继续剩下的话题好吗。】 虽然不知道他还想聊什么,但是既然答应他了,那就继续陪聊吧。 “沐阳。”她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反应。 顿了一会儿,她又敲了敲门。 李艺安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却依然没人回应。 她推了推房门,里面反锁着。 李艺安疑惑不已,他睡着了么? 一直缠着沐阳的黎夏也不知道怎地,躲在房间不出来了。 连沐阳也是。 或者,他们之间闹矛盾了吗? 李艺安绕到屋子背后,跳到树上,看向沐阳的窗户,原本想看看他做什么,没想到窗户紧闭。 李艺安无奈地盘腿坐下,她手里正攥着沐阳赠予她的金制命辰锁。 她原本打算将命辰锁还给他。 她清楚,今日那个邪秽是由沐阳的力量消灭的。 明明黎轩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他却口吐鲜血、精疲力尽。 分明是命辰锁惹的祸。 她心里很不舒服,她不希望她被他保护着。 明明他才是最该被保护的,整个世界的命运压在他身上,在他成为强大的大祭司前,他的命比任何人都宝贵。 只是今晚沐阳不肯见人,让她摸不着头脑。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坐直身子,环顾了一下四周,恰好看到对面屋檐上,正靠坐着一个黑衣男人,拥有着极其俊美的五官,气质冷漠,眉眼深邃。 正是黎轩。 “黎轩,沐阳与小王女怎么回事。” 黎轩正看着天空的圆月沉思。 听到李艺安的问话,只漠不关心地回道,“不清楚。” 李艺安将手中的命辰锁抛给黎轩,说道,“帮我还给沐阳,本来想顺便跟他告别,既然他不方便,那就作罢了。” 黎轩接过那在月色中散发着柔柔金光的金圈,单手撑起身,垂眸看向下方树上的李艺安,眉头一动,“告别?” “是,我要回神学社参加祭典。” “我们也会回神学社。” “你们不是先要送小王女回王宫么?” 作为最受宠的王女,黎夏离开王宫那么多日,国王必定很担心。 黎轩只顿了顿,没有说话。 他冰潭般的眼眸看着从树枝上跳下去的她,见她转身离开,便开口道,“现在就走?” 李艺安没有停下脚步,也没回头,“就此别过。” 黎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神情难辨。 手里的命辰锁烨烨闪光,这是注入沐阳的生命力打造的神器。 它依靠无限吸食沐阳的生命力而爆发出巨大的守护力量。 他无法理解沐阳打造这个器具的原因。 也无法理解沐阳在背处无数次看着李艺安黯然神伤的原因。 “无趣。”他低声喃道。 重新背靠着凸起的屋檐,望着晴朗夜空—— 月朗星稀,赶路的路途中,凉风阵阵。 李艺安骑着骏马,日夜兼程赶路。 只不过三日,她便回到了神学社。 “李艺安!”粗生粗气的大嗓门一下子响彻整个木芙蓉花园。 接着一个粗胳膊紧紧锁住了李艺安的喉咙,“你小子!怎才回来?” 这大嗓门震得李艺安微闭双眼,忍无可忍踢了祁杨一脚。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喊那么大声!” 周围的学生都看过来了,让李艺安尴尬得无地自容。 祁杨眯着狭缝小眼,开心地揉着李艺安的头,直到把她揉成鸡窝头,又再次被李艺安踢一脚,他才撒手。 “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据城秋说,李艺安被困在幻境中,差点回不来了。 他一大男人听到,难过得掉了几滴眼泪。 如今再次见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心情实在无法形容的愉快。 “我没那么容易死。”李艺安忍不住也勾了勾唇。 祁杨将李艺安的马牵到马棚,回头对李艺安说道,“你快去去见祭司大人吧,他老人家最是担心你了。” “嗯。”李艺安点头,朝熟悉的道路往前走去。 只是,看到前方那一袭高大的白色身影,她微微停住了脚步。 朝阳下,城秋俊美的五官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 正文 第64章 李艺安不由的脸颊有些发烫,只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城秋笑容温柔,就站在原处等她。“祭司大人算到你已回来,已在书房等你了。” “嗯。”即使不自在,还是向前方的走去。 走到城秋的身边时候,他冰凉的握住了她的手腕,“你的头发……” 被他的触碰惊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头发被祁杨揉得乱七八糟,她忙伸手解开发带。 如瀑的长发散落下来,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嘴里叼着发带,双手熟练地梳理着头发,但城秋的手按住了她的手。 他垂下头,大手轻轻地为她梳理头发。 “不,不用……” 她想躲开,只是城秋握住她的手腕微微收紧了些,直到她没挣扎,他才放开手,专注地帮她梳着发髻。 李艺安的脸一下子发烫如水煮,大气不敢喘。 此番反应,让城秋微微一怔,随后忍不住笑出声。 “为何今日见到我,反应这么奇怪。” 她平日里毕恭毕敬,一脸严肃,似乎没有什么能激起她的情绪。他何时见过她这模样。 “没有。”她马上反驳道。 只是城秋一直注视着她,眼眸深处有着隐藏不了的温柔。 他的目光存在感太强,让李艺安无所适从。 “前几日,沐殷莫名中了邪,已经沉睡许多天,连祭司大人也无法找出原因。” 似乎感觉到李艺安越来越僵硬的身体,以及随时逃跑的倾向,城秋开启了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是因为邪秽么?”李艺安原本正考虑着要不要先走一步,听到城秋的话,不由得愣了愣。 “不确定,因为他身上并没有邪秽的气息。” 李艺安有些不安,低头不语。 搜刮脑海里关于小说的所有信息,都无法找到关于沐殷的信息,她也不知能够做些什么。 “关于沐殷的身体,我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轻声开口。 他将李艺安的发髻上绑上发带,虽说不太熟练,但很认真,绑得很精致。完毕后,他微微退了一步。 一向随意高绑马尾的李艺安,被他梳了个很女子气的发髻,额角几缕碎发垂落,显得格外清新自然、温柔可人。 李艺安抬起头,“因为担心他么?” “他似乎多了一种让我觉得熟悉又不悦的气息。”他微微皱了皱眉,“或许是我的错觉。” 什么叫熟悉又不悦的气息。 李艺安不太懂,正想细问之时,前方祁杨朝她招手,“李艺安,还磨磨蹭蹭干嘛!” 李艺安忙点头回应,正要准备走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城秋轻声叹息。 只是晨风卷起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淹没了他的声音,她听不到他的话。 李艺安没有过多留意,快步朝祁杨走去—— 马车上,白衣少年靠在车厢里,死死地抓着手里的金手圈。 除了多日赶路导致脸色不好,但精美绝伦的五官依然能吸引人的目光。 黎夏脸色难看地频频抬头看他,只是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从始至终没抬起过头。 直到骏马发出嘶叫声,马车停在两个巨大的石狮子面前,车厢的震荡,才让他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马车外,黎轩抱着剑,只瞥了沐阳一眼,并没说什么,率先下了马车。 一群宫女侍从将他们引到国王面前。 在国王封赏的过程中,沐阳脸上才有了些许表情,只尊敬地低头受赏。 直到从国王殿出来,黎夏终于忍无可忍追出来,只是看到他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又气得跺脚,转身跑开。 沐阳只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金手圈,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低声询问旁边的黎轩。 “那晚我赌气不见她,她定是生我气了吧……” 本来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得不到黎轩的回应。 此刻却听到他说:“你该适可而止了。” 沐阳愣了愣,抬起眸。 黎轩脸上有些不耐烦,他是很少情绪波动的人,一直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可是,某种羁绊,让他会不受控制地被沐阳糟糕的情绪而影响。 让他这几日心情变得有些差。 “那个金圈,毁掉。” “为什么要制造这种东西。你的性命不由得你乱挥霍。” “整个世界都……” “托付在我身上!我知道!”黎轩冷冷的声音就像一把把剑刺到沐阳的心里,他语气激动地打断黎轩的话。 沐阳垂下头,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般。 “我听得够多了,从小到大听得够多了……我只是……不想让她再陷入危险……” 黎轩紧皱眉头。紧握剑柄的手背已微微冒起了青筋。 “随你便。”黎轩冷声开口说罢,转身离开。 沐阳抬起头追逐黎轩远去的背影,片刻,又垂下头,神情落寞。 或许黎轩不愿意再保护他了。 沐阳步出宫外,独自驾驶马车离开,前往神学社。 正文 第65章 深秋的凉风吹过一片竹林,发起了沙沙的响声。 书房里,李艺安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前方便是身着青衣的男人,即使他戴着面具,她也能感受到他面具下的表情是不安的、凝重的。 “看戏人……”他喃喃低语。 他转身走向书架,从顶层拿出一本积了灰的古籍,修长的手指快速地翻动着书籍,忽然手指一顿,脸色难看了几分。 画面上是一个穿着戏衣的女人,侧面半隐在森林里,手指牵扯着木偶,脸上白纸一般,却没有五官。 祁杨感受到安祀的情绪变化,忙凑上前,看到那副泛黄书籍里的画,吓了一跳:“这玩意儿没脸的。” “它非男非女,没有容貌,但是能千变万化,它到底是什么,书籍里没有记载。” 安祀沉声道,他将书本摊开在书桌上,指着书上的古文,解释道, “它擅长创造混乱,也喜欢看它所创造的混乱。每当人间变得和平时,它就会挑起战争。 据说,千年前风瑶和幽天的那场大战,便是它挑唆引起的。 说什么“它即命运”,不过是它给自己作恶的借口罢了。” “艺安。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了你,她会编织出更大的混乱,让整个世界都会陷入深渊。” 李艺安思绪凌乱,理不清思绪,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因为她知道祭司大人说的都是对的。 小说里的剧情发展到举办祭典的时候,原主李艺安因为爱黎轩而不得,绝望之际,将身体献祭给了幽天。 在祭典当天,化为魔神的她,将整座城屠尽,血流成河。 出外执行任务、寻找散仙的一小部分神学社的学生幸运捡回性命。 而当时,沐阳与黎轩恰好回神学社参与祭典,虽说因主角光环而逃过一劫,但也受了重伤。 勉强把原主赶到了地狱,但原主随时会反攻回来。 所以此后的每一天,沐阳与黎轩拼命修炼,就为了除掉原主,他们与原主一直互相对立,你死我活。直到结局,原主被他们合力打碎,魂飞魄散。 所以李艺安急冲冲地赶回来是有原因的。 她等不了男主们,也等不了把黎夏送回王宫,她要趁祭典举办之前,回到神学社,将一切的不安告知祭司大人。 看戏人说过她和沐阳注定刀剑相向。 如果问刀剑相向那天什么时候到来,或许就是这几天。 不过,即使内心再不安,她习惯了这种日子,表面并未表露出失态。 “祭司大人,祭典什么时候开始。”她问道。 “三日后,不能再拖,在祈福之时,我会利用我所有的力量净化邪秽。如今百姓死亡越来越多,这些邪秽一刻也不能容忍。” 李艺安脸色难看,“在祭典期间,民众大量聚集,邪秽可能会趁此机会作恶。”她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我早已考虑到这点,正是要引他们出来,将他们全部净化。只是……”安祀顿了顿,“若是看戏人从中作梗,恐怕事情变得难以捉摸。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全力以对。” 见李艺安仍紧皱眉头,面露担心,安祀说道,“你不必担心,我们会做好防护。” 祭司大人明显是铁了心举办祭典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小说剧情的发生,也不敢告诉祭司大人他们关于小说的事。 就算阻止祭典举办,也不代表这些事情不会在非祭典期间发生。 若是不举办祭典,邪秽越来越猖狂,祸害人类性命,搞得天下大乱,尸横遍地,这也是个巨大的灾难。 既然举办祭典刻不容缓,她能做的事也只有提防魔神幽天接近她。 如果真的不小心被幽天夺去了身体,她也只能在丧失理智之前,自我了断。 只是,临近死亡前,她想多花点时间,去与沐家主父主母、祁杨以及武院的一帮熟识同学多相处相处。 从书房退出来后,李艺安前往右边的客房,轻轻敲了敲门,想到沐殷仍在昏迷状态,她只得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里面装饰得也很普通、朴素,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两张椅子,但是非常干净,空气中有着淡淡的熏香,这熏香似乎能让人平静。 床上,沐殷平躺在上面,安静得像一尊苍白的石雕。 只有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才显示出他是一个活人。 真是多灾多难的小孩。 李艺安微微叹了口气,面对沐殷,她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难兄难弟的感觉。 她打了些水,用干毛巾沾湿了,轻轻擦拭他的脸,又为他擦了擦手。 他沉沉地睡着,苍白的脸瘦得有些凹陷。 “快点好起来吧。” 她轻声说了一句,为他掖好被子,转身离开。 李艺安先回了一趟沐家,见过沐家主父主母之后,短短叙了一下旧,又返回了神学社。 祭典即将开始举办,但是神学社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或许接下来的一两天,学生们会从外地赶回来,参加这一个巨大的盛典。 如今祭典的准备工作,便交给了李艺安与祁杨等人。 神学社后院的森林里,祁杨一边满头大汗地伐木,一边吐槽,“沐阳他们该不会是为了偷懒才那么晚回来吧?” 李艺安一手拿着木头,一手拿着刨刀,使劲地将树皮刨掉,又开始用锉刀“咔擦咔擦”地截掉多余部分。 “即使他们回来,也干不了这些粗话。” 她没办法想象娇滴滴的沐阳拿着大砍刀伐木的样子。更不敢想象,当他干活时,那一群粉丝该多么心如刀割,该有多吵。 “哼,还是文院那帮龟孙子舒服。”虽然祁杨嘴里不饶人,但动作又快又有力。 没一会儿,他便砍了数十条粗大树木。树木能比他整个人都粗,十来米长,沉甸甸的,他两手各抱两根,往山下走去。 李艺安把树木加工完,也一边肩头扛起一根树木,往山下走去。 山下,把树木扔到基地的时候,恰好看到城秋从图书楼出来。 城秋看到李艺安双肩扛着两根粗如磨盘的长木,不由得怔愣。 只是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祁杨的大嗓门夺去。 “李艺安幸好有你!”祁杨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手,看着面前的堆成山的树木。 祭典的高台需要树立起百棵参天大树,围成圆圈,外围低内围高,布置成法阵。 每棵树木顶端,要系上白色绸缎金色饰品。 一段长长的阶梯被铺上纯白的毛毯,直通高台顶端。 底下还需要撒下芳香的花瓣。 前段时间,祁杨已和几个武院同学折腾了一番,将高台布置了一小部分。 可是那几个武院同学嫌累,干活拖拖拉拉的,祭典都要开始了,高台还没搭好。 李艺安回来,直接把木材全部搞好了。现在就只剩下搭高台的工作了。 面对祁杨的赞赏,李艺安只勾了勾唇,没说话。 但是她没注意到城秋正注视着她,看着她嘴边难得露出的微笑。 许久,他垂下了眼眸,掩去眼里深处复杂的情绪—— 朴素的房间里,书桌上摆着棋盘,俊朗的白衣男子手指拈着白子“啪”地落在棋盘上。 而本应该和他下棋的少年,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沐殷。你已躺了许久,再无人陪我下棋。或许,祭典过后,便是你清醒之时。” 修长的手指刚要拿起另一黑子时,手指却从棋子上穿行而过,他的手指顿了顿,“不知什么缘由,我的灵魂似乎越来越虚弱了。” “如果你日后醒来,要护好她。” 夜幕降临,神学社安静得如水潭上的镜面,唯有微风吹来,才有丝丝涟漪。 只有轻轻的响声,便能让屋内的男子微微一惊,躲到了屋外。 他看到那个冷面女子,端着水盆走进了屋内。 沐殷的房间里,李艺安熟练地为他擦洗脸颊、双手,静静地为他理了理额边的碎发。 “明日再过来看你吧。” 她端走水盆,轻声开口。 李艺安对沐殷有着怜惜的心理,不止是因为他是沐家人,更因为她和沐殷有些像,都那么孤僻不讨喜,此刻也面临着生死未卜的未来。 当她走出门后,看到月光下,城秋站在树荫下看着她。 月光下那袭白衣发出莹莹白光,把她吓了一跳。 只是她不允许自己大惊小怪,所以表面只是微微一怔,朝他微微点头。 城秋也朝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向她走来,“李艺安,今日月色很好,想找你赏赏月。” 月朗星稀,夜空中万里无云,只有皎皎月光,如流水般泻下。 即使是黑夜,在这明亮的月光下,也能清楚看清周围的环境,也能看清城秋俊美又温润如玉的脸,以及长长睫毛下投下的阴影。 他只习惯性地想要接过她手里的水盆,魂体却从水盆穿过。 他不由得一怔,有些怅然地收回了手。 李艺安将水盆放下,就地坐在阶梯上,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看月亮刚好。” 城秋见她不拘小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也学着她,席地而坐。 或许是城秋身上的气质太没攻击性,像水一样包容万物的感觉,所以李艺安除了今日早上刚见他时有些不自在(因为秋生所说的话),后面在砍木搬木的时候,他时不时出现,刷了存在感,所以她现在已慢慢习惯。 毕竟在之前,他们以朋友的身份也相处得还可以。 甚至,城秋还见过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虽然那是幻境。 “如果沐殷未昏睡,他看到你,肯定很开心。”城秋说道。 沐殷性格孤僻,但内心敏感,会对自己好的人牵肠挂肚。前段时间,李艺安生死未卜的时候,他虽说没说什么,但好几次做事出神,心情不好。 “开心不开心无所谓,只要他醒来就好。”顿了顿,李艺安问起了今早他说的话,“你说沐殷身上的什么气息,是什么意思。” 城秋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不安,我也不清楚是什么。” “好吧。”解清了自己的疑惑,她简单回应,就没有再主动说话。 两人并排着坐,虽并未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李艺安仰望着夜空,觉得今天的月色确实不错。她也不知道多久没过过八月十五了。 却不知城秋并未看向那明月,而是侧头看着她的侧脸。 她其实很好看,皮肤细腻白皙,鼻梁秀气,嫣红嘴唇微抿着,下巴线条流畅而优雅,颈项修长。 不管是现在的她,还是幻境中原本容貌的她,都会让他心动。 或许心动并非因为容貌,而是她独特的性格。 “李艺安。” 他温和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 “嗯?” 李艺安扭头,看到城秋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比天上的圆月还要明亮,“今日第一次看到你的笑容,你和祁杨聊天的时候,你因他而笑。其实你笑起来更好看。” ……? “……谢谢。”她不明所以地道谢。 “可以为我笑一下吗?” 按照李艺安的性格,麻烦的事、肉麻的事能拒绝就拒绝,能走就走。不能走就板着个脸,必要时抽剑。 或许此时城秋的声音太温柔,气氛太无害了,以至于李艺安犹豫了一下,僵硬地扯了扯嘴巴。 一张面无表情的俏脸,硬生生抿着嘴挤出个平平的弧度。 又正经又严肃,又让人忍俊不禁。 “噗嗤!”城秋喷笑起来,低着头捂着肚子笑得颤抖。 李艺安僵在原地,尴尬得手脚无措。 笑点在哪里? 是什么东西那么好笑?是在耻笑她吗? 她的脸一寒,立马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但是她的手腕很快被城秋抓住,但只顿了一下,他的手很快化为虚幻,直接从李艺安的手腕上穿过。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耻笑你,我只是觉得你让我很快乐。”城秋也忙站起来,解释道。 但是李艺安并没有注意他的解释,而是将目光移到他的虚虚的、像幻影一样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李艺安惊道。 虽然城秋是魂体状态,但她与他的灵魂有羁绊,她能看到他,能碰到他,就连今日早上,他也能给她梳发髻。 为什么现在他的魂体一下子虚幻一下子实体? 面对李艺安的质问,城秋的笑容逐渐黯淡了一会儿,很快状若无事地开口,“无碍,有时候灵魂不稳定会稍微出点状况,但不影响。” “你看。”他朝她伸出手,轻轻地撩起她的一缕发丝,“已经恢复了。” 李艺安狐疑不定。 但城秋知道她的疑虑,解释道,“祭司大人已为我检查过了,确实没什么要紧。” “嗯。”她淡淡地点了点。 城秋放下了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柔顺的触感。 他垂下眸,眼睛看向了另一边方向,那是李艺安堆成木山,正正摆放在神殿门口。 神殿,便是祭祀风瑶的地方。 而这里,将会举办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祈福祭典。 他不知道祭典过后,他们还能不能相见。 他与她灵魂相通,他知道她的一切痛苦。 包括她的命运。 那晚在幻境里,他本受祭司大人所托,把她从幻境里拖出来,可是看到她的命运,了解她的想法,他宁愿帮助她留在那里。 可是,她选择出来了,她要面对她的命运。 她从未跟他人说过这些事,所以他也不会多嘴问这些,聊这些。 只有两天时间。 才两天时间让他们相处。 自此以后,或许他们永远不能再见面。 城秋垂下眼眸,即使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此时却像空了个大洞。 见城秋一直沉默不语,李艺安开口道,“赏完月了,我该回去了。” 城秋忍不住苦笑,这真是她的性子,一遇到不和谐的气氛,她就想着离开了。 “又笑什么?” 城秋回道,“笑我自己太没魅力了……” 正文 第66章 这时候该给什么反应? 李艺安顿了一下,绞尽脑汁说安慰的话真的很麻烦,最终只当自己没听到。 她的目光看向那些木堆,因为刚刚城秋看着它们,才神情低落了下来。 她很少看到那么开朗的城秋露出那么惆怅的表情。 “祭司大人亲自主持祭典,你所做的规划,会让祭典成为最难忘的祭典。” 她最终说了安慰的话。 祭典之事,是城秋一直看重的,并且耗费了大量精力准备的。据祁杨所说,在几个月前,城秋便已通过占星选定地址与日期,采购祭品鲜花,设计以及雕塑巨大神像,招募培训志愿者负责维持祭典秩序,一次次确认优化祭典细节……甚至他在祭台上说的祭文以及跳的剑舞,他已彩排数次。 即使是今日,她也多次看到他在一边捧着一本书看祭文。 虽然他不能再主持祭典。 但怎么说,功劳还是他最大的。 李艺安真诚的安慰,让城秋笑了起来,眉眼带笑,眸光闪熠。 “你的安慰很好,我好多了。” 虽然她没安慰到点上。 李艺安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让城秋觉得有些好笑。夜晚夜风微凉,他将自己外衣披在她的身上。 她微退缩了一下,但被他略有些强硬地披上了。 “今日看你单手扛起那粗木,就算十个我也挪不动那粗木分毫,我没有任何能帮到你的。这夜风冷,如果你披上,让你暖一些,也能让我不那么愧疚。” “……” “确实比较晚了,我送你回家吧。”他温声*开口。 李艺安除了发小祁杨,这辈子几乎没有与人长时间相处聊天的经验。 她的性格孤僻到一定程度,面对别人的肉麻示好,第一想法是麻烦,第二是拒人千里之外。 此刻,原本想赶紧离开,恢复舒适的独处状态。 但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硬邦邦地说了声:“好。” 随即满脸不自然,脚步僵硬地走在前面。 城秋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神情柔和,即使心里涌动着再多柔情,他也不敢惊扰这个腼腆的姑娘。 如果那晚没有被邪秽袭击,他拥有鲜活的生命,拥有健康的身体,那该多好,这样他至少可以大方地向她示好…… 他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手。 他的魂体恍恍惚惚,时实时虚,虽不知道确切的原因,但他隐隐猜到了一些。 不过,他已经决定把祭典计划执行下去,不管结果如何。 “城秋。” 远在前方的她回头看他,清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响起,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不走。 城秋温和地朝她笑了笑,快步走了上前。 两人并行走在月光之下。 李艺安只沉默地走着。 城秋知她内向的性子,他观察过她与武院的同学相处,甚至是与祁杨相处,她也不怎么说话。 她并不是针对他,这让他有些安慰。 他主动跟她聊起了关于他的往事。 城秋跟她诉说起小时候因为贪玩不念书而被父亲责罚,大晚上被罚站在屋外,那晚的月亮也是如此明亮。 他小时候极其调皮,每日逃课,和小伙伴上山掏鸟窝,下河抓鱼,去捅树上的马蜂窝被蜇得脸肿了好几天。 李艺安静静地听着。 直到最后,她回应了他的话,“你和小时候相差很大,既然不爱念书,为什么最终会进入神学社。” 神学社是整个王国最严厉的学府,这里每个人都是拼了命地学习的,特别是文院,据说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桌上摆的书比他们人还高。 就连沐阳每次出门,包括去王宫办事,衣服食物可以不带,书本是装了一马车的。 而在这样的环境下,城秋不仅学习成绩优秀,同时也接管了祭司大人的大部分杂务,管理学生,负责每年三四次的盛大活动准备事务。 虽然小说里并没有怎么提及他,但实际上,他在文院的威望不亚于沐阳。 “因为十年前的一场瘟疫,我父亲作为当时赈灾的官员,带我去了那个地方。真的很凄惨,那些百姓,方圆百里,家家大门紧闭,到处都是草席裹着的尸体,到处都是棺材,还有哭声。” “我在那里见到了前来净化瘟疫的祭司大人。” “我看到他用术法拯救了濒死的人,看到整个城镇因为他的到来焕发生机。” “我希望成为像他那样的人。为天下苦命之人,在痛苦挣扎的人,带来福运。” 他仰头看着月亮,思绪飘远了一会儿,情绪复杂,“李艺安,你不必忧虑,不管是命运还是什么,我会帮你。” “这次的祭典,会是一个终结。” “我会为你祈福。” 李艺安怔了怔,仰头看着他。 他那柔和俊美的容颜,此刻带上了复杂且坚定的神情。 他原本视线一刻没有离开过李艺安,却在李艺安看向他时, 他避开李艺安的目光,像是怕她发现他眼里的情绪。 对于即将发生的祭典,以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惨剧,他心里有数。 他不会跟她诉说这些,他只想让她心安。 “城秋。”李艺安迟疑地开口,“谢谢,我不希望任何人卷入我的事,我不想别人因我而受难。” 城秋无奈地看着她。 她总是担任保护别人的角色,却不让别人保护她么? 李艺安垂下了头,眉头已紧紧皱起。 或许城秋在那晚的幻境中察觉到了什么。 或许他想帮她做什么。 可是这场与魔神幽天的战争,只能她独自面对。 当初在沐家的时候,幽天与她进行了第一次交锋。 他完全隔绝了外界,把她扯进了一个又一个幻境里面,引诱她,逼迫她,希望她将身体献祭给他。 她经受住了考验,破了他的法。但这只是她运气好,那时的幽天还不够强大。 如今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修养疗伤,再加上邪秽不断害人给他带来了大量的黑暗力量,可能他的力量已经增长到了可怕的程度。 不然为什么在小说里,连人形武器黎轩也赢不了他? 或许他会利用更强的手段制造更可怕的幻境,挖掘出她内心最深处的黑暗。 这一切的进行,也必定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发生。 所以他们帮不了她,甚至可能因为卷入这些事而受难。 所以: “城秋,如果你想帮我,那有一件事可以帮我。”她轻声开口。 “如果发现我不对劲,立刻杀了我,额头中心是我的弱点。”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巨锤锤在城秋的胸口上。 晚风吹拂起她的长发,她微微半垂着眼,垂眸看着地下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两人久久不说话。 李艺安率先抬起头,她看了一眼前方沐家的大门,两个侍卫正巡逻中。 她不想让侍卫看到她,想像以往一样,跳到围墙上,从后院进去。 她将身上的外衣递回给城秋,“明日还要继续准备祭典,我先回去了……” 只是话音没落,那高大的身影手臂一揽,将她紧紧搂入怀里。 冰凉的身躯将她紧紧环住,她听到城秋压抑的低声的话语,“李艺安,你让我心很痛。” 李艺安浑身僵住。 “以你的力量,能轻易挣脱我,把我魂体震碎也有可能。” “可是,我很难过,难过到再也无法忍受跟你保持距离。” 他的声音十分压抑,身体微微颤抖着。 为什么她总这样自己背负着一切。 “李艺安,也希望你能稍微依靠我一点,我会为你祈福,你会没事的。” “我很擅长祈福。” 他难过地开口说道,“别看我那么弱,其实我很强的。” 他的语气轻松,似乎想让气氛好一些,但断断续续的压抑的气息,出卖了他的想法。 “城秋……我……”李艺安手脚无措,不知道做什么。 她没想到她随口吐露的心声,城秋会忽然那么难过。她不忍心推开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只得僵硬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的身躯高大修长,只双手一搂,将娇小的李艺安牢牢地抱在怀里,头也被压在他的锁骨处。 “我……”城秋仍想说着什么,他的双手一下子变虚幻,整个魂体从李艺安的身上穿过。 他踉跄了几步,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李艺安没反应过来,正要说什么,不远处巡逻的侍卫走了过来,“艺安小姐……” 这对空气拥抱的姿势,让李艺安脸红不已,忙跳到了围墙上。 也顾不得跟城秋说什么,她转身跳下了围墙,往自己的院子跑去。 直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才松了一口气。 城秋望着房间里烛灯熄灭,他才低下头,转身消失在月色下—— 翌日清晨,李艺安来到神学社,发现神学社已经多了好些人。 在雾气还没散去,太阳还未升起时,已有好些文院的学生带着鲜花与丝绸,在神殿上铺设。 武院的学生则吭哧吭哧地搬着木头搭建祭台。 李艺安一踏进武院,祁杨直接扯着她的手臂往一边走,满脸严肃地掏出了望远镜。 “……干嘛。” 祁杨在老地方,即芙蓉花园的假山隐秘处,架起望远镜,“元音回来了。” 他扯着李艺安到镜头前,“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因为邪秽的事,学生都被派出去办事,遗憾的是我留在神学社镇守,” 李艺安直接无语了,在这紧要关头,他不去干活,跑这里来偷窥。 她只淡淡瞥了一眼镜头里的美人,连脸也没看清,就打算走人,却被祁杨紧紧扯住手臂,“她来了!” 李艺安无奈,“你喜欢她就去跟她说。” 整日在阴暗处偷窥,不敢出现在女神面前,就祁杨这大大咧咧的性格,怎么会有这么反差的一面。 不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阵芬芳随之而来。 祁杨早已收起了望远镜,躲到假山里面。 李艺安见状,也赶紧躲了起来,把祁杨往假山深处挤了进去。 很快,前方出现一个极其貌美的女人。一袭白色的文院学子服,冰肌玉骨,五官精致,拥有着一双美丽的含情目,睫毛又长又翘,高鼻小嘴,身材凹凸有致。 她在假山前走了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望远镜,然后站定在李艺安藏身的地方。 “李艺安。”她语气严肃地叫出了李艺安的名字。 李艺安的脸一下子僵住。 此刻她身后的祁杨早已溜之大吉,她也想溜,可她看到了美人身后的城秋。 此刻,城秋手背遮嘴,明显在掩饰笑意。 李艺安脸皮发烫,只觉得十分丢人,有些期期艾艾地表示,“那望远镜不是我的。” 勉强保持住脸上淡定的表情,她慢慢走了出来。 元音似乎并不是非常在意,她开口道,“那日你我的约定,你还记得?” “……什么约定。” 元音看起来有些恼怒,秀眉紧拧,却最终没有发脾气。 她将望远镜扔回给李艺安,转身离开,只是离开之时,淡声开口,“也罢,现在也不是喝酒的时候。” 说到喝酒,李艺安想起了,在风神栖息地的时候,有个文院美人确实与她定下了约定。 只是她不喜交友,也不往心里去。 元音离开以后,祁杨又不知从哪里出现,吵着问李艺安怎么与元音相识并且有约定。 李艺安只得随便解释了几句。 这尴尬的小插曲过去之后,她便与祁杨继续去神殿当苦工。 人多力量大,祭台很快在多个武院学生的努力下,完成了大半。 粗大的麻绳,将排列整齐的的粗木绑得严严实实。 从祭台最低的外围,到最高的内围,麻绳层层叠叠地缠绕着。 在祭台的四周,树立起九根参天石柱,每根柱上缠绕着麻绳,绑着巨大的铜陵。 李艺安站在祭台中央,正用大砍刀砸着过分凸出的乱木,眼角的余光总能看到城秋。 他手里捧着书,在看着什么,默念着什么。 既然是祭司大人主持祭典,为什么城秋一直在看祭文? 即使心里疑惑,她也没多想,只当城秋为了解闷,毕竟除了她能看到他,其他人也看不到他。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听一阵喧哗,下面的学生纷纷朝一个方向围去。 “沐阳!你回来了!” 正文 第67章 沐阳的一出现,瞬时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袭白衣,容貌绝美,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美丽异常,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即使被众人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他也能温和得体地回答。 只是他的目光在搜寻着什么,直到他的视线略过高台之上,他的视线停住了。 而众人追寻着沐阳的目光,看向高台。 在所有人都围向沐阳的时候,只有李艺安自己一个人站在高台上拿着大砍刀,有些格格不入。 “艺安。”沐阳朝她抿嘴微笑,这些日子他清瘦了许多。 温柔软濡的声音,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 让李艺安怔了怔,机械地点了点头。 印象中沐阳从未叫过她名字,一直表姐表姐地叫。 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这叫法是由沐家主父提起的,说既然李艺安不肯叫他父亲,那让李艺安以沐家远房亲戚的身份在沐家生活。 李艺安年长沐阳两岁,那沐阳自然得叫她表姐。 只是不知为何,沐阳忽然叫起了她的名字。 但她没多想,只低头继续砍着木墩。 她的态度在外人看来有些冷淡,让刚刚还热闹的气氛,僵了一下。 但很快祁杨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李艺安听到祁杨叫他去找祭司大人,沐阳低声说着什么回应他。 很快,随着沐阳离开,众人也解散,继续工作。 忽然,啪嗒一声,一本厚厚的古书掉落在地。 李艺安动作一顿,忙看向不远处的城秋,只见他背对着她,微微弯着腰,身体微微发抖着。 “城秋?”她忙走向他。 但距离他不到三米的时候,城秋语气平静地开口道,“别过来,我没事,我要先回乾坤袋。” 他一直背对着她,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李艺安顿住脚步,“真的没事吗?”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城秋站直了身子,依然没有回头,隐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拳头死死握紧。 他袖子一挥,身体化为青烟,消失不见。 “真的……没事吗?” 李艺安低声喃喃,虽然他表现自然,可她隐隐有些不安。 “李艺安,下来,我们还要去另外一个地方。”祁杨的声音从下面响起。 他已换上了短打练武服,后背扛上了大刀。他身后有几个武院学生,各个身强力壮。 “去哪里。”李艺安从高台上跳下来。 祁杨见她拿着那把沉重的钝刀,没有称手的武器,想到她的佩剑已经被邪秽打碎,便随意塞给她一把轻便的长剑。 “为了祭典能顺利举行,祭司大人让我们去城镇四周布阵法,可能会遇到邪秽袭击,你带上武器好一点。” 李艺安点了点头。 接过长剑,她将剑从剑鞘抽出来,薄薄透透,寒光在日光下闪烁。 虽说没有以前的剑好,但也不失为一把好剑。 “走吧。”祁杨率先走开,李艺安与一众武院学生紧随其后—— 冰冷的黑风在偏僻的竹林深处里穿梭,每到一处,竹林化为灰烬。 “你是谁?竟敢妄想禁锢我!” 那非男非女、恍若无数声音揉杂在一起的低哑嗓音狂妄地低吼。 白衣男子跪倒在地,死死地捂住胸口,闷声不语。 那一阵阵黑风穿过他的胸膛,从他的胸口空洞里冒出了一阵阵青烟。 “怎么样,千刀万剐的滋味。” 白衣男子的嘴角微微扯起,“可笑,我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即使承受巨大的痛苦,他的声音依然轻松。 “你终于沉不住气愿意现出原形了?我一直等着你出现,幽天。” 成功激起了黑风的愤怒,无数道黑烟化为利刃刺穿城秋的身体。 城秋嘴里念出祭文,无数发光的符号从他身上升腾而出。 那无数道黑烟被揉杂成一团黑色的心脏,被填入了他空洞的胸口。 朴素的客房内,躺在床上的苍白少年忽地身体一僵,浑身开始微微颤抖。 似是陷入了梦魇,双手死死的抓住身侧的床单。 “城……秋……” 沙哑的声音含糊地从他嘴里挤出。 路过的文院学子元涵听到了房间内的声音,不由得大惊,忙推开了门。 他看到昏睡多天的沐殷,整个身体探出了床外,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抓住床沿往外爬。 “沐殷哥哥!” 元涵想要上前,却还没接近他,就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弹出了十米远。 一口鲜血从元涵嘴里流出,他捂着胸口,想要爬起来,却像是被卸下了所有力气。 “祭司大人!!” 眼看沐殷要往他这边爬来,吓得元涵双手后撑不断倒退,大喊救命。 “救命啊祭司大人!沐殷哥哥疯了!” 急促的脚步声赶来,沐阳、安祀等人赶到。 坐在地下的元涵一看到沐阳,忙连滚带爬地躲到沐阳身后,小脸苍白,眼里含泪。 没等沐阳上前,沐殷身体一震,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沐阳急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输入灵气细细地打探他身体的情况。 越是打探,沐阳的眉头皱得越深。 “沐阳,怎么回事。”安祀半蹲下身子。 “按理说,他没什么事,只是睡着了。可是……他的体内有种很微弱的奇怪的气息。” 安祀按住沐殷的手腕,并未查到什么异样气息。 他紧紧地皱住眉头,他早已为沐殷诊断无数次,总无法找出他昏睡的原因。 “沐阳哥哥,他刚刚爆发的力量很可怕,差点杀了我!”元涵抽咽地开口。 沐阳回头,温和地给他拭去了泪水,指尖轻轻一点他的额头。 灵气从沐阳指尖溢出,传到元涵的体内,治愈了他刚刚所受的内伤。 “没事了。”沐阳轻柔的声音响起。 元涵愣了愣,脸红地点了点头。 安祀半扶起沐殷,给他嘴里喂了养神丹,直到沐殷的气息变得平和,他回头看向元涵,“你出去吧,传下命令,以后不要接近这个房间,不管是任何人。” 安祀严厉的声音让元涵怯懦地答应,鞠躬之后,转身出门。 安祀将沐殷抱回床上,脸色难看。 “对于这个孩子,我总是很不安。”他缓缓开口。 “城秋以前经常与他一起相处,自从他昏迷以后,城秋也不怎么在我面前出现。” “包括艺安,似乎比以前更忧愁。” “他们似乎心里都有秘密。” 安祀微微叹了一口气,“或许他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考量。” 他看着他们从小到长大,早已习惯他们一有什么事就跑来,一声一声地叫着祭司大人。 可是随着他们长大、力量变强,他曾经强大的力量,或许在他们看来已不值一提。 就像刚刚沐阳已经能查出沐殷体内有异样气息,而他却一直没有发现。 或许这些孩子们已经有足够的力量独自面对自己的人生,不需要他再参与了。 虽然有些惆怅,但或许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他看向沐阳,“祭典期间,估计会有一场大战,你旧伤还未好,这两日好好休息吧。” 今日相见,他一眼就看出了沐阳的五脏六腑受过损伤,是力量耗尽导致的内部损伤。 这些损伤需要休息才能养好。 但是沐阳似乎没休息过。 “祭司大人……”沐阳抬起眸,“我一直有一事想不通。” “关于黎轩……”安祀刚听说沐阳与黎轩闹了矛盾,黎轩没有跟随他回来,可他看到黎轩就坐在外面的大树上。 “不,我只是迷茫,我到底要怎么做。” 沐阳低垂下头,“只是因为我的身份不一样,就要看着身边的人陷入危险也不能冒险相救吗?” “我……不想当个吉祥物,让人保护着。” “我不想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赴死,最后只剩我一人。” 经历过这么多次残酷的战争,他时常做噩梦,梦到身边的人为了保护他一个个死去。 整个世界成为一片血海,漂浮着无数尸体。 只有他一人,站在高峰,无尽的孤独寂寞,痛不欲生。 “祭司大人,如果你是我,你该如何做?如果连自己在乎的人都守护不了,那我还有能力守护这个世界吗?” 沐阳的声音低低的,不敢抬眸看向祭司大人,害怕听到与黎轩一样的答案。 可他又渴望听他尊重的人的看法,如果是祭司大人,他会怎么做? 安祀沉默了许久,终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做任何事都要有代价的。” 沐阳微微攥紧了拳头,“祭司大人……” “神本该断绝七情六欲,以天下为重,这是你生来的责任。在正道路上,总会有无数牺牲,这是有必要的。” 沐阳的眼圈已渐渐发红,他低垂着头,哽咽着。 “祭司大人,我先出去了。”他朝安祀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安祀垂下了眸,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该怎么说? 他曾经也是“沐阳”,他断绝了一切情欲,为除掉邪秽而生。 自此,身后再无一人。 可曾有后悔?他并不愿说自己后悔。 微风吹起屋外悬挂着的铃铛,发起清脆的叮铃声音。 随着那青衣面具男子离开,屋内再无声音。 只有脸色苍白的少年躺在床上,丝丝黑气从他体内渗出,随之飘散在空气中。 “啪嗒”一声,白子落下棋盘。 城秋低头坐在书桌前,脸色苍白如纸。“原来你曾经承受的是这样的苦痛。” “还有一日,沐殷。” “一切都会结束了。”—— 街道空旷得可怕,除了落叶被风卷起,再无任何声音。 祁杨用力地往街角敲下木桩,绑上麻绳。 李艺安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城秋的身影,有些不习惯。 这两日他一直在她周边晃悠着的。 “李艺安,你看什么?”祁杨扭头看了看四周。 “没。”李艺安忙低下头,专心地锤着木桩。 很快西街的阵法已经布好,走到路口处,看到对面的武院学生朝他们点了点头。 看来一切布置完毕。 “即使大白天,百姓都不敢出来了,因为邪秽作恶,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祁杨看着四周空荡荡的街道,微微叹了口气。要知道,在半年以前,这里可是最繁华的中心,到处都是小贩、路人,人声鼎沸。 “举办祭典的消息有通知民众了吗?”李艺安问道。 别到时候祭典开始了,下面一个人都没有。 “通知了,半个月以前已经通知。估计他们也在等祭典那一天可以出门。”祁杨回道。 李艺安微微颔首。 她正想与祁杨他们一起往回走,忽然眼角余光看到街道转角处的一袭白衣。 俊美的面容,温柔的笑意,正是城秋。 看到他似乎很精神的样子,李艺安微微松了一口气。 今日早上看他有些不对劲,或许是待在外面太久了,魂体虚弱。回去乾坤袋休整一下,便恢复了精神。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觉空气变得有些黏腻。 她脚步一顿,浑身竖起了汗毛,警铃大作。 城秋也朝她走来。 “李艺安,你可让我好找。”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像往日那般温柔动听。 他低垂着头,伸出手指想要触碰李艺安的头发。 她紧紧皱起了眉,一股莫名怒火油然而生。 极快地抽出了利剑,将“城秋”的手臂砍断。 这动作发生得极快,电光火石之下,邪秽还没反应过来,肩膀断臂之处冒出丝丝黑烟。 “啊——”惨烈的叫声响出天际。 他以极快的速度退后,弹跳到空中,一张俊脸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眼睛冒出怒火。 “竟敢冒充城秋,不可饶恕。” 怒火涌上心头,李艺安脸变得极其寒冷,弹跳上前,举起长剑狠狠朝他刺去。 邪秽极速躲闪,但李艺安的怒火使得她的招式又急又狠,免不了又被她刺中了几剑。 被安祀赐福过的剑带有净化能力,使得邪秽的伤口无法自动愈合。 不一会儿,邪秽浑身是伤地从空中跌倒在地上。 “为什么你能分辨出……” 为什么? 因为作为战士的第六感,因为她与城秋灵魂相通。 “李艺安!你在哪儿!”祁杨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在李艺安怔神之时,地上的邪秽猛地撞上前,将自己的胸口撞到李艺安的利剑之下。 “哧”一声巨响,无数的黑烟从他的身上爆发。 李艺安忙捂住口鼻,但已有丝丝黑气钻入她的体内。 “李艺安!” 幻境打碎之后,祁杨才发现,一直找不到的李艺安就站在他面前。 李艺安怔愣地站在原地。 她被袭击了,她的体内有奇怪的力量,四肢百骸像是被冻住了。 她脸色惨白,心情恍若跌下谷底。 他……是幽天? 还是普通的邪秽…… 如果是幽天,那她该如何是好? “李艺安!你怎么了?”祁杨只轻轻一推李艺安,李艺安便跌倒在地。 “扑通”一声,直直跌倒。 “李艺安!”祁杨脸色大变,忙背起李艺安往神学社跑去。 正文 第68章 “都让开!” 模模糊糊地听到祁杨的大喊,众人的喧闹,以及门被踢开的声音。 很快,李艺安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随即一股暖流从她的额头处渗入,流入她的身体。 体内刺骨的寒冷因此得以缓解。 只是她也在这股暖流之中,越发困顿,陷入了沉睡。 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李艺安,沐阳死死地握住了拳头,“不是邪秽。她和阿殷一样,因某种原因而陷入沉睡。” 祁杨脸色惨白,慌乱不已。 “那是什么,除了邪秽还有什么和我们作对……” “幽天。”安祀抬起头,声音寒冷,“他不是邪秽那种脏东西,他本身是神,净化对他没用,任何净化法术对他都没有用。” “那李艺安她……”祁杨语塞,他知道若是李艺安被幽天侵占了身体,对天下该是多么可怕的灾难。 城秋站在床前,看着才与他分别不久的李艺安,此刻却昏睡不醒。 他本应该一刻也不能离开她,都是他疏忽大意。 明明他对她说过,要让她稍微依赖他。 他神情难看,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 丝丝黑气通过他的指尖,传递到他的身上。 他的魂体一震,心脏处的一团黑烟蓦地开始变大,几乎要从他身体爆破而出。 “城秋!”安祀一声冷喝,手指散出一股金光袭向城秋所在的地方,打破了城秋的施法。 城秋像被触电一样,整个人被弹飞到另一边,踉跄几步,愣愣地回头看向安祀。 按理说只有李艺安能主动看见他。其他人的话,如果不是城秋刻意挪动现实的物品,他们是意识不到城秋的存在的。 可安祀却能准确知道他的位置,知道他在做什么。 安祀走向床边,看到昏睡的李艺安微微皱着眉,即将苏醒的模样。 他已经能猜测到城秋做了什么。 这种状况,他也在沐殷身上看过数次,每次沐殷濒临死亡,过一会儿沐殷又能神奇回阳。 与此同时,他能感受到城秋的魂体越来越弱。 即使城秋刻意隐瞒他,不出现在他面前。 即使城秋的能力已比他高,比他更快地觉察出幽天的存在。 可他是看着城秋长大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城秋有事瞒他? 只是,他不敢相信城秋竟然胆子那么大,用身体作为容器,吸收幽天的灵魂,将幽天封印在体内。 “城秋,你可知,当你将幽天所有灵魂吸取完,你将会身体爆破而死,灵魂不复存在,永远无法复生?”安祀对着空气怒斥道。 城秋低垂着头,捂着胸口轻轻喘息,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他的面容。 即使众人无法看到他,他也不愿意展现他此刻难看的面容。 早晨在竹林被幽天袭击后,他的半边侧脸显现出诡异的黑纹。 “城秋,这事你到底瞒了我多久!你打算在祭典上,与幽天同归于尽么!” 安祀长袖狠狠一挥,暴乱的灵力将一旁的木桌化为粉末。 祁杨与沐阳从未见过一向温和慈爱的祭司大人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夹带着的飓风吹起了城秋的长发,城秋抬起头,俊美的脸上一半惨白,一半黑纹遍布。眼眸看着一向敬重的祭司大人。 他看到他的怒气,也看到他怒气背后的对学生深沉的关爱。 城秋喉咙微微发紧,低下了头。 【我并未有意欺瞒您,我也是今早才确定他是幽天。 那日沐府之战,沐殷受了重伤,来神学社修养。我见沐殷第一面便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不对,便尝试将这些气息吸引出来,这些气息在我体内一直蛰伏着,不肯显出原形。 前些日子,沐殷莫名昏迷,体内的气息变得更混乱。我吸取更多他体内的气息,这些气息在我体内成型,让我时常四肢百骸冰冷无比,这不是邪秽能做到的。 我心里确实有猜疑或许是幽天,但不敢确定。这几日查了古籍,打算将这些气息封印起来,那成型的黑团开始暴乱,终于显出原形,为了避免他逃出去,我逼不得已用身体将他封住。】 他垂下眼眸,看着沉睡中的李艺安,眼神悲伤温柔。 【我也不愿幽天占据李艺安的身体,那种痛苦,由学生承受就行。】 【与幽天同归于尽,是最好的办法。不管是对李艺安,对沐殷,还是对整个天下。】 【我希望祭司大人和大家不要将这些事告诉李艺安。祭典过后,若是我不复存在,请您告诉李艺安,我去远方修行了,可以么?】 他的声音,经由高深的术法传递到了空气之中。 房间共有三人,沐阳,祁杨,安祀。以及屋外背靠着墙的黎轩。 听罢,每个人脸上都神情惨淡,许久不语。 “城秋……”沐阳脸色苍白,“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背负着这一切。你还有我们大家。总会找到更好的办法。” 【沐阳,如果我放他出来,他会立刻跑到李艺安身上的。他的力量在我的体内有所克制,一旦他出来,与外界邪秽结合,力量会几十、几百倍增长,后果不堪设想。】 【我已是*死亡之身,死亡对我来说并不可怕。而李艺安,她还会有更美好的人生。】 “城秋……” “就按城秋说得来。”安祀打断了沐阳的话。 他的声音压抑着感情,转过头看向别处,“正道路上,总会有牺牲。” “城秋,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我永远以你为豪。” “祭司大人!”沐阳与祁杨脸色苍白,想要再说什么。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他低声说着,双拳缓缓握紧,面具盖住了他的神情,只是他紧握的双拳显露了他的想法。 即使知道会痛失爱徒,却无可奈何,他这一生已失去过太多的人,悲痛过后,他的责任还要继续,直到邪秽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沐阳,这届的祭典由城秋主持,你为他折一个纸替身吧。” 折出城秋的纸人,他的魂魄便能附在上面,以一个人类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主持祭典。 说罢,不等沐阳等人回应,拂袖而去。 祁杨想要追上去,被挡在门口的黎轩抽出剑挡住。 “你!” “敢质疑祭司的决定,死路一条。” 沐阳低垂着头,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他轻声开口。 “我会为城秋折出最好的替身。” “沐阳!怎么你也……”祁杨神情难过,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赴死,而无可奈何。 “总是要牺牲的……”他喃喃道。 他回头看向李艺安,即使沉睡着的她也紧皱着眉头。 多日不见,他真的好想她。 日夜兼程,拼命赶路,将三天的路程化为大半天,回到神学社想着要先跟她道歉,他失约了—— 晨风拂过,门外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床上的李艺安猛地睁开眼,一下子跳了起来。 她神情戒备地环顾四周,空气正常,环境正常,是神学社的客房。 “李艺安。”温柔清朗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却不见人影。 “城秋?” “嗯。你身体感觉如何?” 是熟悉的城秋气息,不过他为什么不显现人形呢?只有声音没有人,让人怪不习惯的。 李艺安微微心安,忙闭眼静心查探自己的身体。 一切正常,没有奇怪的力量,精神百倍,生龙活虎。 “奇怪,明明被袭击了……” “只是普通的邪秽,已经被祭司大人净化,不用担心。”城秋声音略带笑意地解释道。 李艺安顿了顿,“好。” 虽然表情如往日般平淡,但她整个人像被泄气了一般,瘫坐在床上。 她差点以为要自我了断了。 此刻浑身仿佛放下了重担,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像想起了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祭典开始了吗?” “现在是辰时,到戌时祭典会开始。” 李艺安默默换算时辰,也就是说现在早上八九点左右,戌时便是晚上7点到九点。 祭典也确实是在晚上举行,为了将夜行的邪秽都吸引出来。 也就是说她昏睡一天了,直接睡到了祭典当天。 ……怪不得精神百倍。 她忙起身,身上穿的还是昨日的衣服,有些埋汰。不过神学社客房有备用换洗衣物,她刚想去洗漱,想到城秋,不由得问道,“你在哪里?为什么不见我?” “……”城秋却沉默。 他一直在她面前,从她昏睡起,到醒来,他一直都在。他垂眸看着她,她秀眉皱起,明显是不悦。 可是。 他摸向自己另一半已经毁容的脸,眼眸黯淡了几分。 “李艺安,祭司大人决定今晚祭典由我举行,到时候你会看到我。曾经与你约定过在祭典见面,这次你可不要爽约呢。” “好。”李艺安没有犹豫地回道。“不过怎么忽然……” 她的声音顿住了,因为她感觉到她额头的发丝被一只手轻轻地梳下。 “头发有些乱了。” 城秋垂眸看着她,熟悉的每日做梦会梦到的心上人。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诉说,却不敢叨扰她。 即使心里难受不已,但他已经足够努力去克制住自己。只是一想到与她相处只剩最后几个时辰…… 千刀万剐之痛,也比不上此刻的心痛。 李艺安即使再迟钝,也能感受到此刻气氛似乎有些沉重,“城秋,你怎么了。” 李艺安刚要说什么,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李艺安,你醒了吗!祭司大人找你!” 是祁杨的声音。 她忙回道,“我醒了!”快步去开门。 只是走到门前,她顿住了脚步,回头对城秋说道,“期待见到今晚的你。” “我会让你看到最耀眼的我。”他轻轻地应到。 李艺安不由得勾起了唇,“嗯。” 已习惯冷脸的女子,露出的淡淡微笑,实在难能所贵。 她的笑容美丽得仿佛雨后绽放的茉莉。 城秋微微一怔,这份独属于他的笑容。 …… “艺安和祁杨负责保护城秋,维护祭典的秩序,保证祭典顺利举行。” “沐阳和黎轩负责净化落入阵法的邪秽。” “其余人负责保护民众安全。” 在安祀下达命令后,众人纷纷称是,脸上是严肃的表情。 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是最大的决战,未来不明,生死未卜,各个都带着豁出性命的决心。 安祀下达命令后,他的目光转向沐阳。 一脸苍白,一脸憔悴,看得出一夜没睡。 正文 第69章 “器具都准备好了吗?” “嗯,我已将纸替身放到城秋的乾坤袋,城秋会与它先融合适应。酉时之前,城秋会以它的形象出现在大家面前。” 说罢,沐阳从袋里倒出近百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每一个都用红绳系着。 “时间紧促,我给大家做了一些简单的器具,晶鉴和伏魔戒。邪秽千变万化,迷惑人心,唯有它的邪气隐藏不了。‘晶鉴’能帮助你们识别及定位邪气,如果这水晶变黑,证明它有攻击性、毁灭性。必须立刻处理他们。” “这是伏魔戒,佩戴在手上,当邪秽接近时,手戒自动释放净化之力,低级的邪秽自动被净化,不会引起民众骚乱。”另一个袋里倒出一堆淡绿色的玉手戒。 回神学社参加祭典的学生近百个,他按人数制造了晶鉴和伏魔环,让人依个分发下去。 祁杨收到器具的时候,神情有些复杂。沐阳独自一人通宵做了这些,看得出他耗费了巨大的精力。 由于李艺安昏睡了一天,并不知沐阳是在短短一天就做了这些。 她拿着那光滑细腻的玉手戒,感叹沐阳真是能工巧匠,什么都能做,品味不错,成相不错。 会议解散之后,李艺安跟从大队伍走向祭台。 听到后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以及沐阳有些沙哑疲惫的声音。 “艺安。” 李艺安站定脚步,回头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沐阳比以往憔悴许多,清瘦许多,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只是那精致得过分的容貌,让他即使再憔悴,也有着别样的脆弱美感。 她的语气清清冷冷,自带一股疏离感,让沐阳心脏有些揪起。 “昨晚我并不是故意不陪在你身边,因为制造器具需要在神殿下祈福,所以我……” “不用跟我解释这些啊。”李艺安打断他的话。 她有些莫名其妙,“我并不需要你陪。” 沐阳神情一僵,有些难堪地垂下头。他的脚步想要再往前的时候,李艺安后退了几步。 “不要少于五米。”她说道。 沐阳顿住了脚步,眼圈已然发红。 “艺安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李艺安有些无奈,她看了看前方的祁杨已经走远,她回道,“有什么事,祭典结束之后再说吧。” 她转身便要离开,想了想,还是回头补了一句,“叫我表姐挺好的,别改。” 以往沐阳都是顾全大局、温和包容的,不知为何,在李艺安拒绝与他闲聊之后,他又倔强地追了上来。 “艺安。那日与你约好继续剩下的话题的,对不起,我爽约了,可以原谅我吗。” 这次他直接冲了上来,扯住了李艺安的手臂,神情焦急。 李艺安忙扯开她的袖子,看了看周围,在众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让她非常不自在。 “没责怪你。”她回道。 剧情大神送来的莫名天外飞石,直接朝沐阳的头上砸来。 李艺安手一挥将石头撞开之后,开口道,“你想聊什么?” 平日无事的话,她可以心软陪他尬聊一会儿,可现在是备战的时候,她没心情聊天。 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她直接开门见山地开口,“快点聊,我那边还要忙。” 她示弱了,但沐阳却并不开心,他难过地咬住下唇,却不说要聊什么。 天变得昏暗,风夹杂着碎石噼里啪啦地往这边吹。 李艺安望向天际,明明上一刻还有着阳光,此刻风起云涌。 也不知是她与沐阳挨得太近的原因,还是邪秽在大开杀戒之前制造的恶劣天气。 学生们已陆陆续续走远,祭坛那边兴起了吵闹声。 她心里有些不安,见沐阳仍未说话,她转身准备朝祭台那边赶去,却被沐阳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沐阳。”她的脸有些冷了。 她甩开他的手,冷斥道,“你任性什么!” 沐阳从小到大一直被所有人捧着爱着,他未主动讨好过任何人,便能轻易得到爱。 可是面对李艺安频频冷脸,他却不知要如何才能获得她的好脸色。 她问他想聊什么,他不清楚。 他只是想和她待一会儿,什么都不聊也可以。 他神情难过地开口,“那你去吧。” 他后退几步,转过头不看她。 直到那脚步声跑远,他才回头看向她远离的背影。 他抽噎着抹去泪水。李艺安曾说过他总是像娘们一样哭哭啼啼。可是他从来都是只因她而哭。 他从未因别人而哭过,从未轻易在别人面前掉眼泪。 而他现在也已经克制自己不在她面前掉眼泪了,即使在几个小时后,那场残酷的战争即将开始—— “怎么回事!”李艺安仰头看着天空。 乌云遮天蔽日,狂风大作。大风将祭台上的鲜花掀上天空,长长的白色丝带疯狂舞动。 石柱上百个铃铛同时震动,发出巨大的响声。 祁杨看着手心里的透明晶石,已慢慢转变为浓黑色,顿时脸色大变,“有邪秽!” 离祭典还有六个小时,还没到晚上,邪秽竟然出来捣乱。 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来的邪秽,必定是修练出了智慧与人形的高级邪秽,不容易对付。 李艺安神情微敛,提醒祁杨,“可能有陷阱!不要离开这里!” 依照小说剧情,在幽天并未夺得原主的身体前,确实有大量的邪秽过来,试图引走那些具有净化力量的学生。 因为身体与灵魂融合期间,幽天是虚弱的,不能被打扰。 李艺安心脏剧烈跳动,细细感受周围的一切,生怕幽天会忽然撕开一个空间,将她与祁杨隔开。 “卧槽!这是什么?” 祁杨忽然一声大喊,一股黑烟在空中凝聚成型,化为一条大蛇,高昂着头,直直往下啃咬。 祁杨一个打滚躲开了,他原先站的地方,被大蛇直接啃出一个巨型深坑。 李艺安看着面前黑烟凝成的数十米巨蟒,脸变得煞白。 这巨蟒小说可没出现过! 正文 第70章 她迅速回头一看,原本身后聚集的学生们已全部不见,到处迷雾重重,看不到任何关于神学社的建筑。 这个被撕开的空间,只有她与祁杨。 巨蟒嘶鸣一声,巨大的头颅猛然一甩,血盆大口张开,喷出一股浓黑的黑气。 “别呼吸!”李艺安因这气体吃过大亏,忙大吼一声,屏住呼吸,却发现她手指上的玉手戒迅速发出柔和亮光,驱散奔涌而来的邪气。 李艺安一愣,防护技能max的玉戒指! 那一边的祁杨身形急转,飞身向前,用被祈福过伏魔剑砍向巨蟒的头,却被那巨大的蛇尾一摆,拍了下去。 祁杨慌忙闪躲,用那伏魔剑硬生生地抗住那蛇尾的攻击。 “呲呲”一声巨响,交接之处发出刺眼的火花。 李艺安见状,忙飞身向前,趁巨蟒分身对付祁杨,她举起长剑刺向巨蟒七寸。 “这鳞片太硬了,刺不下去!”李艺安大叫不好。此刻蛇头朝她狠狠咬下,她忙飞身避开。 “鳞片之间有缝隙吗?”祁杨用伏魔剑死死压住巨蟒的尾巴,为李艺安争取时间。 巨蟒拼命挣扎,巨型头颅狠狠朝后面啃咬,试图咬死祁杨。 祁杨忙撤退,大叫道,“李艺安,就是现在!” 巨蟒的注意力都在祁杨身上。 李艺安弹跳上前,找准七寸处鳞片的缝隙,长剑举起,狠狠刺了下去。 “哧哧哧!” 巨大的黑烟从七寸处爆开,整条巨蟒瞬间化为泡影。曝出来的浓郁的黑气遮天蔽日,连光线也透不出来。 随着巨蟒的爆裂,幻境破碎,里面的黑气溢出。 四周黑漆漆一片,宛如黑夜。 在黑暗之中,一个巨大的伞发出柔柔的亮光,将整个神学社照亮。这是沐阳的蝉影盾,能够阻挡一切外部力量(包括人类)进入的结界。 而出到外面,在蝉影盾的照耀下,李艺安才发现,整个神学社都被邪秽所覆盖。 光巨蟒便有数十条,到处都是扭曲的如蛇一般蠕动的人形,爬往朝祭台。 无数刺耳难听的声音在呼唤着什么。 黎轩站在高处,手持长弓,一发接着一发的破魔之箭袭向那一条又一条明显实力超出普通人形邪秽数十倍的巨蟒。每发出一箭,激起巨大的光斑,巨蟒灰飞烟灭,随之爆出更浓重的黑气。 沐阳则守在祭台上,保护城秋的替身,默念着咒文,浑身散发的光芒直达十米之外,靠近光芒的邪秽被光灼烧成烟。 剩下的学生无不拼死与邪秽搏斗。 “全世界的邪秽都爬来这里了么?”祁杨脸色难看,他一剑刺死其中一个爬到文院学生背上的邪秽,对那学生说,“快去禀告祭司大人,或许祭典要提前举行了!” 文院学生脸色苍白,连忙点头,朝后院跑去。 李艺安提着剑疯狂砍杀,突然脑海里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她整个人僵住,双手死死地抱住头。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一把利剑,疯狂搅动着她的脑髓,痛得她脸色发白,浑身冷汗。 手里的剑,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围绕着她的无数邪秽,见状纷纷像见到了美味食物一样,饿狼扑食地涌上去。 “艺安!”高台上的沐阳率先发现,脸色大变。随着沐阳巨大的灵气波动,黎轩的破魔之箭“咻咻咻”地射来。 无数的光箭引起的巨大的光斑将围在李艺安身边的邪秽驱除个七七八八。 李艺安跪倒在地,双眼发红,头痛得让她无法承受,眼前的环境变得模模糊糊,她看到一个白影急匆匆地赶来,虽然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她知道是沐阳,是他的气息。 她的身体很快再次被汹涌上前的邪秽淹没,手里的玉戒指剧烈地发着圣光,灼烧着她的手指,只是这光无法与铺天盖地的黑气抗衡。 “叮——” 她的脑海里狂躁的巨响随着这一声轻灵的响声,渐渐消失。 李艺安口中呕出一口鲜血,眼前已变得一片漆黑。 周围也变得安静无比,刚才那惨烈的打斗声,那无数邪秽的吼叫声,以及刀枪相交、飞箭破空的声音,也随着她脑海里的巨响消去而全部消失。 偌大的黑暗空间里,只能听到她剧烈的喘息声。 李艺安置身黑暗之中,撑起身子,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警觉地查看四周。 又是幻境吗? 她有些不安地叫了一声,“沐阳?是你救了我?” “你在哪里?” 许久,却听不到沐阳的回应。 李艺安在黑暗中摸索,却无法找到出路。 先前她莫名头脑剧痛,让她体内灵力紊乱爆炸,使她受了很重的内伤,现在连呼吸也微微抽疼。 用这种可怕的力量伤到她,绝不是普通的邪秽。对方的力量起码是她数十倍不止,完全碾压她,就像一只大象轻易踩死一只蚂蚁。 她用剑鞘支撑着身体,每走一步,都觉得消耗大量力气。 黑暗之中,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男女的嬉笑声,可她分辨不出来源,诡异又莫名其妙。 所幸的是,没有莫名其妙的东西跳出来攻击她,而她也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调节体内暴乱的灵气,让她的内伤可以微微恢复一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的力气都耗尽了,直接坐了下来,心里焦灼不安。 也不知神学社怎么样了,祭典能不能成功举行? 就在她想到了这个事的时候,幻境像是在回应她的想法一样,周遭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变成庄严的奏乐声。 她还听到沐阳的声音,听到祁杨的声音,以及许多人纷杂吵闹的声音。 李艺安忙抬起头,四周查看。 在黑暗之中,某一处的尽头,隐隐出现一丝亮光。 李艺安忙吃力地撑起身子,有些踉跄地顺着声源处跑去。 等她跑近,看到面前一团浓重的白雾,缭绕的烟气中,她看到了夜晚灯火通明的城镇。看到了街道两边,喜气洋洋欢呼着的百姓。看到街道中间铺着长长的白色地毯,直通高耸的祭台。 而在高高的祭台上,站着一个身着华丽祭服,高绑着发髻,戴着银白面具的男人。 “城秋?”李艺安一怔,忙想要跑过去,身体却穿过了这层幻境,重新进入了黑暗之中。 只听到空气中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他为了你做到如此地步,真让我意外。” 黑暗中显现出白光,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侧身回看她。 “是你?”李艺安脸色有些难看。 “城秋,这人不应该出现在我的戏台上。把我的戏台搞得一团乱。”女人遗憾地开口,“而他的出现,只因为对你的真爱。” “哈哈哈,有趣有趣!” 女人自言自语,又是皱眉又是大笑。 李艺安没空听她说话,她答应过城秋会去看祭典,不能爽约。 此时要尽快想办法出去,她握紧剑柄,“你把我扯进这幻境做什么?放我出去!” 女人笑容戛然而止,回头看着李艺安,“幽天的命数将尽。你带来的变数,实在太多了,遗憾的是,只能除掉你了。” 她的袖子一下子挥起,李艺安身体不收控制地往上飞起。 李艺安想要拼命挣扎,却浑身动弹不得,这悬殊的实力差距,让她心头涌起巨大恐惧以及不甘。 就连小说也说这邪神将人、神玩弄于股掌,而李艺安作为人类,此刻连一丝自救的办法都没有。 李艺安全身血液在巨大的灵力暴乱中而沸腾,身体快要爆裂,“你,不是说,要看我和风瑶的羁绊吗?” 短短一句话,断断续续地从喉咙挤出来,鲜血也从嘴角流出。 即使在巨大的疼痛之中,即将丧失意识,李艺安也想要与这看戏人谈判。 但看戏人动作不停,“那你为何与风瑶撇清关系!”她的声音蓦然带着巨大的怒火,震得整个黑暗幻境弹起了无数回音。 女人伸向虚空的利爪猛然握紧,李艺安感觉自己的脖颈快要断裂。 或许下一秒,她将魂归西天。 “城秋”腾空无法动弹的李艺安,眼珠转向一边,看着那幻境中,高台上的银色面具男人。正如城秋所说,祭典上的他是最耀眼的。 帅气、庄严,神圣、圣洁,以及漫天飞落的花瓣下,那潇洒神圣的剑舞是她看过的最难忘的祭典。 或许是幻境中的男人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望向了虚空,视线与她触碰。 临死前,却没能赴城秋的约,她只能遗憾地在心里道歉。 只是,看戏人的动作顿了顿,喃喃道,“他竟然警告我,哈哈哈,有趣有趣!” 看戏人手一松,李艺安从高处重重摔下。 喜怒无常的女人,慢慢走近李艺安,用手挑起李艺安的下巴,“我可以饶你一命,但惹恼我总是得付出代价。我这虚境有着诸多爱宠,他们很期待尝尝你的血肉,你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说罢,看戏人后退,身子慢慢隐去,消失在烟雾中。 李艺安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来不及抹去嘴边的鲜血,就听到周围响起了无数的野兽般的吼叫声。 抬起头才发现,黑暗中渐渐涌上了无数的巨蟒,朝着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李艺安脸色一白,顾不得许多,忙往黑暗中的白点处跑去。 这巨蟒非常棘手,她与祁杨合力才杀死一条。 而现在目之所及,有数不清的巨蟒。 可是没等她跑几步,前面被四五条巨蟒堵死了去路。 正文 第71章 李艺安双眼泛起痛恨的泪光,提起剑,疯了一般地飞身上前砍杀。 被逼到绝境,她眼睛发红,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把这些怪物都杀了! 尝她的血肉?留下点什么? 凭什么! 她最厌恶的就是自己弱小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这十多年来,她每天都刻苦地锻炼,时时刻刻告诫自己要改变命运,要活下去,不能让任何人操控自己的命运,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像看戏人这样玩弄人心的人、为祸人间的怪物,才是最邪恶,最让人恶心的。李艺安怎么能让她如愿! 随着巨蟒的尾巴一挥,李艺安重重地砸到了地上,脸上,身体上皆是伤痕累累。 后背、小腹,有着被巨蟒锋利的鳞片划破的伤口,青色的短打服被鲜血浸透。侧脸上是深深的划痕,鲜血顺着她的侧脸滑落到脖颈处。 她拼死杀了六七条巨蟒,伤得不能再伤,衣服都是血迹。这次被砸到地上,连剑也举不起来了。 围绕着她的巨蟒迅速游动过来,看戏人戏谑的声音从虚空响起。 “留下你的胳膊,还是留下你的腿?选择留下一个,我就放你走。” 李艺安死死地咬着牙。她意识到,她的所有不幸,皆来自于看戏人。她曾一直忌惮的幽天,或许只是看戏人的一枚棋子。 她半撑起身子,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眼里刻骨的恨意,“士可杀不可辱,我宁愿战死。” 她忍着剧痛,颤抖着手握紧剑柄,打算用最后一点生命力与看戏人同归于尽。 李艺安手中的长剑忽地脱手而出,带着暴涨的灵气,夹杂着破空之声,迅速地朝黑暗中的某一处刺去。 隐身在黑暗之中的看戏人只轻轻躲闪,嘲笑地开口,“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那从她身侧飞过的长剑忽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轰的一声巨响,将看戏人震飞了数米。 看戏人不再云淡风轻,有些踉跄地在空中站定,脸上已有了愤怒,“既然你不愿选择,那就留下你的双腿,如何?” 说罢,手一挥,其中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李艺安扑去。 已经没有武器的李艺安,面对巨蟒的袭击,却毫无在意,只死死地盯着看戏人,以及看戏人身后的承载了她所有生命力的长剑。 “杀。”李艺安恨声开口,那长剑爆发出刺眼的光,极速朝看戏人刺去。 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看戏人猛地转身一挥衣袖,发出一道紫光,单手接住了长剑的袭击。两道光互相对峙着。 直到巨蟒张开嘴巴咬向李艺安的双腿时,那与看戏人对峙的长剑瞬时失去所有光芒,哐当掉地。 惨烈的吼叫声响彻天际。 李艺安微微闭着的双眼猛然张开,她确认那惨叫不是她叫的,确认自己的大腿完好无损,才抬头看到那本来袭击她的巨蟒被击成好几块碎块,随后化为黑烟。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挡在她的面前,那女子的容貌与她一模一样,只是脸色阴沉苍白。上一次陷入看戏人的幻境中时,也是这女子一直跟着她。 李艺安震惊地睁大眼睛,“李艺安。” 那女子垂下眼眸看着李艺安,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地开口,“你比我勇敢多了。离开这里,李艺安,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复仇。” 说罢,她的手一用力,李艺安被她扔向了黑暗深处的那道白色亮光。一声玻璃的碎裂声,黑暗的幻境瞬间破裂。 李艺安忙回头,看到无数的巨蟒朝原主李艺安扑去,将原主淹没在黑暗之中。 “李艺安!你快逃!”李艺安慌乱大声叫喊。 直到幻境的最后一片碎片掉落,黑暗幻境全部消失。 李艺安掉落在神学社的祭坛附近,剧烈地咳嗽。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为什么原主要舍命救她。 由于盛典已经到达尾声,众人簇拥着城秋走到高台,欢呼着,撒着鲜红的花瓣,虔诚地祈求神的福泽降临。 所以没人发现一身狼狈的李艺安。 李艺安躺在草地上,精疲力尽。她的手里紧握着幻境掉落的碎片。原主被巨蟒淹没这一幕时时刻刻在她脑海里萦绕。 她万万没想到原主会救她。让她无比震惊和触动。 她不知道原主接下来的命运如何,会不会被那些巨蟒吃掉。如果说一开始她对原主的感觉只是一个堕落的恶魔,此刻她对原主只有感激和愧疚。 她的内心有很多疑惑、很多不安,关于看戏人的邪恶用意,关于原主为何舍命救她,关于原主所说的替她复仇是什么意思。 但是此时,她太累了,累到无法再转动脑子思考,只觉得脑子要炸掉了。 她从衣袖口袋里拿出养神丹吞了下去。她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人,所以能很快调节自己的思绪,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看着高台上的城秋的祈福仪式,那安宁祥和的气氛,让刚刚经历生死的她,乱跳的心脏缓缓平复了下来。 即使祭典热闹非凡,也不能让她心情好些。 她只是看着高台上的城秋,神游天外。 直到城秋的目光与她交接,并且一直看着她,热闹的气氛安静了一瞬。人群停止欢呼,扭头看向她所在的地方,被无数目光注视着,她才反应过来。 李艺安脸一红,不习惯被人注视,更何况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身上都是伤,衣服都是血,头发披散着,脸上肯定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她忙走到别处,隐藏身影。 只是她在树林处整理自己的头发的时候,祭台上的城秋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伸出手紧紧地将她抱住。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能感受到你彻骨的疼痛。” 他的声音低低的,无法分辨他说这句话的情感,“我宁愿这些疼痛千倍万倍降到我身上,也不希望”他的声音忽然哽咽,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艺安忽然被人抱住,有些手脚无措,想要推开他,却又觉得城秋的拥抱她并不讨厌,就这样僵着身子,干巴巴地说着,“我没事。” 城秋握紧她的手腕,将灵气输送到她的体内,帮她疗愈内伤,帮她梳理紊乱又虚弱的灵气。 远离祭坛的树林,没有火把、灯笼的照明,环境昏暗。 城秋的身体发着柔和微光,穿着华丽祭服的他,已摘下了那块银质面具,露出俊美至极的面容,圣洁的气质萦绕在他周身。 他的身体冰凉冰凉的,身上有着独特的花香味。 李艺安感觉自己体内五脏六腑的疼痛慢慢缓解。一旦思绪不被疼痛牵扯,便会转移到别的地方,就比如她此刻与城秋过于暧昧的氛围。 一向主动找话题的城秋,此刻却不说话。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李艺安实在有些受不了,嘴里的话绕了几圈,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我守约了,我看到了你主持的祭典,很好看。” 说完,她轻轻推开城秋,指着他的衣服。“你的装扮也很好看。”试图打破暧昧氛围,城秋却不接她的话。 夜色中的他,散发着微光的他,俊美得不可思议,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就这样低着头,垂眸看着她,眼里满是掩盖不住的悲伤以及心痛。 李艺安在他这样明显带有强烈感情的注视下,脸红了,僵硬地再次找话题,“你怎么来这里了,祭典结束了么?” 最终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还没结束,只是想在结束之前见见你。” “结束之后也可以见面。毕竟祭典是你一直倾注的心血不是么?现在不应该为了我而耽搁。”李艺安说道。 城秋只默不作声。 如此反常沉默的城秋,李艺安从未见过。 她听秋生说过,庆典的时候她失约了,城秋白白等了她一晚上。如今她虽然赴约了,但是祭典也快结束了。虽然事出有因,但确实是她不对。 她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景,更不想看到城秋心碎的眼神。踌躇了一下,她说道,“我先回去梳洗一下*,祭典结束之后,我有话要跟你说。” 像是为了补偿一般,她决定面对城秋的心意。 说罢,她想离开,却再次被城秋抱住了。她的身体被他的双臂环绕着,整个人被压在他的怀里,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城秋?” 李艺安怔愣地站在原地,与城秋灵魂相通的她,能感受到他一股汹涌的情感,像是要把她淹没。 “城秋,你在哪里?城秋!”不远处传来祁杨的喊声,“戌时快结束了,是时候祈福了。” 原本紧抱着李艺安的城秋的手微微一松,轻轻放开了李艺安。他微微侧过头不看李艺安,像是怕被李艺安看到他此刻的神情。 他的声音压抑着,“我现在要去祈福了。李艺安,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跟我说吗。” “祭典结束之后”她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因为她看到他的侧脸滑落了一颗晶莹剔透、闪着微光的泪珠。 城秋的性格是即使被千刀万剐、忍受不可想象的折磨,甚至死去,也依然是淡然、笑容依旧,从不掉泪示弱。 沐阳经常哭,李艺安对哭已经免疫。 但是面对城秋的无声掉泪,她只觉心头像是被刺了一下。 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她只得有些尴尬地开口,“是关于看戏人,还有关于我和你的事。” 不远处的祁杨还在呼唤城秋,李艺安知道不能磨磨蹭蹭耽误时间,只得快刀斩乱麻,硬着头皮地说出口。 “看戏人或许才是释放邪秽的恶魔。等我们打败看戏人,一切回到正轨,我们谈恋爱可以么”虽然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出求交往的话,但她的脸红了。 原本侧着脸不看她的城秋,猛地抬起眸,看向李艺安。 昏暗的环境里,他的眼眸微红,此刻怔怔地看着她。 不清楚城秋反应这么大是针对看戏人,还是针对谈恋爱。但考虑到城秋的梦想是像祭司大人一样将祈福撒向人间净化邪秽,她解释了前一件事。 她说道,“刚刚在幻境里与看戏人再次面对面接触,她养了无数巨蟒,那些巨蟒吐出的黑气便是邪秽。”这也是解释了为什么她并未像原主一样解开神学社封印邪秽的封条,这个世界依然出现了无数的邪秽。 却不料城秋喃喃开口,“你喜欢我么?” 李艺安怔了怔,“很有好感。” 她以为她对他的好感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城秋每次靠近她,她并未反感,反而觉得非常平和温暖。而她也能感受到城秋对她强烈的感情。 但如果城秋反应这么大是为这事的话她怕自己会错意,忙补充道,“不谈恋爱也可以。” 城秋却低头闷笑。而后又抬眸看着李艺安,眼眸满是情意。他开口道,“真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只是他体内的幽天快要破体而出,心脏处被撑得即将破裂,戌时结束之时,便是他与幽天同归于尽之时。 他心里倒数这时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李艺安的头发,想把李艺安所有模样都刻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李艺安”他喃喃开口,想要告诉她,不要等他。她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可是话到嘴边,难过得说不出口。最痛苦的是,两情相悦之时,却是生离死别之时。 就让他保留私心,让他带着她的喜欢,离开这个世界吧。 他微微俯身,冰凉的嘴唇微微印在她的额头上。在他的唇与她额头相触之时,他的身体慢慢消失,前往神学社的高台上。 李艺安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的目光忙追随着城秋的魂体,跟着跑出了树林。她看到城秋已经出现在祭台上,被虔诚的民众簇拥着。 他高举着剑,伴随着鼓声和圣乐,他念诵着古老的咒语。 李艺安想要跑向祭台,却看到沐阳出现在小路边,脸色苍白如纸,发丝有些凌乱,雪白的衣服上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艺安,你还好吗?看戏人她”沐阳拦住她,神情焦急。 “我没事。”李艺安推开沐阳,顾不得跟他说话,快速往祭台跑去。 她没看到沐阳已虚弱得能轻而易举地被她推倒在地,直到李艺安跑远,沐阳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即使你把一半力量过渡给李艺安对付那些怪物,也不至于虚弱成这样,你还做了什么。” 冷冷的声音在沐阳身旁响起,黎轩站在沐阳旁边,冷眼看着远去的李艺安。 刚刚虽然大战了一场,将所有的邪秽引到了陷阱里,确实耗费了不少精力,但黎轩自认将沐阳保护得滴水不漏。 可沐阳的灵力直接损失过半,后面甚至受到了严重的内伤。 他想到沐阳曾做过的傻事,通过辰命锁将自己的灵力无限分享给李艺安。如今虽然李艺安将辰命锁归还给了沐阳,但沐阳有的是法子将灵力传到李艺安身上。 可看戏人养的那些杂碎,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将沐阳伤成这样。 沐阳这些日子的灵力极速上涨,他是看在眼里的。沐阳日日不眠不休地修炼,灵力早已脱胎换骨,升了好几个台阶。 沐阳肯定又瞒着他做了什么。 面对黎轩的冷脸,沐阳只是喃喃自语地看着跑远的李艺安,“她怎么伤得如此重,怎么会” 黎轩一向冷静,此刻也额角抽动,皱眉瞪他。 夜空上方乌云沉沉,远处祭坛上,已崩裂出耀眼的光,几乎将整个黑暗世界照亮。 李艺安跑到祭台下,看到漫天飞落的光,星星点点地洒落人间,就像是神将所有的福泽撒向人间。 被引入陷阱的邪秽被无数的光点驱散,发出可怕的、震耳欲聋的哀嚎。 她没像其他人一样看着漫天的光点欢呼,而是定定地看着台上的城秋。而城秋也隔着漫天的光点与她相望。 城秋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后,他的身体也渐渐裂为一片片光点,随风飘散。 “城秋!”李艺安心里涌上强烈的不安,忙大步上前,却被祁杨拦下。 “城秋没事,城秋只是回乾坤袋了!”祁杨忍着难过,却不停地装作轻松地拦住李艺安。 远处的黎轩看着祭台上的光,冷声道,“祈福结束了,回去吧。” 他率先往前走了几步,却没听到后面有动静,回头一看,看到沐阳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 黎轩脸色一变,忙上前扶起他,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打探他的灵气,却发现沐阳的灵气全部消失,经脉寸断,五脏具焚。 “辰命锁你放在城秋的纸替身上了!” 正文 第72章 神学社书房。 “城秋没事,他只是回到乾坤袋了,幽天也被城秋净化了。” 祁杨一遍遍解释,看到李艺安脸色难看,不太相信的样子,他只能搬出祭司大人,她知道李艺安最敬仰的人便是祭司大人,“你若不信,问问祭司大人便可。” 书房里的祭司大人只是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李艺安见状,虽然心里不安,但还是选择相信祭司大人。“祭司大人不会骗我。刚刚城秋的表情实在有些异样,可能是我多想了。” 她的手里攥着城秋当初庆典上想送给她的白玉,她本想祭典结束之后,与城秋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若是城秋因为太过疲乏而回到乾坤袋休整,那她改日再找他。 见李艺安终于安静,祁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在城秋的嘱咐下,所有人都不能告诉李艺安关于他与幽天同归于尽的事,包括祭司大人也会隐瞒。 只是大家表面镇定,亲眼看到城秋在祭台上魂飞魄散,各个心里都不好受。 他是负责催促城秋祈福的人,他的心里更是难过的不行,他觉得他就是将城秋推向死亡的刽子手。 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救这个被邪秽污染的世界。 幽天已死,一切都结束了。 祁杨正想着,只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一脚踹开,晚风吹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黎轩寒着一张脸,抱着昏迷的沐阳疾步闯进来。 “怎么回事?”安祀见状,忙站起身,走到床前,查看沐阳的脉搏。 黎轩想到昏迷前的沐阳拜托他向众人隐瞒辰命锁的事,脸色十分不好,只冷冷地开口,“他自作自受。” 安祀越是查看沐阳的体内灵气,脸色越是难看。在沐阳未断气之前,慌忙地往他体内注入灵气,可沐阳的身体千疮百孔,存不下任何灵气。 他受的伤,比当初沐殷的伤还要重。 “把引魂灯拿过来!”安祀转头喝道。 祁杨以及一些文院学生慌忙地从內殿拿出一盏盏巨大的金色烛台,上面点燃了长长的红蜡烛。 总共十六根引魂灯点燃着,长蜡烛冉冉升起的烟环绕着沐阳,将沐阳的魂魄吊在体内。 安祀将众人赶了出去,要独自替沐阳施法。 李艺安自从看到浑身是血,性命垂危的沐阳,愣神地看着他,不敢置信。她从未想到沐阳会遇到这样的危险,因为她对黎轩放了一百个心,她也坚定地相信沐阳的男主光环。 她认为就算所有人死去,沐阳也绝对不可能死去,除非他作死。 直到被祭司大人赶出去,她才反应过来,脸色苍白地说道,“祭司大人,一定要救活沐阳。” 屋外,心急如焚的祁杨对着一向看不顺眼的黎轩骂道,“把沐阳交给你保护,你就这样保护他的?你不是武院第一么?” 黎轩冷着脸不言语。 祁杨气不过,就要挥拳打他。 黎轩不耐烦地闪身躲过,他也满肚子怒火,单手抓住祁杨的拳头震了回去。两人因为怒火而打得不可开交。 李艺安背靠着门,心乱如麻。在对抗看戏人以及那群巨蟒时,她消耗了所有灵力。她没有力气劝架,没有力气阻止。她的双脚发虚地坐倒在地,脑子乱成一团乱麻。 太多的事情一下子堆积起来,让她无法消化。 她回想到不久前在小路边看到了沐阳,那时候的他脸色惨白,衣服上还有血迹。她还推他了,或许那时候的他已经是重伤。 若是沐阳死去,她该如何面对沐家?她曾向沐家主父主母保证过,要护好沐阳。 如果她那时候发现他不对劲,赶紧把他送到祭司大人这里,那沐阳的情况会不会更好些? 她死死地握住拳头,心头难受至极。 李艺安背靠着房门,一直坐到天亮,连祁杨与黎轩什么时候停止打斗,什么时候离开,她也不清楚。 直到背后的门轻轻动了一下,她忙站起身来。她看到祭司大人,忙追问,“沐阳怎么样了?” 安祀紧皱着眉头,“不乐观。” 他看到李艺安狼狈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不忍,他伸手触碰李艺安左边侧脸深深的划痕,虽然城秋的灵力让伤口恢复,但已经留下了长长的疤痕,这对于一个漂亮的女孩来说,是多么大的遗憾。 昨晚李艺安已跟他说了看戏人的事,他也知道李艺安昨晚经历了惨战。面前的李艺安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此刻的她最需要的是休息。 “回去休息吧。”他说道。 他看重的学生一个个倒下,他再也不想看到李艺安也有什么大碍。 李艺安脸色苍白,低着头,死死地握住拳头,“我想做些什么,只要能帮到沐阳。”此时,她哪有脸面回沐家见沐阳父母? “胡闹!回去!”安祀的语气重了几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精神,以后还有硬仗要打。” 李艺安一向听安祀的话,此刻却执拗地站在原地。 她知道她和沐阳八字相冲,一挨近他就会出现不好的事,所以她也不会担任照顾沐阳的责任,她只希望她能在其他方面做点事,这让她的心能安些。 安祀见她这样油盐不进,脸色难看了许多。恰好祁杨来到这里想了解沐阳的情况,看到此场景,忙把李艺安扯走。 李艺安一夜未睡再加上精疲力尽,整个人昏昏沉沉,轻易地被祁杨带走。 在走去后院的客房的路上,祁杨恨铁不成钢地开口,“祭司大人一向说一不二,你敢质疑他的命令么?” 只是李艺安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祁杨头疼地叹了一口气,安慰道,“沐阳没事的。昨晚跟黎轩那家伙打了一架,了解到一些信息,关于沐阳的。” 祁杨深知黎轩是闷葫芦,是冷血无情的兵器,不管怎么问他,也不可能从他嘴里撬出一点信息。 但是往往嘴巴严的人,肢体行为却不严。 从与黎轩的打斗中,他感觉到黎轩每一次激斗中只有怒火,没有忧愁、担心。 祁杨便知晓,一直贴身守护沐阳、最了解沐阳的黎轩,是知道沐阳的身体状况的——虽重伤,但不致死。 而黎轩之所以确定沐阳不致死,是因为他毁掉了沐阳的一个器具。 “什么器具?”李艺安忙抬头。 “不清楚。那家伙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便收手离开了,我追了他好几条街也没追上他。” 祁杨松了一口气,有些后怕地开口,“总之,沐阳没事就好。他会挺过来的。你也要相信祭司大人的医术。” 听罢,李艺安沉重的心总算落地,感觉自己可以呼吸顺畅了,一张冷冰冰的眼睛已隐隐有些泪光。即使再怎么表面冷静,她无法面对自己在乎的伙伴死去。 她再怎么不喜欢沐阳,可在她心里,沐阳的分量重得无法测量。 她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紧绷着的神经缓和下来之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李艺安整整昏睡了两天,直到醒来,已是第三日清晨。 她正躺在神学社的客房里。身上衣物已被换了干净的。还未洗漱,她便跑出房门,看到端着一盆水的文院女学生吃惊地看着她,“你醒了。” 李艺安没心情闲聊,忙随意点了点头,快步往神殿跑去。 她要去神殿查探沐阳的消息。 直到走到神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一堆哭哭啼啼的声音,她心头一震,心想难道出事了?慌忙撞开门。 “砰!”的一声,门几乎要被她的力道毁为两半。 这巨大的动静,惹得屋内的人纷纷吃惊回头,沐家主父主母也在,还有一群貌美如花的文院学生,美眸红红,眼眶带泪。而被簇拥着的沐阳,正靠坐在床上,尴尬地安抚着父母,以及一群担心他的同学。 随着一扇门啪地掉落在地,李艺安尴尬地后退了一步。 在祭司大人的照料之下,沐阳恢复得很好,至少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而沐阳作为万人迷,最不缺的是关爱,既然他有那么多人关心他,她也不必上前凑热闹。 她只脸皮僵硬地朝沐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听到身后的柔和的声音急急地叫着“艺安”。李艺安加快脚步,一转眼不见了身影。 祭典结束之后,李艺安明显发现神学社的氛围好了很多,好像回到了邪秽肆虐前的神学社,大家无忧无虑地学习、练武。 李艺安在武院打沙袋的时候,能听到隔壁阿泉与一群人讨论,什么时候再与文院的美女联谊。 李艺安对联谊没兴趣,她脑子里思考的是以后的事情。 幽天被净化,困扰她十几年的阴影,就这么被除去,让她有些不敢置信。让她觉得天气也变晴朗了,空气也变清新了,连周围的人也变亲切了。 只是她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因为她想到了看戏人,这是一个让她无法捉摸的狠角色,她不确定以后看戏人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剧情已经走歪,她无法用小说来推测以后会发生的事。 可是她记得看戏人曾跟她说过,她以后注定会与风瑶刀剑相向。或许她与沐阳永远不能和平相处。 正胡思乱想着,祁杨肘击了一下李艺安,“听说沐阳醒了,你不去看看他?” 李艺安想到那被挤得人山人海的房间,额头青筋直跳,“不凑热闹了。” 祁杨啧了一声,“我想目前他最想看到的是你,如果不是经脉受损走不了路,他估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 “拉倒吧。” 从一开始,祁杨就说沐阳是不是暗恋她。不管李艺安否认多少次,祁杨还是时不时拿出这件事调侃她。 可她又不能跟祁杨说,沐阳与黎轩其实是一对。 顿了顿,李艺安往四处看了看,没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或许城秋净化幽天耗费大量灵力,在乾坤袋里修养,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修养好。 李艺安也不是沉浸在儿女情长的人,很快变转移了注意力,专注地打着沙袋。 在黑暗幻境里,被看戏人如此碾压、毫无反抗之力,让她觉得非常羞耻,痛恨自己的弱小。她要更加拼命地练功,下次若是再见到看戏人,她必定要找回她的脸面。 想到这,她更加发狠地打着沙袋,仿佛将面前的沙袋当成了那可恶的看戏人。 祁杨见她忽然发狠,不知道她抽什么风,微微后退几步,防止她的拳风无眼伤到他。 “城秋。”沐阳垂下眼眸,看着手心里的魂魄碎片,脸上满是惆怅。 他给纸替身绑上辰命锁,本意是替城秋挡下幽天濒死前狂乱的暴击,却不料辰命锁出了些小差错——他没能护住城秋的魂魄,只能收集到城秋的碎片。 “是你干的么?黎轩。” 屋里没有黎轩的回应,他知道黎轩在生他的气。 可他没能守护住伙伴,他又该生谁的气? 最终,他只能恨自己实在过于弱小。若是他能够再强大一点,或许他就能缝补好城秋的灵魂。 他半躺在床上,神情恍惚地看着屋顶。 刚刚又送走了一波看他的同学,耗费心神地安抚每一个人。可是他并不想做这些事。 努力地挤出笑容,温和地对待每一个人,已经成为他的条件反射,可是他从来不能从中汲取到任何能量,反而消耗他大量的能量。他从来就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不想当什么神。从小被架到这个位置上,因为责任,他不能逃脱。但是他从来都是只想安静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想见自己想见的人。 可是那个人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就跑了。 身体仍然剧烈地疼痛着,无法走动,他只能翻着书本解闷,却迟迟不能静下心。 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那晚见到李艺安那浑身是伤,衣服上染满鲜血的模样。他的灵力已传输给李艺安,不清楚为何她会受到如此重的伤。 焦躁不安。 忽地,门外传来脚步声,沐阳猛地坐直身,即使牵扯到受伤的筋骨,痛得脸色发白,也没放在心上,眼巴巴地盯着那块随意修补好的破烂的门。 “沐阳。”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沐阳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但很快又习惯性地挤出笑容。 当祁杨推开门的时候,他恰好看到沐阳温温柔柔地笑着,轻声叫着他的名字,“祁杨。” 祁杨抬着一大箱衣物进来,对沐阳说道,“祭司大人说你必须在神学社静养一段时间,我去沐府把你的衣物带来了。” “好,有劳了。” 祁杨抬眸看了看沐阳那病弱西施的模样,即使憔悴至极,也美得让人侧目。 虽说在以前因为沐阳的跟班总欺负李艺安,而讨厌过沐阳。但与沐阳接触多了之后,反而有些欣赏他。 沐阳看起来柔弱,但却不懦弱。 能吃苦,不怕死,是个可靠的伙伴。 他将衣物箱放下之后,忍不住朝门口喝了一声,“李艺安,你干嘛不进来!” 李艺安被祁杨的粗嗓门吓了一跳,不由得甩了他一记眼刀。主要是早上的时候,在沐阳面前出大糗,把沐阳的门踢飞,现在被祁杨扯着来这里,她有些尴尬地站门口,没好意思进去。 但沐阳听到李艺安在门外,猛地抬头,探头望向门外,忙开口道,“艺安!” 见李艺安不进来,他顿了顿,又叫了一声,“表姐。” 听到一声熟悉的“表姐”,李艺安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一家人,也不在乎糗不糗的。她抱着沉重的食盒走了进来。 神学社的饭菜不好吃,特地和祁杨回沐府叫厨子做了好多菜,带来给沐阳。 正文 第73章 自李艺安踏进房门,将食盒放到桌上,再端菜出来,再舀汤,再到放下汤碗,再到疑惑低头检查自己的服装,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侧脸。 整个全程,沐阳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李艺安的脸冷了冷,“到底在看什么?” 本想对沐阳态度好些,但沐阳古古怪怪的态度实在让她忍受不了。 她承认她确实挺担心沐阳的。祁杨也说过“不管有多少人去看沐阳,有多热闹,也不意味着他不需要你的关心。”所以,祁杨让她来,她便来了。看到沐阳没什么事,她也稍微安心了些。 但果然不习惯与沐阳同处一室。 本想直接离开,但又觉得不妥,只得僵硬地站在原地。表面上摆着一张冷脸,其实是社恐发作。 沐阳想要撑起身子下床,却因身子虚弱,双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祁杨见状,忙上前扶住他。 “沐阳,你要做什么?”祁杨忙开口。 沐阳的眼睛一直看着李艺安,“艺安,你的身体还好吗?” “还好。”没想到沐阳见她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话,明明他伤得比她重多了。 李艺安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干巴巴地解释,“城秋已经帮我疗愈好了。” “城秋”沐阳低声喃喃,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就好。”他仍挣扎着想要起身。 离他五米开外的李艺安忙开口道,“别乱动,好好休息。” “艺安,我想要检查一下你的灵气。” 沐阳的语气郑重,李艺安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朝他伸出手。 她的手背、手臂布满着被巨蟒鳞片划破的伤痕,看起来虽吓人,但都是轻伤。 沐阳的脸色却难看了几分,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将体内残留稀少的灵气输入李艺安的体内,发现李艺安体内的灵气衰竭到接近于无的程度。 内伤可以疗愈,但她的力量却疗愈不了。他能想象到李艺安在那里遭遇了什么。 他又伸出手想要触摸李艺安侧脸长长的凸起伤疤,但李艺安忙躲了过去,抽回了手。 以防有莫名其妙的物件砸到沐阳,她忙退后好几步,解释道,“都轻伤。” 只是沐阳低下头沉默不语。紧咬着下唇,眼睛已微微泛红。 李艺安最不擅长安慰别人了,眼看沐阳泫然欲泣,她忙抬头看向一旁的祁杨。 祁杨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打着哈哈,“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说罢,忙转身就走。 李艺安听到这话,忙打算跟上去,“我帮你吧。” 但沐阳叫住了李艺安,语气急切,“艺安。” 李艺安太阳穴跳了跳,最终因为心软,站住了脚步。直到祁杨离开,门被关上,李艺安才回头,“想要聊什么吗?” 她仍记得她答应过沐阳的事——要和他聊天。 她摆弄着饭菜,将摆满美食的小桌子移到沐阳的床前,又将汤碗以及汤勺递到沐阳的面前。 然后再后退几步,给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腰板挺直,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刚刚还泫然欲泣的沐阳,不知道怎的,把眼泪逼了回去。低下头,端起汤碗,有些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拌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沐阳开口道,“你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为什么她可以和祁杨聊得这么投缘,可以和城秋聊得这么投缘,甚至和第一次见面的秋生也能聊得投缘。 而面对他,她总是沉默。 李艺安挖空心思想了想,只能问道,“你身体怎么样?” “还好。”沐阳低声回应道。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陷入了冷场。沐阳又改口道,“不好,哪里都好痛,浑身剧痛难忍。” 李艺安忙站起身,有些焦急,“我去找祭司大人。” “不用!”沐阳忙放下汤碗。 虽说剧痛难忍,但他更难忍的是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李艺安又消失了。 沐阳不像祁杨那般自来熟,没有出众的口才,他找不到让李艺安感兴趣的话题,他也不知道聊什么。 可是只要李艺安在,他心里就会很安稳。 “可以静静地陪我坐会儿吗?”他请求道。 李艺安顿了顿,“可以是可以,但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沐阳微微摇了摇头。 李艺安只得坐下,端坐着。看了看沐阳的房间,果然是知识分子,连书架也搬来了,一屋子满满的书。 只要不刻意找话题尬聊,李艺安整个人自在了许多。她看到沐阳在默默地喝着汤,人畜无害。 她无聊地坐了一会儿,站起身翻了一本书看。深奥、文言文,不说人话、还密密麻麻的繁体字,看得她头脑发胀,直打瞌睡。 而沐阳一边喝汤,一边时不时抬眸看她。这样安静的氛围,却意外和睦。 “那是疗愈术,我可以教你。”沐阳说道。 李艺安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想到自己下定决心要变强,只得硬着头皮看,听到沐阳愿意教,她迟疑地点了点头,“我先看看。” 她本是不想和沐阳有太多接触的,但现在城秋还在闭关休整,祭司大人每日忙的事太多,她断不敢打扰他,而其他文院学生她又不熟悉。若是沐阳可以偶尔指点一下她,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沐阳见李艺安没拒绝,不由得抿嘴微笑。 他说道,“你脸上的伤疤,我会帮你治好的。” 李艺安不在意容貌,只随意回道,“治不治好都无所谓。” 沐阳顿了顿,又说道,“过来,我会给你治好的。” 李艺安摸了摸侧脸上的伤疤,她整日在武院混,周围都是长得千奇百怪的面孔,她并没有容貌焦虑。 但或许像文院这些精致的美人,才会看不惯一点瑕疵吧。不知城秋包不包括在内? 沐阳一再坚持,李艺安也没有理由反对,正好她看看沐阳的疗愈术怎么使用的。 李艺安走近沐阳,微微附身,将侧脸对着沐阳。 沐阳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侧脸,一丝丝微弱的光从她光洁的皮肤渗了进去。 李艺安只觉得伤疤处微微发热,等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侧脸时,她发现凸起的伤疤缓缓平了下去。 李艺安觉得很惊奇,一贯的冷脸出现了生动的表情,“这是祭司大人教的么?” 沐阳露出了腼腆又美好的笑容,梨涡浅浅。“不是,我刚刚学的。”沐阳极少看到李艺安在面对他时露出这样生动的表情,心里有些欣喜又腼腆。他拿起放在床头的书,解释道。 文学社的咒术多如浩瀚大海,老师不能所有都教。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他会阅览大量的书籍,以防不时之需。 那日见到李艺安的伤,他一直心挂着,一醒来便让人带了书过来。 李艺安深知沐阳强大的学习能力,只得暗暗赞叹。 但她惊奇的表情仅仅出现了一瞬,马上又面无表情地拉开距离,生怕又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砸向沐阳。 沐阳眼眸黯淡了几分,他看着李艺安重新走回书架边翻书,嘴唇张了张,却没再说话。 能有这样和谐的气氛,他也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李艺安看书看得连连打瞌睡,抬起头看向沐阳,却见他神情专注地翻动着书籍。 夕阳透过窗户斜射进来,被夕阳镀上金光的沐阳,美得像一幅画。 外面传来祁杨的叫喊声,像是在找她。 李艺安忙放下书,对沐阳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走了出去。 沐阳忙抬头,只能看到她远去的背影。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 心口微微一抽搐,忍了许久的咳嗽终于咳了出来。一咳便是一滩血。 “明明身体千疮百孔,靠着那点灵力吊命,你还耗费全部灵力给她治伤疤。” 屋梁上传来凉凉的声音,“真是蠢货。” 黎轩靠坐着,双手抱着剑,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城秋也要救,李艺安也要救,神学社也要救,百姓也要救,你有多少条命挥霍。” 沐阳捂着胸口,微微喘着粗气,“黎轩,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黎轩冷着脸,“既然你深爱李艺安,救她也无妨,你为何用你的命去救城秋,他与你何干。” 沐阳替城秋扛下了几乎大半的暴击,使得城秋的灵魂没有消散,而沐阳的身体也因此彻底被毁坏。 到了这种地步,还想瞒着大家。 黎轩从未见过如此善良到愚蠢的人。 “我只是不想让城秋承受这样悲惨的命运。”沐阳轻轻反驳,既然他生来要承担这些责任,那他全部承担好了,不管是邪秽、幽天、邪神、还是看戏人,全都只冲他一个人来好了。 黎轩被噎了噎,皱眉看向远处。 下面的沐阳不停地咳嗽,黎轩抛下了一瓶养神丹,“吃下吧。” 虽然黎轩不认可沐阳的做法,也被沐阳惹怒数次,但最终,他依然会按照沐阳的想法去做事。 他曾向李艺安质疑过沐阳不适合承担重任,现在,他也仍保留质疑态度。但是他愿意花时间确认:沐阳会不会成长到李艺安所说的那个地步——“整个世界因他而迎来新生。” 但是眼前的沐阳实在虚弱得让人火大。 黎轩站直了身子,转身跳下房梁,离开了。 黑暗幻境内,无数的巨蟒被屠杀殆尽,浓稠的黑气铺天盖地。 一袭白衣的女子望着自己的手心,莹莹光芒从她手里溢出。已经许久没感受到如此充沛的灵气了。 女子仰天哈哈大笑,美眸溢出了血泪,“沐阳,没想到竟是你救了我。” 对面的无脸戏服女人,“区区一片碎魂,挣脱了我的结界?有意思。” 女子冷笑道,“你禁锢我万年,次次重演我的悲惨命运。而这一次,结束了。” 说罢,一挥衣袖,巨大的光斑从她手里爆发,极速往戏服女人袭去。 “雕虫小技。” 戏服女人单手挡住,将光斑反震了回去。 “轰!” 一声巨响,光斑照亮整个黑暗幻境。 直到黑暗幻境重新恢复黑暗,戏服女人脸色阴冷地看着对面,那白衣女子已经消失。 逃了? 正文 第74章 “祭司大人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祁杨急匆匆地过来喊李艺安,李艺安心头不安,忙跟着祁杨往书房赶去。途中遇到黎轩,黎轩一看到他们两个,只当没看到,略过他们而去。 祁杨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更是看不惯黎轩这不可一世的模样。 “估计是关于邪秽的事。”祁杨向李艺安解释道,“据镇守各处的学生来信,邪秽忽然又增多了。” “可是城秋不是已经净化了绝大部分么?”李艺安心头一跳。 “不清楚。”祁杨回道。 匆匆赶往书房,便看到书房已经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纷纷站在安祀面前。 安祀坐在书桌前,手里翻着书信,头痛得揉着太阳穴。见到祁杨一行人来到,便开始吩咐命令。 “幽天的死亡并不是终点,幽天的背后是更棘手的邪神,企图利用邪秽扰乱这个世界。你们必须要加快速度,找到所有散仙,一起对抗邪神。” 他的桌上有着厚厚一沓纸张,是他连夜书写的散仙名册,将名册分给下面的学生。 直到安祀发完最后一份名册,依然两手空空的李艺安不由得问道,“祭司大人,我呢?” 安祀看了李艺安一眼,温声道,“你与沐阳二人重伤未愈,便留在神学社镇守吧,黎轩也留下保护神学社和这个城镇。” 李艺安一张清冷俏脸,差点垮掉。 为什么这次还是和沐阳与黎轩组队? 她并不想! 她更乐意和祁杨一起出去前线战斗。 祁杨斜眼看了李艺安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前段时间镇守神学社干苦力,可把他憋屈死了。 从书房出来,李艺安仍是闷闷不乐。 祭司大人说一不二,他的命令没人敢违抗,包括李艺安。 只是李艺安没想到自己那么倒霉,次次都和沐阳黎轩一组。果然剧情大神直到现在也不肯放过她。 祁杨得意洋洋地拿着散仙名册在李艺安面前晃,李艺安烦得忍不住踢他一脚。 祁杨灵活躲过,哈哈大笑。忽然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前面的黎轩拦住了他们的路。 最终,祁杨冷哼了一声。 黎轩的眼睛看向李艺安,淡淡地开口,“聊聊?” 李艺安怔了怔,“?”不明白整天不闻窗外事、把所有人当杂碎的高傲黎轩为什么会想要和她聊。 祁杨见状,拍了拍李艺安的肩膀,转身离开。 李艺安跟着黎轩走到了偏僻的转角处,除了萧瑟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便再无别的声音。 李艺安看了看离这里最近的人,也超了百米。黎轩背靠着墙壁,抱着双臂,斜眼看着李艺安,却不说话。 这让李艺安头皮发麻,开口问道,“什么事?” 黎轩收回视线,哼了一声,“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 莫名其妙的一句评价,让李艺安摸不着头脑。 “你对沐阳的感觉如何?” 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李艺安只得官方地回答,“很好,善良、努力、上进。” 黎轩却皱起了眉头,“我指的是男女情感方面。” 李艺安的心头咚地一声,几乎是马上反驳,“没有任何感觉。” 黎轩不料她反应如此激烈,微微一顿。他看着李艺安板着一张脸,似乎要与沐阳摆脱一切关系他却回想到此刻沐阳经脉寸断、奄奄一息的模样。 如果不是因为李艺安突然失踪,沐阳把一大半灵力过渡给李艺安的话,沐阳能轻易扛住幽天的暴击。 他垂下眼眸,“是么?” 不清楚为什么黎轩要问她这样的问题,她淡声回道,“沐阳是我的家人,我对他只有亲情关系。” 黎轩只无所谓地哼了一声,“既然是亲情关系,为何对沐阳如此刻薄。”仅仅听到与沐阳一同留守,便如丧考妣。 刻薄李艺安没想到这个词会按在她身上。她的脸一僵,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承认自己一直对沐阳态度不怎么好,可她认为保持距离对她和沐阳都好。 而且讲到刻薄二字,黎轩更适合,刻薄地对待每一个人。 李艺安冷着脸回道,“如果你是问这样无聊的问题,我恕不奉陪。”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背后黎轩凉凉的声音,“对沐阳好些,不然我不放过你。” 她知道黎轩这句话的分量,以黎轩的能力,把她大卸八块也不为过。 李艺安只充耳不闻,快步走开。 祁杨在练功时,看到李艺安的脸色更不好了,铁青铁青的。她一回到,便狂揍沙袋。 “黎轩说了什么?” “他说我对沐阳刻薄。” 被黎轩威胁,是她想不到的。一向事不关己的黎轩,会因为她对沐阳的态度这种事而出面。 她为了不掺和剧情,已经能远离就远离了,原以为会相安无事,却被黎轩骂刻薄。 离得近有风险被天雷打死,离得远又被黎轩威胁不会放过她。 祁杨听到这话,忍不住扑哧喷笑,但看到李艺安脸色铁青,他忙清清嗓子,将笑意噎回去。 李艺安心烦地踢了一脚沙袋。 沐阳的粗臂勾住李艺安的脖颈,“我明天要出去执行任务了,趁离开之前,教你个法子吧。” 他知道李艺安为什么总躲着沐阳,不止是当初李艺安被欺负的恩怨,更因为他们一挨近就出事。 “总躲着也不是事,有损团结,毕竟以后都是可以性命相托的伙伴。下次见沐阳记得利用蝉影盾。” 祭典那天,亲眼看到沐阳使用那玩意,巨大的光伞阻止一切物理攻击,实在非常让人震惊,也不知道沐阳怎么做出来的。 李艺安皱着眉头,却没出口反驳, 其实祁杨不知的是,李艺安不想接近沐阳的另一个原因是:她可能注定与沐阳刀剑相向,若是过多相处,有了深厚感情,是很麻烦的事。 有时看到沐阳失落的脸,她自己也很过意不去,也经常心软。可她又能如何? 未来该如何走,李艺安并不清楚,她现阶段唯一确定的是,她要变强,只有变强,才能掌控命运。 图书楼里,已夜深人静,学生们已纷纷离开。李艺安从书架里搬出一堆书籍,抬到长桌上。 她作为人类之躯,武力已经练到了极限,无法再精进一步。 可看戏人不和她比武力,而是直接用灵力碾压她。 而她的灵力弱得不行,因为武院并不教如何修炼灵力。灵力修炼只有文院学生才做的。 李艺安其实很不擅长念书,看到书就能看睡着,但也只能强撑着看了。烛光映照着李艺安那生无可恋的脸,她一行行地扫视着那些高深的字,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起来看不懂。 没想到穿越到异世,还要重温当年高考的痛苦。 用笔抄完数张纸,她一头扎倒在书本上。好想死。 忽听身后有声音,李艺安眼眸动了动,“城秋么?” 城秋也在乾坤袋待了好些天了,已有好些天没看他了。在深夜无人的图书楼里,能出现在她身边的,也只有城秋了。 她忙回头一看,却看到黎轩靠在一旁的书架边看着她。 李艺安脸一寒,想到前几日黎轩的威胁,默不作声地把头转了回去。 这几天她日日泡图书楼,没有在沐阳面前摆脸色,他总不能说她又对沐阳刻薄了吧? 黎轩却提醒道,“那本书太高深了,不适合初学者。”他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扔给李艺安,“从这本开始。” 不知黎轩此刻帮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她只得淡声开口,“我喜欢从高深开始学。” 黎轩呵了一声,没有说话。 李艺安只当黎轩不存在,低头死磕面前的书,直到她意识到自己因完全不懂,要看吐了,才生理不适地合上书。 为了在黎轩面前保持尊严,她只得抱起书站起身,“我回去看。”说罢,冷着脸转身离开。 黎轩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哼了一声,也转身离开。 回到那灯火通明的房间外,屋内的白衣少年虽然仍时不时咳嗽,但也在翻动着厚厚的古籍,专注而认真。 这么执着变强么?不管是沐阳还是李艺安。 黎轩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天生自带神力的他,从未有过变强的想法,因为他一出生就是最强。 每个人都有自己奋斗的目标。 那他的目标是什么? 黎轩迷惘地看着天上的明月,现阶段是保护沐阳,那以后呢? 白衣少年似乎听到屋外的响声,忙抬起头四处张看,但没看到那个熟悉的纤瘦身影,他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怎么可能,都深夜了”少年喃喃道。 屋外大树上的黎轩听到少年的喃喃自语,只轻飘飘地评价了一句,“又等了她一天么?无趣。” 翌日清晨,李艺安猛地从书本上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忙站起来快速洗漱换衣。 要出去巡逻干苦力了。 作为镇守在神学社的小队成员,她一天出外巡逻街道数十次,有时回到神学社还要帮忙修剪花草树木。 因为大部分学生再次被外派出去,神学社如今空荡荡的,安静萧条。经过到神殿外,她顿了顿身子,望向那扇宏伟的朱红色大门,神殿内正是乾坤袋放置的地方。 只是也来不及多想,在不远处武院同学的吆喝下,她忙提着剑赶了上去。 正文 第75章 “美人鱼啊!好大一条!”粗布麻衣的老汉比划着,大声解释着,“一转眼就溜进山洞里了,我不敢跟上去。” “哪个山洞,带我们去。”武院学生阿泉忙问道。 他是一个长相平凡、身材纤瘦,不太符合武院学生五大三粗的形象的人,如果不看他的不够俊美的脸,乍一看,还会将他误认为文院学生。可与他的外表相反,他的武力十分高强,在武院排得上名号。 “我这一堆货要卸啊。”老汉指着船上的堆得高高的货物。 阿泉忙回头看向跟在背后的同伴,“帮忙卸。” 李艺安认命地微微叹了一口气,撸起袖子,与别的同伴一起帮忙卸货,肩膀一边一袋百来斤的货物,往岸上走。 气喘吁吁地卸完货之后,老汉又说,“我还要把货运回去啊。” 李艺安忍不住拔剑,却被一旁的阿泉队长按了回去,“可能是散仙,宁愿折腾些,也别放过一丝机会”。 这事出现好多次了,吭哧吭哧帮忙干完苦力之后,宣称看到美人鱼的人会装作失忆,“诶?不对啊,可能我记错了。” 白嫖神学社的劳动力,这些人干得明明白白。怪不得祁杨一接到外出的命令,高兴得不得了。 李艺安强忍着不悦,和同伴们帮老汉送完货回家后,老汉说道,“哦,那个山洞,就在你们帮我卸货那里。” 直说不就完了? “队长,你管管那女的,她好凶,怎么能对无辜的老百姓这么凶残。”被李艺安冰冷的眼神吓坏了,老汉忙躲到阿泉背后。 阿泉忙扯李艺安离开,直到将李艺安扯远了,他才说道,“管管你的脾气吧,我们代表着神学社的形象,不管再生气也不能跟老百姓置气。” 李艺安不善于与人交流,容易冷脸,把情绪挂脸上,气急了动不动就拔剑。虽然她能力是小队里最强的,但安祀不让她带队伍,让长袖善舞的阿泉管着她也是这个原因。 李艺安只得将怨气勉强吞进肚子,冷声道,“那走吧,去看看他说的美人鱼。” 小说里有写到,这个世界除了像风瑶、幽天这种由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正神,还有一些动植物、甚至是人类修炼成的散仙,聚落在世界各地。 前些日子她已见过由白鹤修炼成的仙,这次如果能看到鱼仙也不出奇。若白鹤是“风”,而鱼仙便是“水”。 若能找到鱼仙,与鱼仙合作,将这个城镇的剩余邪秽净化,那这个城镇便能重新焕发生机了。 “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一帮武院学生在山洞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任何关于美人鱼的痕迹。 阿泉略有些失望,回头看了一眼李艺安,果然又开始摆着一张死人脸,不由得啧了一声。 明明长得如此花容月貌的女子,因为这破烂讨人嫌的性格,使得这几日城里百姓对神学社的意见颇深。等下还要去巡逻,可不能让她这张死人脸吓坏城里百姓。 顿了顿,阿泉吩咐道,“李艺安,你回神学社修修花草树木吧。” 李艺安没说什么,只淡淡点头,转身离开。 她也确实不擅长应对热闹的人群,在街上大张旗鼓地巡逻,被路人盯着,她也十分不自在。所以阿泉安排她回神学社打杂,她也不反驳。 如今正是初冬之际,阴天冷风,郊外的树木落光了树叶,光秃秃一片,一眼望去,萧瑟凄凉。 李艺安本想抄郊外小路回去,想到天气越来越冷,刚刚巡街的时候,看到了小摊上摆着些暖炉,心头一动,掉转头去往街市。 在挑选暖炉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一股阴冷的视线盯着她。李艺安微微握紧剑柄,表面波澜不惊,将铜板递给老板之后,拿起暖炉快速离开。 一直走到郊外,背后那股阴冷的视线并未消失。 她猛地转身,刷地抽出剑,冷声道,“到底是谁?” 只是身后并无一人。 李艺安环顾着四周,神情紧绷着,五感全开,没有任何邪气,也没有杀气,只有一丝丝微弱的桂花夹杂着兰花香。 这香气很熟悉,她只有在文院才闻到。莫非是有文院的学生跟着她么? “出来!”李艺安冷喝道。 无人回应。 李艺安顺着那香气来源跑去,跑了约五十米,香气却莫名中断。偏僻的郊外,空无一人。她想不清楚,为什么这里会莫名出现这些气息。 文院的学生,她除了认识沐阳,其他人她并不熟悉。 而沐阳重伤未愈,还在神学社躺着。 李艺安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得放弃,转身往神学社走去。 直到李艺安走远,空气中显现出了一个少年,苍白秀气的脸,眼下一颗泪痣显得十分妖媚。表情阴沉,声音沙哑,“这暖炉为谁而买,沐阳么?” 少年死死地握住了拳头,从嘴里挤出了话,“沐阳,沐阳” 神学社的客房处于后院,距离神殿不远,周围种着一大片竹林,穿过竹林,她李艺安到了沐阳房前,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是沐阳以前的小跟班元涵,骂人很厉害的那个男孩。 她满头黑线,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不打算敲门,将暖炉放置在房门前。 刚要走开的时候,看到黎轩就站在对面的竹林看着她。 李艺安脸一僵,只当没看到他的视线,转身往左边回廊走去。虽说她是临时想起给沐阳买的暖炉,担心天气渐冷,虚弱的沐阳会受不住。可被黎轩看到,搞得好像她是怕黎轩的威胁才讨好沐阳。 或许她也是多此一举,毕竟沐阳有这么多人爱着,屋里的暖炉应该早摆满一地了。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又有一股阴冷的视线盯着她。 李艺安猛地回头,却看到回廊转角处一闪而过的衣角。 精致昂贵的丝绸面料,黑与红的配色。 “沐殷!”她大叫一声。忙追了上去。 她有好些天没见过沐殷了,据说祭典过后的第二天,他便苏醒了,回到沐府,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她事情太多,也没能抽出时间去看看他。 沐殷跑得飞快,一瞬间就消失了,就连李艺安也跟不上他的脚步,仿佛他会遁地术一般。 李艺安追到花林,旋身查看四周,找不到沐殷的任何踪影,最终只得作罢。 但心里总有些疑惑,为何沐殷毫无功夫傍身,却能像黎轩一般神出鬼没。 直到李艺安离开,空气中才显现出沐殷的身形,脸色阴沉。 “果然是为沐阳而买的暖炉。” “城秋的死无人在意,而沐阳只是受伤,却被所有人关注着,凭什么?” “就连姐姐也经常探视他,还为他买暖炉。” 而他和城秋,仿佛被遗忘到角落里的灰尘,风一吹便消失不见。 花林中的阴沉少年手狠狠一挥,身边的一棵花树化为粉末,在凛冽的寒风中飘散。 【沐殷。你已躺了许久,再无人陪我下棋。或许,祭典过后,便是你清醒之时。】 【不知什么缘由,我的灵魂似乎越来越虚弱了。】 【如果你日后醒来,要护好她。】 城秋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只有城秋总能在他被忽视的角落里发现他,只有城秋才会花时间陪他闲聊下棋。 在他昏迷期间,城秋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到。他也知道城秋以生命为代价将他体内的所有邪气吸走。 他更知道城秋为了拯救所有人,而与魔神幽天同归于尽。 为什么城秋要被遗忘,而为城秋编造纸替身、将城秋送上绝路的沐阳会被捧上高台。 这神学社让他恶心,若不是城秋的遗言,他断不会回来。 他抬起苍白的手,手心跳动着浓郁强大的灵气。 寒风刮过,黑衣少年的身影随之消失。 神学社书房,感受到巨大的灵气波动的安祀猛地抬头,占卜的卦掉落在地。 “这灵气” 他一百多年来,从未感受到过如此可怕磅礴的灵气。 高树上的黎轩擦剑的手一顿,冰潭一般的眼眸微微波动。 他飞身跳下,经过打开的窗户,顺便将暖炉扔给屋内正心不在焉地听元涵说话的沐阳。 “我出去一趟,有事叫我。” “暖炉?”沐阳低下头看到手里精巧的物件,不由得愣了愣。 “刚刚李艺安送的。”黎轩只淡然丢下一句,便消失不见。 沐阳急急地想要站起身,双腿钻心的痛,他死死咬住下唇,扶着桌子,往门口处走去。 元涵忙站起身,想要拉住沐阳,“沐阳哥哥” 却被沐阳推开他,被推得一踉跄。 而沐阳已经双手扒在门边,往屋外看去,可屋外早已人去楼空,寒风卷起落叶。 沐阳眼眶盈满了眼泪,低下头,长发掩住了他发红潮湿的眼。心口堵了块巨石般,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不进来既然送他东西,为何不见他? 他明明一直在等她。 “沐阳哥哥。”元涵见沐阳情绪不对劲,有些不安。明明上一秒沐阳还那么温柔地笑着听他说话,听到李艺安的名字整个人都变了。 “元涵,你回去吧,我累了,要休息。”沐阳低声说着。 说罢,不等元涵反应过来,沐阳将元涵推出门外,关上了门。 “沐阳,哥哥”元涵想要继续敲门,但很快丧气地放下手。 他与沐阳自小就一同上下学,感情要好,他看到多少次沐阳因为李艺安而受伤难过。 他也曾讨厌李艺安,故意找李艺安麻烦。 可是这一年经历了许多,被外派出去净化邪秽,看到过各种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他知道别人的人生他不能掺合,其中情感的纠葛,他不是当事人,他不清楚。 沐阳变了许多,而他也变了许多。 “沐阳哥哥,你若想见她,就主动去见她吧。”元涵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他知道沐阳并不是主动的人,也不是开朗的人,总觉得做什么事都需要找个缘由可是并不是做什么事都需要缘由。 沐阳坐倒在门边,手里捧着暖炉。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正文 第76章 黎轩置身于花林中,半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拈了拈地上的灰。 灰烬残余的丝丝灵气向上蒸发着。 黎轩微微皱起了眉,他将灰烬夹杂着泥土一手抓了起来,站直身环顾四周。 没有残留任何线索,到底是何人? 李艺安面色无光地用大剪刀修剪完枝条后,刚要去水井边打水,便听大门外匆匆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艺安,有情况!”阿泉等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神色欣喜,“在城外山洞里找到了个机关隧道,那老汉没骗人。” 李艺安听罢,忙站起身,心情随之好了几分。 “这事要先禀告祭司大人再行事,一起去。”阿泉的话音刚落,李艺安忙丢下水桶,跟了上去。 书房内,安祀微微皱起眉头,“鱼仙?闻所未闻。”他站起身往身后的书架走去,拿起一本厚重的古籍开始翻阅。 阿泉脸上的欣喜表情微微减淡,“就连见多识广的祭司大人都不清楚,该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吧?” 李艺安低头琢磨着:小说里确实没明确说过水精灵原身是一条鱼。 安祀查阅了数本散仙名册,确实没找到关于鱼仙的记录,他只得放下书,“不管是什么,都去查查,若是散仙最好,若是妖魔,必须要尽快净化。” “是!” 安祀想了想,看向李艺安,问道,“这几日有回沐府看沐殷么?” 李艺安愣了愣,“没有。”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神学社住,白天打杂干苦力,晚上看天书。 安祀皱紧眉头,他刚算了一卦,神学社将会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至于变化是好是坏,尚不可知。 想到刚刚那巨大的灵力波动,他隐隐有些不安。 沐阳目前重伤、力量全失,那灵力不可能是沐阳发出的。 沐阳曾说过沐殷体内有一股古怪的气息,他后来去查了一下,那是不属于人类的气息,不是邪秽的气息,而是神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个神。 也就是说,除了已经死掉的幽天,沐殷体内还有另外一个沉睡的神。而那沉睡的神保护着沐殷的身体,使得沐殷一个脆弱的人类躯体能抵抗邪秽、幽天的摧残。 若是那巨大的灵力是沐殷发出的,这意味着那个神苏醒了。 “艺安,你回去看看沐殷。若是发现什么异样,立即回来汇报。”安祀沉声道。 李艺安见安祀语气郑重,再回想到不久前沐殷跟踪她。心里有些不安,忙低头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处,看到了黎轩,黎轩一向不会脱离沐阳,主动来这里,除非是安祀传召。 李艺安见到黎轩,微微有些惊讶。她没想太多,微微朝他点头,快步离开。 她希望沐殷不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以前他一直都住在神学社,帮忙祭司大人处理一些杂事,而祭司大人也曾有想法将他收入文院。可他莫名离开神学社,没打一个招呼,实在让人不安心。 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往沐府赶,抵达沐府后,她前往后院,向偏僻的院子走去。 她极少来这里。院子荒凉、花草没有打理过,意味着这里也极少人来。 李艺安微微皱了皱眉,踏过杂乱的草丛,走到房门前敲了敲门。 却没人回应。 正当李艺安想要推开房门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有些凉薄的声音。 “姐姐竟然来找我,真是少见。” 李艺安顿了顿,回身看向站在院子中央的沐殷。 仅仅半月未见,沐殷像是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不再像是她记忆里的纤弱少年模样。身材拔高了许多,面容也成熟了许多。 一袭黑色锦衣,墨一般的长发只是随意地在脑后绑了低马尾,垂下来的黑发刚及腰间,侧脸靠近眼尾处有一颗红色泪痣。面容俊美妖异。 若说之前他还和沐阳五分相似,此时长开了的他与沐阳一点也不像,却有着不输于沐阳的美貌。 如果不是沐殷说的那一声姐姐,李艺安真认不出他来了。 沐殷勾起了苍白的唇,“安祀让你过来的吧?若不是他让你来,你又怎么会来?” 这些话语、这种语气,完全不可能是她记忆中的孤僻谨慎的沐殷说出来的。 “你,真的是沐殷?” 沐殷笑出声,微微沙哑的声音。他微微抚摸自己的脸,“姐姐是认不出我了么?这个皮囊,能和沐阳相比么?” 李艺安紧绷着脸,不清楚沐殷是着了什么魔。 虽然大变样了,但是她曾照顾他一段时间,第六感告诉她,面前之人确实是如假包换的沐殷。 沐殷见她不言语,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冷,眼神也变得阴沉。 “姐姐,你找我做什么呢?”他缓步走近李艺安,微微弯腰正视着她。 两人的距离拉进后,沐殷妖异俊美的面容正正映入眼帘。 李艺安微微后退半步,“只是想确认你是否还好。” “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沐殷宽大的袖子忽地往后狠狠一挥,一股飓风夹起地上的落叶向后袭去。 隐身在远方树林处的黎轩迅速举起剑劈了回去,那飓风遇到黎轩的剑气,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激起冲击波让距离甚远的李艺安倒退好几步。 “姐姐,你还带了沐阳的人过来。” 沐殷的表情冷了几分,将李艺安挡在身后,阴沉沉地看着从远处树林走出的黎轩。 黎轩一袭紫色衣衫,长发如瀑,面容冰冷。如玉的侧脸被落叶割破一道血痕,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脸上的血,“能伤到我脸的,你还是第一个。” “你怎敢?”他眼眸冰冷,猛地凭空抽出一把伏魔箭,拉起了长弓,无数的光箭夹杂着破风之声闪电般飞来。 沐殷的手心一翻,一道耀眼的光盾飞出,瞬间撑开,将他和李艺安护在后面。光箭撞击在盾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后面的房屋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烟尘。 李艺安目瞪口呆,在沐殷抬起手打算对黎轩发起袭击的时候,她忙扯住沐殷的手腕,“停!” 黎轩脸上仍带着愠怒,五支光箭搭在弓上,就要开弓。 “停!” 李艺安忙挡在沐殷前面。 她万万没想到沐殷能轻易挡住黎轩的箭,毕竟这箭曾让无数妖魔瞬间灰飞烟灭。 她也没想到一向清冷的黎轩,就因为稍微被划破了脸,这么容易被沐殷激怒了。 为了防止打斗恶化,她只得忙出来劝架。 她是过来探望沐殷的,而不是过来参观他们打斗的,更不是参观他们把沐府的房屋拆了的。 身后的沐殷低头看了李艺安一眼,将光盾撤开。 黎轩见状,冷哼着放下长弓。 李艺安回头看了一眼倒塌的房屋,头疼地扶额。而这巨大的动静引来了沐府的下人,以及沐家主父主母。 偏偏在场的李艺安等三人都是不爱说话的人,面对这状况,一时间都*不出来解释。 沐家主父的眼睛看了看李艺安、黎轩、以及沐殷,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沐殷身上——这个陌生的俊美妖媚的青年,冷声道,“你是谁?这都是你干的?” 沐殷低下头,不发一言。 最终李艺安硬着头皮出来解释,“老爷,他是沐殷。” “沐殷?”主父将信将疑。 沐殷却语气有些嘲讽,“从不来看过我,自然认不出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塌的房屋,连他最后一个立足之处也没有了么? 他又看了一眼对他表情忌惮的父母,还有那些面色各异、低声探讨着他是不是又被邪魔附身的仆人们,他的表情渐渐变冷,袖子一挥,身体消失在空中。 李艺安忙想抓住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黎轩手中的长弓化为光点消失,又将插在地上的长剑抽出来,细细擦拭了一下,插入剑鞘。 “房屋是我弄塌的,赔偿款我会让父王拨回给你。”淡声说罢,黎轩转身离开。 “不敢。”沐家主父忙恭敬地目送黎轩离开,然后回头看向李艺安,“艺安,这怎么回事?沐殷是不是又撞邪了?” “不清楚。”李艺安也不清楚沐殷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只是她回想到沐殷临离开时的表情,让她看到了曾经沐殷的样子,明明缺爱得不行,却要冷脸说反话来维护尊严。 她忽然有些怨沐家为何要如此苛待沐殷。祭典前沐殷濒死了一个多月,沐家主父主母没去看过他。她尚且可以帮他们找借口,因为祭典前邪秽遍地,他们为了安全而留在家里。而祭典后沐殷回到沐府半个多月,这么近的距离,沐家主父主母也没看过他么? 杂草丛生的院子,根本不像一个王孙贵族二少爷住的地方。连李艺安这个外来人的院子也比沐殷的院子好些。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埋怨沐家主父主母,毕竟她也很少跟沐殷来往。 沐阳的光芒太过耀眼,可以轻易夺去所有人的目光。而沐殷性格本来就比较孤僻、阴郁不讨喜。 李艺安虽然怜惜他,但她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自己身上,她为了活下去已经拼尽全力,再无暇关注他人。 思绪纷杂想了许多,她心情也变得不太好。朝沐家主父说道,“我还有事要回去禀告祭司大人,我先回神学社了。” 她走的时候,听到后面的沐家主父跟她说,“艺安,改天和沐阳一同回家吃饭吧。”顿了顿,他加上了一句,“也把沐殷找回来。 正文 第77章 将沐殷的情况汇报给安祀之后,安祀第一时间也是要派人找到沐殷。 派去寻找沐殷的武院学生们纷纷离开,但以沐殷现在的能力,如果他不想出现,别人真的能找得到他吗。 安祀忧心忡忡,“如此强大的灵力,若是被妖魔利用,那对这个世界是毁灭的打击。” 但幸运的是,现在沐殷的灵气是纯净的,没有一丝污染的。 李艺安从书房出来,烦躁得踢了踢路边的石子。为何事情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这个世界,除了风瑶转世为人类,还有另外的神转世么?这到底是不是看戏人搞的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力量还未完全恢复。在黑暗幻境中的打斗,让她的力量流失太严重了。这些日子天天研习疗愈术,可进展缓慢。 没有力量傍身,她也只是一个力气大一点、能打一点的普通人。 面对这越来越混乱的情况,她现在又弱小得可怜,实在让人头大。 外面已渐渐天黑,夜晚的风冷得刺骨。图书楼里,李艺安点起烛台,坐在长桌前,一遍遍地抄写着咒语。 虽然在读书方面,她悟性比不上沐阳,甚至比不上普通的文院学生。但她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当初刚进武院时,流过血流过泪也挺过来了。 疗愈术的能量并不能凭空产生,而是靠价值兑换。 那日沐阳为她治疗伤疤,是以他体内的灵气而代价。李艺安体内没有多少灵气,若想快速恢复力量,几乎不可能。她只能从基础开始修炼灵气。 随着她的灵气越来越强,她的力量才会恢复得越来越多。所以只能勤能补拙了。 夜深,四周寂静,神学社被笼罩在浓雾之中,李艺安提着灯笼行走在曲折的小径上。明明今晚是热闹的庆典,神学社却空无一人。 她与城秋约好在庆典上见面,她提着灯笼绕着神学社转了一遍又一遍,却找不到举办庆典的地点。 黑暗中,影影绰绰飘着一个白色影子,有着与她一模一样的容貌。 “你还活着?”李艺安忙提着灯笼往前跑去,却从那白色影子中穿过。 影子冷冷地跟她说着,“你应该爱的是风瑶,而不是城秋。” 闭嘴!不可能! 看到神学社的客房亮着烛灯,李艺安记得是沐阳住的地方,想着去问问沐阳庆典的地点在哪里。 她敲了敲门,却没人回应。她试着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屋内的白衣少年浑身是血地倒在那里,手脚处有着深深的划痕,深可见骨。 鲜血从他的胸口处的伤口流出,将他的衣衫染红。少年眼眶通红、泪流满面,看着她,嘴唇微微动着,但却发不出声音。 灯笼掉落在地。 李艺安猛地从梦中惊醒。 天已蒙蒙亮,李艺安晕晕沉沉地从书本上抬起头,缓了一下,听到屋外阿泉在叫她,她忙应了一声,迅速洗漱换衣。 “今日要和文院同学一起去调查那个机关隧道。”阿泉脸上泛起了阵阵红晕,“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和文院的美女们近距离接触,李艺安你一定要和我们一起去。” 想到又要团体活动,李艺安已经有了退却之心。 “我还是留在这里修剪花草吧。” “这是命令!你形象好些,别让别人看扁我们武院。” 阿泉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李艺安扯到花林处,而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容貌娇美的白衣少年少女。 阿泉一松手,李艺安几乎打了个踉跄。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艺安的脸难堪地绷紧,站直身子,想走到一边不显眼的地方。 但她听到对面有人叫她名字,“艺安。” 花林深处,一袭白衣的少年带着温柔笑意,正看着她。即使在一群貌美的人群中,沐阳还是最亮眼的。黑发如瀑、冰肌玉骨,容貌绝色。 李艺安看到沐阳,脑海里不由得闪过昨晚的梦。但很快是惊讶,他的伤很重,听祭司大人说他的骨头都裂了,按理说还不能下床,为什么他会擅自出来。 沐阳朝她笑了笑,“艺安。今天和你们一起去调查。” 李艺安微微皱起了眉,“你的伤没事了?” “没事。”沐阳的声音也如往日般温温柔柔的,但却不显虚弱。 见沐阳确实精神很好,不像是病弱的模样,李艺安心微微安定,同时疑惑沐阳怎么短短几日能恢复到这个地步的?他的疗愈术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么? 同时,又有些挫败。明明是同一天开始学的疗愈术,她却没什么进展,还把自己学晕了。 李艺安移开了视线,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只当自己没睡好。她将剑背在后背上,走到一边,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同时心里默默背着昨晚学的咒语。 沐阳一直看着她,见她默默走到一边,忙想要过去的时候,被一个学生搭话,只得顿住脚步。 等到大队伍开始出发的时候,李艺安自动跟在了背后。 同样跟在背后的,还有黎轩。他正紧皱着眉头,看着前方与人谈话的沐阳,昨日还不能行走,今日却能行走自如,即使是疗愈术也做不到这种程度。沐阳又瞒着他做了什么。 早晨的风又大又冷,李艺安被吹得更觉头晕,慢慢停了脚步。 神学社的学生都是经过训练的能人异士,李艺安只停了一会儿脚步,便被他们甩了远远一大截。 前方的沐阳频频回头,再没心思听人说话,快步地往回走。 李艺安见沐阳走来,习惯性地往后退了退,但脑海里想到黎轩和祁杨的话,还是顿住了脚步。 但沐阳却自觉在离她五米的地方停下,寒风吹拂着他雪白的衣袂,看着李艺安的一双眼眸,明亮得恍若蕴含着满天繁星。 沐阳并没有说话。 李艺安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朝他伸出了手。 “蝉影盾。” 沐阳愣了愣,伸出手心,一道微光闪过,一把薄如蝉翼的白伞被他抓在手中。 李艺安走近他,从他手中接过白伞,打开的时候,一瞬间伞的周围浮现出淡淡的荧光,无数星光在伞面上跳跃。 同时间,那狂刮着的刺骨的寒风瞬间消失,伞内变得温暖又平静。 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不知何时,沐阳又长高了些,与他站一起,他已比李艺安高了许多。近看时,发现他容貌比以往更加光彩夺目,不像以往那样雌雄莫辨的美,而是客观的男子的俊美、翩翩君子模样。 李艺安不由得看了他两眼。 老天对他真的太厚待了。 李艺安将伞放到他的手里,说道,“以后若想和我聊天,用这个吧。” 沐阳怔怔地看着她,“艺安”不敢置信,原以为李艺安会再次拒他千里之外,可 难道不是梦境么? 她就站在他面前,是这么的真实,不是梦境。沐阳露出了灿烂又美好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若说平时他习惯性的笑容只是他无意识的面具,那此刻才是他真心而发的笑容,由心底深处雀跃而起。 李艺安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的黎轩,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毕竟她真的怕被他大卸八块。只能默默地唾弃自己。 虽然和沐阳认识这么多年,可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独处的次数屈指可数。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花香味,不同于大部分文院学生的身上的桂花熏香味,他的香气更清冽,像是初开的兰花浸入清泉中。 “艺安送给我的暖炉,我很喜欢。”李艺安的注意力被沐阳的香气吸引走,没留意到沐阳看着她的温柔目光。 “你有大把人给你送暖炉,你的房间肯定堆满了。”李艺安只随口回了一句。 沐阳却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回道,“但我只喜欢艺安给我送的。” 李艺安的脚步微微放缓,有时候真的嫉妒沐阳被所有人爱着。 “你的伤是怎么好那么快的,疗愈术有什么提升的诀窍么?”李艺安忽然想到沐阳曾跟她说过可以教她。 沐阳脸上的表情微微凝滞,等李艺安抬头看他时,他犹豫地回道,“你不适合。” 李艺安听罢,脸绷紧了几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看不起她的资质。 她不是轻易开口请求别人的人,此刻沐阳婉拒了她的请求,让她吃了闭门羹,她估计以后都不会问他了。 没想到小说中描写的道德毫无瑕疵、乐于助人的沐阳,面对她却出尔反尔。 见到李艺安一下子挂脸了,沐阳有些慌乱,忙说道,“我可以教你其他的。” “不需要了。”李艺安说道。 她的脚步加快了些,沐阳忙伸手扯住她的手臂,但他的衣袖上移的时候,露出他白皙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疤。 李艺安回头,他忙将手收了回去。 “沐殷离家出走了,祭司大人还在派人找他。”她说道。 正文 第78章 街道行人熙熙攘攘,祭典过后,街市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小贩担着货物在街头叫卖。 小孩抓着糖人跑来跑去,妇女一脸头疼地就要跑去抓他,“别乱跑,小心邪秽将你捉去。” 沐殷看着小孩与妇女嬉笑着,脸上出现了恍惚的神情。行走在街道上的他,因出众的容貌而让行人频频回头,只是看到他脸上阴沉的表情,望而却步。 而在街角的尽头,撑着伞的女子与身旁的白衣男子正谈话,女子的气质清冷、五官精致,绑着高马尾,身着短打服,正是李艺安。 而她旁边的男子沐殷的视线转到沐阳身上,脸冷了几分,脚步不由得向前走去。 越接近他们,周遭的雾气越是浓重。直到环境彻底变为黑暗,而那女子也被淹没在黑暗中。 “沐阳夺走了属于你的一切,你为何还不动手?” 黑暗幻境中,戏服女人的身影缓缓出现,“他夺走了你父母、李艺安,还有城秋,你不是想要为城秋夺回一切荣耀么?” 沐殷低垂着头,不言语。 戏服女人勾起嘴唇,“让我帮你一把吧。”她宽大的袖子微微一挥,一条巨大的蟒蛇出现在幻境之中,巨蟒昂起头,发出可怕的嘶吼声,吐出浓郁的黑气。 那巨蟒突破幻境,就要朝幻境外李艺安等人发起袭击。 沐殷猛地抬头,手心发出的一团光芒将巨蟒摧毁,巨蟒瞬间化为团团黑烟。 “不许伤害姐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被激怒的他手心的光化为一道长长的光鞭,狠狠地朝看戏人劈去。 看戏人脚尖一点,避开那光鞭,极速飞到空中。 她低头看了看她的肩膀处,衣物被灼烧裂开,露出的血肉冒出黑气。 看戏人不怒反笑,笑声凄厉可怖。 “你对李艺安可真不一般。” 看戏人的身影渐渐变淡,“我可警告你,沐阳现在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你若再拖延,等他悟出属于他的心法,天地之间,再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 随着看戏人消失,黑暗幻境也随之破裂。 巨蟒死去爆开的黑气蔓延开来,让原本明亮的天空渐渐染上了一抹灰暗。 “怎么回事?这是邪秽?”神学社的学生仰头看着天空,面露慌张。 他们手指上的伏魔戒发出刺眼的亮光,将环绕着他们的黑气被净化。 但更浓郁的黑气,在空中聚成四五条巨大的黑色蟒蛇。 阿泉脸色难看,从后背抽出巨剑,与其余的武院学生将文院的学生护在中心。 沐阳感觉到不安的气息,抬头一看,看到远处的天空盘旋着的四五条黑蛇,不由得急急叫道,“黎轩!去救他们!” 黎轩在沐阳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像岀弓的利箭,极速赶往前方。 李艺安忙想要赶去,脑袋一阵眩晕,脚步沉重似铁,视线所及之处已是重影,眼前冒着金光。 不知何时,空气中的黑气聚成十几条巨蟒,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将李艺安与沐阳围住,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李艺安使劲地晃了晃脑袋,将背上的巨剑抽出,将沐阳掩在身后。 正文 第79章 巨蟒几乎没有给李艺安任何喘息的机会,昂起巨大的头颅,嘶吼着往前,血盆大口一张,无数的黑烟从它喉咙深处喷射出来。 面前的视线被黑烟所阻挡,黑漆漆的一片,几乎伸手看不到十指。 数十条的巨蟒趁此机会,狠狠地朝李艺安啃咬过去。 李艺安心道不好,紧握着巨剑,凭本能地旋身狠狠往空中挥剑。 “砰!”一声巨响,从李艺安的剑尖处爆发出可怕的能量,爆发出的光斑几乎将整个漆黑天空照亮。数十个蛇头被摧毁,剩下的蛇身在空中痛苦地扭曲着。 李艺安怔了怔,回头看向沐阳。只见沐阳神情冷凝,手上捏着剑诀。 “沐、阳。”李艺安的手忽然脱力,沉重的巨剑拽着她的手即将砸到地上,她只得忙将巨剑插在地上,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沐阳低头看着面前的李艺安,见她面露不适,一张俏脸通红通红的,他微微一怔,忙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好烫! 李艺安回头道,“我没事。” 天上浓郁的团团黑气凝聚在巨蟒的断头处,没过一会儿,那数十条巨蟒重新长出头颅,嘶吼着,摆动着巨尾。怒火让巨蟒的攻击力更加猛烈,狠狠地往前咬去。 李艺安就要提着巨剑往前迎击,被沐阳扯到他的身后。 沐阳的宽大的衣袖迅速往空中一拂,无数的稀碎的光斑瞬间凝成一道道光刀,极速飞舞的光刀朝巨蟒袭去,在巨蟒坚硬的鳞片中划出无数的裂痕。伤痕之处爆出了无数光斑,黑蛇痛苦的嘶吼扭曲。 在半数黑蛇化为烟尘的时候,其余黑蛇盘旋在空中,将攻击目标转变为沐阳身后的李艺安。 李艺安扶着头,拼命想打起精神,但抬眼望去,她已看不清任何东西,眼前一片昏暗。 她的脚一软,整个人倒在地上。 “艺安!”沐阳脸色一变。 巨蛇嘶吼着就要向李艺安咬去,沐阳的光刀飞舞着朝巨蛇砍去,数条巨蛇痛苦地在空中一顿,便疯了一般地往下扑来,似乎宁死也要将李艺安咬死吞进腹部。 沐阳死死地瞪着那孽畜,怒声道,“你敢伤害她试试!”他的袖子狠狠一挥,爆发出更多的光刀,无数刀尖齐齐地对准巨蛇。 忽然,他的身体一震,黑眸瞬时定住,脑海炸起剧烈的嘈杂声,周身的灵力瞬时掉得一干二净,无数光刀纷纷化为光点而消失。 巨蛇发出可怕的嘶吼,数条巨蛇极速地俯冲下去,将沐阳与李艺安淹没。 "沐阳!" “李艺安!” 远处的阿泉、武院同学、以及文院同学,见此情况,不由得脸色煞白,纷纷地往前跑去。 刚将学生们救下的黎轩,迅速地搭箭上弓,无数的伏魔箭极速地朝巨蟒刺去。同时间,一道巨大的光鞭撕破虚空,将数条被伏魔箭刺中而重伤不能动弹的巨蟒卷起,鞭上的倒刺瞬间将巨蟒分裂成两段。 伴随着爆炸而产生的光斑,震耳欲聋的“轰轰”的巨响,让阿泉他们死死捂着耳朵。冲击波带起的狂风将沙尘卷到了半空中,久久未平复。 阿泉他们急急地赶上去,直到烟尘渐渐散去,他们才看到那里多了个陌生的青年。 一个面容妖异、美得雌雄莫辨的青年,将昏迷的李艺安抱在了怀里。 沐阳捂着胸口,嘴边已溢出了鲜血,他朝那青年踉跄地走了几步。“阿殷,你要将艺安带去哪里。” 沐殷却退后了几步,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沐阳,既然你没能力护好姐姐,那姐姐自然交给我来守护。” “阿殷” “带去哪里,你没资格过问。你也不过如此,你的实力远不如我。你若想抢,那你要问问我的鞭子答不答应。”沐殷手里的长鞭指着沐阳。 “阿殷,父亲母亲都在找你,他们肯定会担心你的。” 沐殷听到这些虚伪的话,仿佛被激怒一般,长鞭狠狠往前一挥,尖利的倒刺夹杂着破风之声,朝沐阳打去。 沐阳微微闭眼,却没有躲避。 黎轩的长剑将长鞭击开,兵器相触迸发出刺眼的火花。他手心凭空出现一把发光的长弓,数支伏魔箭已搭在弓上,冷声道,“你若想死,我可以送你一程。” 沐殷的视线转向黎轩,微微勾起唇,“是谁死,还不确定。”他的长鞭微微开始发光,开始震动着。 阿泉见这剑拔弩张的场景,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来那陌生青年是祭司大人点名要找的人,是沐阳的亲弟弟。 “都是自己人,都冷静冷静!”阿泉忙跑到他们中间,赔着笑脸道。 剩下的学生忙上前劝和。几个文院女生忍不住看了看沐殷,第一次看到容貌不输于沐阳的男子,还有着沐阳所没有的妖孽魅惑气质,不由得俏脸发红。 阿泉好话歹话说尽,“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最重要的是冷静坐下来好好谈谈现在邪秽当道,一起合力消除邪秽才是正事。沐殷若加入我们,对这个世界都是一件幸事” “好。”沐殷将长鞭收起。 “啊?”阿泉愣了愣,肚子里还准备了一大堆话,却被沐殷这一声淡淡的“好”而打得措手不及。 “我加入你们。”沐殷说道。 沐阳怔怔地看着沐殷,“阿殷” 沐殷抱着李艺安转身就走,见沐阳跟上来,他冷声阻止道,“别跟着我。我带她回神学社找安祀。” 阿泉见危机已解决,便招呼着剩余的人,继续前往郊外的机关隧道,“时间不早了,必须在天黑前查探到那隧道的秘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看仍停留在原地的沐阳,本想叫他一起,见他脸色煞白,神情不对劲,便忙说道,“沐阳,你伤未好,还是回去养好身体。” 沐阳没有回应,只低垂着头。 阿泉一脸疑惑,也没多想,与大队伍离开了。 黎轩将长剑入鞘之后,回头看了沐阳一眼,见沐阳眼睛发红地拿着匕首疯狂地划破自己的手腕,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滴落下。 “沐阳!” 黎轩迅速地将匕首打落在地,沐阳又像疯了一般捡起匕首,想要继续自残。 黎轩狠狠地揍了他一拳,俊脸已染上了怒气,“给我适可而止!” 沐阳的侧脸被揍得侧向一边,踉跄着倒退几步,缓缓地抬起头,眼睛恢复了几分清明,他低头看着滴血的手腕,微微一怔,“我,我” 黎轩见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心头一震,疾步上前抓住沐阳的另一个手腕:触目惊心、密密麻麻的伤疤。 沐阳瞒着他使用了禁术,被反噬了! “你!这个蠢货!”黎轩几乎是咬牙切齿,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他一向极少动怒,保护沐阳这段时间,他这辈子能把所有的气都能生完。 疗愈术还有一个禁忌的版本,因为太过黑暗,而被封禁。这禁术能直接跳过使用者自身的时间长河,达到极速的身体恢复。 这相当于,沐阳献祭了自己的寿命,来启动禁术——沐阳杀死了之前受伤的自己。 这禁术还可能有可怕的后遗症,会让使用者患上可怕的心魔,最终在心魔的诱惑下,献祭所有的寿命,直到生命的尽头。 “你为何要这样做?”黎轩的语气越来越冷。内心已经对他有些心灰意冷。 沐阳听得出黎轩话语外的语气,他有些慌乱地抬起头。 黎轩的眼神冷得像冰,“为何一次又一次在我拼命保护你的时候,肆意挥霍自己的性命。” 沐阳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如何说。 “仅仅为了见李艺安一面,就献祭自己的性命。”黎轩冷声说出沐阳的目的。“可笑,太可笑了。” “如果我不主动,我永远见不了她,接近不了她。我也曾想像以前那样,等着别人来接近我,可是我想等的人,从来不会来接近我。”沐阳急声道,眼眸通红。 “等你伤好了也可主动去找她。” “那要多久?全身骨头碎裂,内脏损伤,灵力全无。这样无力的状态要持续多久?半年?一年?还是多久?祭司大人无能为力医治,我灵力全无,无法自我医治。”沐阳激动地反驳道,“一直以来都是为别人而活,总是想照顾着所有人,做什么都要考虑良多,我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人生。我也只是想为自己的心做一次主。” “好,很好。”黎轩见他如此辩驳,不知悔改,心里对他最后一丝期待也消失殆尽。“我会跟安祀说,我不会再保护你。” “我也不需要你的保护。” “很好。”黎轩冷冷地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沐阳,转身离开。 沐阳死死地握住拳头,脑海再次炸起剧烈的嘈杂声,让他头疼欲裂。 他拾起李艺安遗落在地上的巨剑,微微出神。 即使她发着烧、站也站不稳的情况下,面对着密密麻麻的巨蟒,她依然选择将他保护在身后,想要独自去战斗。 他抬起头,看着黎轩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愈发坚定。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苟且偷生躲在别人背后,他永远厌恶这样的自己。 今后,如果不幸死去,那他也要为了保护所爱的人而死去。 正文 第80章 “你多久没睡过觉了。” 李艺安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到祭司大人正站在床边,为她额头上敷上湿毛巾。 李艺安想要起身,头一眩晕,又跌倒在床上。 “别乱动,你现在还发着烧。严重的休息不足,操劳过度,再加上着凉,导致的重度风寒症。你若想好得快,就必须好好休息。”安祀沉声道。 “我昨晚才睡觉。”李艺安低声辩驳,虽然只睡了一个时辰。 “我听元涵说,图书楼的烛灯晚晚亮到天亮,是你在那里看书吧。”安祀将银针收回布袋里,回头看着李艺安。 李艺安脸有些红,尴尬地开口,“浪费神学社的蜡烛” “艺安。”安祀打断她的话,“为何要这么拼命?从小就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李艺安怔了怔,垂下眸。为何拼命,只是不想看到自己弱小又无力的样子。 安祀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素白的手轻轻为她掖了掖被子,温声开口道,“好好休息吧。”说罢,转身离开。 在他提着药箱经过门口的时候,门口外的沐殷面无表情地斜瞥了他一眼。 “沐殷,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安祀能感觉到沐殷此刻隐隐对他有敌意,跟从前乖巧少言的沐殷完完全全判若两人。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难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么。” 安祀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面的黑衣青年脸上尽是嘲讽轻蔑的表情,苍白的嘴唇微微勾着。 安祀转过身正对着他,“你是在为城秋的事而生我的气?”他的目光犀利,似乎能看穿他人的灵魂。 沐殷轻蔑地哼出一声,“无可奉告。”阴阳怪气的语气。 安祀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一直与城秋交好,你该知道那是他的心愿。” 沐殷的脸微微变冷,他从来没有因为城秋的心愿而生气,他生气的是,为什么他们那么自私绝情,在城秋牺牲之后,他们的态度就像死了个蚂蚁一样无所谓。 屋内的李艺安隐隐约约听到门口处沐殷与安祀的交谈,听到城秋的名字,不由得撑起身子,想要下床。 “城秋?”李艺安扶着床沿,有些无力地往前走着。 沐殷听到里屋动静,只冷冷瞥了安祀一眼,转身往里面走去。 李艺安看到沐殷,不由得问道,“城秋在外面吗?” “没有。”沐殷将李艺安扶回床边,他那张美丽的脸一直是冷冷的。 李艺安见沐殷不愿多发一言,又想起神学社里每个人都对城秋的事讳莫如深,她紧紧地抿起了嘴,脑海里回想到那晚城秋在她面前化作一片片光点。 她任由沐殷将她抱回床上,给她盖上了被子。 直到沐殷离开,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被子。 李艺安扶着墙壁,气喘吁吁地快步走到神殿处。神殿大门紧闭着,她使劲地往里推,却推不动。 她转身往后门处跑去。到了后门处,见门被铁锁锁着。她气急了,狠狠地用手敲打着锁头,直到将拳头撞出青紫,渗出丝丝血液,锁头咔嚓一声断开。 她推门而进,快步走到殿内高台。 原本那里供奉着乾坤袋,可乾坤袋不翼而飞。 她愣愣地站在高台前,沉默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找回了自己的思绪,缓缓地低下头,往神殿外走去。她死死握着的拳头,已渗出滴滴血迹。 回到客房,她看到房间里已多了几个人,是她不认识的人,看服饰,是文院的人。他们笑容满面地跟李艺安打着招呼。 李艺安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外面走去。 “李艺安,你没走错房间!我们想来问问刚刚送你回来的男子是谁?”其中一个年轻女孩问道。 李艺安慢慢地抬起头,哑声回道,“沐殷。” “沐殷?也是姓沐的么?是沐阳的哥哥吗?看起来比沐阳大些。不过跟沐阳完全不同风格的英俊!”娇俏的女孩们满脸红晕。 热闹的说话声在这个房间回荡,女孩们吱吱喳喳地嬉笑着。 与热闹的房间形成对比,李艺安沉默寡言,低垂着头往外面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浑身脱力地倒在了地上。女孩们惊呼一声,忙上前扶李艺安。 李艺安半睁着眼,望着外面的窗户,刺眼的光照进来。多日阴沉的天,出了太阳。是太久没见过太阳了么?那光刺眼刺得生疼,让她眼睛好难受。 随着她闭上眼睛,一股泪水滑落她的脸庞。 【李艺安,也希望你能稍微依靠我一点,我会为你祈福,你会没事的。】 【别看我那么弱,其实我很强的。】 “李艺安!”女孩惊叫着搂着昏迷的李艺安,抬头朝她的同伴急切叫道,“快去找祭司大人!” 她怎么会忘了,城秋一*直都是爱逞强的人 * 神学社书房中,安祀死死地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冷面紫衣男子,“你要回王宫?” 黎轩回道,“已经再没有留下的必要。沐阳不是我想要追随的人。” “到底是什么原因!”安祀知道:黎轩表面上冷漠,可他是这么多学生中最想灭掉邪秽、净化世界的人,而他的意志也是最坚定的。 安祀不知道到底沐阳做了什么,而让黎轩失望至此。 “这个问题,你倒是可以问问沐阳。”黎轩冷声道。 黎轩会留给沐阳最后的体面。他答应沐阳的任何事,他都能做到。不管是帮他瞒辰命锁的事,还是帮他瞒禁术的事。 自此一别,再不相见。 黎轩朝安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直到走到走廊处,他看了一眼转角处那巨大的石柱子,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但还是冷漠地收回视线,迈步离开。 看到黎轩走远,躲在石柱子后面的沐阳慢慢走了出来。 “对不起”沐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道。 心中愧疚、惆怅皆有。这么多次黎轩为他出生入死,他却让他失望。 沐阳收回视线,却见一个女孩急急地往这边跑来,“祭司大人!李艺安又晕倒了!” 沐阳猛地抬眸,紧紧地盯着那个女孩。 她一看到沐阳,忙问道,“祭司大人有没有在书房?李艺安手脚冰冷,呼吸微弱!” 沐阳听罢,心沉到谷底,脑子没反应过来,已迈步飞快往后院跑去。 在客房内,女孩们半搂着昏迷的李艺安,不停地给她输着灵气,为她施着疗愈术。沐殷没系统学过神学社的术法,只能手脚无措地站在一旁。 在沐阳跑进的时候,沐殷眼神一冷,手心飞出一股劲风,试图将沐阳赶出去。 沐阳躲过沐殷的袭击,想要再接近李艺安的时候,沐殷手心出现了长长的鞭子,隐隐发着光。 “你敢再踏近一步试试!” “阿殷!”沐阳满脸焦急,“你为何挡我?” 沐殷冷笑道,“为何?因为你没能力护好她,你没资格接近她一步。”他的语气有着满满的恶意。 沐阳看着昏迷的李艺安,又看了一眼挡在他面前的沐殷,气急上头,心脏处猛地一收缩,他的瞳孔隐隐发红,忽地一挥袖子,一道闪电般的光朝沐殷袭去。 沐殷眼眸微微一睁,迅速挥动着鞭子,将那道光挡了回去。“砰!”一声,被光击中的门碎成烟灰。 这情景将女孩们吓得大叫一声,忙放下李艺安,叫道,“别,别打架。” “原来你也会主动袭击亲弟,终于撕下伪善面具了。”沐殷勾起笑容。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那长满倒刺的长鞭,“你以为你能打过我么?” 在沐阳再次想朝李艺安走去的时候,“啪”地一声响声,长鞭打在沐阳的脚下,地面裂出了深深的裂痕。 沐阳猛地抬眸看向沐殷,双眼血红。 正文 第81章 沐阳忽然发了狠,周身忽然爆发的灵力几乎要将房间冲破,飓风席卷着垂下来的帘幔,桌椅也被冲碎。他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把巨大的光刀,闪电噼里啪啦地绕着那刀背、一直延续到刀尖。 “啊——”屋内的文院女生见状惊恐大叫。 沐殷脸色阴沉,“这就是你的实力么?”回头看了李艺安一眼,手死死地抓着长鞭,“现在便出去决一生死,你若能赢过我,她便是你的。” “都胡闹些什么?!”安祀随着女孩急急赶来,见到这剑拔弩张的情况,不由得大怒。“在病人房里打斗,是怕艺安死得不够快吗?” 沐阳发红的眼眸微微怔了怔,眼神清明了几分。 “你们都给我出去!”安祀袖子狠狠一挥,带起的风将怔在原地的两人卷了出去。 将门关上之后,看到满屋子的狼藉,安祀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到李艺安床前,为李艺安把脉。 偌大的空地处,沐殷冷眼看着沐阳,一手握着鞭子的鞭柄,一手扯着鞭子中段,“怎么样,决一死战。” 沐阳死死地握着刀柄,眼眸隐隐有着愤恨。 沐殷见沐阳不说话,冷声道,“不然,我永远不会让你见她。”他的手一动,狠狠一记长鞭朝沐阳抽去。 沐阳堪堪躲过,就见距离他极近的距离裂出了深深的鸿沟。而沐阳被鞭风震飞好几米,风如刀割破沐阳的衣物,使得沐阳脸颊、身体都出现了细细的血痕。 “沐殷!”沐阳恨声大吼,无数闪电从刀身爆出,那刀从他手里脱出,在空中瞬间化为无数巨刀纷纷劈下。 沐殷脸色一变,用一道巨大的光盾将刀阵挡下。 在光盾隐隐出现裂痕时,他急忙飞身而起,“我倒是看小你了。”他手中的长鞭瞬间变大数倍,“现在我会用十成力与你战斗,沐阳,我希望你也是。” 沐阳瞳孔已变为深红,“任何阻止我见她的人,我绝不放过。” 他为了见她,抹杀了弱小的自己。 死亡在他看来,也不过小事一桩。 从今往后,他不再让任何人阻止他的脚步。 无数的落叶被狂风席卷而起,闪电滋啦滋啦地在空中爆裂。那漫天的飞刀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轰隆隆”巨响,将远在神学社的安祀惊了一下,他放下李艺安的手腕,遥望窗外远处的森林。 那里像是发生一场可怕的战斗。 “祭司大人,李艺安怎么样了?”一旁的女孩见安祀脸色凝重,不由得不安问道。 “她没事。只是太过疲惫忧虑,身体受不住沉睡了。”安祀回道。 女孩大松了一口气,看着沉睡中的李艺安,心中有些不忍。 当初在白鹤栖息地,她那么强大地救下她们。可现在却发烧昏迷,脆弱可怜。 “祭司大人,李艺安接下来由我们照顾吧。”女孩们说道。 “好。”安祀点头。 他望着远处的森林,心里实在不安。他站起身子,快速往门外走去。 浓雾沉沉,一袭白衣的幽魂停留在空中,看着坐在桂花树下发呆的李艺安。 她已呆坐在那里好些天了。 “真是愚蠢,你该爱的是风瑶。”幽魂慢慢地走到李艺安面前,“若是风瑶死去,你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么?” “风瑶为了你死过一回,你知道么?” 可是李艺安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听不到她的话。 幽魂坐在李艺安的旁边,见她失魂落魄,幽魂的脸变得嘲讽,“我寻了你万年,还以为你能够拯救我,没想到你却爱错了人” 李艺安是她万年前魂飞魄散时的一片碎魂,经历过无数次的转世。幽魂耗费万年,翻找无数的时空,终于找到她,将她带到这个时空。 幽魂所有的计划已经布好,却没想到李艺安的情感出了差错。 幽魂从黑暗幻境中逃脱,她被看戏人追杀,大量的力量被毁掉。死里逃生寄生于李艺安的梦境之中,靠着风瑶渡给她的残余灵力吊着碎魂。 她知道只有与风瑶合作才能杀死看戏人。 而李艺安从来没有关注风瑶,如今还为不相干的人沉溺在梦境中,不肯从现实中醒来。 梦境的时间流逝与现实的时间流逝不一样,有时梦境一个时辰抵得过现实数年,有时梦境数十年抵得过现实一个时辰。 而李艺安在梦境待了近十天,幽魂也不清楚外面已过去了多长时间。 若是现实过去了数十年,李艺安老死,那她再无复生的机会。 幽魂想到此处,已有了怒气,她猛地扯住李艺安的衣领,强迫她抬起头看她,“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你若再这样下去,看戏人随时把你捏死。” 见李艺安还是没动静,幽魂气急了使劲摇晃她,“你难道不想变强复仇么?” 李艺安无神的双眸微微波动了一下,“复、仇。”她喃喃自语。 见李艺安终于有了反应,幽魂冷声道,“你不是想变强么?我可以帮你。” 李艺安垂下眼眸,死死地抓住膝上的衣裤。 “我,想变强。” 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战斗,让火光将近百里的森林淹没,沐殷巨大的光鞭卷起无数的刀,猛地一使劲,刀背被拦腰齐齐折断。 轰隆隆的巨雷声响炸起,沐殷站在闪电之中,步步走近捂着胸口吐出鲜血的沐阳。 “你的力量比我还差得远。” “没有黎轩在,你什么都不是。”他高举起光鞭狠狠地朝沐阳挥去。 “砰!”光鞭与凭空出现的光伞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蝉影盾将沐阳护在下面,但光鞭可怕的力量几乎是瞬间将蝉影盾震出裂痕。 “凭什么大家都关注你、都爱你!父亲母亲爱你、神学社所有人爱你,唯一对我好的城秋死去,关心过我的姐姐也始终关注你。凭什么明明你的房间堆满暖炉,姐姐还是会给你送。而我在破败冰冷的屋子里奄奄一息,无人问津。” “幸好上天看不过眼,我濒死觉醒了神力,我不再是以前的沐殷。” “我告诉你,我会亲手毁掉你所有的荣耀,夺去你的一切,亲眼看着你堕落。” 他的鞭子再次狠狠挥下。 “啪!”蝉影盾忽然失去所有的亮光,在鞭子的抽打下瞬间四分五裂,鞭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沐阳身上。 沐阳跪倒在地,吐出一滩鲜血。 沐殷的脸微微怔了怔,“为什么忽然撤去灵力受我这一鞭,你是在嘲讽我么?” 沐阳脑海里有着可怕的嘈杂的声音,无数的男男女女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嘶吼。 只要你献祭寿命,我会让你变强杀了他! 沐殷一脚将沐阳踩倒在地上,沐阳死死地抓住地上的泥土,深红的瞳孔不停地收缩。 “苦肉计么?为了见姐姐,故意受伤给我看么?” 沐阳死死咬着牙,浑身颤抖着,却不发一言一语。 沐殷愤怒地扬起长鞭,就要抽下去,但鞭子停在半空中,顿了两秒,狠狠放下。 “我会留你一条命,只要你答应再不见姐姐。”沐殷转身准备离开。 沐阳猛地抬头,伸出手想要运用灵力,可灵力因心魔而全部丧失。他撑起身子,挣扎着站起身,“除非我死。” 沐殷死死抓住鞭柄,将长鞭狠狠丢下,他几乎是发了疯地冲上去狠狠地揍着沐阳。 “为什么你已经拥有了一切,还要跟我抢姐姐!” 沐阳只勉强挡住了几拳,但是被神鞭抽中了的他受了很重的伤,很快虚弱的跪倒在地,任由沐殷打他。 直到沐阳倒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地上的泥土。“我的一切、随你拿去,我只想见她” 沐殷站在沐阳边上,一滴眼泪从眼尾滑落。 “有必要为了她强撑到这个程度么?” 沐阳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泥土,往神学社方向爬着,“我只想见她。” 许久,沐殷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随你的便。”转身离去。 森林深处的安祀一直默默看着一切,看着沐阳拼死回神学社见李艺安的倔强模样,安祀脸上晦明莫辨。 【你要回王宫?到底是什么原因?】 【这个问题,你倒是可以问问沐阳。】 沐阳爱上了艺安,疯狂到罔顾性命么? * 客房里的一个叫小溪的女孩正为李艺安换湿毛巾,看到沐阳一身是血地扶着门走进来,吓得尖叫一声。 她手里的毛巾掉下来,整个人弹跳起来,待看清面前的人是沐阳的时候,慌乱叫道,“沐阳,你怎么伤得那么重?” “我没事。”沐阳捂着胸口,踉跄着走到李艺安的床前。 李艺安还在沉睡。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溢出的灵气细细打探李艺安的身体状况,见她没有大碍,不由得松了口气。 小溪不安地看着沐阳,“我去找祭司大人帮你看看伤。” “我没事。”沐阳皱着眉头,“我想和艺安单独待一会。” 平日温柔爱笑的沐阳,此刻也不笑了、语气也不友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小溪有些委屈地咬了咬下唇,快步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沐阳脱力地坐倒在床前,手背掩嘴咳嗽着,勉强压住喉咙涌出的咸腥,他随意地施了疗愈术治愈体内的内伤。 等到周身紊乱的灵气梳理顺畅之后,他才缓了过来。 李艺安安静地在床上躺着,他的手握着李艺安垂在身侧的手,细细地为她输送灵气,好让她的病好得快些。 只是,他的身体因疲劳虚弱过度,两眼越发困顿,渐渐昏睡过去。 天空灰暗、雾气弥漫,梦境没有日生日落,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李艺安低头看着手心,上面已有了淡淡的灵气,她闻到漫天飘散的清冽的兰花香气。 “沐阳?” 正文 第82章 李艺安已在梦境待了三个多月,在原主的指导下,重新修行灵力。 只是,她总能感觉到沐阳就在她身边。昏暗的梦境像是一下子有了色彩,漫天飘洒着白色的碎花瓣,淡淡兰花香气随着微风飘向远方。 李艺安站在桂花树下,低头看着手心,手心中间已渐渐有了跳动的灵气。 “即使背下所有咒语,仍领悟不了术法的原因,不是你资质不够,是你太急了,灵力修炼本来就要保持平常心。”原主说道,“这跟刻不刻苦无关,只跟你的心有关。” “心” “神学社的术法是为了守护世界而生,你修炼的时候,必须要时刻谨记这一点。” 李艺安怔了怔,抬头看向一旁的幽魂,这个小说里的大反派、企图毁灭世界的人,竟然跟她说出“守护世界”这几个字。 原主见她质疑的眼神,只冷哼了一声。“我也曾是文院最优秀的弟子之一。” 李艺安低头默默运行着体内的灵气,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渐渐聚在一起,越来越多,同时也感觉到她流失已久的力量慢慢有了恢复的征兆。 “你为什么要帮我?如果你想要我为你向沐阳复仇,那恕我做不到。” “我的仇人不是沐阳,是看戏人。”原主的眼神渐渐变得阴狠。无数次操纵她的命运,将她带到绝望的深渊的怪物,是将她禁锢万年,啃食她的怨气而生的怪物。 李艺安微微一怔,想细看她的表情寻求破绽。这个机关算尽的反派,会这么容易原谅用天雷将她打得魂飞魄散的沐阳么? 她不敢相信。 只是原主的魂魄渐渐变淡,消失在薄雾中。 “你离开这里吧,再待在这里而导致在现实中老死的话,我不会放过你。” 李艺安听到她的话,有些无语。 她仰头看着茂盛的桂花树,想到了与城秋的灵魂第一次相遇,便是在桂花树下,心里惆怅不已。 时间将悲伤冲淡,似乎没有当初那种心痛的感觉,但心底深处,怕是永远忘不了与城秋所度过的所有回忆了。 如有来生,再续前缘。 李艺安缓缓地低下头,转身离开。 寒风阵阵,天上已飘起了雪,这是今年以来第一场雪,神学社的学生纷纷抬起头。白雪像是能洗净一切污秽一般,让人的心仿佛也能得到净化。 但阿泉没心思像文院那些伤春感秋的学生那般看雪。他蹲在灌木丛边剪着枯树枝,头疼地抱怨,“李艺安还没醒,神学社都快变天了。” 另一边也一同蹲着剪树枝的武院学生挠着脑袋,一脸疑惑,“什么变天?” 阿泉白了一眼隔壁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同学,“你不觉得现在神学社的气氛很诡异么?沐阳和沐殷两个人,完全翻转过来了。” 见武院同学似懂非懂,阿泉叹了一口气,看来他的智慧也只有祁杨能跟得上。 或许其他人看不明白,但阿泉是人精,他看出沐殷在逐渐取代沐阳在神学社的影响力,而导火索是李艺安。 那日一起去探险机关隧道的路上,他就看出来了。沐殷这么干脆地答应加入神学社,本来就不对劲。 神学社似乎开始内斗起来,但外面还有着危险怪物虎视眈眈,实在让阿泉头疼。 阿泉想到昏暗的机关隧道里忽然出现的可怕怪物,险些杀死他们。他们靠着伏魔戒的暂时掩护,疯狂逃了出来。 回来禀告祭司大人之后,祭司大人让他们暂留神学社,等天冷一些再去查探,因为那些怪物似乎比较怕冷。 如今已下雪,过不了几日,他们还会再次查探机关隧道。 但想想李艺安还在昏睡,神学社又有着分裂的趋势,实在让人担心。 这边阿泉在担心,而后院那边,小溪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这几日,她一直负责给昏睡的李艺安擦洗身子。 小溪旁边的一个女孩百无聊赖地看着花林处。 花林处,众人簇拥着的一个容貌美丽、气质妖邪的男子,那男子嘴角勾起的笑容有些妩媚、又有些轻蔑的味道,众人被他的笑容迷得心花怒放,争着抢着跟他说着什么。可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男子的眼睛阴沉沉的。 而这一切,都被女孩尽收眼底。 女孩闷闷道,“最近她们都好喜欢沐殷,连祭司大人也让沐殷留下来担任重要职务。可是我不喜欢沐殷,他的气质太邪了。对了,最近都没怎么看到沐阳了。” “沐阳”女孩看到走廊尽头那一袭白衣的俊美男子,不由得绽开笑容,忙想走上去。 小溪忙扯住了女孩的手臂,“别过去,他最近不怎么搭理人。” 女孩愣了愣,“怎么可能,沐阳人最好了。” 小溪苦笑,她因负责照顾李艺安,所以能多次见到沐阳。可是沐阳总是面容冷淡,也不说话,只坐在李艺安床边呆呆思索着什么。 小溪也曾担心地问过他几次话,可他每次都不怎么搭理,实在烦了就皱眉让她出去。 多次热脸贴冷屁股,小溪再也生不出与他闲聊的心。 “沐阳变了。”小溪说道。 女孩实在不相信小溪说的话,在她印象中,沐阳又温柔又善良,从来都是挂着淡淡微笑,对每个人都很好。“我才不信,我要去找他。” 女孩说罢,不顾小溪的阻拦,忙往走廊尽头跑去。 小溪看到女孩气喘吁吁地终于追上沐阳,跑到沐阳面前,张嘴跟沐阳说着什么。 远处的沐阳背对着小溪,小溪看不到沐阳的表情,但她看到女孩尴尬得无地自容,俏脸红白交加,眼泪冒了出来,然后掩面跑了回来。 身边的女孩抽抽搭搭地哭诉着,“他说以后没事别跟他说话。” 小溪像是预料到了结果一般,微微叹了一口气。 书房内,安祀将书信折好,携带着灵力的纸鹤将书信叼起,飞往远方。 沐殷前些日加入了神学社文院,入学那天按照惯例测了血液,果然测出了神血。 这意味着,转生在这个世界的神灵不止沐阳一个。 可他无法查到沐殷是由哪个神转世,将沐殷收编到文院,也不知是福是祸。 那日看到沐殷与沐阳的战斗,沐殷的神力明显是强于沐阳的。而沐阳沉溺情爱、忘记大义,或许沐殷是能替代沐阳斩杀看戏人的那个命定之人吧。 他写信给黎轩,希望黎轩能回到神学社,一方面是协助沐殷,一方面是若发现沐殷不对劲,黎轩也能够制止沐殷做恶。 看着纸鹤渐渐飞远,安祀回头看向堆满信件的书桌。 各地的学生纷纷给他寄回了信件,说是已经联系到了当地的散仙,万事俱备。 一旦安祀吩咐,他们都愿意协助神学社一同净化世间邪秽。 安祀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或许他与邪秽奋战百年的命运,即将迎来终结。 李艺安醒来时,已是距离她昏迷的七天后。 天蒙蒙亮,窗外的树木隐藏在昏暗之中。屋内,桌上的烛灯散发着橘黄的光。 她的床边一人正静静地伏在床沿,头枕着臂弯,眉目微阖,睫毛浓密修长,面如白玉,容颜俊美,正是沐阳。 她微微怔了怔,想要坐起身来。她的动静惊醒了沉睡中的沐阳,沐阳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见李艺安已清醒,眼眸亮了亮。 “艺安。” 李艺安靠着床头坐着,头还是有些痛,但勉强忽视掉不适。她不清楚为何沐阳在她房间,有些不自在。 沐阳的手探到她的额头上,她的烧已退,精神看起来也还不错。 没等李艺安回应,沐阳匆匆往屋外走去。 没过一会儿,沐阳用托盘盛着一小锅粥进来,将托盘放置在床边的小桌上,他轻轻地将用锅里的粥盛到瓷碗上,又将勺子放置到碗里,随后将碗递给李艺安。 自沐阳端着粥进来,浓郁的肉粥香味传遍整个屋子。 曾经有幸吃过沐阳做的鲜花饼,惊为天人。没想到现在更幸运能吃到沐阳熬的粥,以沐阳一绝的厨艺,即使粥还没进口,她已经能想象到有多好吃。 李艺安此时已下了床,坐在桌前。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已喜庆地放起了烟花,有些迫不及待地接过瓷碗,不烫不凉,温度把握得刚刚好。 当李艺安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竟然有些想流泪,这是什么人间仙品。 李艺安面无表情地一口接着一口吃完,后面直接端着锅吃,呼噜噜地举起锅将最后一滴汤汁滴进嘴里。 见沐阳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李艺安脸微微有些发红,矜持地开口,“味道还行。” “那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沐阳有些开心地笑了笑,梨涡浅浅。 幸好门被敲响,缓解了李艺安的尴尬,李艺安忙站起身,说道,“进来。” 听到李艺安的声音,门一下子被推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开心地端着水盆走进来。 “李艺安!你醒了。”声音忽然弱了下去。 女孩的目光一看到沐阳,脸微微僵了僵,忙垂下头。 她将水盆放到桌子上,“我先出去了。”说罢,转身就走。 正文 第83章 李艺安愣了愣,忙走到门口,看着女孩急急跑远的身影,搞不清楚为什么这女孩一看到她就跑。 她记得昏迷前,是这个女孩一直给她输灵气、用疗愈术帮她缓解病痛。 外面纷纷撒撒的雪花,将神学社染成了一片白。花园里稀稀拉拉几个人正扫着雪。李艺安抬起头望着天空,有些怔神。 “我睡了多久。” “七天。”身后的沐阳说道。 李艺安愣了愣,想到机关隧道的事,“你们在隧道里找到鱼仙了么?” 见沐阳没有回话,她回头看了沐阳一眼,沐阳瞳孔微微泛红,脸色冷漠。 但只是一瞬,沐阳眼神柔和,微微弯起嘴角,笑容温柔美好,他温声回道,“那日我没去,不清楚。” 沐阳那一瞬的异样,仿佛是她看错了。 李艺安低头揉了揉眼睛,“我去武院问问阿泉。” 外面下着雪,空气冰冷刺骨。但李艺安恢复了以前大半的力量,即使穿着普通的短打服,也并不觉得冷,反而身体发着热。她的脚尖只需轻轻一点,似乎便能腾空而起。 “我陪你一同去。” 李艺安的手腕被沐阳扯住。 “不必。”李艺安忙将手收回来,俏脸微微有些不自然,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沐阳对她的态度有些太过暧昧了。 但沐阳并没有在意她的拒绝,他走出屋子,收起悬在屋顶上空的蝉影盾。 那巨大的光伞旋转着变小落入他的手中。雪花纷纷扬扬,沐阳撑着伞,一袭洁白如雪的文院学子服,俊美如画,他朝李艺安微微笑着,“你不是说过,只要使用蝉影盾,就不必离你五米远么。” 李艺安噎了噎,环顾着四周,没看到黎轩的身影。 犹豫了一会儿,她走向沐阳,沐阳将伞微微向她倾斜。 走近沐阳,他身上清冽的香气,让李艺安想起那花瓣纷飞的梦境,她忍不住问道,“我昏迷的时候,你一直在我身边么?” 在梦境中,她一直能感受到沐阳的存在。 面对李艺安的目光,沐阳脸微微泛红,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李艺安有些尴尬地回了声。 一路上,虽然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反倒变得平静自然起来。 唯一让李艺安不平静的是,她感觉一路上都有人避开她。 李艺安表面平淡,但内心感觉有些被扎到。她只是睡了一觉,可能时间确实长了些,就那么神憎鬼厌了么? 李艺安绷了绷脸,脚步越来越快,快速走到武院。 阿泉正在修剪枯枝,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李艺安,忙站起身来,抬手招呼她,“李艺安!” 正文 第84章 可阿泉看到李艺安身后的沐阳,笑容微微僵了僵。也不知为何缘故,他看到沐阳的瞬间,身上会忽然立起汗毛。阿泉勉强忽视掉不适,开口像沐阳请求道,“我可以和李艺安单独聊聊么?” 沐阳看了眼李艺安,朝阿泉点了点头,转身走远。 阿泉看到沐阳并没有离开,而是停在不远处的花林下,孤独地站在那里,看着树枝上的积雪,也不知在想什么。 阿泉嘟囔着,“总感觉阴森森的。” “我吗?”李艺安接过话,有些不悦,“我没做错什么。”就连阿泉也看她不顺眼了么? “不是,我说沐阳。”阿泉挨近李艺安,压低声音说着,“沐阳现在很不对劲,大家都不乐意靠近他。他也不想靠近别人。” 李艺安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 “是真的,你没看到他表情很冷么?像换了个灵魂。”阿泉简短地跟李艺安说起了她昏迷的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据说沐殷的力量全方面碾压沐阳,伤到了沐阳的自尊,因此沐阳一蹶不振。连黎轩也回王宫了,祭司大人也放弃沐阳了。” 可刚刚李艺安所看到的沐阳,还是那个带着温柔笑容的沐阳。 李艺安只觉心头一震,盯着阿泉的表情,试图找出他在开玩笑的证据,可阿泉死死地皱着眉头,满脸忧虑,“我总不放心沐殷,我还是希望沐阳愿意拾起自信,回归大队伍。隧道里的那些怪物,只有沐阳黎轩合作,才能除掉。” 李艺安很想拒绝相信,在小说里从开头受欢迎到结尾的沐阳,怎么可能会遭遇被排挤的事。 是不是看戏人又弄什么幺蛾子了! 她抬眸看向花林处的他。他指尖微微触碰着被细雪压低了枝头的红梅,俊脸柔和,与平日没什么不同。 但却孤独地站在那里。若是以前,早一堆粉丝涌上去了。 但很快,她看到沐阳脸色大变,转身快步离开。 “沐阳……”李艺安心头忽然涌起强烈的不安。 顾不得听阿泉说什么,忙跟了上去。 可沐殷挡住了她的去路,“姐姐,你可让我好找,刚醒来就乱跑么?” 李艺安被沐殷的身体挡住了视线,有些焦急地想绕过他,却被他揽住肩膀,明明没感觉到什么力度,一时间却动弹不得。 沐殷俊脸有些阴沉,“姐姐总是关注沐阳呢。” “沐殷,我等会儿再找你……” “姐姐,我也受着伤,你为什么不关注我呢!” 他的手上包扎着的伤口不明显么?渗出的血迹不明显么? 与沐阳打斗,他也受伤。沐阳会疗愈术,伤口早愈合了。而他的伤一直好不了,为什么姐姐不关注他呢? 李艺安此时才看到他手掌到手肘一整段被纱布包扎着。 “抱歉……” 沐殷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无所谓。“我也不稀罕姐姐的道歉。” 李艺安对沐殷有些愧疚,再联想到那日沐殷所住的荒凉的院子,以及沐家主父主母对沐殷的薄情,便再也说不出让沐殷难过的话。 “到屋子去吧,我帮你疗伤。” 她会一些疗愈术,这些小伤对她来说并不难。 …… 雪天中,沐阳有些急促地快跑着。原本明亮如星的黑眸变得黯淡无光,红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那如惊雷般炸响的声音,日日夜夜在他脑海里嘶吼着。 “闭嘴,给我闭嘴!”沐阳死死地咬着牙,低声斥道。 途中遇到想和他打招呼的同学,一看到他冷冰冰的神情,血红的眼眸,吓得僵在原地。 只是沐阳无暇关注他们,只语气不好地低声说道,“让开。” 在同学忙不慌地躲开的时候,沐阳一下子不见了身影。 偏远的树林处,沐阳抑制不住暴乱的灵力,额头已经爆出狰狞的青筋。 他粗喘着气,紧握*着双拳。 “毁灭吧,为什么不毁灭?你就那么怕死吗?”心魔怒笑着。 “被别人夺去一切的滋味,你就甘心吗?” “与我合作吧沐阳,我会让你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沐阳近似自虐地发泄着,朝空气挥打着,无法控制的力量让他的身体遭受反噬。 “疯子。”黎轩冷冷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沐阳暴乱的灵力引起飓风,将树木连根拔起,在闪电中,树木化为烟尘。 黎夏躲在黎轩身后,吓得小脸煞白。 “沐阳怎么了。” 黎夏闹着要跟黎轩来神学社,本想来看看沐阳,却没有想到会看到沐阳这么吓人的一面。 “三王兄,你快去帮沐阳……”黎夏低声哀求道。 黎轩在王宫的时候心情一直很不好,她连沐阳的名字提都不能提。 黎夏知道他们肯定闹了矛盾。 但如今沐阳看起来很不对劲,就算是闹矛盾,此时此刻也应该放下成见,去帮沐阳一把呀! 明明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一起出生入死过。 黎轩只是冷瞧着他,身体并没有动。 黎夏急坏了,忙推着黎轩,“快去呀!” 正文 第85章 忽地沐阳那边暴起一道巨大的光波,将黎轩与黎夏震飞数米远。 “若是你不愿将与我合作,那将身体交给我如何?” 在心魔癫狂的怒吼中,无数个黑影将要从沐阳的体内爆破而出。 黎轩瞳孔一缩,顾不得查看被灵气镇晕的黎轩,疾步上前,就要阻止沐阳。可是那可怕的灵气,每次当他接近的时候,总是一次次将他震飞出去。 黎轩脸上已染上了怒气,一把光弓出现在他的手上,数支伏魔箭搭在弓上,就要射出去。 光箭将飓风射出了一个漩涡口子,黎轩透过风眼,飞身上前,极速接近了沐阳。 在暴乱如刀的灵气中,黎轩浑身被割伤,目光冷漠,死死地抓住了沐阳的手。 “停下!” 只是沐阳反手一掌,竟然将他打得倒退几步。黎轩俊眸惊讶微睁,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怒火,狠狠地揍了沐阳一拳。 “你这杂碎!”黎轩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能将沐阳体内蠢蠢欲动爆体而出的心魔打回去,重伤心魔,又不会带给沐阳很大的伤害。 那无数的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蜷缩回沐阳的体内。 同时间,暴走的灵气一下子蔫了下来,四周狂刮的飓风渐渐平息了下来。沐阳低垂着头,紧紧握着拳头,并没有说话。 黎轩怒气不消,“你连与它斗争的意志都没有,轻易让它掌控你的身体,” “被心魔控制的你,也不过是个怪物罢了。” 他竟然还有一丝期盼,认为以沐阳那么倔强不屈服的性格,那么出众的天资,沐阳不会被心魔压制,他甚至认为沐阳已经找到了压制心魔的办法。 在王宫里冷静那么多天,从一开始生沐阳的气,再到慢慢冷静思考,想到李艺安说过沐阳是那个为世界带来新生的人,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冲动了,是不是该再给沐阳一次机会。 可他现在看到的沐阳,只是个懦弱、扶不起的阿斗。 “看来放弃你,是我做过最对的选择。” 黎轩从来不会因不相干的人而情绪波动,此刻的他语气带着火气。 原本低垂着头的沐阳,抬起头看了黎轩一眼。他看到一向高傲、注意形象的黎轩,为了救他,而被割得浑身血痕。 沐阳嘴巴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可最终还是撇开了视线,低声说道,“我不需要你帮我,不管发生什么事,生死由天。” 黎轩被气笑了,冷冷“呵”了一声,没有跟他多说一句,转身准备离开。 在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李艺安,正看着他和沐阳。 她的身子隐在树林处,树木投下的阴影,掩盖住了她的表情,黎轩并不知道她此刻所思所想,也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若是李艺安知道她这么信任的沐阳,已经沦为心魔的傀儡,她会如何想? 会像他一样,有被背叛的感觉么? 沐阳见黎轩停在原地,顺着黎轩的目光望向树林深处,看到一袭淡绿短打服的李艺安,脸色煞地一白,呐呐开口,“艺安” 李艺安慢慢地从树林处走出来,俏脸清冷,看不出表情。 她匆忙为沐殷疗愈好伤口之后,想到沐阳的异样,总觉得很不安,到处去寻找沐阳。感受到树林这边有着巨大的灵力波动,便匆匆赶来这里。 没想到让她听到这样让她猝不及防的信息。 “心魔” 这个词,她在小说里看过无数次,因为心魔是沐阳的武器,是普天之下最强的武器,也是让沐阳能轻易斩杀邪神幽天的重要原因。 可心魔极难驯服,沐阳几乎数次因心魔而死。最终沐阳选择摆烂,让心魔以为他放弃抵抗,等将心魔引出他的脑子,沐阳即刻用身体化为熔炉,将心魔炼化。此后,心魔便是他力量的一部分,可以任由他操控。 心魔的能力是能瞬时收割敌人的寿命,收割的越多,它会越强大,同时它还会吸收敌人的技能,转化为自己的技能。 她只睡了一觉,醒来却变天了么? 她到底错过了多少剧情? 心魔是沐阳为了救治被幽天重伤的黎轩,启动了禁术,希望献祭自己的寿命来换黎轩一命。 她没被幽天附身,也没重伤黎轩,她更没听到过任何有关黎轩受伤的消息。沐阳什么时候找到了属于他的心魔武器?她怎么会一无所知? 如果正如看戏人所说的那样,她与沐阳命定会刀剑相向,那她会倒在沐阳的心魔刀下吗 思绪纷杂,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既为沐阳找到属于自己的武器而高兴,为沐阳即将能够对抗看戏人、甚至能够轻易斩杀看戏人而高兴,但同时也为以后的自己而忧虑。 她站在原地,看着沐阳,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而沐阳也在看着她,俊脸煞白,嘴唇微微动着,想要解释什么,可他该如何解释?最终只能苍白地问出一句,“艺安,你听到了多少?” “全部。” 李艺安淡淡的一句话,将沐阳定在了原地,再说不出一句话,空气如死一般寂静。 黎轩看着面容清冷的李艺安,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类似于失望的表情,可是没有,她的脸上有着各种复杂的表情,震惊、惧怕、惆怅、坦然、认命唯独没有失望。 “你现在还认为他是那个为世界带来新生的命定之人么?”黎轩有些嘲讽地开口。 “自然。沐阳会是那个命定之人。” 若黎轩没将心魔打回去,估计沐阳就会将心魔炼化了。谁能想到当初爱哭敏感、脆弱的沐阳,现在已经成长到能独自对抗心魔——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诅咒。 可想想也对,毕竟是男主。普通人一旦被心魔附身,三日内自残而死,但沐阳就可以用强大的意志力克制心魔的摧残,还能收服炼化心魔。 李艺安淡淡的一句实话,让对面的沐阳猛地抬头看她,黎轩不相信他、祭司大人放弃他、就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为什么她总是那么笃定地相信他? 他原以为李艺安会像黎轩一样,对他失望,而转身离开。 “哼,你倒是一如既往地相信那家伙。”黎轩的声音冷冷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明明面前的女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容貌算不上惊艳,武功不算拔尖,性格也算不上好。 可是他现在似乎能够稍微了解到沐阳为什么会如此强烈地被她吸引。 不管沐阳做什么、陷入何种处境,她永远都信任他,而这种信任毫无根据、似乎是与生俱来。 正文 第86章 不知道为何,对面两个人都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她,让李艺安非常不自在。 让她还以为自己脸上长花了,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猜想或许他们并不了解心魔对于沐阳的重要性,便想充当解说员科普一下,可实在不善言辞,许久才挤出一句话,“心魔最终会臣服于沐阳,成为沐阳的力量,沐阳会变成最强的人。” 说完这句话,实在不习惯成为别人视线的焦点的她,朝那两人点了点头,就打算转身离开。 可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没等她反应过来,她感觉自己被身后的人紧紧地抱住。 那一袭淡淡的兰花香随之萦绕在她的鼻尖,而熟悉的感觉,让她回想到昏迷的那七天,回想到她醒来时,沐阳对她的过于暧昧的行为,吓得脑子嗡地一声,条件反射性地一下子跳起来。 “沐、沐阳!做什么?” 她挣脱沐阳,连连后退几步,一边后退,一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黎轩。 不怪李艺安这么惊恐,她潜意识里,沐阳与黎轩一直是一对。小时候她可以背着受伤的沐阳回家,可以心安理得地吃着沐阳给她做的鲜花饼。可是黎轩出现后,她一直与沐阳保持距离。 如今沐阳当着黎轩的面抱她,把她吓得魂都快掉了。 沐阳被她推得倒退几步,连忙抬头看她,见她避之不及的模样,原本被她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心一下子像被了一盆冷水,他狼狈不堪地低下头,“对不起,艺安。” 黎轩被李艺安看得莫名其妙,冷冷地哼了一声,“看我做什么。” “” 李艺安急需逃离这让人尴尬的处境,忙转身就要离开。 她抬眼的时候,看到正前方沐殷正冷眼看着他们。一袭黑衣的他,沉着双眸,面无表情,可双拳死死地握着。 “真是让人感动的信任啊!”沐殷凉凉地说道。 原来李艺安急急抛下他,是为了跑来见沐阳,是为了对沐阳说这么感人肺腑的话。即使抢夺神学社所有人的注意力,即使变得比沐阳更强,他也从来没有过这样被人全身心信任的感觉。 黎轩收起插在地上的剑,将剑上的泥土擦拭干净,将长剑入剑鞘,冷声开口道,“我可没信任他。” 他走向沐殷,轻掀眼皮,神情清冷高傲,“安祀让我从今日开始保护你。” “哦?”沐殷将瞥向李艺安的视线,移到黎轩的身上,有些不屑地勾起了唇,“我可不像沐阳那样孱弱,处处需要人保护。更何况,你不一定比我强。” "可笑。"黎轩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冷冷笑了几声,“若不服气,可以比试一下。” “比试?我可不欺负伤者。”沐殷瞥着黎轩那被灵气割伤的狼狈模样,“连沐阳的灵气都抵挡不住,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黎轩头一次听到别人如此贬低他,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原本想一走了之的李艺安,看到这两人剑拔弩张、又要开战的样子,不由得头大。这两人一见面就不对付,仿佛上辈子就是仇家。 李艺安深知黎轩是个武力强到可怕的人物,他只是为了不伤到沐阳,才没拿出武器防身,如今却因为这一点被沐殷讥笑,这无疑是踩到了黎轩的雷点。 为了防止沐殷再开口得罪黎轩,李艺安忙扯住沐殷的胳膊,往回去的路走去。 “艺安!”身后传来沐阳急切的声音。 李艺安脚步不停,甚至头也不回。 李艺安一直对他拒之千里,他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没想到此刻再次被拒,心脏难受得仿佛被撕裂,被扔地上无情地碾踩。 既然她如此不喜欢他,为何总是若即若离地关心他?为何要赋予他这么沉重的信任? 他怎么能又轻易生起不该有的期盼? “李艺安!”眼看李艺安又要从自己的面前消失,眼看沐殷又要将李艺安从他身边夺走,沐阳脸色难看,焦急如焚,忽地涌起一股怒火。 在他没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疾步追赶上李艺安,将李艺安扯到自己的身边,怒视着沐殷,“我希望你能遵守约定。” “约定?我与你从来没有过约定。” 沐殷无所谓地看着沐阳,原来一向喜欢装好人、装温柔的沐阳,也会发怒吗? 看着沐阳的皱眉瞪视,他心情似乎也变好了些。原来看似得到所有的沐阳,也有自己求之不得的东西。 “那日在后山树林处,你曾答应过我”意识到李艺安就在身旁,沐阳停住了话头。 沐殷知道沐阳在说什么,他只是讽刺地回答,“我从未答应过。” 他总算明白沐阳这段日子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不与任何人接近,不参与任何活动,只独自停留在后院守着李艺安,原来这一切的原因是——沐阳曾说过的“我的一切随你拿去,我只想见她”。 可笑,他怎么会让沐阳得到李艺安。 促使他回神学社的原因,就是李艺安。 沐阳听到沐殷无赖地否认,怒火直冲心头,瞳孔一下子变得深红,手中一把巨大的光刀夹闪着闪电出现。与此同时,黎轩那把长弓已搭上了伏魔箭,箭尖已对准沐殷。 “你敢再把刚才的话说一次么?‘不过如此’?我倒想让你看看,谁才是‘不过如此’。” 沐殷的手心一震,一道火红的长鞭甩了出来,夹杂着火焰。 “”李艺安觉得自己此刻若是消失在这个世界就好了,就不用面对这种复杂又让人头大的情况。 这短短的数秒内,是如何发展到这种即将群战的情况的? 她伸手绕到自己的背上,握住了巨剑的剑柄,思考着自己要不要也加入这场群战? 李艺安正纠结着,忽然遥远的神殿处传来庄严的撞钟声,撞钟声在空气震荡着,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急切。 “祭司大人在召唤我们。”李艺安忙放下握着剑柄的手,看向神殿处。 这是安祀召集众人紧急开会的仪式。 神殿处有一口青铜巨钟,平日是不会碰的,一般召集众人开会,也不会碰。只有遇到极其紧急的事,希望大家速到神殿,才会撞这个钟。 李艺安的脸变得严肃起来,“有什么私人恩怨私下再解决,此时不是打架的时候,祭司大人让我们速去神殿!”说罢,顾不得搭理身后那几个人,快速朝神殿处跑去。路上遇到阿泉等人,阿泉神情凝重,见到李艺安,急声说道,“估计是关于机关隧道的事,关于消灭那些怪物。” 李艺安在武院听阿泉说过,机关隧道那里,盘旋着一条九头巨蛇,浑身的鳞片是金色,巨蛇闭着眼睛,像是在睡着,但没有睡安稳,随时能醒来,而巨蛇身边的那些毒虫差点将神学社的学生杀死。 因这巨蛇沉睡着,阿泉等人摸不清巨蛇的实力,匆匆逃命回来将事情告知安祀。 安祀查遍资料,也无法知晓九头巨蛇的来历。 李艺安回想着小说剧情,小说里也没有提到这种怪物。但是想到蛇这种物种,她脑子里第一个跳出的,便是看戏人。 看戏人养着黑色巨蟒、释放出人形蛇身的邪秽。 所以,九头巨蛇估计与看戏人有着某种渊源。 在极短的时间,整个神学社的学生都聚集在了神殿处,包括刚刚还打算大打出手的三人——黎轩、沐阳、沐殷。 正文 第87章 黎轩与沐殷站在神殿的最前方,沐阳被排挤到最角落。 李艺安因为性格而人缘不好,所以被挤到最角落,是时常有的事。可她没想到一向众星捧月的沐阳会被挤到角落。 她想起阿泉对她说过的话:大家都不乐意靠近他 李艺安心里五味陈杂,没想到阿泉说的是真的。相比于落寞的沐阳,她还是更习惯看到光芒四射、自信昂扬的沐阳。 安祀站在高台之上,脸色凝重,“现在世界各地的散仙基本集齐,唯有水精灵迟迟不知下落。郊外山洞里传闻有鱼仙出没,十有八九是水精灵。但山洞被怪物占据,或许水精灵被怪物挟持。我们必须要将水精灵尽快救出来,集齐所有散仙,汇聚世间所有生灵的灵气,我们才能开始联合发功,净化世间所有邪秽,拯救苍生。” “至于带队人,我会从沐殷和沐阳两人之中选一个。” 他的视线看向角落的沐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道,“沐阳,你到我跟前来。” 安祀主动提起沐阳,让众人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沐阳,一时之间,各人的表情各异,噤声不语。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被沐阳冷眼相待过,而且是毫无理由。从前的他们有多喜欢沐阳,现在就对沐阳多失望。 当沐阳走向安祀时,众人纷纷后退一步,给他让了路。 面对众人不友好的直视着他的目光,沐阳紧抿着唇,低垂着头,与沐殷一同站在安祀跟前。 “作为带队人,不仅需要强大的领导力以及凝聚人心的能力,还要有足够强的灵力为众人净化邪魔,开出一条路。所以我希望你们进行三场比试,领导力比试、凝聚力比试、还有灵力比试。” “可以。”沐殷率先回答。 沐阳却有些心不在焉,抬起眸搜寻了下面的人群,终于在角落处找到李艺安,而她正仰着头看着他。 李艺安与沐阳对视上,她有些疑惑地四处张望,终于意识到沐阳在看她,她只得用手势比划着:“加油。” “沐阳,你愿意么?还是说你选择弃权?”见沐阳迟迟不回话,安祀皱起了眉头。 沐阳像是才回过神,收回视线,对安祀说道,“我接受比试。” 安祀因沐阳心不在焉的态度心有不满,脸色难看了几分。在这紧急关头,没想到沐阳的注意力仍是在李艺安身上、仍是儿女情长。沐阳到底是他器重了十几年的学生,如今再恨铁不成钢,也愿意再给他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将比赛事项与两人说了个大概,便带领众人走到武院的空地处。 一群人自动围成一个大圈,而沐阳与沐殷站在中央,他们身后分别带了一支小队伍。 第一场比试:领导力。 武院有着丰富的训练关卡,设置了多样的障碍物。沐阳等人需要带领队伍快速通过关卡,每个关卡都有一个任务,例如分配武器、调度人员,选择线路他们需要在半个时辰内做出最佳决策,带领小队完成任务。 阿泉充当裁判,刚宣读完规则,沐阳身后的小队成员交头接耳,低声讨论着什么。 安祀站在高台处,即使相隔不近,也能隐隐约约听到学生们的话,“要不直接认输好了,真倒霉跟着沐阳” 安祀脸色难看,怒道,“比赛开始,任何人都要全力以对。”安祀愤怒的声音,总算使下面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停了下来。 沐阳自然听到那些人的话,俊脸没有什么表情,他环顾着四周,却没看到李艺安的身影。他不在乎任何人看他,他只在乎李艺安如何看他,即使找不到李艺安,他也要认真对待,要赢给李艺安看。 沐阳低下头,手里拿着地图,正要认真看,忽地脑海炸起巨响,头脑里像是有着一把刀在搅动他的大脑。 “妄想将我骗出去,然后重伤我。我竟着了你的道!我不会再出去,我会将你的大脑啃食干净,你的身体将完全属于我!”剧烈的嘈杂声使得沐阳痛苦地闷哼出声,一双俊眸染上了血红。 沐阳死死皱紧眉头,额头上已冒出了冷汗。 闭嘴!给我闭嘴! 沐殷一直紧盯着沐阳,微微握紧了拳头。 阿泉一声令下,比赛开始,两方迅速地开始行动。 而李艺安那边,黎夏正死死地搂着她的脖子呼呼大睡着,而且黎夏的手掰也掰不开。李艺安想站起来看比赛,也因为这个而受限,她心里对黎轩破口大骂,就在刚到神殿时,黎轩直接把臂弯里昏迷的黎夏扔给她,然后不知跑哪里去了。 虽然她曾当过黎夏一段时间的保姆,可现在她不是保姆啊。 比赛开始,全场响起了对沐殷的欢呼声。 李艺安不停地掰着黎夏的手,刚掰开,黎夏又缠上来,最终李艺安放弃抵抗,认命地盘腿坐在原地,心里想着,不管他们欢呼得多大声,反正最终沐阳都会赢。 她总是对沐阳有着信任,即使沐阳现在确实落魄了,可他作为男主是被上天眷顾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黎夏悠悠转醒,见到自己正死死地搂着李艺安,不由得俏脸微微泛红,随即又大声叫道,“沐阳呢,我要找沐阳!” 这熟悉又吵闹的声音,震得李艺安脑子嗡嗡响,想起曾经与她共度的吵闹日子,恨不得再次把她打晕。 李艺安冷了冷脸,推开她,淡声说道,“沐阳就在前面与人比赛。” 黎夏一听,忙跳了起来,跑向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双手不停地推开挡路的人,挤进了人群中。 李艺安也站起身,拍了拍衣物上的泥土,却听身后传来清清冷冷的声音,“你似乎对比赛的结果不是很在意?” 听到是黎轩的声音,她的脸黑了黑,回头瞪了他一眼。 却见到黎轩已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脸颊上的伤口也用药膏处理好,凌乱的碎发也已高高束起,恢复了往常高贵傲然的模样。他本是极其在意形象的人,不久前沐殷只是稍微划伤了他的脸,他都恨不得杀了沐殷。 李艺安怔了怔,收回了自己怒瞪的目光,“反正赢的人总会是沐阳,不是么?” “呵。”黎轩发出嘲讽的笑声,“沐阳已连输两局,不管是领导力、凝聚力,远不及沐殷。” 得人心者得天下,而沐阳得罪了所有人,没人愿意配合他。 黎轩顿了顿,“第三局比赛已经开始,可胜负几乎已定,他比不上沐殷。” “怎么可能,”李艺安的脸绷紧了几分,忙往人群中跑去。人群激动地大喊着沐殷的名字,等她挤了进去,看到黎夏,连黎夏也满脸通红地叫着沐殷的名字。 李艺安站在内圈中,看着被沐殷一拳震飞的沐阳,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第三场比试是灵力比试,包括召唤术、操控术、疗愈术,灵力对决,沐阳皆落后沐殷,在灵力对决中,沐阳甚至被震飞。 沐阳极速倒退数十米,后背狠狠撞到了木桩上,狼狈地跪倒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几滴鲜血。 他勉强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站定。 场内全是众人对沐殷的欢呼声,偶尔夹杂着对沐阳失望的指责声。 沐阳输得彻底又狼狈,环顾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看着沐殷,一哄而上去簇拥着沐殷,为沐殷祝贺着。 而他孤孤单单地落在原地。 “艺安”沐阳脸色惨白,难堪到极点。他看到了李艺安,李艺安紧抿着双唇,神情模辩,被向前祝贺沐殷的人群推得退后几步,很快被淹没在人群中。 混乱之中,她感觉有人在扯她的衣袖,“李艺安,那个叫沐殷的人太好看了,可以背我去找他吗?我挤不进去!” 黎夏不停地摇着她的手。 李艺安却冷冷地甩开了她,不发一言地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她心情很烂。她甚至不想再看接下来祭司大人宣布胜负、宣布沐殷是被选中的领队人。 她一直认为沐阳有男主光环,上天是厚爱他的,即使一时失败,也能很快反败为胜。可她刚刚看到的沐阳不止比沐殷弱一大截,还总心不在焉,像是没把比赛放心上。 他弱倒不打紧,但态度实在让人火大。 她是与沐阳一同长大,亲眼看着沐阳成长,她知道他有多努力地看书修炼,也知道他的天分有多高,而且他从来都没有停止变强过。可她没想到沐阳会这样摆烂,败在从未修行过的沐殷手上,而且还败得那么狼狈。 中午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沐阳会变成最强的人。现在实在打脸。 她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背后沐阳急切地叫她的名字,她也没心情回应,快速离开。 渐渐地,武院练武场已清空,人群已离去。偌大的空地,纷纷撒撒地下着雪,沐阳站在大雪中,眼睛渐渐流下血泪,滴滴鲜血落在他脚下的白雪上。 整个世界纷纷扰扰,但他从未感到如此孤独过。心魔能蚕食大脑,直接改变人的想法,让人自愿献祭生命。沐阳一直用意志力抵抗自杀的想法。 可此刻,他宁愿自己此刻就死掉。 李艺安离开时那紧皱眉头,不愿听他多说一句的表情,仍在他脑海里萦绕。他放弃一切追随李艺安,却被李艺安厌恶着,甚至连句话也不想听他说、不想听他解释,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就像神学社所有人一样。 此刻心魔还在攻击着他的身体,浑身无与伦比的剧痛,却比不上心脏处的痛。 若是把心脏挖出来,还会这么痛吗? * 直到走远,走到竹林深处,李艺安才停了下来,脑子乱成一锅粥。 直到狠狠地踢几脚竹林,才稍微出出气。 比赛持续了两三个时辰,从中午一直比到下午。现在比赛结束了,天已接近傍晚,天气越来越冷,细碎的雪花在晚风中飘飘洒洒。 寂静的竹林处,仍能听到武院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欢呼声,还有听不清的谈话声。 她一直以来都把沐阳当做心理支柱,她认为沐阳会成为拯救这个世界于水火的人。而她会和其他人用性命去辅助他。即使知道自己以后会与沐阳成为敌人、甚至命陨在沐阳手下,她也没想过伤害沐阳一根汗毛。 可此刻的沐阳,不再像她想象的那么完美无瑕,上天似乎不再厚爱他。 而看戏人却强得那么可怕,沐阳还能打败她么?如今这样弱的沐阳,真的能够征服心魔,拿到属于自己的武器么? 李艺安头疼地转来转去,最终无力地将头磕在竹子上。 不远处屋檐下的黎轩看着竹林处怅然若失的李艺安,心情也不太好。他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空中飘洒的雪花,喃喃道,“她果然是失望了么?” 他与沐阳与李艺安三人,一直以来都是在一起战斗着。一起经过无数次生死。沐府的邪秽害人事件,城秋被害事件,王宫白鹤事件,白鹤栖息地事件,祭典事件,还有不久前发生的隧道探查事件。这一切,历历在目,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事。 他作为保护沐阳的主要负责人,需要时刻关注沐阳的举动和安全,而李艺安的一举一动,他也在关注着。至于关注李艺安的原因,他也不知道,毕竟李艺安从来不需要他的保护。 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他在这两人附近,他总是第一个发现他们情感变化的人。 沐阳堕落,他生气、失望,李艺安惆怅失望,他心情也不会好。 以往李艺安一看到他在附近,总会被吓一跳。如今他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她却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已完全黑,躲在竹林处发泄的李艺安忽然惊醒般地抬起头,想到明日就要去隧道查探九头蛇的秘密了,自己还在这里胡思乱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与同伴们商量明日出行的计划才是。 李艺安忙从石凳上站起身,匆匆忙忙地离开竹林。 此时雪下得越来越大,地上的积雪已经能淹过脚踝。神学社每隔一段路会点着一盏灯笼,橘黄的烛光照亮了地上雪白的雪地,反射出淡淡的光。 李艺安回到武院,阿泉正和其他同学在商量事情,人群密密麻麻聚在一起,包括文院的人,还有被簇拥着的沐殷。 阿泉一见李艺安,不由得骂道,“找你半天都找不到,都深夜了,会议都快解散了!” 他扔给李艺安一卷纸,“这是隧道的地图,你今晚认真看一下,明日我们要负责保护文院的人。” “好。”李艺安淡淡地点了点头。 她展开了地图,粗略地扫了一眼,又听阿泉简单地说着明日的注意事项。 她扫了一眼四周,没发现沐阳的身影,也没发现黎轩的身影。在以往,每次出去行动,他们都是作为领队在中间吩咐事情的。 很快,同学们纷纷离开,阿泉临走前看了李艺安一眼,“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沐阳”李艺安神情不*安,匆忙拿起一把伞,急步往外面走去。 正文 第88章 “沐殷,你赢了怎么还闷闷不乐?”走在沐殷旁边的同伴不解问道。 明明大家都在为沐殷欢呼,可沐殷一直没有笑容,心神不宁地思考着什么。刚刚在武院商量明日的计划时候,大家围着他等他发话,可他一句话也不说,最终会议是由阿泉主持。 沐殷的沉思被打断,他只勾了勾唇,回道,“我只是在想明日进攻隧道的事。” “沐殷不必担心了,有你和黎轩两人,什么怪物也兴不起波浪。”同伴笑着安慰,看着沐殷的眼神有着憧憬与尊敬。 沐殷只回以微笑,但低垂下来的眼睛有些阴沉。 他厌恶着这些人的讨好,不喜欢与人虚与委蛇。 沐殷脑海里一直回想着沐阳失败后,落寞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人上前安慰。不管曾经沐阳为神学社做了多少事、救了多少次那些人,一旦沐阳落魄,那些人就那么干脆地抛弃了沐阳。现在的沐阳就像当初城秋,尽管为了他们而牺牲自己,一旦力量地位不复存在,也一样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人心真是可笑。 他夺去了沐阳的一切,获得这些人的心,他实在不稀罕,也并不像自己预想的那样开心痛快。 更何况,沐阳并没有认真与他比赛,一直在分心抵抗着什么。他甚至能感觉到沐阳在比赛过程中,灵力迅速下降,像是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他虽胜了,但胜之不武,胜得不光彩。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跑去训练场”一个轻轻的疑问响起。 雪越来越大,积雪已深到膝盖处,远处的一人撑着伞有些踉跄地往赛场跑去,她的身后留下一长串凌乱的深深的脚印。 沐殷眼眸动了动,“姐姐”再也没心思听身旁的人说什么,他袖子一拂,不见了身影。 * 李艺安喘着气,撑着伞,有些艰难地踏着积雪,在辽阔地形复杂的练武场寻找沐阳的身影。 “沐阳!”她大声叫着沐阳的名字,回音在空旷的练武场回荡,但却没人回应。 李艺安绕着练武场走了约半个时辰,明明是寒冬大雪,她却额头冒汗,神情慌乱。 她怎么会忘了沐阳在不久前还在与心魔对抗?即使表面无伤,但内里肯定有了很大损伤。 她怨沐阳态度不端正,怨他不重视比赛,可那时沐阳或许忍受心魔的折磨已经处于崩溃状态。 沐阳并不是她想象中万能的、完美的纸片人,沐阳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小说里描写“XX日后,他收服了心魔”,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看起来对沐阳来说是小菜一碟的事,可谁能想到这XX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沐阳,你在吗?”她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风雪原来越大,李艺安手中的伞也被风吹坏,她只得将伞扔下,抬手挡在额前,挡住那一直往她眼睛里灌的碎雪。 刚刚去后院客房找他,也不见他身影,来这里找了他许久,也找不着他。 李艺安也不清楚他去了哪里,但她希望他能找个地方躲雪,不要留在这空旷、天寒地冻的地方。 李艺安找了一圈,依然找不到沐阳,心里有些失落。 “或许沐阳在哪个地方躲雪了。” 沐阳虽然倔强,但又不傻,哪能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这天寒地冻的,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 更何况,应该不止她关心沐阳,黎轩、黎夏,祭司大人,甚至是神学社的某个学生,若是看到沐阳在这里,早会将他劝回去。 李艺安低下头,正想往回走,眼角余光看到远处的木桩背后露出了一角白衣,那白衣与积雪融合在一起,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艺安猛地顿住脚步,急急往前走去。 只是走到木桩前,一股风袭来,木桩背后吹拂起一缕银丝,她有些不确定地顿了顿脚步,“沐阳?” 前方的人没有回应。 李艺安慢慢地绕过木桩,看到坐在木桩前、几乎被积雪淹没的人,心头一震,脸色大变。 前面的人一头银色发丝,绝美的容颜如白玉雕琢,五官与沐阳不太一样,却神似,额心上有着银色的符文印记。 “风瑶” 沐阳独自在这冰天雪地间,炼化了心魔,完成了蜕变,他体内的神已被唤醒。 面前的人如冰雕的神像,一动不动,眉眼轻阖,皮肤雪白到近乎透明、似乎要与积雪融为一体,美丽神圣到极点。 李艺安微微倒退一步,心脏狂跳。 这就是小说里用天雷把她打得魂飞魄散的风瑶么? 沐阳蜕变为风瑶之时,便是降临天下、为世界带来新生之时。所有邪秽、所有邪魔,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沐阳的心魔刀会带领他所向披靡。 她只是看他一眼,便觉得慌乱。但那种慌乱,不由她的理性控制,而是心底深处最深的恐惧,那像是寄生在她体内的原主传递出来的恐惧。 李艺安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自己不良思绪,缓步走近沐阳。 风瑶的外貌美得不真实,让李艺安忍不住伸手微微触碰他的脸,真实的触感,像是怕把他惊醒,李艺安忙缩回了手。 顿了顿,她想起了什么,又伸手碰了碰他的侧脸,冷得像冰。 李艺安心一惊,忙又将指尖放置在他的鼻下,微弱的呼吸。 “还好”李艺安松了一口气,她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把带着体温的外衫披在他身上。她半蹲下身子,伸手握紧沐阳的手腕,缓缓地给他输送着灵气,眼看着沐阳的身体有了些许温度,她才放开他。 李艺安将昏睡中的沐阳背起,想要往后院方向走,可积雪太深,她没法借力飞檐走壁,只得有些狼狈地一脚接着一脚踏着雪往回走。 只是走着实在狼狈,好几次踉跄。 后背的沐阳被颠簸得缓缓半睁开眼,神志尚未恢复清醒,只喃喃道,“艺安,你怪我了么?怪我输给沐殷” “没有。”李艺安回道。 “可是,你离开了,你不听我解释” 李艺安感觉到后颈处被温热的液体浸湿,沐阳的声音哽咽着,“好痛苦,真的好痛苦。我的身体好痛、我的心好痛” 李艺安的脚步顿住了,沐阳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领,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很想死,可是我怕你会更看不起我。” “沐阳。”李艺安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心脏处有着难言的苦楚。她也不知多久没看到沐阳哭过了,祭典过后受着那么严重的伤而无法下床,他也没哭,就连白日被心魔严重摧残他的身体,他也没哭。 而此刻放肆流泪的他,让她想起小时候的他,那么坦言地释放自己的委屈和难过,每次都因她的冷眼相待而哭泣。 而这次也因她不理他,让他难过到这个程度么? “对不起。”李艺安低垂着头,声音艰涩,“我那时候太冲动了。” 她因沐阳输了而生气,可她忽略了沐阳作为当事人,他输了,他的难过不比她少分毫。更何况,所有人都奔向沐殷,所有人都热闹地讨论着明日的行动,没有人留意倒在练武场、被积雪淹没的沐阳。 他明明曾经也是被众星捧月、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很大委屈的沐阳啊。如此大的落差,若是让李艺安来承受,她也不一定能承受过来。 她把沐阳看得太过完美,所以才会一发现他并不完美,就破防。或许她一直没把沐阳当真实的人物来看待,总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小说人物。 “沐阳,对不起。”她再次说道。 可后背的沐阳没有回话,似乎又陷入了昏迷。只是微微闭着的双眼,不停地渗出了泪水。 李艺安微微叹了口气,背着沐阳缓步向前。 或许沐阳身体蜕变的原因,他们如今这么近距离的相处,却没有什么灾祸发生。 明明是注定的敌人,可她永远都恨不起沐阳。即使知道自己不久后可能会命陨沐阳之手,她也不想伤害沐阳分毫。 等将沐阳送回客房时,已过了三更天。 李艺安将昏迷的沐阳放置在床上,忙不迭地跑到隔壁柴房烧了一锅热水,端着热水走近房间。 沐阳的脸上有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发丝与衣领都被泪水打湿,几缕发丝贴在他的侧脸上。 李艺安将毛巾打湿,擦拭着他脸上的污血,又为他换下被雪水打湿的外衫。给他盖上了厚厚的棉被。 她将屋内的炉子烧得火热,然后将暖炉移到床边。 等做完这一切,她有些无力地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看着床上有着陌生面容的沐阳发呆。 银发雪肤,容貌圣洁美丽,真是老天厚爱。 再过几个时辰,她就要与神学社其他人出发去与怪物战斗,她也不知那怪物的底细如何。如果沐阳早点醒来,与他们一起去就好了,沐阳肯定能对付那怪物。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房外有动静,李艺安忙站起身,往门口处走去。 可房外空无一人,等李艺安一脸纳闷地走回房间,沐殷才从树丛中走出来。 一袭黑衣的沐殷靠在树干上,脸上掠过一丝难过,明明那么讨厌沐阳假惺惺的模样,可是看着他在下雪天等死而无人问津,他心里却生出难过的情绪。 那种绝望等死的感觉,他也曾体验过,可他没有等来李艺安救他。 他看起来夺走了沐阳的一切,可沐阳终究是比他幸运。 他听到屋内忽然响起谈话声,似是沐阳已经醒了。 隐隐约约听到沐阳提起他的名字,“沐殷带队,我也放心,他比我好” “沐殷能被人关注,我也为他开心” 沐殷眉头微动,抬起头看向那烛光泛黄的房间,神情复杂。 “又是假惺惺么。”沐殷紧抿着双唇,像是怕听到更多他不想听到的话,转身离开。 正文 第89章 明明刚刚他在她背上时,听着他的声音,还是熟悉的沐阳。但他安静沉睡时,他变得陌生得让她不安。 李艺安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再过几个时辰,她就要与神学社其他人出发去与怪物战斗,她也不知那怪物的底细如何,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至于沐阳与她反目成仇的事,想太多也于事无补。 李艺安站起身,走近沐阳,又为他输了些灵气,然后将窗户打开了些,让房间通通风,便将沐阳床帘拉下。 她正准备离开时,却听床帘后边响起沐阳喃喃的梦呓声,他一只苍白的手“啪”地抓住她的手腕。 李艺安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想抽出手。 在挣扎过程中,将沐阳吵醒,沐阳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他侧过头看到李艺安,漆黑眼眸忽地剧烈波动了下。 他的手猛地更用力收紧,将李艺安扯到自己身边。 他的力道很大,李艺安不受控制地跌倒在他的身上,他的另一只手禁锢着她的腰,紧紧地将她搂紧。 李艺安只觉得一口气吸不上来,感觉自己快被勒死。 “沐阳,沐阳!”她挣扎着。 不管李艺安如何挣扎,总是无法挣脱沐阳的怀抱。即使她已恢复□□成力量,竟然也不能推动沐阳分毫。 沐阳的身子一转,将她压在身下,她那不停挣扎的双手被他压在床榻上。他那冰凉的银发落在她的裸露出颈窝处,他的眼眸微微泛红着,一遍遍地看着她的容颜,确认面前的人是真实的,而不是他的幻觉。 “艺安,你终是来找我了,若是你不来” 他颤抖的话语没有继续说下去,若是被李艺安厌弃,他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被人压在床上起不来,这种憋屈李艺安何时经历过?“沐阳,你”沐阳眼眸通红潮湿,泪就这样滴在她的脸颊上,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到她的脖颈。原本剧烈挣扎着的李艺安,渐渐停止挣扎。 沐阳侧过脸,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狼狈。他抬起手背遮住双眸,像是在努力平静心情。 李艺安的手被沐阳松开,她忙想起身,沐阳又将她的手压了下去,硬是执拗地不让她起来。 没有手遮挡的眼睛不停地溢出泪水,他侧过脸不看她,无声落泪。 沐阳真的有那么难过么?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她最终认命地不动了,叹气问道。即使道歉数次,她也心有愧疚。 “没死。”他似是赌气说出这句话。 正文 第90章 李艺安噎了噎,她知道沐阳蜕变成风瑶之后,他一切伤痛疾病都会自愈,而且他的力量会达到顶峰。此刻问他的身体状况,也是明知故问。 沐阳将她压在身下,两人身子相贴着,让她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古怪又暧昧的感觉,“你,你先放开我。”李艺安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沐阳不为所动,只要他不乐意放开,李艺安根本动不了。 “你仍在生我的气?”她想解释,“气我不理你?” “或者,你在生沐殷的气么?气他夺走了本属于你的领队位置?夺走了别人对你的关注?” 只是沐阳一直不回话,只眼睛红红地看着她,让李艺安不知道此时的他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沐阳在乎的从来不是众人的追捧,他只想和自己在乎的人在一起。被沐殷打败,他并不难过,他乐意看到沐殷比他强,他乐意看到沐殷去担任领队,因为他可以放心地把压在他身上近十几年的责任交到沐殷身上,他终于可以做自己。 他唯一难过的是,李艺安离开他前的那个失望又厌弃的目光。 见沐阳一直不说话,而自己又被压得动弹不得,李艺安不由得又急又尴尬,“沐阳,明日还要去隧道净化怪物,你现在在任性什么?或许我明日会跟祭司大人说明,让你去担任领队,现在的你一定比沐殷强” “净化怪物?你眼里永远只有这些。”沐阳打断她的话,“沐殷带队,我也放心,他比我好,他能被人关注,我也为他开心” 沐阳垂下眼眸,喃喃道,“为什么你眼里永远只有其他人、其他事,却没有我。” “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只有我关注你,而你从未关注过我,任何人都比我重要” 沐阳幽怨得诡异的语气,让李艺安心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这些不应该对她说的暧昧至极的话、不应该对她做的暧昧至极的举动她忙挣扎着想要起身,再次发现自己动弹不了,她脑子一热,不由得脱口而出,“黎轩呢?他在哪里?” 沐阳猛地抬眸,看着李艺安的眼神有着浓浓的受伤,他哽咽着说不出话,刚止住的眼泪瞬时盈满眼眶。 在她心里,任何人都比他重要,连黎轩也比他重要么? 他想到白天他想要抱她的时候,她躲避不及,也是一直看着黎轩。 “黎轩”李艺安眼见沐阳不对劲,忙大声叫着黎轩的名字,可她的话被一个重重的吻堵住了。 沐阳俯下身子,冰凉的双唇堵住了她的唇,眼泪滑落在她的脸上。 正文 第91章 李艺安脑子一下子炸开了。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沐阳会对她做这种事,她心目中温柔圣洁、有着自己命定的恋人黎轩、gay文男主、对女人没有欲、望的沐阳,会对她做这种事! 那冰凉柔软的嘴唇就这样紧贴着她的唇,鼻息间萦绕着独属于沐阳的花香。 她想要侧头避开他的唇,可连头也动不了,任由沐阳从泄愤一般啃咬着她的嘴唇,再到温柔地亲吻着她。 “沐、沐阳,你”李艺安脸涨得通红,愤怒地狠狠咬破了沐阳的嘴唇。沐阳只微微皱了皱眉,却并没有退却,反而舔舐干净李艺安嘴角处流出的鲜血。 李艺安因太过震惊,浑身的力量聚集在手掌处,狠狠地用力抬手,“啪”一声抽出了双手,再用力地把沐阳推开。 她几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气,才将沐阳推倒在床侧。趁沐阳没反应过来,她一下子跳起来,唰地抽出了绑在后背上的巨剑,指着沐阳的咽喉。 沐阳愣愣地抬头看着她,眼眸通红,却没看那把距离他喉咙极其近的利剑。 他脸上是受伤的表情,还有通红潮湿的双眸,盈满眼眶的泪水,眼睛只轻轻一眨,泪珠便如珍珠一般滚落下来。 明明是他欺负了她,他却是委屈万分的模样。 “你做什么?!”见沐阳想要接近她,丝毫不顾及那把剑已经在他的喉咙处划出血痕,李艺安后退了一步,怒喝道。 沐阳的手抓住了剑刃,手心已被利刃划破,流出了鲜血。他将后退的剑刃重新扯回自己的喉咙处,说道,“艺安,你若是厌恶我的亲近,恨我对你做出那种事,你可以随时杀了我。” “你若是不杀我,我还是会不断地接近你。” 他抓着的剑刃已刺破了他喉咙处的皮肤,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那双通红眼眸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一直看着李艺安,“如果我不主动,你永远不会注意到我。” “我不后悔我所做的,就算死,若是能被你在意,我也已经满足。”他低声说着。 李艺安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着,看到他的喉咙被刺破,想要抽回剑,又怕把他的手划得更伤,再加上他说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话,让她脑子混乱得理不清。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忙不迭地松开剑柄,转身就要往门口处跑去。 遇到自己不擅长处理的复杂事件,逃跑逃避是她的舒适区。只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眼角余光看到沐阳轻易地将她那把被祈福过的剑捏成了粉碎,只一瞬,沐阳已到她的身后,抓住她的手腕,“我说过,你若是不杀我,我还是会不断接近你。” 李艺安轻易地被他扯住,又是怎么也挣扎不脱。 她从未遇到过如此窘迫的事,一张清冷俏脸几乎要崩了,脸红到脖子根。 “黎轩!”你的恋人疯了! 随着她又一次大吼出声,窗户被一把剑劈开,一袭紫衣的黎轩站在大雪之中,狂风袭起他的长发,脸色冷峻。 李艺安猛然一怔,看着神出鬼没的黎轩,第一次有点想哭的冲动,不亏是小说里武力第一的天才,随叫随到! 一把长弓在黎轩的手中凭空出现,数支光箭搭在弓上,对准了那个陌生的银发男子,冷声道,“放开她!” 正文 第92章 狂风透过破碎的窗户灌进来,雪花飘飞之中,男子抬起了头,银发随风飘动,冰雪一般的皮肤,眼眸如深潭一般沉静,额心上的银色印记隐隐发着光。 明明男子与沐阳的五官毫无相像,可黎轩的动作滞了滞,眼眸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沐阳?” 无数次与沐阳一同战斗,他早已和沐阳有了类似的心灵感应的联系。仅仅凭着沐阳的气息与灵气,他便能认出面前的人正是沐阳。 黎轩更能感受到沐阳极速增长数百倍的灵气,充沛得恍若天地间所有灵气聚集在他身上。 沐阳身上隐隐发着微弱的白色荧光,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他周身的环绕着的灵力强大得可怕,而这种可怕的灵气,黎轩从未感受过。 比赛过后,黎轩因对沐阳失望,再无意停留在赛场,转身离开。从傍晚到深夜,他一直没再见沐阳,没想到沐阳彻底变了模样。 黎轩神情震惊,手中的长弓已化为光点消失,他迈步想要走上前。 一道闪电炸在他的前面,一堵巨大的冰墙隔断了他前进的道路,黎轩猛地抬眸,微微皱起了眉,“沐阳,你这是为何?”声音冷了几分。 李艺安自黎轩一出现,就不停地挣扎着,想要摆脱沐阳。“黎轩,你快阻止他” 沐阳将李艺安扯到自己怀里,他的袖子只轻轻一挥,在空中撕裂了一个隧道,隧道内是无尽的黑暗,那黑暗中吹出漩涡般的飓风,像是能将所有东西吞噬进去。 屋内桌椅、窗户等在风的席卷下分裂开来,又被风卷进了黑暗。 李艺安被飓风吹得睁不开眼,耳朵尽是风的嘈杂声,她想要推开沐阳,可一旦她离开沐阳一点距离,整个人都仿佛要被黑暗吸走。 黎轩紧皱俊眉,这是异空间、这是只有灵力强到极限才能扯开的异时空。如果沐阳将李艺安带到那个时空,他们将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沐阳这家伙疯了! 黎轩毫不犹豫地拉起长弓,数把利箭破风而出,箭头在空气摩擦中激起了巨大的光团,瞬间那堵数米厚的冰墙破裂倒塌。 第二把利箭随即射向黑暗隧道,夹杂着黎轩十成的力量的利箭爆出漫天的火焰。 本想带着李艺安走近隧道的沐阳猛地皱眉,回头看向黎轩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的手向前伸展,一把巨大的黑刀出现在他手中,无数的闪电噼里啪啦地闪着,他狠狠朝空中一挥,漫天飘飞的雪花停滞了一瞬,天空爆起无数的闪电,将黑夜照亮成了白天。 那刀携带着的力量近乎毁天灭地。 黎轩极速射出第三把利箭,箭头光团只是减缓了那股力量的速度,但很快那股力量诡异地吸收了利箭的能量,以更快的速度朝黎轩袭去。 黎轩急急地竖起长剑挡住那股力量,但只是一瞬间,伴随着黎轩十几年的宝剑化为青烟。 同时间,停滞在空中的无数的雪花化为冰刀,转头朝黎轩袭去。 “别拦我。”沐阳猛地收回力量,冰刀在触及黎轩前的一瞬间纷纷落地。 李艺安隐隐约约听到刀剑的打斗声,被飓风狂刮的眼睛拼命地睁开,却看到黎轩站在闪电之中,脸色如冰,她从未见过黎轩如此难看的脸色。 她有些费劲地朝黎轩伸出手,希望他拉她一把。 她不知道沐阳想要带她去哪里,该不会把她拉去哪里用天雷抽她吧? 她从未见过如此陌生的沐阳,心里涌上强烈的不安。 而对面的黎轩,即使脸色冷得像冰,眼神像是要杀人,她也觉得比此刻的沐阳还要亲切。 “黎,黎轩”她一张嘴,狂风就往她嘴里灌,导致她一段话断断续续也没说完,“帮,救我” 黎轩冰冷的眼眸微微怔了怔,平日冷着俏脸的她正眼睛通红地注视着他,不停地朝他伸着手。 “李艺安”黎轩喃喃。 沐阳垂眸看着向黎轩求救的李艺安,眼里是浓浓的受伤还有着隐不可见的偏执疯狂。 那边黎轩俊颜已染上了怒火,手中的长弓增大数倍,绽放出刺眼的光芒。无数利箭像光一般咻咻射向沐阳。 沐阳猛地握紧拳头,袖子狠狠往前一挥,无数利箭化为青烟,袖子夹带着的劲风将黎轩扇出了数十米远。 黎轩的后背狠狠撞到了大树上,一口鲜血从他嘴里溢出。黎轩捂着剧痛的胸口,平日冷若清潭的眼眸满是怒火。“不可原谅!” 愤怒让他的灵力暴涨数倍,他几乎是瞬间到达沐阳面前,修长的手指裂变出了冰蓝色的剑刃,狠狠朝沐阳划去。 这是比伏魔箭更可怕的力量,雷霆万钧。 千年前,由风瑶耗尽所有神力锻造的武器,转生成人类黎轩。即使没有了任何武器,黎轩的身体本身就可以作为武器。 可惜的是,那黑暗隧道在关闭之前,已将沐阳和李艺安吸了进去,黎轩似乎划了个空。 黑暗隧道的消失,让前一秒还在被飓风侵袭的房间瞬时恢复平静,而房间也变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神学社的学生们匆匆赶来,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脸色大变。 他们本来就住在神学社客房,距离这里也不过百米。一听到这边有巨响,就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绝不超过饮一杯茶水的时间,但就是这么短短的时间,这里的房间快塌了。 而站在房间中央的冷面男子,死死地握住拳头,身上环绕着噼里啪啦的闪电。让人不敢接近。 “黎轩。”最终是阿泉忍不住上前询问,可看到黎轩那冷得像冰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 黎轩猛地扬起手,狠狠地往下一挥,震耳欲聋的巨响,冰蓝色的剑刃将地表划出了一道近百米深的沟壑,本已摇摇欲坠的房子瞬间倒塌。 当众人从倒塌的墙土里爬出来的时候,黎轩已不见了身影。 正文 第93章 眼前是熟悉的城镇、熟悉的沐府,可诡异的是,空无一人。 天是血红的、雾气浓重,整个世界似乎在暗红的雾气笼罩中失去了所有色彩,一切黑压压的一片。 在那么暗红的异时空中,唯有身边的沐阳是有色彩的,他身上只着单薄的淡青色单衣,低垂着头,银色发丝柔顺垂下,遮掩了他的脸。 他的手仍紧紧攥着李艺安的手腕,即使没有回头,他依然能感觉到李艺安尽可能地远离他,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神情尽是忌惮。 沐阳紧抿着唇,默不作声地拉着李艺安的手腕,一直往前走着。从神学社走到街道、从街道走到沐府、从沐府走到郊外。 李艺安不知道他要拉她去哪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感觉自己死期将近。她脑海里一直在回想着原主惨死的场景,鞭打三万八百鞭,承受千刀万剐之痛,直到魂飞魄散。 她想动手攻击他,却想到黎轩也不是他对手。况且这个诡异的异世界,她如何逃脱? “艺安,你看到了么?这就是我的世界。”沐阳莫名的一句低语,让李艺安从“沐阳打算什么时候用天雷打她”的焦虑中回过神。 她抬起头,看到沐阳停住了脚步,对面是海,原本湛蓝的海水变成了血红色,海上漂浮着无数的断肢残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大脑。 刚刚经过的空荡荡的死城,那些消失的人,似乎都在这海上浮着。 “不止是这个城镇,整个世界都已死去。” 李艺安愣了愣,不明白沐阳所说的话。她环顾着四周,整个世界,寸草不生、生灵死绝,孤寂得让人心悸。偌大的世界,只有她和沐阳两人,连风都没有,只有两人淡淡的呼吸声。 沐阳回过头看着李艺安,神情落寞,“唯有你,在我的世界,是有色彩的。当你离我而去,这个世界,就只剩我一人。” “这是你的梦境么?” 沐阳摇了摇头,“这就是我的世界,从我五岁测出神血开始,我看到的世界便是这样。你所说的众人的追捧关注,在我看来,只是肢体残骸的舞动。父亲母亲、沐殷、黎轩、神学社、整个世界,都是虚幻,他们就像这些浮动的雾,手一触碰、便会飘散。” 沐阳淡淡的低语,让李艺安一向的冷脸出现了裂痕。沐阳在说什么? 沐阳像是料想到李艺安的反应,有些自嘲地开口,“我是一个很悲观的人,死亡对于我来说,更像是我的归宿。” “守护世界、拯救世界这些责任,我愿意承受,但不是我心之所向。因为我所看到的世界也不过是一座腐烂的死城,拯救与不拯救又有何差别?” 明明是小说里那么阳光温柔的沐阳,为什么会有这样黑暗的心境?更何况他是由人类的守护神风瑶转世而生,生来就该守护世界,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是腐烂的死城吗? 沐阳脑海里仍回想着刚刚李艺安惊惧的表情,以及她向黎轩求救的情景。 “你仍在惧怕我么?”他问道。 也不知从何时起,在他的世界里,明明是浮动的雾的李艺安,渐渐有了实体、有了颜色,他的世界因李艺安有了生机。 他一直在关注她、追逐她。只有接近她,他才不会那么孤独。 体内的力量觉醒之后,他知道了许多事。天地间无数历史像走马灯一样从他眼里一一闪过,让他的情绪一度崩溃。他极力压制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里,他此刻的眼里只有李艺安一个人。 “你只需记得,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沐阳的声音郑重又决绝,让李艺安不觉一怔。 她刚刚一路上都在想着沐阳要怎么把她吊起来,又怎么用天雷抽打她,把她的灵魂打碎成万千片——毕竟风瑶是闪电化身,最擅长用天雷抽人了。 没想到此刻沐阳却跟她保证不会伤害她。 刚刚吓得脑子不清楚,此刻仔细想想,似乎沐阳确实没有伤害她的理由,她根本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沐阳的事。 “那你将我带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明日还要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文 第94章 因为沐阳的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她的嘴唇,像是被蛊惑一般,她接下来的话说不下去了。 李艺安动弹不得。 也不知道沐阳施了什么法,她僵在了原地,只惊讶地瞪视着他。 沐阳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低声喃喃道,“为什么你总是关注其他事,不分给我一点时间呢?”他的手从她的脸慢慢滑到她嫣红的嘴唇。 明明是外表看起来如此圣洁美丽的他,说话的语气却有着病态的意味。 他注视着她,一如既往这么清冷娇俏的五官,那么冷漠又僵硬的眼神,总是拒人千里之外,如今却站在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他想看到她露出不一样的一面……眼神变得阴暗偏执,“我可是日日做梦都能梦到你啊,艺安。” 已经死去的世界,只有他和李艺安二人,再无人干扰他们的独处。他似乎是满足地抿嘴微笑着,慢慢俯下身轻轻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双眼、鼻尖,再到她那紧抿着的嘴唇。 李艺安的双拳似是突破他力量的禁锢,猛地紧握,但他的手更快地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双手压在了她的身后。 他的唇微微离开了她的嘴唇,垂眸看着她那满是怒火的眼睛。 在意他了么?即使这种在意是恨,他也无所谓。 沐阳微微闭眼,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像呵护珍宝一般含着她的唇瓣啃咬轻吮。 在李艺安因愤怒再次突破禁锢,挣扎着用脚踢他的时候,他另一手同样按住了她的腿。 李艺安感觉自己要气得心脏都要跳出来,想要开口骂人,却动弹不得。 她脑子里一直在疯狂寻找可以摆脱这种荒唐处境的办法,却一片混乱,一团乱麻,理不清思绪。 这个异世界没有白天也没有夜晚,她也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长时间。 由于她身体僵硬,死死地咬着牙关。沐阳动作顿了顿,微微离开了一点距离,一直在注视着她。 他那清潭般的眼眸几经波动,许久,沐阳轻轻地放开她。 他修长的手指为她梳理着额边的碎发,又将僵在原地的李艺安横抱起来,朝回去的路上走去。 一路上死寂的城镇,只能听到沐阳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很快,像暴雨击打蕉叶。 沐阳的脚步很慢很稳,看起来信步而行,但没过一会儿就到了沐府。 他用脚踢开了大门,走向了他的院子。 院子的装饰并没有改变,屋檐上有着沐阳亲手制作的风铃,石桌上还摆着古琴。 沐阳的房间满满都是书架,整洁干净,在房间深处,帘幔背后,才是他的床,床铺上整整齐齐地叠着被褥。 他将李艺安放在床上,又为李艺安脱去鞋靴,以及外衣。 李艺安眼睛一直看着他,满脸惊惧。 他,他想干什么?! 沐阳的手却覆盖住她睁得大大的眼睛,像是不愿让她看到他此刻的样子。 因为她此刻的眼神太过惊惧,像是在看一个恶魔,无耻的恶魔。 沐阳自嘲地垂下眼眸,为李艺安盖上了被子,然后坐在床下的毛毯上,后背靠着床,神情有些落寞,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喃喃道,“我不会碰你的,不会亵、渎你的,你只需静静陪我一会儿就好。” 强迫她,占有她,将她囚禁在这里,让她永远也不能离开自己……脑子里其实一直有这种想法。 可是尝试过后,看到她惊惧的眼神,他并不愉快。相比占有她,他更想看到她冷漠背后偶然主动对他露出的一点关怀。若是她生气了,他永远也接近不了她的心。 在沐阳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李艺安恢复了行动力,做起身来,气得扬起手甩了沐阳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沐阳的侧脸起了红色的印子,隐隐有了血痕。 她的力道很重,让沐阳的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 沐阳低垂着头,手指轻轻擦拭嘴角的鲜血,“若想打我、杀我,你随意。” 李艺安又是打了他一巴掌,随之举起拳头重击了他胸口一拳。李艺安是练武之人,拳头力量比一般人强上百倍,直击得他闷声不响、口吐鲜血。 她还想踢他,可沐阳任打任杀的模样,让她踢到半空的脚顿了顿,气得收回了脚,咬牙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把黎轩置于何处?” “果然你是喜欢黎轩吗?”沐阳低垂着头,神情恍惚。 他知道她一直都是一个内敛的人,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这么多年来,她接触最多的男性,除了祁杨,便是他和黎轩。 祁杨心悦元音,把李艺安当妹妹。而李艺安平日除了训练也甚少和祁杨有交集。 而黎轩与李艺安二人共同合作很长时间,沐阳确实多次看到他们独处。 “我并不喜欢黎轩!你和黎轩不是恋人吗?!” 李艺安的怒声让神情复杂冷漠的沐阳猛地一愣,猛然抬头看她,“什么?” “黎轩为你出生入死无数次,你如何对得起他!” 一向清冷的李艺安,气得满脸通红,她环顾着四周,这陌生的异世界让她心底有着不安和惧意,回头怒视着沐阳,“无论你的心境如何,这个世界本该是你带黎轩来体验。你赶紧放我回去。” 却见那边的沐阳脸色已难看到极点。 天地间的历史又再一次涌入脑海,先前还能抵抗,此时却头痛难忍,无数的历史碎片从眼前掠过。 “我和他不是恋人。”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怒道。 心上人就在面前,却跟他发脾气,指责他品行不端对不起另一个男人。 真是从来没有那么气过! 他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他的面前,掰着她的肩膀,一字一顿地开口,“我爱的一直是你,一直都是你!” 神学社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她,他的表现已经足够明显。所以即使没有告诉过她关于他的心意,他也以为她一定知道。 李艺安仍想挣扎,听到他的话,不由得一愣。 “我从来关注的只有你!” “从小到大,我的眼里只有你!” 沐阳语气激动地怒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黎轩是恋人?明明我和他……都是男人!” 李艺安极少看到沐阳愤怒成这样,她挣扎着推开他,后背贴墙,侧过头不说话。 只是脑海里一直回想着沐阳说的那句“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沐阳双眸满是怒火,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头痛地低下头,背靠着床而坐,难受地敲着头。 李艺安见他有异样,嘴唇动了动,脚步想要上前,但不知要如何面对他,只得停下了脚步。 屋里恢复了死一般的沉静。 李艺安仍无法消化沐阳的话,她没想过沐阳会对她说出表白的话。 无法面对这些,李艺安转身就想跑出去。 可房间似乎被沐阳设了结界,她一接近门口,就被弹了回来,好几次尝试,皆是如此。 那边的沐阳像是陷入了痛楚当中,但还是分出注意力对李艺安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出不去。” 李艺安猛地抬头,却见沐阳在地上放下了一把黑色的匕首,“但是你若杀了我,你便可以出去。” 地上那把匕首,正是沐阳的武器——心魔刀。 李艺安脸上已有了怒气,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他一直说着杀他杀他,他是料定她不会杀他么? 他就这么想要毁灭自己么? 李艺安盘腿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雾沉沉的天,感觉自己遇到了世界上最棘手的问题。 而她找不到任何人给予她通关的答案。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她问道。 但是没有等到沐阳的回答。她回头一看,才发现沐阳不知何时昏睡在床边。 如瀑的长发散落在地,美丽的侧脸还有着她打的红印,衣领处还有些血迹,他的旁边还摆放着那把黑色匕首。 李艺安愣了愣,俏脸微微难堪:她是不是打的太重了。 而且他似乎对她也太过放心了,这么重要的武器随地放么? 李艺安托着腮,窗外的天灰蒙蒙一片,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不知她和沐阳消失后,会不会引起混乱? 看戏人会那么轻易让神学社找到水精灵,让全部散仙集合在一起净化邪秽吗? 她总觉得很不安心。 她的视线移向沐阳,最终微微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沐阳面前。 她不相信沐阳会黑化。在她心里,沐阳是真正纯善的人,是那个为世界带来新生的人,而且也只有沐阳才能对付看戏人。 她半蹲下身子,抓起沐阳的手腕,刚想默念疗愈术,为他疗伤。 沐阳睫毛颤了颤,他半睁着眼看到是李艺安,便伸手反握住李艺安的手腕,将她扯了下来,双手压住她的脊背,将她搂入怀里。 李艺安皱着眉头,忙跳了起来。 这次因为沐阳没有禁锢她,她能轻易逃脱。 她站着俯视他,横眉冷眼,“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沐阳却痛苦地微微闭上眼睛,似是难受极了,他轻声开口,“我只是想要你陪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李艺安噎了噎,不知道如何回话。 僵持了好一会儿,李艺安感受到他身上的灵力不正常波动——该不会刚刚把他肋骨打碎了吧! 李艺安脸色大变,忙又蹲下身,扯开沐阳的衣衫,用手轻轻摸着他光洁的胸口,意识到没有异样凸起,她微微松口气。 顾不得许多,她忙使用疗愈术,给他输送灵力。 沐阳半昏迷着,仍执着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李艺安扯了扯,扯不开,只得认命地让他抓着。 疗愈术完毕后,她将床上的毛毯扯了下来,盖在沐阳身上。 沐阳已完全昏睡了过去,李艺安低头看了看沐阳那只死钳着她手腕的手,默默叹气,坐在沐阳旁边,思索着等沐阳醒来,她该如何说服他和她一起去对付看戏人。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李艺安困顿地趴在双膝上,慢慢睡了过去。 …… 沐阳置身于一个纯白的空间,迷惘地看着四周。 “艺安……”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抬起手,本来握着她手腕的手空空如也。 整个空间,除了他,空无一人。 脚下是漂浮的云,四周是无数的情景碎片。 他疾步向前走着,想要找到回去的路,但周围无数情景碎片挤入他的脑海。 由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神灵风瑶,曾一直住在天上,冷漠地看待着人间。 不参与人类任何事情,只当那些生死离别、爱恨嗔痴为镜花水月。 灾难总是伴随着洪水、暴雨。 他一把心魔刀斩向天空,闪电炸起,收割无数人的生命。 而他的所作所为只遵循天道,天道让他灭国便灭国、灭城便灭城,人类的命运本该如此。 他并没有感情,他只是大自然形成的灾难之神。 可一旦死去的冤魂足够多,人类的邪念和怨气便随之而生。 邪秽,便是在这无数岁月里积累的人类对天道的反抗。 人间怨念四起,黑气漫天,妖魔便从这黑气里诞生。 看戏人,即是命运,也从这黑气里诞生,靠吸食怨气而生,也靠残杀其他妖魔而增长实力,化为大地上最大的魔神。 “既然你能愚弄人类,我为何不能愚弄你们?” 看戏人癫狂大笑,她吸食邪秽而生,也是邪秽本身。只要任何生灵心底有怨念,她便存在在那个生灵心底处。 她通过引诱和欺骗,将所有天神打落人间,让他们遭受人类之苦。 既然闪电之神风瑶曾经作为收割人类性命的神灵,那便让他转世成人,生生世世为守护人类而生。 既然幽天是守护人类的山与海之神,那就让他沾染邪秽,祸害人类,即使是死,也要愧疚而死。 看戏人要将一切的闹剧重复又重复,在从这些闹剧之中,又会诞生无数的怨念,形成铺天盖地的怨气,作为她的食物,她得以越来越强大。 直到在几万年前,风瑶识破她的诡计,将她的身体打碎,从此不能以肉身形象出现在人世中。 她需要为自己重塑肉身,便要制造更大的怨气,而那些怨气需要一个完美的黑暗容器来装。 那个黑暗容器,便是一个名叫“李艺安”的人类女孩。 她为女孩制造了所有悲惨的命运,让她一次次死亡,却又收集她的魂魄,安排她一次次复生。 直到女孩的这一世,出现了变数。 看戏人脸上出现了兴致,“风瑶啊风瑶,你高傲数万年,却爱上了你的宿敌,若是被你万年的宿敌贬到最低处,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无数的记忆疯狂挤进脑海,沐阳痛苦地敲打着脑袋。 他回忆着李艺安的脸,试图将这些不好的记忆挤出去,却有更多关于李艺安的记忆从他眼里闪过。 万年前被他鞭打而魂飞魄散的“李艺安”,灵魂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散落在无数时空。 看戏人将大部分灵魂收集回来,封印在黑暗幻境中,每次让她复生,都会活生生从她的身体掰下一片灵魂,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黑暗幻境。 而幸运留在其他异时空的一片灵魂碎片,受到“李艺安”的召唤而回来,再次参与重生。 而这一片灵魂碎片,正是沐阳深爱却爱而不得的李艺安。 黑暗幻境中,看戏人死死地扼住李艺安的喉咙,李艺安浑身动弹不得,“你,不是说,要看我和风瑶的羁绊吗?” 看戏人的利爪猛然握紧,鲜血从李艺安的嘴角流出,因缺氧而脸色红紫,奄奄一息。 沐阳猛地抬眸,眼神尽是阴狠以及无尽的愤怒,“你敢再动她一根毫毛试试?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明明面前闪过的只是一段记忆片段,黑暗幻境中的看戏人动作顿了顿,哈哈大笑,“竟然警告我,有趣有趣。” 她将李艺安扔了下去,回眸看着虚空,嘴唇微微动着:碎尸万段?我倒要给你看看,我如何让她碎尸万段。 她勾着唇,袖子一挥,黑暗中涌现无数的巨蟒扑向李艺安…… 沐阳眼眸血红,想要冲过去,却从那些记忆片段中穿过。 他看到李艺安被虐、杀,浑身是血,看到她吐着血恨道,“士可杀不可辱,我宁愿战死……” 他看到他本应该传给李艺安的灵力传到了李艺安的前世身上。 他看到了祭典中,一身是伤的李艺安对城秋许下约定…… 无数的碎片掠过他的眼前,沐阳紧握着的拳头已渗出了血迹。 原来他的艺安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人如此虐待…… “看戏人,我会让你永远消失。”阴狠的话从他嘴里溢出,“永不超生。” …… 在漫天飘飞的花瓣中,李艺安猛地抬起头,看到前方有一抹幽魂正看着她。 李艺安吓了一跳,那幽魂极速上前,问道,“心魔刀?心魔刀的味道!” 幽魂永生永世忘不了这把刀,就是这把刀将她斩杀。 幽魂抚掌大笑,笑声带着无限复杂的情感,“看来风瑶拿到他的武器了,不过可惜,他还没完全驯服心魔刀。” 李艺安一听,忙问道,“没驯服会有什么影响?” 经原主一提醒,李艺安忽然想到,小说里提到的心魔刀是通体雪白的,而她看到的心魔刀是纯黑色的。 “它会腐蚀风瑶的心,让风瑶变得极端,敏感,嗜杀。” 李艺安想到之前的沐阳像变了一个人,不由得担忧,“那该如何是好?” 幽魂冷哼一声,“只能将他心魔刀藏起来,才能让他恢复正常。” 她的目光看向李艺安,“而藏刀的人,非你莫属。他很信任你,不是吗?” 李艺安脸僵了僵,并没有说什么。 幽魂难得见李艺安那张冷脸有了其他表情,不由得好奇,“你在扭捏什么。” 李艺安满头黑线,几乎是马上反驳,“我没有扭捏。” 顿了顿,她头疼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她没有什么能够说心事的朋友,平常有烦恼都是自己独自消化。 可这次的烦恼让她一团乱麻,无法理清思路,即使原主看起来不太靠谱,她还是忍不住说道,“刚刚有个人对我说他爱我,可明明我们风马牛不相及,根本不可能。” “你是说沐阳吗?” 李艺安惊得四周环顾,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幽魂冷冷嗤了一声。“所有人都知道。” 幽魂是极其敏感聪慧的人,而李艺安作为她的灵魂碎片之一,迟钝到如此地步,让她实在有些耻辱。 “为了救你而残疾,为了见你而自杀,为了和你在一起和沐殷约定放弃一切……”幽魂的手凭空变出了一块镜子般的碎片,“我从看戏人那里偷来的天眼,我从里面看到了一切。” 李艺安被她说懵了,“什么,你说什么?” 她心脏沉到了底处,“我听不明白,什么残疾,什么自杀……” 幽魂将镜子递给李艺安,“你看了便知道。” 这镜子李艺安是熟悉的,因为沐阳也有一块类似的,叫做“天眼铜镜”,只要想找某个人,便能在镜子里看到他,看到他所在的地方,看到他经历过的所有的事。 李艺安低头看着镜子,里面快速地闪过各种情景碎片,关于无数次沐阳在她身后注视着她,还有在神学社后山树林处,被沐殷踩倒在地上的沐阳…… 李艺安像被烫到一般,不想相信这个事实,不愿接过镜子,“不可能的,明明他和黎轩……” 幽魂嗤笑出声,“黎轩本来是沐阳的力量幻化成的人,他保护并且担心自己的主人不是正常的吗?本质上他们就是一个人。人为编造加工过的话本子,你少信。” 幽魂自然知道李艺安的想法,活了万年的她,知晓所有事。更能看穿面前这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的想法。 她补充道,“要想驯服心魔刀很容易,让沐阳和黎轩融为一人,蜕变成完全体的风瑶。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将心魔刀藏起来,别让沐阳过多接触,不然他被污染多了,会堕落成邪魔的。” 李艺安愣愣地看着她,脑子嗡嗡作响。 费劲理清原主所说的话,她神色恍惚,呐呐自语,“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幽魂坐在李艺安旁边的石头上,说道,“你若不信,你回去后将心魔刀藏起来,你看沐阳会不会恢复正常。你不正是因为烦恼这些事才入睡来找我的么?” 李艺安直视着幽魂,试图找出她说笑的痕迹,可幽魂的神情毫无异样。 “我……信你。”李艺安最终移开视线,低声说着。 幽魂的身体渐渐消失,地上摆着她留下的天眼。 李艺安伸手捡起了镜子,紧紧捏住镜子边缘。 等李艺安拿着镜子远去,幽魂渐渐在空气中显现。 她的人生重启了许多次,无数次都与沐阳刀剑相向,不死不休,但没想到这次,沐阳会爱上李艺安,果然是距离产生美吗? 不知沐阳是否愿意将心魔刀交予李艺安? 幽魂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看戏人,万年的恨,也该终结了。” …… 神学社。 天已蒙蒙亮,神学社的学生已聚集在神殿。阿泉焦急地看着神殿里的安祀,“祭司大人,有找到沐阳,李艺安,和黎轩吗?” 昨晚这三人消失了,一晚上都没回来,眼看计划要开始了,一下子少了三个有能力的人,也不知仅凭他们能不能对付隧道里的怪物。 安祀捧着天眼铜镜,紧紧地皱着眉头,有些无能为力,“天眼的搜寻能力有限,是窥探不了灵力高于使用者的人。我灵力不够,看不到他们。” 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沐殷,“沐殷你来看看,我教你术语。” 沐殷一直在旁边心不在焉,面对众人的追捧和搭讪,也不理睬。 无人知道在他的前面隐藏着一个黑暗幻境,看戏人勾着嘴唇笑着,“这么快就掌握了神学社,真了不得啊沐殷。” “神学社的学生看起来味道不错,适合喂我的爱宠们……” 沐殷只冷冷扫视她,不发一言。 此刻沐殷听到安祀的话,他也只随意回道,“为何要等他们,有我一人便足够。” 安祀皱着眉头,“不可轻敌,那九头金蟒可能是看戏人制造的,力量深不可测。” 更何况,目前整个神学社只有沐殷力量还算强,其他人都是普通人。而安祀心里始终对沐殷信任不强。 沐殷只轻哼了一声,走到天眼铜镜前。 安祀念了一次咒语,让沐殷跟着念。 沐殷只随意地念了一句,天眼铜镜渐渐出现了亮光,模模糊糊中,看到李艺安。 阿泉眼睛一亮,忙扑到面前,“这这是哪里?” 一看到李艺安所处的地方,不由得面露疑惑。 暗红的天,浓重的雾气,房间内,她抱住双膝背靠着床沿,睡着了。 但是每当转动着铜镜,想要看其他地方,画面便消失,似乎那一处有着强大的力量阻止他们的窥探。 “肯定是黎轩。”阿泉说道,“只有他的灵力能阻止沐殷……” 话未说完,门口处传来黎轩冷冷的声音,“是沐阳。” 阿泉猛地回头,看到消失了一晚的黎轩出现了。 想到昨晚黎轩一气之下在地上划了近百米的深沟,导致地震倒塌房屋,阿泉微微后退半步。 “怎么回事?”安祀忙站起身。 黎轩眼神冷漠,眼里有着未消的怒气,:“沐阳将李艺安带去其他时空了,沐阳成神了,但也堕落了。” 他从未被打败过,却输给沐阳,眼睁睁看着沐阳带走李艺安。 脑海里仍回想着李艺安眼睛红红地朝他伸出手,让他救她。 这让他一晚上心神不稳。 去图书楼翻了一晚上的书,却找不到任何办法去往异时空。 曾高傲自大的他,还第一次受到如此的挫败。 思及此处,黎轩眼神如冰。 安祀脸色微变,“异时空……”他喃喃道,“我也只是在古籍中看到过。” 虽说一些高级邪秽能创造小幻境,看戏人也能创造黑暗幻境,但这些幻境都是寄存于这个世界上。若是花些时间,便能找到幻境突破点,将人找出来。 而异时空是完全独立于这个世界的时空,一旦沐阳他们去往异时空,没人再能找到他们,相当于他们的存在完全消失。 如果他们不回来,就相当于死去,连剩下的亲人熟人对于他们的回忆也会慢慢消失,就像他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活过一般。 安祀脸色难看,脸上也有了怒气,“沐阳真是……任性至极!” 此时天已变亮,天上的雪慢慢停了,正是出行的时候。 安祀愤怒地拍桌,勉强将怒气压住,“你们先出发,我会想办法找他们。” 阿泉等人忙应声退下。 黎轩脸色冷峻,转身刚要离开,却被安祀叫住,“黎轩,你护好他们,还有,记得留意沐殷。” 黎轩点头离开后,安祀独自留在神殿,神情冷凝。 此时若城秋在便好了,灵魂状态的他便能跨越时空带回李艺安。 许久,长长叹出一口气。 …… 李艺安迷迷糊糊地睁眼的时候,她看到沐阳已清醒。 他坐在她的旁边,手里拿着一颗莹白色的珠子,低头思索着什么,俊脸冷冷的。 但当她睁眼看向他时,沐阳将珠子收回衣袖内,脸色柔和了几分,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艺安,睡得可好?” 李艺安想到沐阳对她做的事,以及梦中原主说的话,不由得脸皮发热,微微侧头避过他的手,脸色僵硬,“还,还可以。” 她想要站起身,却被沐阳扯住她的手臂, “昨晚我知道你给我盖了被子,给我治疗内伤。” 沐阳抿嘴微笑,眼睛明亮,似乎是恢复了往日的温柔阳光。 李艺安忙抽回了手,不自在到极点,硬邦邦地说道,“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今天是执行任务的日子。” 之前她一直说的是“放我回去”,如今说的是“跟我回去”。 沐阳的笑意渐渐消失,只低头看着某处,“艺安,为什么总是那么在意他们。” 他的声音低低的,分辨不出情绪。 李艺安半蹲在他旁边,说道,“沐阳,你不也是很在意吗?” 一直很努力地拯救着所有人,友好地对待所有人,从来都是她目中最纯善温柔的人。 沐阳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李艺安看了看四周,没找到那把纯黑色的匕首。 明明昨晚他还随意摆到地上,让她随时可以杀他。现在却收起来了吗? 李艺安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开口让沐阳把心魔刀交给她。如果跟他说实话,说他还没驯服心魔刀,他会信吗? 正思索着,她的手被沐阳牵了起来,听到沐阳温和的声音,“艺安,过来吧,我给你做了早饭。” 李艺安愣了愣,这寸草不生的地方,哪来的材料做饭。 但沐阳将她带到院子处,石桌上摆着精致喷香的菜,还有一壶清酒。 李艺安怔怔念道,“桂花酿……” 当年她保护沐阳过一段时间,沐阳为了感谢她,特意做了桂花酿。因为太好喝,她还和抢喝的祁杨大打出手。 没想到沐阳还记得。 沐阳将碗筷摆好,为她舀汤盛饭,他也不吃,只坐在对面微笑看着她。 李艺安坐在对面,本想保持平常的高冷范,奈何饭菜酒水太香,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吃。 “谢谢。”吃了一半,她才尴尬地闷声道谢。 她将点心推到沐阳面前,示意沐阳也吃些,但沐阳只是摇了摇头,“都是给你做的,我不喜欢吃这些。” “啊。”李艺安只得收回了手。没想到这种仙品点心,他竟然不爱吃。 “不过,哪里来的食材?”她终于想起这个问题。 两人的氛围难得那么好,李艺安也没对他横眉冷眼。沐阳心情愉悦,一直温柔地看着她,听到她的话,他顿了顿,回道,“我回那个世界一趟了。” 李艺安喝酒呛到了,忙抬眸,“你回去怎么不带我回去?” 沐阳忙伸手递过手帕,想给她擦拭嘴角的酒渍,却被她侧头避过。 李艺安拿了他的手帕,胡乱地抹了抹嘴,眼睛看着沐阳,“你到底什么时候和我回去?” 见沐阳沉默不语,李艺安又说道,“我们都需要你。” 她一直说着要回去,明明他只是想着争分夺秒地和她独处一段时间罢了。 沐阳神情黯淡了下来,“艺安想要我回去,我便回去。” 李艺安本以为说服他回去会很难,没想到他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或许沐阳真的没变过,他还是她认识的沐阳。 她呆滞地顿了一下,微微勾起唇,“好。” 她的笑容一闪而逝,沐阳却一直看着她,直看得她坐立不安。 在李艺安忍无可忍打算拍案而起的时候,沐阳站起身将她搂入怀里。 ……刚刚还觉得他正常了,现在又不正常了吗? 正想挣扎的李艺安不知道沐阳的脸已红得发烫,心脏快要跳出来。 强吻她的时候,他没感觉到羞怯,只是觉得很难过。 但她对他微微一笑时,他的心像被什么猛地抓紧,气血上涌,昏了头脑。 此时李艺安想推开他,他若是愿意,可以轻易禁锢她,让她动弹不得。 但此时他乖顺地任由李艺安推开他。 因此李艺安看到了他通红的脸,艳若桃花。 “……”李艺安低下头,只当自己看不到,连扒了几口饭。 顿了顿,她又将饭菜移到沐阳面前,淡声说道,“你也吃吧,回去之后我们可能要打一场硬仗了。” 虽然说沐阳和黎轩是主力军,但她会拼了老命去辅助他们的。 沐阳眼神暗了暗,手里拿着筷子,却没有胃口。 一旦他们回去后,她的注意力便不在他身上了吧? 像现在这样和睦又美好的独处时间,怕是很难再拥有了吧? 她一直都是那样,总想着工作、战斗、守护别人。 他到底要如何才能让她的目光稍微多在他身上停留一会儿? “艺安。”沐阳忽然说道,“我跟你*说过,我很爱很爱你。你的答复是什么?” “咳!”李艺安被呛得咳嗽,站起身,左右环顾了下,“我看现在天气不早了,我们该尽快回去。” “艺安,我们做个约定如何?若是我斩杀了看戏人,我们就在一起,如何?” 沐阳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曾经无数次被动,等着李艺安来接近他,结果将李艺安越推越运,还让城秋趁虚而入。 明明他认识她最长时间,他喜欢她最长时间,他也自认为自己的爱不少于城秋分毫。 一旦确定自己的目标,他像是抛掉了一切羞耻心,将所有爱意托盘而出。 此刻他正紧紧盯着她,“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在一起。” 李艺安忙不迭地就要转身,要去房内收拾东西,虽然她没有东西要收拾。 沐阳知道她一遇到不擅长的事情就想着逃跑,但也不想逼她。 昨日将她放在床上,她那惊惧的眼神仍萦绕在脑海。 他并不想李艺安把他看成那么低级的、急色的登徒子。 眼看着李艺安跑回房间,沐阳微微垂下眼眸,轻轻叹了一口气。 手心里的莹白珠子微微闪着光,是城秋的灵魂,他已修补好。 随着他的灵力增强,距离城秋醒来的时间会越来越短。 正文 第95章 这珠子只需轻轻一捏,便能粉碎,让城秋的灵魂永不复生,让城秋和李艺安永远再无可能。 可沐阳并未对这珠子做什么,龌龊的事他不屑于做。 既然城秋替李艺安扛下了幽天的诅咒,那他便还城秋一条命。 更何况,城秋是沐殷留在神学社唯一的理由。被看戏人复活的沐殷,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要抢回所有属于城秋的东西,包括李艺安。 沐阳垂下眼眸,敛去眼神里的复杂,这是他拉拢沐殷唯一的筹码。 他昨晚回去原来世界,为了寻找看戏人下落,找遍所有地方,却毫无线索。满腔的怒火,在一晚上的寻找中并没有消退,怒火反而燃烧到顶端。 隐藏在黑暗的看戏人,需要有人引她出来。而沐殷正是那个引路人。 李艺安在房间无奈地用头撞墙,不知道如何面对沐阳。原主赠予她的天眼,她也没有勇气看。 她从来没往暧昧方向想过她和沐阳的事,沐阳跟她表白,无异于惊天爆雷。她一向擅长逃避,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急需回原来世界对付看戏人,她还可以躲着沐阳逃避好些天。 最终本着早死早偷生的理念,她猛地转身就要出门,却看到地上有着一片金光闪闪的鳞片。 她愣了愣,半蹲下身子,将鳞片拾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由于沐阳一向喜欢做些手工小物件,她也只当是什么饰品。 李艺安将鳞片收到手里,快步走出了房间,对站在院子等她的沐阳说道,“我们赶紧走吧。” 沐阳正低头沉思着什么,脸上是冷漠的表情。一看到李艺安,便露出了往常的微笑。 可李艺安还是看到他一闪而过的冷漠,沐阳从来都不是冷漠的人,她以前从未见到他露出这种表情,可这几日,她已经看到好几次沐阳独处时那种冰冷的表情了,所以一下子又想到了原主说的话——未驯服的心魔刀会腐蚀风瑶的心,让风瑶变得极端,敏感,嗜杀。 李艺安也不知道该不该信原主,但到底心里有些隐隐不安。 所以当沐阳伸手想要拉她的手时,她微微退后半步,犹豫地说道,“我可以看一下你的刀吗?” 沐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眸微微波动,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手心伸出来,一把纯黑的匕首静置在他手中,“艺安想怎么看都可以。” 李艺安接过他手上的匕首,冰冰凉凉的触感、轻如羽毛,刀刃极利。 在接过这把匕首的时候,她心头莫名涌出一股异样的感情,像是惧怕,又有种不可压制的兴奋。脑海里闪现出陌生的一片又一片场景,这把心魔刀一挥而下,鲜血涌出、血流成河的场景。 李艺安像是被迷惑住一般,怔怔地看着这把刀许久。 直到脑海里忽然响起原主的声音,“小心别被心魔刀吞噬。” 李艺安猛地惊醒,想要将这把刀扔到地上,但很快反应过来,将刀塞回给了沐阳,说道,“你收好。” 原主让她将心魔刀藏起来,可她没那个意志力持有这把刀。而沐阳作为主角,意志力是极强的,至少比她强许多倍,她认为还是让沐阳自己保管就行。 而沐阳看着李艺安,嘴角含笑,“若是艺安想要,我可以送给你。” “不必。”李艺安忙拒绝。 这把世上最强武器,多么珍贵,她可不敢要。所以她也只当沐阳说笑。 沐阳也没说什么,将心魔刀收了起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走吧。” 他像是很习惯地亲近她,而李艺安完全不习惯,想要挣脱他时,空中裂开的黑暗隧道刮起的飓风险些把她吹飞,她只得让沐阳紧紧地牵住她。 郊外海边,距离隧道还有数百米远,浓重的雾气开始弥漫开来,三米之外看不清行人,不一会儿便迷了路。 阿泉作为辅助沐殷的带队人,脸色凝重,朝后面的学生喊道,“都快跟上,不要落单!” 明明前些日子来的时候,还天朗气清,但今日就像那怪物特地设了陷阱一般,让他们找不到路,也不知前方有什么等着他们,如今连精心准备的地图用不上了。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发现什么异样立即上报!” 阿泉怕身后跟着的人听不到,又加大了声音吼道。 可这雾气像是能吸收声音一样,即使费劲喊出声来,也传不到后面去,没过一会儿,跟在阿泉等人后面的学生们不见了大半。 沐殷就在前方走着,也不理会这些情况,急得阿泉忙挡在沐殷面前,“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吗?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回去找同伴?” 沐殷只淡声道,“为何要找他们?怪物有我们对付不就足够了吗?” “可是他们若是遇到不测怎么办?” “那便是他们的命了。” 沐殷的话惹恼了阿泉,“那可是我们的伙伴!”明明在与沐阳的比赛中,沐殷表现得爱护伙伴、团结伙伴,现在把沐阳挤走后,就直接不装了吗?阿泉本就不太喜欢沐殷,见沐殷如此冷心冷情,气得再次要伸手拦住他。 但不知何时出现的黎轩扯住了他的手,将他扯开,“听沐殷安排。” 沐殷原本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见黎轩竟向着他,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倒是你识相。” 黎轩没搭理他,环顾了四周,总感觉空气中有着一丝淡淡的熟悉的味道,俊眉微皱。是沐阳的灵气。 阿泉是心思活跃且敏感的人,知道黎轩武力极强且能感受到威胁气息,既然黎轩让他听沐殷安排,就证明沐殷的安排没有危险。 可阿泉心里总有些不安,沐殷这样的人真的能信吗? 但没办法,只得跟着前方的沐殷一直向前走着。但走得越久,后面跟着的学生越少,直到看到前方黑洞洞的洞口,跟在他们背后的学生只剩十来个。 阿泉脸色铁青,那洞口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着黑气,想到曾经被漫天的吸血毒虫追杀的经历,死里逃生的经历,他再次拦在洞口处,“沐殷,那些毒虫极其可怕,在进去之前,我们必须再确认。” 沐殷却像是心不在焉的模样,眼睛看着虚空的某一处,嘴角微微勾起,黑眸沉沉。 沐殷压根没听他的话,让阿泉脸色更是难看。阿泉看向跟在身后的学生,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性命,每一个都是他们的伙伴,每一个都是视死如归的表情,愿意为净化怪物奉献生命。 而这么英勇大义的他们,在沐殷面前,像是可有可无的路边草,完全没被放在眼里。 “沐殷,你倒是上点心!”即使是脾气好的阿泉,也恨不得抽剑出来猛戳他几剑。 “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晨风吹来,一靠近山洞,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大脑,熏得学生们不停干呕。 黎轩却不受这腥味影响,原本冰冷的俊脸微微波动,他一直闻到的隐隐约约的熟悉味道似乎是从山洞里传出,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阿泉见状,忙低声叫道,“小心毒虫,别惊醒了那头怪物。” 见黎轩与沐殷二人都已进去,阿泉无奈,跟身后的同学大概说了注意事项,便很快每人手持一把火把,袖子捂着口鼻,跟着走了上去。 可奇怪的是,山洞内既没有可怕的毒虫,也没有迷惑人的幻境他们等待了那么久,做足了准备,带了足够多的武器、规划了详细的路线图,却完全用不上。 火光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摇曳,映照出山洞壁上斑驳的血迹。这些血迹看起来还是新鲜的,踩过去会溅到鞋子上。 而湿漉漉的地面浮着一片片金色的鳞片,走到深处,还能看到零星散落的血色肉块。 而前方,前方那扇厚重的石门已被打碎。 就在九头巨蟒的盘身之处,九头巨蟒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大块小块的肉碎,像是有人将那可怕的九头金蟒“碎尸万段”。 “怎么会”阿泉目瞪口呆,“到底是谁干的” 他们本以为会面临一场恶战,却没想到那可怕的九头金蟒就这么死了,而且还死得如此惨烈。 黎轩站在那里,脸色难看,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转身就要往外走,但被跟在后面的沐殷拦住。 黎轩冷冰冰的眼睛看向沐殷,“你又与沐阳做了什么约定。”外面的浓雾明显是沐阳制造的,为的是阻止别人靠近这里。而沐殷也像是故意不理掉队的人,遵循沐阳的愿望。 “约定?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沐殷身后忽然爆发出浓重的黑气,将整个山洞染了黑暗,十几个学生被掳入了黑暗幻境。 浓稠的黑暗让人喘不过气,学生们慌张的喧闹声过后,在黑暗中央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无脸怪人。而怪人背后涌动着无数的巨蟒。 “竟敢毁我金身!不可原谅!”怪人尖利的爪子捧着碎肉块,手心微微颤抖着。她用无数水精灵的灵魂,耗费万年打造的肉身,她只稍微疏忽,金身便被毁,还毁得那么彻底。 而且金蟒自身便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一旦苏醒,会将所有吵醒它睡眠的生物吃掉,不管是人、魔、仙、甚至是神。 能将如此强大的金蟒毁到这个地步的,而且能避开她的监视的,她只想到一个人。 “风瑶!”古怪、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黑暗幻境。 那可怕的声音携带着的力量几乎震得被囚入困境里的十几个学生七窍流血。阿泉痛苦地抱着头,喉咙已涌出一股咸腥,他刷地抽出背上的巨剑,将身后的学生护好,死死地瞪着那怪人。 “沐殷,黎轩,她应该就是看戏人,我们必须要杀了她!” 却听看戏人桀桀大笑,“沐殷,我赐予了你重生的机会,如今该是你回报的时候。” “什么意思,沐殷?”众人慌乱地看向沐殷,只见沐殷勾起嘴角,手心已出现满是火焰的红色长鞭。 山洞外的浓雾凝结成一片巨大的光网,将这座山笼罩住。 原本在山上迷路的学生们,震惊地仰头看着那光网,“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众人忙按照地图的指示,快步地朝前方跑去,可一旦接近接近光网,便被弹了出去。 这座山被设了强大的结界!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数十个学生一同默念咒语,发功试图破除结界,但毫无用处,结界纹丝不动。 “完了!阿泉他们肯定遇到危险了!”众人脸色苍白。 远在神学社的安祀接收到学生们传来的信息,蓦地站起身,“结界?”他紧紧地抿住了嘴唇,这是升级版的蝉影盾! 沐阳到底想做什么? 他用尽办法无法联系到沐阳,却没想到沐阳早已瞒着众人回到了这个世界。 正文 第96章 一记火红长鞭甩了出来,夹杂着劲风袭向那无脸怪人。 “回报?我可没说过要回报你。”沐殷眼神戏谑嘲弄,“竟然相信像我这样的人,看戏人,你可比我想象中愚蠢多了。” 那长鞭打了个虚空,怪人化为浓雾消失,整个山洞像被墨汁浸染了一般,伸手不见五指。 四面八方传来看戏人尖利的笑声,“沐殷,你可真是可笑啊,竟然还想着帮沐阳吗?那个夺走了你一切的人。”他的声音没有愤怒,却带着冰冷的死气,“不过,对我来说无所谓,你已经完成了我交给你的任务,将神学社灵力最强的学生带入了我的陷阱” 话音未落,无数在黑暗中伺机而动黑蟒像箭一般飞出来,吞噬了散落在周边的学生。 “啊”惨叫声不绝于耳。 黎轩眼疾手快地拉起长弓,无数光箭射向黑暗,速度极快,看不到箭的影子,只觉得无数束光以他为圆心炸起,将无边的黑暗幻境照亮了,亮如白昼。 藏在黑暗的无数黑蟒化为浓烟,被淹没在光芒之中。 即使黎轩的速度足够快,残留下来的学生寥寥无几,只有阿泉、沐殷、黎轩,以及剩下两个女学生。 阿泉慌乱地环看四周,又气又心痛,眼眸蓄满热泪,“他们呢?我们的伙伴呢?” 巨剑刷地指向沐殷,“你到底跟这怪物密谋了什么!”阿泉怒目圆睁,怒极了,发了狠地吼道,“神学社并没有亏待过你,祭司大人、城秋、沐阳、所有神学社的学生,没有任何人亏待过你!” 沐殷不顾那与他喉咙相抵的剑尖,语气寒冷,“把你那破剑挪开,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两个女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苍白,但到底是受过训练的战士,很快收拾了思绪,将阿泉拦住,“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现在应该齐心协力对付看戏人。” 阿泉被安祀吩咐要照顾好队伍,却眼睁睁看着伙伴一个个失去,愧疚得恨不得死的是他。他本就对沐殷有忌惮,却麻痹自己,任由沐殷做事,而导致这种下场,他恨不得杀了沐殷,再与那看戏人同归于尽。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几乎要咬碎牙齿,恨恨地大喘着气,才勉强将心中的恨意压下,放下巨剑。 相比阿泉的愤恨,女生们的不安惶恐,一旁的黎轩却像感觉不到这跌下冰点的气氛,一直紧皱着眉头环看着四周。 他之前射出的光箭一直往前飞,一直刺不到尽头。 而相比遥远处的光明,近处再次积累一团团黑色的浓烟,掩盖住了光明,他们所处的地方再次陷入了昏暗。 这次昏暗中闪烁着细碎的金色鳞片,那被打成肉碎的金色大蟒,似乎在融合。 黎轩的手紧紧握着长弓,在他想要出手时,沐殷一道长鞭将那即将融合的肉碎打散。 幻境传来看戏人的声音,“不急,让我吃了你们,恢复金身,我会让你们所有人在地狱中团聚。”她的声音带着饱餐一顿之后的餍足。 漫天的金色鳞片顿在空中,瞬时化作道道利刃朝黎轩等人呼啸而来。 沐殷手握着火红骨鞭,用力一震,一道巨大的屏障将身后的人挡住。 他再次挥出一道长鞭,划破虚空,外面是无尽的黑暗。 他回眸看向黎轩,即使什么也不说,黎轩也理解了他的意思。 黎轩收起了长弓,一手捞起两个女生的衣领,一手抓住阿泉后背的衣衫,脚尖轻轻一点,往那黑暗处飞去。 他知道那里是黑暗幻境的出口。他的光箭没有打破幻境,沐殷却能打破,这证明沐殷了解看戏人,知道看戏人的弱点。 他选择相信沐殷,没有任何迟疑,正如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次的决战,与无辜的人类无关,这是万年来神魔的恩怨,便由神魔双方自己解决。等他将闲杂人送走,他便回来与沐殷一同战斗,或者说,与沐阳一起战斗。 黎轩看似对周遭的一切不关注、不在意,但他总能捕捉到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关于风瑶与看戏人的恩怨、关于风瑶与沐殷的约定,关于——风瑶与沐殷的羁绊。 正文 第97章 在时空的隧道中,一片片镜子碎片从眼前飞过,每一块碎片都是黑暗幻境中的场景。 李艺安看到看戏人是如何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看到伙伴们是如何被看戏人撕扯入腹,血肉模糊、直到化为浓烟。 她急得想要冲出去,却被身边的沐阳紧紧抓住手腕。 “沐阳!你为什么见死不救!”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她与沐阳明明在黎轩等人没进入山洞时,便已到达山洞,隐身在时空裂缝中默默等待。 可直到伙伴们被看戏人伏击、直到伙伴们死去大半,沐阳依然选择不出去,而且还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出去。 曾经的沐阳可是心善至极,为了救人,不顾性命安危的。如今的他眼睁睁看着伙伴死去,甚至表情都没有波动。 李艺安气急,就要一拳打他脸上,被沐阳另一只手抓住。 又是动弹不得! 沐阳侧头看着她,唇边微微带笑,“艺安,为了天下苍生,一点点的牺牲算得了什么。敌在明,我在暗,不正是看穿敌人秘密的好时机么?”他的笑意不达眼底,眼眸猩红,瞳孔微微缩着,有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疯狂兴奋。 他的眼眸陌生得可怕,让李艺安心头一滞,怒声反驳,“那也不能以伙伴的性命为代价。我宁愿出去与她决一死战,也不要在这里苟且偷生。” 沐阳却伸手轻抚她紧皱的眉头,轻声说道,“为什么总是对我没有好脸色。如果我在这里战死,你会为我流一滴泪吗?” “直到如今,沐阳你还有心思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吗?”李艺安简直被气得语塞。 沐阳轻轻叹了一口气,垂下眸,神情复杂,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周边的镜子碎片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响声。密密麻麻黑蟒嘶吼着,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从四面八方闪电般进攻。沐殷独自一人战斗着,长鞭挥舞,鞭身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可在他无暇顾及那逐渐融合的金色肉块,一条比黑蟒还要巨大百倍的金蟒出现在空中。 金蟒的巨尾只轻轻一扫,便带起一股飓风,夹杂着爆炸之声,朝沐殷扫来。 沐殷挥舞着长鞭,想要抵挡,然而这一次,鞭梢被隔壁黑蟒的大嘴死死咬住。 他躲避不及,被金蟒尾尖扫中肩膀,重重地跌倒在地。他挣扎着起身,咔嚓一声,一只腿折断,又跪倒在地,嘴角呕出一口鲜血。 李艺安见状,心急如焚,拼命地想要挣脱沐阳,可依旧是挣脱不了。 她满脑子都是“沐阳疯了,沐阳是不是要眼看着所有人都死光?” 脑海里蓦然响起原主的提醒,“他被心魔刀控制了,快让他把心魔刀交给你。” 沐阳却像是听到原主的话一般,抬起头看向李艺安,眼眸微微凝滞,定定地看着李艺安。 “把心魔刀给我!”李艺安愤怒大喊,“如果你不想去战斗,让我自己去!” 她无暇顾及他的表情、他的异样,也不想思考他在想什么。 作为战士,如果在这样为难的时刻,还躲在这里看着同伴全部死去,企图苟且偷生,她还不如现在就死掉算了。 沐阳却像是听到了预料中的答案,眼神有些受伤,但还是温柔又释然地笑着放开了她。 他的手往前一伸,纯黑的心魔刀蓦然出现在他的手心。 他将心魔刀放到李艺安的手心,语气如往日般温柔,却有着不同往日的悲壮宿命感,他说道,“你跟我说过,我们是死对头,总有一天会刀剑相向,而我会亲手杀死你。” 他的声音渐弱,“我确实看到了那一幕的到来,是今日”直到微不可闻。 而他一直拖延与黎轩等人汇合,并不仅仅是想在暗处观察看戏人的弱点,他更想与李艺安相处久一点,希望那一刻晚一点到来。 他先前跟艺安说,【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在一起吧】,这句话,是否能实现,他并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既然她的愿望是去战斗,那他会支持她。 “走吧,艺安,我们一起去战斗,一切的罪与恶将在今日终结。” 沐阳干脆地将心魔刀给她,让李艺安微微愣了愣。手心冰冷的沉淀触感,提醒着她,这是世间最可怕的武器。 只要她开口,他总是毫不犹豫地将这武器给她,明明这刀是他保命的武器。 在李艺安再次犹豫之时,原主忽然大吼道,“收下,你这蠢蛋!” 李艺安被原主忽如其来的大喊震得头脑发蒙,没等她反应过来,沐阳已拉着她往时空隧道深处极速跑去。 四周像是爆炸一般,轰隆隆的响声震耳欲聋。黎轩护在沐殷身前,眉头紧缩,那修长的手指已裂变成长长的冰蓝色巨刃,只朝虚空一划,无数的黑蟒炸裂开来。 可炸裂的浓烟很快又汇聚起来形成无数的黑蟒,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这无休止的车轮战,似乎要把黎轩、沐殷二人的力量全部耗尽。 沐殷被金蟒的毒气侵入体内,脸色变得青白,只挥舞了一下长鞭,便呕出一口黑血。 巨大的金蟒盘旋在空中,而看戏人坐在金蟒的两个犄角间,俯看着下方渺小的二人,漫不经心地开口,“还在挣扎什么呢?乖乖地被我吃掉不好么?还免受痛苦,我会很温柔的。” 本来还差一点点圣洁的灵气就能唤醒金蟒——她万年来锻造的肉身,能让她真真正正成神、降临天下,唯我独尊。 可一时疏忽,金身被风瑶毁成了肉泥。 但风瑶可太小看她了,仅仅是毁掉肉身,就以为能阻止她降临天下吗? 无非需要更多点灵气来重塑肉身罢了,只要把下面那两个人吃了,吸收完灵气,她一样能降临天下。 即使那两人能力高强,可他们能抵挡住无穷无尽的袭击,而坚持不倒下吗?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而世上的怨气是无穷无尽的。 等他们疲乏了,她就张开嘴一口吃掉。而此刻在下面奋战的他们,在她看来,不过是濒死挣扎的鱼虾罢了。 “还不肯认输么?”看戏人看着下方那个似乎永不会疲倦的冷面男人,一次次击退她的黑蟒大军。爆炸声大得仿佛能将她的黑暗幻境震碎,白光将整个黑暗幻境照得亮如白昼。 真是有意思,一个脆弱的人类,在保护重伤的沐殷的同时,还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屠杀她的爱宠们,甚至隐隐逼近了她。 “有意思,黎轩,我真是小看了你。” 她捂着嘴微微打了哈欠。看久了枯燥的搏斗,她也是会疲乏的,她冷笑一声,宽大的衣袖微微一挥,金蟒的巨尾轰隆隆地朝他们袭去。 巨尾有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毒针,稍微触碰,即使是沐殷这样的真神也会软下来,更何况只是能力高一些的人类黎轩? 黎轩一边护着沐殷、一边击退黑蟒、一边还要躲避那黄金巨蟒的剧毒尾巴,分身乏力,实在是忍无可忍地朝着虚空吼道,“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沐阳!”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的光刃将黄金巨蟒的蛇尾砍成了两段。 沐殷心头一跳,猛然抬头,看到在无数的闪电环绕中,一头银发的俊美男子站在空中,手上握着一把纯白的巨刀,那刀刃闪着刺眼的白光。 而刀下,断掉的蛇尾在疯狂扭动,下一秒,巨刀挥舞几下,蛇尾裂成一块又一块的肉末,直至挥发成黑烟,消失在空中。 李艺安手持着黑色的心魔刀,急匆匆地一边砍杀黑蟒,一边跑到沐殷身边。 沐殷的脸色已经青紫,呕吐的黑血已将衣服浸湿。他双眼模糊地看着李艺安奔跑到他的面前。 神情焦急地一声声呼唤着他,他紧绷的心弦似乎一下子断裂了,双腿跪倒在地。 李艺安将他搂在怀里,将沐阳交给她的回魂丹塞进沐殷的口中,又是不停地为他输送灵气。 沐殷却将回魂丹吐出来,回魂丹夹杂着黑血。他奄奄一息地冷声道,“我,不要沐阳的任何、东西。” “沐殷!你在任性什么?!”李艺安又气又急,又从衣袖里掏出还魂丹,想要塞进他的嘴里。可沐殷即使力气消失,也还是拼了命地紧咬牙关,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吃下。 他的双眼已模糊,甚至看不到李艺安的表情,他只能听到一向清冷的她是那么失控地叫喊着、怒骂他。 他多久没见到过李艺安在乎过他了呢? 像是再一次回到在沐家遇袭的时候,她背着奄奄一息的他,奔跑了一夜,一路上都在安慰他,一定要撑住。那一晚的回忆,是他无数次濒死时,将他拉出鬼门关的美好回忆。 “姐姐就这样吧,只有我这样,你才在意我” 黎轩正与忽然发了狂的巨蟒们搏斗,听到身后李艺安的怒喊声,不由得回头一看。他看到沐殷的脸色,青紫、青筋暴起,像是在忍受无尽的痛苦,比他想象中更加恶劣的伤势。 黎轩皱紧眉头,看向另一边与金蟒搏斗的沐阳,“你到底和他做了什么约定。” 沐阳自一出现,便给沐殷与李艺安二人划出了保护屏障,圆形的光罩将密密麻麻的巨蟒挡在了外面。 “让他故意被金蟒袭击。” 沐阳的一句话,让原本轰隆巨响的黑暗幻境霎时静了下来。 看戏人原本因为金蟒的尾巴被剁而暴怒发疯,疯狂地指示着巨蟒攻击沐阳与黎轩二人,此刻听到沐阳的话,心头猛地大跳。 “什么?!”黎轩与李艺安几乎同时发问。 正文 第98章 沐阳没有解释,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坐在金蟒头上的看戏人。 而看戏人坐在半空中,沉默半晌,胸口剧烈地起伏,随即爆发出恐怖的笑声,这笑声如一阵阵波涛。 李艺安头顶上的保护光罩被震出了一丝丝裂痕。而李艺安只觉得耳朵要被震聋,连忙捂住怀里沐殷的耳朵。 原主的声音在李艺安脑海中响起,“沐殷毫无保留地吸收了金蟒的攻击,包括金蟒的毒刺,以及保存了金蟒的一部分力量。除非她将沐殷吸收进去,否则看戏人的金身永远不会恢复完整降临天下?做梦。” 李艺安听到原主的分析,不由得心神大乱,“沐殷与沐阳的约定,是沐殷用性命承受金蟒的力量吗?” “应该是这样。注意别让沐殷死了,不然力量重新被她吸收回去,那就功亏一篑了。” 李艺安听罢,更急了,一边给沐殷输入灵气续命,一边哄着沐殷吃回魂丹。沐殷执拗得像一头牛,任由李艺安把口水都快说干了,他都不肯张嘴。 而那边,看戏人的笑声堪堪停下,“风瑶啊风瑶,不管你怎么机关算尽,我依然能一根手指捏死你。” 她站直了身,“你可知沐殷是由我制造的神?你轮回了那么多世,从来没有弟弟,为何这辈子多了个弟弟?因为他是我千万年前根据你的特点捏造的傀儡,他拥有你所有的能力,闪电、杀戮。更妙的是,他由怨气而生,不管他愿意与否,他永远会听从我的命令。”她饶有兴致地解释着,丝毫不惧怕暴露弱点,“想让我的金身永远不完整?错了,它一直都是完整的。” 她猛地扬起衣袖,原本躺在李艺安怀里奄奄一息的沐殷猛地睁眼,忽然发了狠地推开李艺安,手里握着的长鞭刷地冒出火光。 火焰喷射而出,李艺安急急闪躲,扬起的长发被烫焦了几缕。 沐殷眼睛泛着不正常的光,浑身皮肤青紫,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在看戏人的操纵下,他一步步地朝李艺安走去。 黎轩与沐阳忙挡在李艺安面前,黎轩的手上的冰刃朝着沐殷,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李艺安看到前方的沐殷,他狭长的眼睛滚落几滴血泪,明明他此刻的模样可怖之极。但她觉得此刻的他可怜得让人心疼。 她隐隐觉得他不肯吃还魂丹,不是因为讨厌沐阳,而是因为他想以死来摆脱控制。毕竟死过一回蜕变成神的他,是高傲、不羁的,任何人的话都约束不了他,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助孤僻的孩子。 她推开挡在前面的黎轩,说道,“我带他回去找祭祀大人,你们阻止看戏人的施法。” 她的话不容质疑,黎轩只是顿了顿,便放开了拦着她的手,转而朝看戏人攻击过去,看戏人匆忙躲过一击,晃了一下神。 李艺安将手中的心魔刀送回给沐阳,即使脑海中的原主尖叫,“你这个蠢货,你是想害死他吗?风瑶此时此刻驾驭不了它!!!” 她只充耳不闻。 虽然她愿意相信原主的话,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这些年来与沐阳的相处时光、相信那么久以来,与沐阳一同战斗而产生的默契。 沐阳是变了,不像以前那样优柔寡断、善良多愁,想着拯救所有人。他甚至变得有些冷血,为了计划,可以眼睁睁看着伙伴送死、看着沐殷送死。 但是,她心底深处依然选择相信他,因为她相信沐阳永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坚韧。 她对沐阳说道,“等我回来,我们三个人一起战斗,就像以前一样。”她顿了顿,说道,“我们永远不会刀剑相向,我们永远是伙伴。” 担惊受怕那么多年,从来不愿意相信沐阳与她能和谐相处,此刻她愿意放下心房,尝试站在了他那边。不管命运如何诡异,她更相信人心,她觉得她和沐阳、黎轩的心,从来没有背离过,就像她的心从来没有背离过神学社,所以她不会像命运注定那样杀掉祭司大人、毁掉神学社。 沐阳垂眸看着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眼神深处波涛汹涌,此刻却不发一言。 一直以来三人独处时,总是他开口找话题,此刻他却沉默的像块石头。而一直担当背景板、默默打怪的黎轩却主动搭了话,“李艺安,我们等你回来。” 李艺安点了点头,快步朝沐殷走去,可沐阳拉住她的手腕。 他将心魔刀放回李艺安的手心,紧抿着唇,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到达喉间,却像是被堵塞住,无法开口。他手微微用力,将李艺安扯到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一会儿,哑声道,“它可以代替我保护你。你好好拿着。”他将怀里一直携带的珠子送给李艺安,“这是城秋的魂魄,他拥有净化世间所有邪秽怨念的能力,他能让沐殷清醒过来。” 他早计划好了一切,会与看戏人一同葬身在地狱。 他在曾经的预言中看到他拿着心魔刀杀死李艺安,那么,为了彻底摆脱这个预言,他绝不会让自己拥有这把刀,即使自认为自己不可能做出伤害李艺安的事,但他也不允许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性。 他还想跟李艺安说,让李艺安不要再回来了,他已经决定独自面对。 可他知道李艺安的性子,若是他说出那句话,李艺安绝不肯同意。那么,就这样吧,匆忙告别,或许便是永别。 沐阳松开了李艺安,后退几步,朝着虚空划出一道裂口。 李艺安早从原主口中得知城秋的魂魄被沐阳保了下来,此刻沐阳将城秋的灵魂递给她,她也不惊讶,默默地保护着所有人一直都是沐阳的性格。 而站在高空的看戏人看到那颗珠子,再看到沐阳划破了幻境,立即知道沐阳的计划——当初那个几乎将世间全部邪秽净化掉的男子竟然被沐阳偷偷保了下来,接下来还要净化沐殷!若沐殷不再属于她,她的金身该如何恢复完整! 看戏人不由得狠声嘶吼,“一个也别想逃!”霎时间,密密麻麻涌动的黑蛇从四面八方射出来,将那防护罩撞得快要崩裂。 沐阳与黎轩二人眼神一凛,跃上半空,一人握着巨大白刀,一人的十指迸射出更加锋利的冰蓝色利爪,朝着无边无际的怪物袭去。 李艺安没有回头看向那两个伙伴,顾不得许多,快步上前抱住因失去控制而昏迷在地的沐殷,脚尖只轻轻一点,整个人朝着黑暗幻境的缝隙外飞去。 正文 第99章 心魔刀有着沐阳的气息,所以李艺安能轻易地突破浓稠的迷雾,从山上走到了山底。 她看到整座山被神学社的学生围了起来,就连安祀也在其中。李艺安一见到安祀,就像看到了主心骨,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放松,背着沐殷快步向前。 “祭司大人!” 安祀似乎早已了解发生了什么,并没有问什么,匆忙地将李艺安的背上抱下沐殷,将沐殷放平在地上,迅速给他诊断。 李艺安蹲在旁边,给沐殷擦拭额间的细汗,“在他昏迷期间,我给他服用了回魂丹,可是他的身体仍是不太好。” 安祀的手搭在沐殷的脉搏上,眉头紧锁,“他的体内强行封印着一股很强大的邪秽力量。就像当初城秋用身体封印幽天一样。”他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他一直怀疑沐殷或许别有用心,却从未想过沐殷会效仿城秋,将身体当做封印的容器。 那种痛苦,就算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为过。 他早该知道,沐殷这样崇敬着城秋,怎么可能会违背城秋的意愿,与邪秽为伴呢? 安祀收回手,回过头想要说些什么,但未等他开口,一双手急匆匆地将药箱递到他面前。而拿着药箱的,正是阿泉。 阿泉放下药箱,后退了几步,像是不忍看到沐殷一脸青紫的模样,转头疯狂地抓头发。 他不敢相信,不久前还生龙活虎,冷冷地威胁他,【把你的破剑移开,如果不想死的话。】,此刻却这个鬼样子。 他以为沐殷会害伙伴们全部都牺牲,却不知道那些在山间迷路的伙伴们全都活了下来,与祭司大人一起待在山脚下,商量攻山的对策。 或者说,如果不是他负责地叮嘱那十来个学生跟上他们,或许那十来个学生就不会被看戏人吃掉。还不如像当初沐殷那吊儿郎当的模样,让所有学生迷失在浓雾中。 之前多恨沐殷,此刻他就多恨自己。 而这一切,是把他们带下山的黎轩对他们说的,这一切是沐阳与沐殷做的约定,沐殷不能透露任何一丝蛛丝马迹,因为看戏人一直在沐殷身边。 一向冷漠的黎轩,面对当时发疯得一次次想回去与看戏人同归于尽的他,难得开口宽慰道,“那些死去的学生,也是计划之内,不必难过。” 尽管是安慰,但这算是安慰的话吗?这些活生生的性命,仅仅是计划吗?冷血的黎轩到底懂不懂人性?什么时候连沐阳也如此冷血? 阿泉眼眸发红,默默地抹着眼泪。 安祀为沐殷扎完针,看到阿泉神情戚戚的模样,再环顾了四周学生们哀伤的神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知道他们还没办法对那十几个牺牲的伙伴而释怀。 “我跟你们说过,为了苍生,总是要牺牲的。”安祀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 李艺安微微怔了怔,抬起头看向安祀,那张覆盖着银色面具的脸似乎与沐阳的脸重叠。安祀的这句话,前不久,她才听沐阳说过。 安祀的面前摆放着各种繁杂的占卜器具,而当初沐阳所制造的天眼铜镜就在其中。他面色凝重,即使目前仍没有确切证据,但他似乎捕捉到了沐阳传达给他的意志。 “纯净的灵气既是唤醒金蟒的关键,也是毁灭金蟒的关键,沐阳在金蟒的体内设了陷阱。” 此话一出,让李艺安等人惊诧抬头。 安祀与邪秽战斗了近百年,最了解邪秽的莫过于安祀,即使一开始无法确认看戏人的身份,也不清楚金蟒的来历,但经过这么多事情,他隐隐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一切邪秽的源头是看戏人。她不能出现在太阳光下,她需要锻造一个让她栖身的肉身——金蟒。”安祀沉声开口,“水属阴,与她同源。她抓取了大量的水精灵,喂养他们怨气来炼造金身,可快要完成时,却被渔夫发现,而渔夫告知了我们神学社,导致金身被迫提前现世。 或许她想将计就计,让沐殷带领灵气充沛的学生去让她吞食,这样便能唤醒金蟒。 她的金身被沐阳打碎,但影响或许不是很大,因为水与怨气凝结成的金蟒,拥有无限再生的力量,就像断刀抽水,即使一时将水隔断,下一秒水仍会融合起来。 吸取了十几个学生的灵气,让她唤醒了金蟒,但先前金身被毁,体内虚弱,她还不能寄生进去,不然她会被困在一个虚弱的□□内任人宰割。 更何况沐殷带走了金蟒的一部分力量,所以目前的金蟒对于她来说,是不完整的。 可她不知的是,阴阳相克。灵气属阳,与她的极阴怨气碰撞之后,确实能够赋予金蟒生命,但那些灵气在某些条件下,将会成为克死她性命的武器。” 安祀语气沉重,“而这就是沐阳的计划,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将她一举歼灭。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一切还未发生变化前,必须将金蟒毁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李艺安百感交集,复杂的思绪萦绕在心口,像堵了块大石头。她看着手中的心魔刀,明明是这样重要的武器,沐阳怎么能那么随意地给她?沐阳如果没有了心魔刀,他该如何对付看戏人? 不管是什么时候,沐阳总是那么任性。 原主意识到李艺安想要将心魔刀送回给沐阳,不由得大喊,“你这蠢蛋,既然他无法驾驭心魔刀而赠予你,你就收下得了!这可是世间最强的武器!” 喊声震得李艺安头痛,她忽视掉原主的叫喊,望向山顶,仿佛能看到总是笑意盈盈的沐阳、以及冷脸抱剑的黎轩。 既然无法保护所有人,牺牲少数人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了不要让任何人卷入这个事件里而牺牲,她会拼了命地向前冲,去战斗。而她的伙伴还在山上等着她。 李艺安猛地站起了身,对着她一直以来最尊敬的祭司大人微微弯腰颔首,她将城秋的魂魄交给了他,“沐阳说,城秋会救下沐殷的,所以让城秋一直陪在沐殷身边。而我,现在要去帮沐阳他们了,若是我们无法回来,那让这个结界永远不要破解,将邪秽永远封印在这里。” 她垂眸看了沐殷最后一眼,就要转身离开,却被安祀呵斥道,“李艺安!” 安祀的声音带着怒火,李艺安还是第一次听到祭司大人连名带姓叫自己,不由得忙转身。 却见安祀脸上难掩怒火,“一个个长大了、翅膀硬了,总是想着独自去战斗,想着独自去承受一切,高傲、自大,总以为凭一己之力能改变世界。你们回头看看你们的伙伴,每一个都恨不得上去一同流血流汗,别把我们想得太弱了。我们是伙伴,是一起杀敌、一起同生共死的伙伴,你让我们当逃兵,简直是侮辱我们!” 安祀的语气很重,而他身后的学生们各个神情愤懑,“李艺安,带我们一起上去,我们要为那十几个伙伴报仇!” 李艺安被震耳欲聋的请求声搞得手脚无措。 安祀说道,“我已通知所有外地的学生赶往这里,无数的散仙也将赶往这里,这不仅是你们三个人的战争,而是人世间所有生物的共同战争。消灭邪秽,是我们所有人类的共同目标。” “李艺安!”遥远处传来祁杨粗粝的嗓音。 李艺安猛地抬头,就见祁杨招着手,操着粗口,一口一句国骂地跑向这里,“老子连赶两天两夜的路跑回来,听说你又打算抛下我们?” 他们这些外地的学生一直保持与安祀千里传音,了解事情发展之后,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他猛地扑向李艺安,死死勒住李艺安的脖子,“妈的,一段时间没见,你越来越欠揍了!” 近两百斤的体重直接扑过来,挂在她脖子上,勒得她喘不过气来,直到狠狠踹了祁杨几脚,才把祁杨踹开。 面对祁杨的怒视、安祀的不悦、以及学生们的注视、以及身后跑过来的密密麻麻的伙伴,还有天上扑闪着翅膀的各类散仙。 李艺安心口发热,有些哽咽,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乌云压顶,闪电划破天际。 黑暗幻境内,一袭白衣的银发青年,一袭紫衣的黑发青年停留在高空之中,下方堆满了黑蟒的残肢断骸,无边无际的残骸,人间炼狱。幻境内死一般寂静,又一次杀戮结束。 却在下一秒,黑蟒们蛄蛹而起,残肢断骸又一次接骨新生,嘶吼着跃到半空。 看戏人猖狂地笑着,“难道还没意识到吗?怨气永生不息,你们永远也无法杀死它们。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都可以陪你们玩,但你们能撑多久呢?” 黎轩的手臂被划出了很深的伤口,一股股鲜血流下,血液滴滴下落,血腥味让底下的黑蟒更加发狂凶猛。而在这瘴气蔓延的幻境里面,他的伤一直无法止血,俊美的脸已经苍白如纸。 他微微喘着气,侧头看向沐阳,“李艺安没遇到什么事吧?怎么还没来。” 他们一直厮杀,在暗无天日的幻境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他体内的力量已经流失严重,以他对自己身体极限的估算,时间起码已过去了三个日夜。 对面的沐阳眼眸微微跳着红光,像是杀戮让他兴奋,让他找回了自己。 他像是永不知道疲倦一样,那把白色巨刀一挥,将所有跃上来的巨蟒割头砍段。 沐阳回道,“我已封锁了幻境,她不会来了。” 黎轩神情一怔,心头有不祥预感,紧接着他看到沐阳朝空中的看戏人勾起笑容,眼神尽是冰冷的仇恨,“不管是一万年、百万年、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我都陪你玩,我说过,我会一次次将你碎尸万段。” 那冰冷的语气夹杂着可怖的死气。数万年前的灾难之神——闪电,诞生的使命便是杀戮,杀戮是他活着的意义。 不管战斗多久,他永远不会疲倦,收割生命是对他力量的滋养。 看戏人原本猖狂得意,听到沐阳的话,看着他此刻的表情,看到他此刻的脸,竟然与数万年前将她的肉身打成碎渣的风瑶重合。 她的心头大乱,猛地从金蟒的头上站了起来,怒声道:“可笑至极!没有心魔刀的你、没有和黎轩融为一体的你,只是个残缺的、手无寸铁的可怜虫,哪里是我的对手?”她的衣袖猛地一挥,更多的黑蟒涌上去。 只是都被沐阳手起刀落砍了下去,“没有肉身的你,永远无法生活在阳光底下,只能躲在黑暗幻境苟延残喘,还有勇气说出这种狂妄的话?” 看戏人被踩中痛点,怒火难抑,驱使黄金巨蟒摆动毒刺狠狠朝沐阳打去。 必须将碍事的沐阳杀死!她需要更多的灵气恢复力量,等她将黎轩充裕的灵气吸收后,她将能打破幻境,出现在太阳底下。 她才是世间的至尊! 可即使她用尽全力攻击,金蟒的尾巴再一次被巨刀砍断,碎成黑烟。 见此情景,看戏人暴怒不已,她的身体渐渐融入脚下的黄金巨蟒,霎时间巨蟒增大数倍,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竟飞出无数的毛细毒针。 车轮战似乎看不到尽头,巨蟒被毁、再生、又被毁,重复又重复,看戏人不知疲倦,但沐阳也不知疲倦。 可枯燥单调的杀戮让喜欢混乱的看戏人厌恶至极,原本想把面前这两人拖垮,却没想到在他们没跨之前,她的耐心快要用完了。 就这样结束吧,在她的毒针下死去吧! 黎轩见此情景,脸色大变,那细到几乎看不清的毒针隐藏在金光里,当金光射来时,让人根本不知如何躲避。更何况他因身体快要到达极限而躲避不及。 但沐阳早已瞬移到他的面前,为他挡下一击。 “沐阳!” 半透明的蝉影遁展开,吸纳了无数的毒针,沐阳的手轻轻一转白伞,那些毒针从伞面上脱离,竟化为星星点点的银光朝那金蟒刺去。 曾经无数次为沐阳挡住袭击的黎轩,见到此刻沐阳挡在了他面前,不由得一愣。 黎轩面前的沐阳背着光,所以黎轩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听到沐阳的声音。 “你离开吧。”沐阳开口道。 “什么意思?”黎轩脸色难看了几分。 沐阳将视线投向了别处,“你已经无法再保护我了,你的人类之躯撑不了多久。” 像是被侮辱了般,黎轩清冷的声线染上了几分怒气,“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即使战死,也是荣耀。你以为我保护你那么久,是为了什么!” 就像沐阳一样,从一出生,他就背负着重任,是为了保护那个天选之人而生。 当世界陷入黑暗,万物枯萎,而那个人将会为世界带来新生,带来光明。 因此,他一直战斗着,他想亲眼看到那个人拯救已经腐朽的世界。 黎轩一直想着,即使在看到世界迎来新生之前战死了,他也绝不后悔,更不会退缩。 此刻沐阳对他说的话,正是对他的侮辱。 他的声音怒气越甚,“首先让李艺安离开,接着让我离开,你是想独自一人面对么?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黎轩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 而隔着蝉影遁,他能看到对面那巨大的金蟒正被星星点点的银光灼烧,痛苦地扭动身躯,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你将毒针转化为了灵气”黎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阴阳相克,沐阳是故意惹恼看戏人寄生进金蟒里面,然后给它输送灵气,想着里应外合,让干净的灵气从它体内爆开,让金蟒爆炸? “黎轩。”沐阳打断了黎轩的猜想,“一直以来,很感谢你,你和艺安都是我最亲密的战友,可有些路,只能由我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那金蟒身上的星星点点白光,蓦地融汇成一大团光团,将金蟒淹没,而那光团开始几倍几倍的增大,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黎轩面容冷峻,“一起离开,如果巨蟒爆炸,在这么恐怖的能量下,即使是你,也不一定能存活” “给我走!”沐阳猛然将黎轩推开,蝉影遁隔绝了黎轩,将黎轩推飞出极远。 沐阳握紧手中的长刀,划出了一道巨大的空间缝隙,剧烈的风从缝隙里吹了进来。 空间缝隙内,诡谲的光透了出来,黎轩无法判断那是哪里。 而那金蟒竟然将周身的白光吸入体内,爆发出更刺眼的金光,身上的金鳞片迅速增长成利刃,金蟒已大到无法测量的地步。看戏人站在犄角间癫狂大笑。 “阴阳相克?哈哈哈!有意思!金蟒由散仙的魂魄锻造,而散仙本来就是吸收天地灵气而生,它既是阴,也是阳,不管是阴气、阳气,对它来说,都是大补!即使沐殷带走我金身部分阴气又如何?有了充裕的阳气,我便是太阳,我将化身太阳真神!即刻突破幻境,君临天下!我才是世间唯一规则的存在!”看戏人高高在上的嘲讽,“风瑶啊风瑶,还真是感谢你帮我完成锻塑金身的最后一步” 她的声音响彻幻境,黎轩脸色大变,那带血的十指裂变出更长的冰刃,可他被蝉影遁禁锢着极速推向远方。 “啪!”清脆的玻璃破裂的声音响起,黎轩已飞出了黑暗幻境。 而与沐阳有着某些类似心灵感应的黎轩,终于知晓沐阳最后的计划。 不是阴阳相克,不是阻止看戏人完成金身的塑造。 而是让看戏人带着从内到外纯阳的躯体,跌入地狱,在无尽的怨气中爆炸! 而沐阳,将会孤独地在地狱中,与无数的怨气,永生永世地战斗,直到世界尽头。 李艺安举起心魔刀,一次又一次地劈向虚空,却总也找不到黑暗幻境。 她在山底下用心魔刀劈向浓雾,一瞬间,浓雾裂出了一道宽大的缝隙。 在怒号声中,她带着一群又一群的人们冲向了山顶。 可她感受不到黑暗幻境的存在,它像是被强大的结界封住了一般。 李艺安有些慌乱地询问体内的原主,可原主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反而一直催促着李艺安将心魔刀给她。 “你既然无法使用心魔刀,让我拥有它如何?”原主反复劝说,从李艺安拿到心魔刀的那一刻,原主一直蛊惑她占有心魔刀,可李艺安坚持这是沐阳的东西,不肯放弃自己的原则。 原主忍无可忍,调转话头,“我比你更了解心魔刀,我会用它找到黑暗幻境。” 李艺安正要反驳,忽然脑子嗡的一声,强烈的不祥预感萦绕心头。而原主也感觉到了什么,“看戏人似乎不见了。” 与此同时,随着空气中玻璃破裂般的巨响,黎轩出现在半空中,浑身是血,表情怔愣。 浓稠的黑气从空中的缝隙蔓延出来,玻璃破裂声持续响着,噼里啪啦,黑气充满了整座山。 无数的黑蟒从空中掉落,涌动着身体。 “是邪秽!”祁杨大吼一声,“注意安全!开始战斗!” 汹涌而至的人们高举着伏魔戒指,戒指散发着的光芒太过强烈,将昏暗的山照亮,黑蟒无所遁形。 刀、剑纷纷举起,漫山的吼叫声响起。半空中,飞翔着的散仙净化着黑气。 人类与邪秽最大的一次战争打响。 然而曾经总打头阵保护所有人的黎轩,却失魂落魄地站在一块巨石上,望着恢复了人类十指的双手,喃喃自语,“可笑,作为守护者却被人守护” 李艺安手持心魔刀一边杀敌,一边找寻沐阳的踪迹。她砍出一条路,直奔向黎轩。 她急忙掏出还魂丹扔给黎轩,“沐阳呢?看戏人呢?” 曾经那么高傲、不可一世的黎轩,却挫败地垂眸,“我没有保护好沐阳。”他也没接受她扔给他的还魂丹,沉默地看着沐阳消失的地方,双手紧紧握住了拳头,鲜血沿着他的指骨滴滴落下。 李艺安心头像是有什么崩塌了一般。 安祀在众人的护卫下上前询问着黎轩什么,而李艺安脑子一阵混乱,听不真切具体事情,只能隐隐约约捕捉到“堕入地狱、永世博杀” 李艺安体内的原主听的真切,苍白的俏脸显露出复杂的情绪,她忽然轻轻笑出声,笑着笑着流出了两行血泪。 她上万年来的两个死敌,竟然一同堕入地狱。这该是好事吗? 可为何她高兴不起来? “如果是死,也应该被我杀死才对凭什么”幽魂喃喃自语。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手心上有着浓郁又充沛的灵气,是当初沐阳传送给她,帮助她从幻境中逃脱的灵气。 她的人生总是充满着痛苦和磨难,父母在雪夜里被邪秽杀死,年幼的她一身是血躺在李子树下,被沐家主父主母收养。她太缺爱了,性格怯懦孤僻的她,总是不讨喜,她嫉妒沐阳总是能获得所有人的爱,包括她的初恋黎轩也总与沐阳为伴,她被幽天引诱做了坏事,一步错步步错,直到犯下弥天大错,不得好死。 可这万年来,仔细回忆,最快活的记忆竟是在沐府的回忆,年幼的沐阳拿着一串糖葫芦递到她面前,笑意盈盈,“姐姐,吃糖的话,伤口就不会痛了哦。” 幽魂仰起头,轻轻呼出一口气,正想和李艺安说什么,却感觉到李艺安死死咬着牙关,泪珠滚滚而落。 从不轻易流泪的她,已泪流满面,双手掩着脸,呜咽着说不出话。 前尘往事一幕幕往脑海里拥挤,她和沐阳所经历的所有一切切,沐阳默默为她所做的所有事全部涌进了脑海。 笑容羞赧地捧着桂花酿的他,一边看书一边到处张望找她的他,眼睛含泪捧着辰命锁的他,浑身是血爬倒在地上的他,还是任她打任她杀的他 明明他答应过她,会等她回来,她和黎轩还有他,三人一起战斗。不管是生还是死。 他却任性地独自面对一切。 “李艺安,你做什么!”李艺安忽然极速地向前跑着,幽魂有些失措地想叫住她。 可李艺安充耳不闻,拼了命地斩杀挡路的黑色巨蟒,几秒之间奔到了山顶上的大石,仰头看着顶上的乌云,以及时不时闪过的闪电。 李艺安举起手中的心魔刀,奋力地一次又一次劈向天空。她知道沐阳是如何划破空间,扯出异世界的。 她是武痴,看到厉害的招式,总忍不住多看几眼。既然沐阳的刀与闪电有关,那她便离闪电近一些。 “李艺安。”在幽魂不停地阻止李艺安时,听到那个熟悉的清冷声音,同时那只冷冰冰的手抓住了李艺安的手腕。 李艺安以为黎轩想要阻止她,头也不回地奋力想要摆脱黎轩的束缚,却听黎轩冷静克制的声音,“你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我们三个人一起战斗,就像以前一样。” 他的话让发疯的李艺安平静了下来。那双冰冷的大手盖在她的手背上顿了顿,然后从她手中将心魔刀拿了过去。 李艺安仰头看向站在她身侧的人,俊美的侧颜沾着未干的鲜血,几缕凌乱的秀发垂落下来,他垂眸看着心魔刀,黑色的刀在他手中微微震动着,随即慢慢褪色,变成了一把纯白的刀,然后迅速伸长变大,刀身嗡地一声蹦出几丝闪电。 是啊,黎轩是沐阳的力量化身,心魔刀才是黎轩的武器。 黎轩侧头看向她,见她眼睛发红,泪痕未干,这样哭泣的模样就像他在文院里见到的普通女生般,不,比普通的女生更加耀眼。 而他是第一次见到决绝又坚强的李艺安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将她侧脸的泪珠拭去。他垂眸看着指尖的泪珠,并没有说话,只是神情有些恍惚。 黎轩很快放下了手,垂在大腿侧,微微半握着拳,俊脸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另一只手举起心魔刀,用力一挥,炸裂声响起,空气中跳跃着的闪电撕开了一道异时空缝隙,并且缝隙越来越大。 诡谲的光在半圆的异时空隧道扭曲着,狂风从隧道里吹出,夹带着可怖的怪物嘶吼声、狞笑声。 “走吧,李艺安,我们去找沐阳。” 正文 第100章 李艺安眼含着泪水,那么爱面子、从不愿意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模样的她,此刻无暇顾及自己狼不狼狈。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点头,“好,现在去。” “李艺安,别去,你会死的!”幽魂的声音显然慌乱了起来,尖叫着想要阻止李艺安。 可李艺安充耳不闻,她此刻的念头,便是与黎轩一同去找沐阳,完成他们的约定。 如果找到了沐阳,她一定会先打他一顿,谁允许他总这样任性而为? 在踏入隧道前,黎轩便将心魔刀还给了李艺安。李艺安原本不想接,毕竟明显能看出,她使用不了心魔刀,心魔刀认主。 “这是沐阳给你的,你该尊重他的意愿。”黎轩解释道。 李艺安想到沐阳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心魔刀给她,不由得更是难受。 原主说沐阳此时还无法驾驭心魔刀,心魔刀会让他变得残忍弑杀*,所以一直劝她帮沐阳保管。 所以她没有强硬拒绝,想着可以再等一等,她会在恰当的时间将心魔刀给回沐阳。 可没想到沐阳压根没想着拿回心魔刀,选择与看戏人堕入地狱同归于尽。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她绝不肯接受这把刀。 一旦进入隧道,便像是掉入了无底洞,极速坠落。怪物嘶吼声嘈杂不已,与此同时,隧道内壁以极快的速度裂出缝隙、又极速闭合,而在裂出的瞬间,诡谲的光便从缝隙里迸射出来。 若是细看,那并不是光,而是各种残缺诡异的没有形状的手,在试图抓住任何靠近的生命。 只是李艺安手中的心魔刀发出的白光笼罩着两人,那些手一接触到光,便惨叫着缩了回去。 一路上算是畅通无阻。 两人一直沉默着,黎轩抓住她的手臂,防止两人被飓风吹散,他的视线一直专注盯着前方,神情戒备。反而李艺安由于愧疚难当,而一直低头沉浸在难过思绪中。 原本幽魂一直在她脑海里尖叫阻止,震得她头疼,可或许她和黎轩此刻的距离太近,共处的时间太长,而黎轩的手还拉着她,这样亲近的接触,让幽魂渐渐放小了声音,直到阻拦的声音彻底消失。 心脏没来由的收紧发痛,万般惆怅。李艺安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摸了摸自己的侧脸,那里正是黎轩为她擦拭泪水的地方。 【无论轮回多少世,黎轩都从未正眼看过她一眼,偶然目光撞上,立刻厌恶移开视线,就像厌恶肮脏又恶心的虫子。他像是没有心的木偶,不管她如何示好、祈求、色诱,他都不会起一点波动。 她以为,同为风瑶分身,关于神的慈悲和爱,全都赋予了沐阳,而黎轩只是个武器,所以才没有感情。 可在李艺安身上,她感受到黎轩对李艺安流露出了温柔,而这温柔是被他有意克制的。】 幽魂想着想着,轻叹出声,原来她所憧憬的高冷之花也会下凡、也会对女人有怜惜,只不过怜惜的不是原本的她而已。 幽魂的叹气像是为自己感到不值,又像是释然。生生世世追随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自己好像一个笑话。 “曾经我爱过你,可现在我不爱了。”或许那么多年来,她疯狂爱着的是她自己的想象,好像只要得到黎轩,就赢了沐阳一样——一切不过是执念。 而这轻叹声以及释然的话,从李艺安嘴里流露出来,让黎轩的身体顿住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看向李艺安。 四目相接,沉默许久。 李艺安正魂不守舍地摸着侧脸,等回神时,猛然发现黎轩正看着她,忙放下摸脸的手,有些纳闷,“怎么了?” 她丝毫不注意到,在她精神游离的某个瞬间,她的身体被幽魂接管了。 黎轩正要说话的时候,周边出现了着星星散散的金光。 “这是什么!”李艺安忽然叫出声,她的手被金光割了一道口子,没来得及查看伤口,忙抓住了一片金光,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像是某种鳞片。她愣了愣,从衣袖里掏出一片金片,这是她在沐阳的房间里找到的,两者一模一样。 “是金蟒的鳞片。”黎轩眼神一凛,十指极速分裂出锋利的冰蓝色利刃,将迎面扑来的鳞片击开。 与此同时,在他们极速下坠中,周边的鳞片越来越多,金光炫目,几乎要睁不开眼。 黎轩挡在前面,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又一股巨大的热浪扑来,那热浪温度极高,几乎能顷刻将人类融化。 他的十指分裂出的冰刃本是极寒的武器,接触到热浪时,极寒与极热的剧烈碰撞,撞出浓浓的白雾,将极速下降的二人包裹着。 除了时不时闪过的金光,李艺安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底下的路。她的手里紧紧握紧鳞片,她已经知道山洞里那化为遍地肉块的金蟒,是沐阳屠的。 而那时,她还在气他不肯跟她回去执行任务。 沐阳瞒了她还多事情,不管是屠金蟒,还是与沐殷的约定,还是擅自毁约独自与看戏人搏斗。 李艺安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气,将金色鳞片捏成了粉末。 脑海里的幽魂跟她说话,“你不怕死吗?底下便是炼狱,流淌着的是火海,海里挣扎的是各种恐怖的怪物,都是极恶的怨气炼化而成,他们曾经都是与看戏人同一级别的魔神存在。为了将他们镇压在地狱,死了无数的天神。 本来只需要死去风瑶一个神便足够,你却不顾我阻拦,硬要闯进来。你区区一个人类,根本无法在那样的环境下存活一刻钟,即使你不被怪物吃掉,也会被火海融化。” 李艺安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她在心里回应幽魂:如果有一点机会可以救下沐阳,不管是什么办法,我都要尝试的。 她可以不相信自己能逢凶化吉,但是她相信沐阳和黎轩足够强大,一定能够活下来。 幽魂沉默了许久,说道,“你真是一根筋的自信啊,不过比我勇敢坚韧多了。” 李艺安为什么总能有这样强大的信念坚持走自己的路,即使死也不怕? 明明自己悲惨开场,无父无母,缺爱,不讨喜,被人躲着走。却能够不吝于付出自己的慈悲与忠诚,并且永不退却。 或许这样的李艺安才能获得可贵、能够生死相托的感情吧?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慢,底下那恐怖的嘶吼更加震耳欲聋,保护李艺安的那团冰冷白雾渐渐被吹得稀散,他们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流淌的火海,滔天的火苗时不时爆发飞溅。 李艺安被灼烧得浑身发红,死死咬住牙关,愣是不叫一声。 幽魂与李艺安本同属于一个灵魂,即使她没有□□,她也能通过灵魂相通而感受到李艺安的身体快要达到极限——被火灼烧、痛到足以让灵魂震颤。 幽魂劝道,“现在回头还有的救。” 李艺安却没有理会原主的一再劝告,一直扫视下方,寻找沐阳的踪迹,可遗憾的是,火海上方有着厚厚黑气的翻滚掩盖,让人看不清下方什么情况。 “黎轩,再往下面降落”她提醒道。 可她微微颤抖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黎轩察觉不对劲,低头一看,只见她的脸如血一般红,脸上已经出现了被灼烧的黑痕。 “李艺安!”黎轩用力地抽出一道道冰墙挡在前方,可持续不了多久,冰墙碎裂汽化。 黎轩一次又一次筑起厚厚的冰墙,可它们依旧坚持不了多久纷纷汽化。 “你不能再下去。”黎轩停在半空中,不愿意往下降。 他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手臂,脚尖轻点隧道内壁,几步借力,便飞了上去。 眼看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远,李艺安急忙反抗,“我还可以忍受,沐阳还在下面等我们!” 而黎轩抿着唇不发一言,强硬地扯着她的手臂,禁止她乱动,拉着她极速往回飞。 李艺安眼睛一直盯着下面,看到遥远的下方,火红的火海中,那抹熟悉的纯白,被一股黑色的怨气吞噬。 她急得更加发力,“我看到沐阳了!”她像是与黎轩在斗力,甚至想要朝黎轩出拳来摆脱他,直到黎轩怒声开口:“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一声怒吼,让李艺安挣扎的举动顿了顿。 “你到底想让沐阳看到你的活人,还是你的尸体!”黎轩难掩怒气。她极少看到黎轩动怒。 而被黎轩这一吼,她冷静了些,低头看到自己的衣物被灼烧得发黑,她裸露出的双手已经有了被灼烧的黑痕和水泡。 李艺安反驳的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语塞了好一会儿。 最终,她轻叹一声,开口,“我并不怕死。” 黎轩的手狠狠地往隧道内壁一划,轰隆一声,坍塌的石块滚落下去,一块狭长平整的巨石卡在隧道内壁中。 他带着李艺安降落在巨石上面,放开李艺安,他那同样被灼烧得发黑的衣袖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手。 他紧抿双唇,眼睛看着下方火海时不时迸发出来的火焰,脸上仍是未消的怒气。 只是他一向擅长克制自己的情绪,在几次呼吸之间,他冷静了下来。 而此时李艺安跪趴在巨石边,望着下方翻滚的黑气。黎轩拿起李艺安被烫伤的手。 李艺安愣了愣,想要收回,但他的手微微用力扯了过去,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李艺安被灼伤的伤口。 火燎火燎剧痛的皮肤像是被冰敷一般,瞬时缓和了许多。 意识到黎轩为自己疗伤,李艺安也没有抗拒. 下方鼓吹的热气扬起了李艺安的长发,她的侧脸到脖子处都是烫伤,只是她无暇顾及自己,看着下面,焦虑不安。 “沐阳!!沐阳!!”她朝下吼着,“你能听得到吗?” 但在地狱中,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无尽的怪物吼叫声中.她也没有收到任何沐阳的回应. 想到那被黑雾淹没的白色身影,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安,她不怕死,但她要如何活着出现在沐阳面前并将心魔刀交给他? 黎轩看着李艺安,看着她颦眉,看着她焦虑不安,看着她全然不顾自己身上严重的烧伤. 他的手掰过她的脸,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与他的目光对上,他顿了顿,“现在是沐阳么?”声音清冷,却有着几分复杂情绪。 指尖上星星点点的灵气浸入她的额头,她的侧脸,伤口随之慢慢恢复。 李艺安没有心思细究黎轩的话,“什么?” “你说过,我是曾经,那么,现在是沐阳了么?” 意味不明的问话让李艺安思索了两秒。 可没等李艺安说话,他像是不想知道答案般,说道,“算了。” 黎轩疗愈的动作很快,在话音刚落,他便疗愈完毕,将手指收了回去。 “我一直感受到沐阳的存在,他还活着,你不必担心。” 李艺安猛地抬眸看他。 他避开李艺安的目光,看向下面的翻滚的黑气。他的手心向上闪过一道光圈,一把长弓出现在他的手心里,另一只手抓起几支箭搭在弦上。 箭头直指下面,按压箭的手指猛地一松,利箭脱弦而出,绽放出耀眼火花,刺向下面浓重翻滚的黑气。 轰隆轰隆,黑气被光箭驱赶到周边,而李艺安能看到下方火红的海,还有漂浮在火海上空的白色身影,只是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晰沐阳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黎轩欺骗了李艺安,他感觉不到沐阳的存在,即使他与沐阳心灵相通,即使他现在就能看到沐阳就在下面……而这种情况,他从未遇到过。 “你留在这里吧。我会下去找沐阳。” 他看向下方,一直没有回过头看李艺安。 “你曾对我说过,沐阳是为世界带来新生的人。 我曾经怀疑过,不过,现在我已确定他就是那个我该追随的人。 所以,我会让他完完整整地回来见你。” 李艺安刚想说什么时,忽然一怔。因为风吹起黎轩宽大的衣袖,她看到了他握住长弓的手背及手臂。 同样是有着被灼烧的痕迹,程度并不比她的轻,甚至可以说更严重。 黎轩也在忍耐着地狱之火的炙烤么?他刚还一直挡在她前面帮她抵挡大部分的热气。 李艺安的心弦猛地被扯断,脸色白了几分。 同时脑海里响起幽魂的话,“这是我阻止你的原因,不管是你还是他,终究是人类,血肉之躯永远不可能抵抗地狱之火。如果你们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你让我留在这里,选择自己下去,是因为你知道你下去的话会死,是吗?”李艺安问道。 黎轩沉默,但很快,他否认,“我不会死。” 但是李艺安知道答案,他会。 他的人类躯体将会毁灭,他的所有情感、所有回忆化为乌有,他会变成纯粹的力量进入沐阳体内,使沐阳变成完成体,脱离炼狱,涅槃重生,蜕变成真正的风瑶。 而黎轩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说他会让沐阳完完整整回来,他没有提到他自己。 见李艺安许久没有说话,黎轩终是回眸看向李艺安,却见她脸色苍白,紧咬牙关,表情难以抑制的难过。 他怔了怔神,手伸向半空想要触及她。 李……艺安…… 保护沐阳,是他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意义。 除此之外,他从来不允许自己想其他的事。或许有想过,但他会克制住,让它们消失。 可他已足够克制足够冷静,此刻的心却乱得如一团乱麻。 她坦白曾经爱过他,却多数时间躲着他,躲不及就手脚僵硬、神情古怪、还故作冷静。 可靠且强大、冷漠又心软,对他和沐阳有着极强的信任、迷团一般,让人看不懂的女孩。 对她来说,他是曾经。 对他来说,她是“一直以来”。 让他倾注大量注意力关注的女孩,不管原因是为了沐阳,还是自己单纯对她好奇,又或者是恶趣味想要看到当他突然出现时她那一惊一乍的样子。 她与沐阳并列,一直占据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沐阳是他生来必须关注的使命,而她是他使命外的想要克制却克制不住的自由想法。 他想遵循他们的约定:三人一起战斗,不管是生存还是死亡。 可他是守护者,在战死之前,他绝不可能让伙伴涉险。 他僵在半空中的手,最终没有触碰她的头发,而是缓缓收回。 “不过,听到你的想法,我很开心。” 黎轩微微勾起了笑容,寒冰消融。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即使他只是曾经,也不错。而沐阳作为她的未来,他也祝福。 他的十指裂出冰刃,身上笼罩起白色的寒气,他深深看了李艺安最后一眼,后退半步,毫不犹豫地转身跳下了隧道。 李艺安疾步上前伸出手,手指抓了个空。 她抱着心魔刀,怔愣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黎轩极速远离,并逐渐消失的身影。 她的心墙轰然倒塌,喉咙堵塞,说不出话来。 她并没有阻止黎轩,她甚至开不了口说出阻止的话,因为她知道那是黎轩必走的路。 遥远处,黎轩所坠落的地方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向那沐阳的身影汇聚而去。 李艺安知道,一切再也没有回头路。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心魔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体内的幽魂说道,“李艺安,你怕死吗?” 她没有等别人的回答,自顾接了下去,“曾经是怕的,但现在我有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事。” “即使是□□被毁,我的灵魂依然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情。” “城秋的灵魂能够封印幽天,净化天下邪秽。” “而我的灵魂,将会带着这把心魔刀,与沐阳和黎轩一起,永生永世与妖魔战斗,将妖魔永远镇压在地狱之下。” 她轻轻的话语,却带着无法拒绝的决绝。 此刻地狱之门并没有关闭,只要愿意,随时可以离开。可幽魂却没再开口阻止,亲眼看着李艺安没有迟疑地跃下了隧道。 幽魂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天空中飞扬的花瓣,淡淡兰花香气随着微风飘向远方。这是当初沐阳为李艺安塑造的唯美梦境。 在黑暗幻境生活了万年,终日与黑暗与邪秽为伴。 却不料是李艺安让她看到了光明,她一直渴求却渴求不到的光明。 幽魂开口道,“你不能死,也不会死,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好好体验阳光、美景、体验人生的美好,体验珍贵的友情爱情。” “李艺安,你答应过我的,要替我报仇,帮我砍杀看戏人,杀她千遍万遍。” 桂花树下,回头一看,正是神学社的门口,学子们或是嬉笑打闹、或是翻阅书籍。 她看到曾经的她抱着书籍在刻苦背诵咒语,曾几何时,她的梦想和其他文院学生也没有区别,学习咒语净化世界。 人生在这里开始,在这里埋葬也不错。 霎那间,幽魂化作无数的星光,浓郁的灵气一下子爆发开来,从李艺安的体内流向四肢百骸。 正文 第101章 飞散的灵魂碎片融入李艺安的灵魂内,灵魂完整归位。 万年的修为同样融入李艺安的身体,身体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在周身形成光圈,隔绝了地狱之火的炙烤。 极速坠落的李艺安,举起心魔刀,原本在她手里没有任何动静的它,此刻却嗡嗡作响,电流绕着刀刃劈啪作响。 她的眼前闪过无数的场景,血腥、杀戮、血流成河,暗无天日,雾气蒙蒙的世界。 让人忍不住涌出一股异样的兴奋,一种不可压制的对杀戮的渴望。 坠落的速度在接近黑气团的时候也没有减缓,她的身体像是坠入了厚厚的黑色云层,然后身体像被什么扯住,再也没法下降。 这里被设了极强的结界,只允许进来,而无法出去。 黑雾里漂浮着稀稀拉拉的金光,那是化为砂砾细粉的的金鳞。预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可怕的爆炸,极大的高温下,连金也被融化被爆开,分散弥漫到整个黑雾里。 脚底下不远处是火红的海,咕嗵咕嗵的闷响,怪物在炼狱里挣扎吼叫,像是被什么引诱一般,奋力从炼狱里跳出来的怪物,便进入了黑雾里,但无法再往上一步逃脱出去。 李艺安行走在黑雾里,心魔刀砍向隐藏在黑雾里朝她袭击的怪物。那刀尖迸放出的闪电瞬间将怪物击成粉末。 环顾四周,她看到隐藏在黑雾里的人形渐渐显现,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披散着长发,无脸,戏服,数百个数千个人形密密麻麻将她包围起来。 恨意涌上心头,她飞步上前,挥起刀朝人群劈去! 【替我报仇,帮我砍杀看戏人,杀她千遍万遍】 幽魂的最后一句话在她脑海里不停地萦绕。自从灵魂合并,李艺安拥有了幽魂的所有回忆,万千年来不停地轮回惨死所赐。 仇恨、嗜杀,让她使出了十成力,从她的刀尖炸出数万雷霆闪电,手起刀落,从里圈到外圈,包围她的人形即刻化为了黑烟。 随即隐藏在黑雾里的怪物,再次嘶吼出来。 那黑烟又再次形成密密麻麻的长发人形们再次围了上来 李艺安步步向前,砍杀、向前,爆发出的雷电将周围一切轰成黑烟,无可阻挡。 她杀红了眼,像是要发泄心中刻骨的仇恨。一个又一个黑雾凝成的无脸女人在她的刀下化为黑烟。 为了原主、为了城秋、为了黎轩、为了沐阳、为了所有被邪秽残害的无辜生灵,也为了自己 或许,这团被封在结界里的黑雾才是看戏人的本体,那些被引诱着往上跳的怪物,是受看戏人的蛊惑想要离开炼狱,却不料被结界困住。 浓稠的黑雾里剧烈地波动,闪电阵阵撕破黑雾,随着她的厮杀,那团黑雾逐渐变得稀薄了些,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透过浓雾,隐隐约约能让她看到黑雾的中心,隐隐有着一闪一闪的亮光。 李艺安越厮杀越狠绝,从一开始的步步向前,再到疾步而走,冲向黑雾中心。 越是接近黑雾中心,亮光越是明显。 直到她看到了黑雾中心那熟悉的两人,一袭紫衣、一席白衣。 “沐阳,黎轩”她顿住了脚步。 黎轩手持长弓,利箭搭在弦上,放箭击杀怪物。沐阳刀下的闪电将一个又一个无脸女人击成粉碎。 他们身上散发着莹白的光,样子与平常无异,俊美的容颜、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的衣物。 李艺安怔神看着他们,心中那股杀戮的癫狂消散了些,许久,释然而笑。 她知道,面前二人早已死去,这是他们的灵魂,灵魂状态的他们依然在与怨气厮杀。 而沐阳并没有吸收黎轩的灵魂和力量,并没有进化成风瑶的完成体。 她早该知道,以沐阳的性格,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伙伴消失呢? 正在战斗的沐阳与黎轩二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同回头看向李艺安,微微怔愣。 随即怒声大吼: “谁让你来了!!” 李艺安举起刀砍杀了迎面袭来的怪物,加入了战斗阵营,“打怪记得叫上我。” 三人聚在了中央,面对着从四面八方围攻的怪物、以及无脸女人。 “只要将这里的黑雾全部消灭,看戏人就会彻底死亡是吗?”李艺安问道。她厮杀了许久,每一次砍杀怪物和无脸女人,黑雾便会变得更加稀薄一些,若是黑雾全部消失 李艺安的手腕被沐阳扣住,感受到她温暖的皮肤、以及跳动的脉搏,他将李艺安紧紧搂入了怀抱。 “呃!”李艺安被勒得感觉自己骨头要被碾碎。沐阳身上是陌生的冰冷体温,却有着熟悉的兰花香气。 黎轩看着相拥的他们,只一瞬,便移开了视线,拉弓射箭,射杀怪物。 “是,看戏人肉身已毁,元神被炸碎,这些是她的力量残余,只要消灭这些怨气,她再没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沐阳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贪恋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颈窝,很快松开李艺安。“你还活着,太好了。” “嗯。”她轻轻地应了声,只有她知道,她的命是原主赋予的。 而她将会遵循原主的意志,将看戏人砍杀千遍万遍,万年来的一切罪与恶,在她手中终结。 三人继续凝神进入战斗状态,轰隆隆的战斗余波在整个地狱中回荡,噼里啪啦的光闪将整个地狱照亮。 沐阳:“我都做好计划了,我自己能出去,你们下来做什么?黎轩还死了!” 黎轩:“什么时候能出去,你自己打算在这里战斗多少年,一万年够吗?还有,李艺安,我不是让你在上面等吗?” 李艺安:“两个出尔反尔的人,没资格说我。” 正文 第102章 神学社书房。 安祀坐在书桌前,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桌上的占卜器具由于使用太过频繁,已经裂开。 祁杨忙上前,“还是没有李艺安他们的消息吗?” 一个月前爆发了邪秽与人类的最大的战争,全体神学社学生、各处的神人异士支援,还有大量的散仙帮忙净化,连续战斗了四天三夜,已经将邪秽消灭净化干净。 虽然牺牲了一些伙伴,但世界总算太平。 街道重新恢复了繁华,人们可以安心出门、探亲游玩,欢声笑语,一切都如最初般美好。 可李艺安、黎轩、沐阳三人,失踪了,还失踪了近一个月,怕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想到这里,祁杨吓得大叫,“该不会都死了吧?” “啪”,棋子落入棋盘,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独自下棋的沐殷,面露讥讽,“你死,姐姐也不会死。” 祁杨猛地扭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容貌阴柔美丽、行为举止自傲又无礼的青年,咬牙切齿道,“没一句有用的话,气人你最厉害。” 祁杨没想到他仅仅离开神学社一段时间,当初那个乖巧内向、礼仪周到的少年,直接变成了个乖张欠揍的人,还有了像黎轩那种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惹人嫌的性格特点。 安祀眼看这两学生又要吵起来,更加头疼,“给艺安占卜,确实显示是吉兆,而沐阳和黎轩二人,不好说。”无论占卜多少次,要不是大吉、要不是大凶,没有定论。 沐殷随意接过话头,“既然姐姐今日还未回来,那我走了。”说罢,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 这话再次激起祁杨的怒火,“沐殷!你回来!”祁杨急忙追了出去。 外面张灯结彩,是神学社举办庆典的日子,为了庆祝胜利、祈福未来,外面热闹非凡、学生们有说有笑,可祁杨觉得少了李艺安他们三个,再加上城秋还未苏醒,而沐殷吵着要走——这庆典什么意思都没有。 祁杨追了出去,一眨眼就看不到沐殷了,不由得恨恨咬牙,臭小子! 随着最后一个无脸女人被李艺安斩于刀下,沐阳设置的结界随之裂开,发出清脆的声音,无数碎片坠落进火海…… 再无黑雾遮挡,也没有结界挡住,周围飘散着细碎的金光极速向上飞去,散落在半空,炫目美丽,恍若置身银河。 而在“银河”中,无数条金色人鱼缓缓显现出来,在半空中游动、轻跃,环绕着李艺安等人盘旋了一会儿,朝着天空飞去——这些被看戏人禁锢的水精灵从此得到了灵魂的自由。 十几个莹白的珠子从沐阳的手心中腾升而起,升至到半空中,化为十几个白衣学子,虽然沐阳保住了他们的灵魂,但他们的□□已经被毁,再没有复活的可能。 李艺安听那十几个灵魂道完别后,再看着他们飞升离开,心里惆怅,这些牺牲的伙伴要离开他们,前往投胎的道路了。 她回头看向黎轩、沐阳,他们同样□□被毁,他们将会去往何处? 恰好看到沐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看什么?”李艺安忽然想到什么,那个关于他自顾自决定的“约定”——砍杀完看戏人后就交往什么的她本来是腾空站着的,吓得一下子卸力,整个人差点掉到下面的火海里。 她急忙稳住身子,绷着一张臭脸。她一紧张就变得很凶、很冷漠。 开、开什么玩笑,虽然现在他们不是死对头了,也确认沐阳和黎轩不是情侣关系。 但十几年来,已经习惯性适应了和他相处的方式,她改变不了。 为了防止他说出奇怪的事,她急忙开口,“我看我们还是先回神学社跟祭司大人复命。”她忙后退,脑海里回想着在异世界时沐阳对她的举动,她的脸像被火烫过一般。 直到退到了一直当惯背景墙的黎轩那边,左顾右盼时,与黎轩的目光对上。 黎轩讶异地挑眉。 李艺安一下子想到了她在他面前哭得狼狈、发疯的模样,当时被情感冲上头脑,冲动做出了糗事,如今冷静下来,尴尬得要死。 她觉得她还是跳火海吧。 手腕被沐阳温柔握住,沐阳拉住她,轻轻地开口,“走吧。回神学社。” 他没有提那个约定。 随着沐阳脚步落下,空中泛起了阵阵涟漪,眼前出现了长长的隧道,里面光怪陆离,光线诡谲美丽。 李艺安愣了愣,默默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挣了挣沐阳握着她手腕的手,能轻易地将手挣脱,她不由得有些惊讶,毕竟他常用法术禁锢她。 与此同时,她又回头看后面,见黎轩不在,虽有些疑惑,但尴尬减缓了许多。 走在沐阳旁边,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气氛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僵硬。 或许最近相处的确实有点多,让李艺安习惯了。 沐阳走在前方,时不时回头看向拖拖拉拉、左顾右看的李艺安,这场景仿佛回到了一年多以前,她跟在他身后保护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与他的距离总保持在一个恰当的距离,不管他走得多慢。 沐阳低头温柔一笑。虽然心里有些失望、难过,但是他喜欢上的就是那个心理防备很强、冷漠又心软的她啊。 黎轩为了让他复活而选择牺牲的时候,灵魂短暂进入他的体内,他获取了些黎轩的记忆片段,他看到挤满在黎轩灵魂深处的是李艺安哭泣的表情。 平日那么坚强爱面子的她,隐忍地落泪、泪水滑落脸颊,呜咽哭泣,她是为他而哭。拿着心魔刀疯狂地在空中划着,为他不顾性命闯入地狱。 他看到这些,知道李艺安在乎他,便已足够了。 “沐阳。”身后她的声音响起,沐阳停住脚步,回头。 李艺安手里拿着那把心魔刀,战斗结束后,它自动变回了小小的锋利匕首。 沐阳见她微微皱着眉,且表情有些古怪。 本该要交还给沐阳的,可李艺安内心深处,总有种渴望——不能给,它是属于你的。 李艺安眼前恍惚了下。糟了,原主所说的,心魔刀对人心的侵蚀吗? 李艺安努力想摆脱那种莫名的渴望,硬逼着自己伸出手将手中的心魔刀递向沐阳。 沐阳怔了怔,垂眸定睛看了心魔刀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神有了些许变化,说道,“这是我给你的,你不用还给我。” 李艺安缓步走近沐阳,在距离沐阳一步之遥停下,她低头把玩着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这可是世上最强大的武器。” “是。” 李艺安下一秒将匕首捅向沐阳,但在堪堪刺穿他腹部皮肤的时候停住。 沐阳的手抓住她的手,使她手中的匕首往他腹部深处刺去,“你可以杀我。” 李艺安看着刀尖刺破他的衣物、刺进他*的皮肤,刺入他的血肉,眼神隐隐有些兴奋。 但在下一秒,她的手又顿住。 沐阳伸手将李艺安搂进怀里,任由李艺安拿着刀刺进他的腹部,他喃喃低语,“不管你杀我多少次都可以。” 他了解他的武器,能激发人心最深处的最大的恶和杀戮。 而那个幽魂也了解他的武器,因为他曾杀过她无数次。 他知道幽魂曾寄生在李艺安的体内,教唆李艺安索要这把武器,等他解决完看戏人,她便会拿这把刀将他杀死、凌迟千万遍。——这是他预见的未来。 他把刀送给李艺安,意味着他愿意接受这个未来。 他也知道李艺安能在地狱火中活下来,是幽魂散去了所有生命力护住了李艺安,此刻将刀刺向他的不是幽魂,而是李艺安灵魂深处对他的恨。 只要能让她解恨,他愿意死在她刀下,多少次都可以。 两人亲密的拥抱、温柔的呢喃,宛如情侣亲昵,却不知隔在两人中间的是一把魔刀,而魔刀刺穿了他的皮肤,灵魂状态的他没有鲜血流出,而是直接撕裂了开口,他忍不住闷哼。 “你还恨着我是吗?”他问道。 在心魔刀的蛊惑下,灵魂深处的恶是无法被隐瞒。可李艺安摇了摇头,“不恨,是我罪有应得。但你杀我太多次了,我只是有点记仇。” 李艺安缓缓松开了手,没有将刀继续捅下去。 沐阳怔住了。 而因李艺安的手离开了心魔刀,心魔刀随即化为微光消失在沐阳体内。她呆滞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做什么!”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沐阳搂在怀里,李艺安一掌挥出想将他打开。 沐阳没有躲避,任由李艺安的手打在他的脸上,在他俊美至极的侧脸留下了巴掌红印。他被打得侧过脸去,银色长发垂落下来半掩住他侧脸上的红痕。 李艺安愣了愣,一时之间手脚无措,她忘记沐阳这个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她这个冷漠又心软的人啊,即使被心魔刀激发最大的恶,她的恶也小得可以忽视,明明她有足够的理由杀他,正如他所预见的那样凌迟千遍。 不管怎么样残酷的未来,最终都会败给李艺安的心。 沐阳眼眸温柔如水,朝李艺安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去。” 李艺安看了又看沐阳红肿的侧脸,见他完全没脾气,有些愧疚,也就没有拒绝沐阳牵她手。 她手脚有些僵硬,任由沐阳牵着她往前走。即使她脸红成猪肝色、却依旧一脸冷漠、东张西望。 沐阳时不时回头看她,心心相念的人就在眼前,没有刻意疏离,没有五米之外,更没有突然消失,让他再也找不到。 沐阳低头微笑、笑容美好。 “艺安,回去你想吃桂花酥、还是玉露团,还是枣花酥?” “都可以。”语气矜持,“桂花酿也不错。” 以往每次在战斗结束的时候,黎轩总是会退到暗处,悠然擦剑。 此刻的他,却任由他手上的长弓沾满污秽残血,他落寞地站在神学社门口,脑海里回想着沐阳与李艺安在隧道牵手相拥的情景。 一颗透明的泪珠被他轻轻握着,他的手心展开,泪珠微光闪过。 他仍能记得李艺安泪流满面、梨花带雨的模样,他也不知怎么得,心口一动,将他拭下的泪珠用灵力保存了下来。 手指微微收紧,黎轩将泪珠收回了衣袖,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难掩的惆怅。 等抬起眸时,他的眼睛已恢复往日的高傲与清冷。 祁杨抬着庆典礼品经过的时候,见黎轩正用手帕擦拭长弓血污,皱眉一脸嫌恶、一副洁癖又犯了的模样。 “黎轩!”祁杨一声大吼,高兴得险些将礼品扔到半空。他忙朝书房的方向大吼,“祭司大人!黎轩回来了!” 那粗粝的吼叫声震彻整个院子,把四周正在忙活的学生们吓得险些扯坏正在摆弄的庆典绸布。 “大惊小怪。”黎轩清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吐槽。 祁杨忙踹了路过的学生一脚,“赶紧去告诉祭祀大人,黎轩他们回来了!” 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忙回头问,“李艺安他们呢?忙了半天的庆典布置,就等你们回来一起举办了。” 黎轩只随意地瞥了一眼身后某处,“估计再等半个时辰,他们太慢了,我先回来了。” 祁杨开心了,他所期盼的庆典终于人齐了,文院与武院的再次联谊,有一帮兄弟在后面帮忙坐镇,他这次肯定有勇气跟元音搭话。 忽然想到沐殷这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他一拍大腿,气得大骂,往大门处跑去。 大战结束后,沐殷在城秋魂魄的陪伴下,是在第五天醒来的。城秋一直没有苏醒,沐殷便一直住在神学社守着城秋,没有回过沐家,即使沐家的主父主母过来寻他,他也避而不见。 安祀问过沐殷原因,沐殷只说“没有缘由,只是不想原谅。”“我的亲人只有姐姐,和城秋。我会在神学社等姐姐一个月,如果她没有回来,我便去云游四方,为城秋祈福,修行除魔,以天下为家。” 祁杨也听说过关于沐殷的一些传闻,据说沐殷本不应该诞生在这个世界,是看戏人想要创造另一个黑暗版沐阳而捏造的傀儡,企图将沐阳取而代之。 因此在沐殷出生当天,吸引了妖魔过来,险些将尚年幼的沐阳害死,连刚生产完的沐家主母也险些遇害。 幸亏当时有路过的伏魔师相救,才免于大难。这也是沐殷自小不得父母所爱的原因。 当初沐殷被邪秽所害,他父母或许惧怕当初的灾难会重现,而对沐殷不闻不问,任由沐殷在破屋里濒死却无人理会。最后看戏人用怨气和仇恨救活沐殷并点化成神。沐殷也因此性格大变。 那臭小子该不会真走了吧?连李艺安都不见了吗?祁杨气得捶胸,朝街道外赶去。 外面的阳光正好,沐殷走在人流接踵的街道上,微眯着眼,望着晴朗天空中明媚的阳光,轻轻叹口气,像是释然。 不再渴求父母之爱、不再渴求所有人之爱、也不再嫉妒沐阳的众星捧月——在这个世界,得到和付出是平衡的。沐阳看似得到了所有,却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在大战前夕,沐殷因赢得了带队机会而被众人吹捧,沐阳被所有人遗忘,在雪夜痛苦蜕变。沐殷亲眼见证了全过程。他也听到沐阳跟李艺安说,“我为沐殷开心。” 明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沐阳难过的,可沐阳却不难过。他想嘲笑沐阳虚伪,但却嘲笑不出来,因为沐阳确实是释然的语气。 或许沐阳真的不在乎众星捧月,甚至觉得麻烦、觉得是阻碍。因为他只要李艺安一个便足够了。如果有人愿意为他承担拯救世界的责任,沐阳只会觉得释然。 那晚,沐殷辗转反侧,一夜未睡。天蒙蒙亮时,他推开房门,便看到了昏暗的院子里,一身血衣的沐阳站在那里。 而彼时,沐阳屠完了金蟒后,力量几乎耗尽,一身血衣,分不清是金蟒的血还是他的血,毕竟要打破看戏人费尽心力设置的结界,还要屠杀有着金刚外皮的巨蟒,可不是一件易事。 沐殷是无法想象沐阳经历了什么的。 沐阳跟他说,要跟他做个约定。约定的赌注是城秋的灵魂。 沐殷从未想过城秋还存在在这个世上,他看到了那个莹白的珠子,接触到那颗珠子时,他知晓了沐阳所做的一切,知晓沐阳是如何用大半条命帮城秋抗下幽天的暴击,又是如何在自己半残瘸腿、筋脉寸断的情况下,仍为城秋的魂魄输送灵气,修补城秋的灵魂。 那一刻,对沐阳所有的恨意全部消失,甚至在某些程度上敬服他,正如敬服城秋一般。 他答应了沐阳的所有要求,包括用身体封印金蟒的一部分力量。 或许,也是在这一次再次濒死中,他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 他不再将自己困在沐家,他有更广阔的天空,肆意天涯、斩妖伏魔。关于爱,他只需要一两个人的爱便足够,只要心中有他们,即使远在天涯,他也不孤单。 “姐姐,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但我知道你一定回来,我们一定会再见的。”他喃喃道,嘴角微弯,迈步走向远方。 祁杨追出去的时候,恰好看到沐殷即将随风而散去的身影,急忙扑上去一把揪住沐殷的发辫。 “臭小子!” “啊,疼疼!” “整天摆副欠揍的模样给谁看!还搞离家出走这套,就算走,你不见一下李艺安再走吗!” “放手!”沐殷使劲往回扯自己的发辫。 “放你的狗屁!李艺安回来了!起码见见她,参加完庆典再走,你个臭小子!” 祁杨骂着粗口,实在是看不惯高傲、不把人放眼里的人,黎轩也就算了,那人灵魂残缺,可以理解。但沐殷曾经是那么乖巧可爱的少年,硬生生长歪了,现在明明才十六岁,性格变得那么差劲。 沐殷手抓着长鞭,正要抽下去时,不由得一怔:““姐姐” 原本阴沉着脸的他,面上寒霜尽退,手上的火红长鞭消失。他以牙还牙地拖拽着祁杨的高马尾,“那还废话什么,回去啊。” 祁杨被扯得头皮发痛,不敢置信。 两人大打出手,互相扯头发,互相拳打脚踢,一路上打得不分上下,直到打回神学社。 而李艺安看到的是一身狼狈、发丝凌乱、俊脸上还有抓伤红痕的沐殷,正被祁杨死死压在地上。 “沐殷!”李艺安惊呼一声,疾步上前。 祁杨身体一僵,忙放开沐殷,慌忙倒退。在好友面前暴打好友弟弟,这种荒唐事,让他糙脸一红,急忙开口,“李艺安,我,我” 平时巧舌弹簧的他,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他虽然暴脾气,但也不是冲动的人,怎么莫名其妙就去把沐殷揍一顿了?真是见鬼。 李艺安顾不得跟祁杨算账,忙半蹲下身子,将沐殷扶起,用手帕帮他擦拭脸上的灰,帮他整理凌乱的发丝。 沐殷乖乖地站在李艺安面前,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任由李艺安的触碰,即使她不小心碰到他脸上的伤痕,他也不喊疼,眼眸含笑地看着她。 “姐姐,看到你能活着回来,真好。” 李艺安忙从衣袖里拿出伤药膏,轻轻地涂到他侧脸的伤口上,“疼吗?” “不疼。” 祁杨皱着眉头,意识到沐殷那家伙是故意的。知道李艺安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所以故意在李艺安面前装可怜。 此时,安祀正与沐阳与黎轩谈论事情,他知道沐阳和黎轩的人类躯体都已被损坏,不由得有些难过地皱紧眉头。 如今邪秽已经被净化完全,已经不需要他们以灵魂的状态战斗了。 如果没有留在人间的理由,按照这个世间的规则,灵魂必须要离开的。城秋当初能够留在人间,是为了净化邪秽,如今能留在人间,是因为仍未苏醒。 现在有两条路给沐阳二人选择,第一,是去投胎。第二,是沐阳与黎轩两人的灵魂融合,涅槃重生,拥有全新的身体,变成完整的风瑶。可那时候,黎轩将不复存在。 “你们以后有什么规划。”安祀问道。 “我们会融合。”黎轩说道。 沐阳猛地抬眸,他就是因为不愿意黎轩消失,而选择将黎轩的灵魂排斥了出来,“我会想办法给你捏造一个人类身体——” “沐阳。”黎轩打断他的话,“我当时选择救你,本就是做好了消失的准备。保护你,是我的使命。” 沐阳垂下眸,“不。” 黎轩看着沐阳,想要斥责他是不是又要任性,可面前的沐阳不再是当初需要他保护的脆弱的沐阳,沐阳已成熟、蜕变,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的理念。 “你”黎轩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却没再说出口。 沐阳抬起头,说道,“黎轩,你的使命不是我,你的使命应该是你自己。黎轩,你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轻轻的话语,让黎轩陷入了沉默。 “我会为你捏造一个身体的,黎轩。” 安祀看着面前各有主见的二人,不由得感叹,年轻人的人生,该由年轻人做主。他给不了任何意见,不管他们做什么选择,他都会尊重。 “怎么气氛那么沉重?”祁杨以防李艺安揍他,急忙跑来安祀这边,却见这三人都不说话,不由得提高嗓音,“今天可是庆典啊,都开心起来。” 远在那边的李艺安听到祁杨的声音,咬牙怒道,“开心个屁,你过来,欺负小孩是什么好汉!” 她猛地抽出绑在腰间的巨剑,就要冲去找说法。 却被沐殷抱住她的腰阻拦,“姐姐,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沐殷,你别装蒜!”祁杨气得跳脚,刚刚沐殷还凶神恶煞地扯着他头发揍他呢,这会儿装什么乖小孩! 沐阳忙将气得往前冲的祁杨扯住。 安祀一看沐殷和祁杨这两学生又不对付起来,还扩大了战场,实在忍无可忍地怒斥,“够了,谁再吵闹就关禁闭。庆典也别举办了!” 众人终于委委屈屈地停止争吵,然后被愤怒的安祀安排去干活。 祁杨力气大那就去做苦力搭高台;李艺安社恐那就去后院剪绸花;沐殷容貌讨喜便去迎客;沐阳去准备祭祀的工作,这次庆典由他代替城秋来主持。 而黎轩,安祀看向他,“你该回家看看了,与家人团聚,招呼他们来参加庆典。” 总之,即使兵荒马乱,战胜邪秽后,第一个盛大的庆典即将开始了。 春日阳光融融,神学社内梅花都绽开了,大片大片的红梅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文院学生端着点心水果忙碌地走来走去,神学社门口早已慢慢聚集起许多百姓,期待庆典的开展。 文院第一美人元音轻纱蒙面,在高台上跳起了开场的第一场舞蹈,身姿曼妙、舞姿优美,让人心驰神往。 李艺安剪完绸花,找了个偏僻处,独自坐在屋檐处,观赏美妙的舞蹈,俯瞰下方欢呼的百姓们,眯眼看着晴朗天空中的春日暖阳,心里第一次出现了幸福的感觉。 【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好好体验阳光、美景、体验人生的美好,体验珍贵的友情爱情。】 清风吹过,鲜红的几许梅花瓣扬到空中,她用手抓住了一片娇嫩的花瓣。 “城秋,你还在吗?”她喃喃自语。 如果城秋看到邪秽被灭,世界恢复平静的样子,他肯定很开心。 站在屋下的沐阳背靠着柱子,脸上戴着的面具遮掩住了此刻他的表情。他身着华丽祭服,高绑着发髻,戴着银白面具,即将去高台为百姓祈福。 他找李艺安找了许久,却听到她轻唤城秋的名字。 沐阳垂下眼眸,手心里静静躺着一颗莹白的珠子。城秋之所以迟迟未醒,是因为他将城秋的灵魂分成了两半:本魂和记忆。本魂那一半给了沐殷,记忆这一半在他这里。 他剥除了城秋的记忆,让城秋的灵魂力量被削弱,所以迟迟未醒。 等城秋的灵魂力量慢慢恢复而醒来时,城秋会记得所有事,但独独忘掉关于李艺安的一切。 这是他的私心。 他愿意放弃一切、包括生命,唯独不能放弃李艺安。 面具下的眼眸瞳孔微微泛红,在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从远处往这边走来时,沐阳抬起眸,眼睛已恢复了原样。 前面走来祁杨、阿泉、沐殷、黎轩、黎夏等人,祁杨率先开口,“沐阳,你怎么还在这里?你还要上去祈福呢。” 然后祁杨仰着头粗声粗气地朝屋檐上吼着,“李艺安!你又躲起来干嘛,下来一起喝酒啊!” 李艺安正惬意地半躺在屋檐上,被祁杨这么一吼,吓得将手中的花瓣捏碎。 她忙跳起来,跑到屋沿处,低头一看,熟人都在,她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上面空气好。” “李艺安,下来啊,我脚累了,下来背我。”黎夏高兴地朝她招手,一旁的黎轩冷了冷脸,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李艺安,今天和文院联谊,你可要代表武院出面啊。”阿泉十指合十请求道。 “姐姐,我感觉我脸上的伤口还有点疼,帮我看看。”沐殷捂着脸,表情可怜地看着她。 李艺安的心脏有些触动,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交到了朋友,一直以来,她似乎并没有那么孤独。 一袭华服的沐阳在其中最惹人注目,身材颀长,一身素白衣衫,胸前以及宽大衣袖用金丝勾着繁杂的花纹。自带仙气、肌肤如雪、长发如瀑。 他摘下银白面具,俊美的容貌比春日的暖阳还要耀眼。 他仰头看着她,笑容美丽,他朝她伸出手,温柔地开口:“艺安,下来。” 李艺安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沐阳身上。永远那么美丽、温柔的沐阳。 “庆典结束后,我给你做桂花酿。” 李艺安不由得勾起嘴唇,轻轻点了点头,蹲下身子,朝沐阳伸出了手。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至少此刻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