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都让开!”
    模模糊糊地听到祁杨的大喊,众人的喧闹,以及门被踢开的声音。
    很快,李艺安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随即一股暖流从她的额头处渗入,流入她的身体。
    体内刺骨的寒冷因此得以缓解。
    只是她也在这股暖流之中,越发困顿,陷入了沉睡。
    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李艺安,沐阳死死地握住了拳头,“不是邪秽。她和阿殷一样,因某种原因而陷入沉睡。”
    祁杨脸色惨白,慌乱不已。
    “那是什么,除了邪秽还有什么和我们作对……”
    “幽天。”安祀抬起头,声音寒冷,“他不是邪秽那种脏东西,他本身是神,净化对他没用,任何净化法术对他都没有用。”
    “那李艺安她……”祁杨语塞,他知道若是李艺安被幽天侵占了身体,对天下该是多么可怕的灾难。
    城秋站在床前,看着才与他分别不久的李艺安,此刻却昏睡不醒。
    他本应该一刻也不能离开她,都是他疏忽大意。
    明明他对她说过,要让她稍微依赖他。
    他神情难看,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
    丝丝黑气通过他的指尖,传递到他的身上。
    他的魂体一震,心脏处的一团黑烟蓦地开始变大,几乎要从他身体爆破而出。
    “城秋!”安祀一声冷喝,手指散出一股金光袭向城秋所在的地方,打破了城秋的施法。
    城秋像被触电一样,整个人被弹飞到另一边,踉跄几步,愣愣地回头看向安祀。
    按理说只有李艺安能主动看见他。其他人的话,如果不是城秋刻意挪动现实的物品,他们是意识不到城秋的存在的。
    可安祀却能准确知道他的位置,知道他在做什么。
    安祀走向床边,看到昏睡的李艺安微微皱着眉,即将苏醒的模样。
    他已经能猜测到城秋做了什么。
    这种状况,他也在沐殷身上看过数次,每次沐殷濒临死亡,过一会儿沐殷又能神奇回阳。
    与此同时,他能感受到城秋的魂体越来越弱。
    即使城秋刻意隐瞒他,不出现在他面前。
    即使城秋的能力已比他高,比他更快地觉察出幽天的存在。
    可他是看着城秋长大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城秋有事瞒他?
    只是,他不敢相信城秋竟然胆子那么大,用身体作为容器,吸收幽天的灵魂,将幽天封印在体内。
    “城秋,你可知,当你将幽天所有灵魂吸取完,你将会身体爆破而死,灵魂不复存在,永远无法复生?”安祀对着空气怒斥道。
    城秋低垂着头,捂着胸口轻轻喘息,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他的面容。
    即使众人无法看到他,他也不愿意展现他此刻难看的面容。
    早晨在竹林被幽天袭击后,他的半边侧脸显现出诡异的黑纹。
    “城秋,这事你到底瞒了我多久!你打算在祭典上,与幽天同归于尽么!”
    安祀长袖狠狠一挥,暴乱的灵力将一旁的木桌化为粉末。
    祁杨与沐阳从未见过一向温和慈爱的祭司大人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夹带着的飓风吹起了城秋的长发,城秋抬起头,俊美的脸上一半惨白,一半黑纹遍布。眼眸看着一向敬重的祭司大人。
    他看到他的怒气,也看到他怒气背后的对学生深沉的关爱。
    城秋喉咙微微发紧,低下了头。
    【我并未有意欺瞒您,我也是今早才确定他是幽天。
    那日沐府之战,沐殷受了重伤,来神学社修养。我见沐殷第一面便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不对,便尝试将这些气息吸引出来,这些气息在我体内一直蛰伏着,不肯显出原形。
    前些日子,沐殷莫名昏迷,体内的气息变得更混乱。我吸取更多他体内的气息,这些气息在我体内成型,让我时常四肢百骸冰冷无比,这不是邪秽能做到的。
    我心里确实有猜疑或许是幽天,但不敢确定。这几日查了古籍,打算将这些气息封印起来,那成型的黑团开始暴乱,终于显出原形,为了避免他逃出去,我逼不得已用身体将他封住。】
    他垂下眼眸,看着沉睡中的李艺安,眼神悲伤温柔。
    【我也不愿幽天占据李艺安的身体,那种痛苦,由学生承受就行。】
    【与幽天同归于尽,是最好的办法。不管是对李艺安,对沐殷,还是对整个天下。】
    【我希望祭司大人和大家不要将这些事告诉李艺安。祭典过后,若是我不复存在,请您告诉李艺安,我去远方修行了,可以么?】
    他的声音,经由高深的术法传递到了空气之中。
    房间共有三人,沐阳,祁杨,安祀。以及屋外背靠着墙的黎轩。
    听罢,每个人脸上都神情惨淡,许久不语。
    “城秋……”沐阳脸色苍白,“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背负着这一切。你还有我们大家。总会找到更好的办法。”
    【沐阳,如果我放他出来,他会立刻跑到李艺安身上的。他的力量在我的体内有所克制,一旦他出来,与外界邪秽结合,力量会几十、几百倍增长,后果不堪设想。】
    【我已是*死亡之身,死亡对我来说并不可怕。而李艺安,她还会有更美好的人生。】
    “城秋……”
    “就按城秋说得来。”安祀打断了沐阳的话。
    他的声音压抑着感情,转过头看向别处,“正道路上,总会有牺牲。”
    “城秋,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我永远以你为豪。”
    “祭司大人!”沐阳与祁杨脸色苍白,想要再说什么。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他低声说着,双拳缓缓握紧,面具盖住了他的神情,只是他紧握的双拳显露了他的想法。
    即使知道会痛失爱徒,却无可奈何,他这一生已失去过太多的人,悲痛过后,他的责任还要继续,直到邪秽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沐阳,这届的祭典由城秋主持,你为他折一个纸替身吧。”
    折出城秋的纸人,他的魂魄便能附在上面,以一个人类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主持祭典。
    说罢,不等沐阳等人回应,拂袖而去。
    祁杨想要追上去,被挡在门口的黎轩抽出剑挡住。
    “你!”
    “敢质疑祭司的决定,死路一条。”
    沐阳低垂着头,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他轻声开口。
    “我会为城秋折出最好的替身。”
    “沐阳!怎么你也……”祁杨神情难过,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赴死,而无可奈何。
    “总是要牺牲的……”他喃喃道。
    他回头看向李艺安,即使沉睡着的她也紧皱着眉头。
    多日不见,他真的好想她。
    日夜兼程,拼命赶路,将三天的路程化为大半天,回到神学社想着要先跟她道歉,他失约了——
    晨风拂过,门外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床上的李艺安猛地睁开眼,一下子跳了起来。
    她神情戒备地环顾四周,空气正常,环境正常,是神学社的客房。
    “李艺安。”温柔清朗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却不见人影。
    “城秋?”
    “嗯。你身体感觉如何?”
    是熟悉的城秋气息,不过他为什么不显现人形呢?只有声音没有人,让人怪不习惯的。
    李艺安微微心安,忙闭眼静心查探自己的身体。
    一切正常,没有奇怪的力量,精神百倍,生龙活虎。
    “奇怪,明明被袭击了……”
    “只是普通的邪秽,已经被祭司大人净化,不用担心。”城秋声音略带笑意地解释道。
    李艺安顿了顿,“好。”
    虽然表情如往日般平淡,但她整个人像被泄气了一般,瘫坐在床上。
    她差点以为要自我了断了。
    此刻浑身仿佛放下了重担,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像想起了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祭典开始了吗?”
    “现在是辰时,到戌时祭典会开始。”
    李艺安默默换算时辰,也就是说现在早上八九点左右,戌时便是晚上7点到九点。
    祭典也确实是在晚上举行,为了将夜行的邪秽都吸引出来。
    也就是说她昏睡一天了,直接睡到了祭典当天。
    ……怪不得精神百倍。
    她忙起身,身上穿的还是昨日的衣服,有些埋汰。不过神学社客房有备用换洗衣物,她刚想去洗漱,想到城秋,不由得问道,“你在哪里?为什么不见我?”
    “……”城秋却沉默。
    他一直在她面前,从她昏睡起,到醒来,他一直都在。他垂眸看着她,她秀眉皱起,明显是不悦。
    可是。
    他摸向自己另一半已经毁容的脸,眼眸黯淡了几分。
    “李艺安,祭司大人决定今晚祭典由我举行,到时候你会看到我。曾经与你约定过在祭典见面,这次你可不要爽约呢。”
    “好。”李艺安没有犹豫地回道。“不过怎么忽然……”
    她的声音顿住了,因为她感觉到她额头的发丝被一只手轻轻地梳下。
    “头发有些乱了。”
    城秋垂眸看着她,熟悉的每日做梦会梦到的心上人。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诉说,却不敢叨扰她。
    即使心里难受不已,但他已经足够努力去克制住自己。只是一想到与她相处只剩最后几个时辰……
    千刀万剐之痛,也比不上此刻的心痛。
    李艺安即使再迟钝,也能感受到此刻气氛似乎有些沉重,“城秋,你怎么了。”
    李艺安刚要说什么,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李艺安,你醒了吗!祭司大人找你!”
    是祁杨的声音。
    她忙回道,“我醒了!”快步去开门。
    只是走到门前,她顿住了脚步,回头对城秋说道,“期待见到今晚的你。”
    “我会让你看到最耀眼的我。”他轻轻地应到。
    李艺安不由得勾起了唇,“嗯。”
    已习惯冷脸的女子,露出的淡淡微笑,实在难能所贵。
    她的笑容美丽得仿佛雨后绽放的茉莉。
    城秋微微一怔,这份独属于他的笑容。
    ……
    “艺安和祁杨负责保护城秋,维护祭典的秩序,保证祭典顺利举行。”
    “沐阳和黎轩负责净化落入阵法的邪秽。”
    “其余人负责保护民众安全。”
    在安祀下达命令后,众人纷纷称是,脸上是严肃的表情。
    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是最大的决战,未来不明,生死未卜,各个都带着豁出性命的决心。
    安祀下达命令后,他的目光转向沐阳。
    一脸苍白,一脸憔悴,看得出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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